凡煙小說

☆、忍而讓之倦意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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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小插曲過後,拜完堂,楚清瓊被人扶著送進了新房,唐歡則單獨留在了大堂。眾人都還站在那兒,圍著那中央孤身一人的女子,都是一副看好戲的神情。

這婚事乃是楚清瓊全全負責,從頭到尾都沒讓任何人插手。楚家幾人見他竟然讓那女人獨自招待客人,連阮氏都不禁皺了皺眉。先不說外頭怎麽傳的,在場這些人又想怎麽刁難,單單就說這人出身小戶,如何應付得了這種場面?豈不單純被人看笑話嗎?

楚修文上前一步,張了張嘴正想開口。唐歡沒註意,見楚清瓊身影消失在門口,只一笑,朝著四處拱了拱手:“多謝諸位參加我與清瓊的婚宴,如有什麽招待不周的地方,還望海涵。都請吧。”她動作嫻熟,大方得體,不知道的還以為她這是姓楚呢。

阮氏被她這麽大方的姿態弄得有些發楞,直到唐歡轉過頭,喚了他一聲:“爹。”才回過神來。趕忙和吳氏和李氏兩人招呼著那些公子主夫們入座。而楚修文幾人也緊跟著走動起來。

唐歡雖然都沒見過面,但看個大概也能知道誰是楚家的主子,只跟著她們走到最靠近主座的那張桌子。

她剛想坐下,這一桌正對面的那一年輕女人見了,卻突然開口道:“大婚的日子新娘哪能閑著坐下吃飯?可該要一一敬酒了吧。”她語氣明明聽著是在開玩笑,可臉上笑意卻讓唐歡覺得隱隱似帶著挑釁。那人話音剛落,眾人立刻附和著起哄。

唐歡有點無奈。她本來是想先墊墊饑的,畢竟這楚家人生地不熟的也未必有人能給她擋酒。

那女子見她似乎是在猶豫,臉色笑意深了些。楚修文見狀,趕忙推了推楚清薇。楚清薇心領神會,走到唐歡身邊,悄聲湊過來道:“嫂子你別怕,這女人雖然是我楚家的表親,可大堂兄從來都沒給過她好臉色。”

唐歡側過頭,看著她嫉惡如仇的模樣倒是好笑不已。點了點頭,便轉身將正在吩咐著小廝做事的孫管家招了過來。

“少夫人。”

“去替我拿壺酒來吧。”唐歡說完給孫管家使了個眼色。楚府這些主子成親的時候,孫管家就在府裏伺候了,哪能不知道酒裏參水的技巧,應了一聲就連忙就去準備。

楚清薇看著這兩人一副熟念的模樣,眨了兩下眼,神奇地摸摸下巴。那可是她們楚府的大管家啊,這麽快就被個外人收服了?而且,她這麽坦坦蕩蕩的樣子,怎麽看起來好像她才是楚府的主人吶。

眾人顯然也是這個想法,打量著唐歡的目光有些怪異。楚修遠幾不可查地皺了皺眉,暗中給楚清嵐替了個眼色。她也立刻站起身走到了唐歡身旁。

孫管家很快親自端了酒壺和小酒杯送了過去。有楚清薇仗義地替她擋了大半的酒,再加上楚清嵐時不時做做表面功夫,唐歡倒是幾乎沒怎麽喝。

這一路敬酒敬得比想象中得順利得多。本來,眾人對這入贅的女人多有輕視,只是方才見她處事,都覺得不像傳聞那般,再加上楚清瓊的態度,一時也沒故意給她難堪。再加上,唐歡本來就出身世家,唐家雖低調了好幾年,可對於應酬她卻並不陌生,做起來倒是游刃有餘。

楚清薇和楚清嵐對視了一眼,心裏都在想,她娘沒事讓她們來幫襯什麽呀,沒瞧見人家熟練得很嘛。

不過,到了最後那一桌時,終於還是有人忍不住了,喝了一碗酒,張口就道:“楚家主真是好手段啊。逼得人家入贅丟了祖上家業都能這麽心甘情願,今日可算讓在下開了眼。”

說話的女人四十多歲的模樣,大腹便便,滿臉橫肉,小眼一瞇眸中精光閃爍。楚清薇不悅地看著她:“錢老板,你不說話可沒人當你是啞巴。”雖然她也很想知道啊,可這不得分場合嘛。

楚清薇話說得很不客氣,那姓錢的女人卻仍是笑瞇瞇地看著唐歡,不惱不怒,明顯是不得答案不罷休。她剛才說話聲音故意很響,就連阮氏那邊都聽得到,這下子,眾人紛紛放下筷子,直直就盯著唐歡瞧。

楚清薇見她那無賴樣,磨了磨牙,要不是今天不宜動手,她早把她抓起來揍上一頓了。唐歡轉了轉手中的白瓷矮杯,一飲而盡,勾著嘴角笑著回道:“三人成虎,眾口鑠金。如此竟信以為真,當真是——”她拖長了音,沒再說下去,眾人心裏卻馬上都跟著補了四個字——愚不可及。

唐歡還是一臉和煦的模樣,好像剛才根本就不是在罵人,倒更像是在念詩。楚修文挑了挑眉,眼中閃過一絲欣慰,他選的人果然也是不簡單。楚修遠雖沒有她二姐這番感慨,卻隱隱開始懷疑起唐歡的身份來。

錢老板臉色陰沈,不甘這麽被落了面子,扯著臉皮繼續問:“哦?即如此,那你一個女人好好的為何要入贅?”她頓了頓,突然像是恍然大悟似地斜著嘴角,“哦,不過也是,這楚家畢竟是古朔首富嘛。”

楚清薇見她糾纏不休了,正想回罵幾句。唐歡一擡手卻攔住了她。這會兒,只怕她這個當事人若不說,別人再怎麽解釋總也顯得欲蓋彌彰。她幹脆轉了個身,視線一一掃過在場所有人,這才緩緩開口道:“我自然,是心悅於他。”

那話說得很誠懇,她臉上又帶著恰到好處的笑,配著那一身儒雅的氣質,有種難以言說的信服感。屋裏瞬間安靜下來,連呼吸聲都下意識地被放輕,一時之間眾人都不知道要說什麽,誰也沒想到最後竟會是這個答案。

楚修文和楚修遠對視了一眼,互相點了點頭,不管那女人真心還是假意,至少楚家的顏面是保住了。

楚清薇佩服地瞪大眼盯著唐歡上上下下地猛瞧,一會兒搖頭一會兒點頭。她這嫂子不得了啊,這種話在那麽多人面前說出來都臉不紅心不跳的。哎,她怎麽就學不來呢。

***

楚清瓊雖然沒在場,也信唐歡能處理好,可外院的事情他還是一一過了耳。聽書南說到唐歡那句心悅於他,卻沒有多少感觸。別人或許聽不出來,他卻不會自作多情。那女人什麽事都憋在心裏,面上看不出分毫。那樣的回答雖不說是在意料之中,卻也沒什麽好驚訝的。

唐歡並沒有在外面待多久,敬完一輪茶就被楚修文給趕進了屋。新房就布置在楚清瓊平日裏住的東廂房。

屋裏的擺設並沒有增添多少,還是和原來一樣簡單。除了普通人家都會有的桌椅羅床這些之外,便只是多了一處兩層的矮書架。

喜公撒完了帳,說了幾句吉利話,便趕忙帶上門出去了。一下子,屋裏就只剩下他們兩人。

臨窗而擺的書桌上燃著一對紅燭,將窗上貼著大紅喜字映得透亮泛光。楚清瓊穿著繁覆的嫁衣,安安靜靜地坐在床邊。他今日反倒沒有濃妝艷抹,只是臉頰處畫了薄薄一層胭脂,秀氣的眉眼間比起往常多了一絲清純。

唐歡站在他身前,卻無心關註他有多少風情。方才在外頭演了場戲,再加上這些天來心中煩悶,都讓她有些疲憊。楚清瓊擡眸看她,正想著該要開口說些什麽,唐歡已然笑著對他道:“早些歇下吧。”

她那話其實只是面上的意思,可語氣卻一如既往的溫和。楚清瓊才認識她兩個月,分不出她現在的笑容算不算疏離,一下子倒是理解深了。他抓了抓下擺,一瞬有些緊張,慢半拍地點點頭,掀開被子,深吸了一口氣才鉆到了裏面。

唐歡註意到他的異樣,卻只做不知,在床邊站了一會兒,才解下紅帳也跟著躺了進去。

旁邊的床榻陷了下來,隔著衣物仍能感受到她的溫度。楚清瓊睫毛顫了顫,垂著眸終究還是紅了臉。他雖然拋頭露面經常與女子打交道,可對於男女之事,無論是相處也罷還是肌膚相親也好,都還很生澀。

成親前,他爹來找過他,自是有教過那些房中之事,他認真聽了,之後也自己做了些功課。畢竟,這婚事他雖另有圖謀,可唐歡只要不抵觸,他是做好一輩子跟著她的準備的,所以,今日這洞房還是圓了的好。

然而,他難得緊張一次卻在對方毫無動靜下很快沈寂了下來。唐歡守禮地與他隔了一處距離平躺在外側,緊接著就再沒了聲響。

夜色沈寂,昏黃的光暈穿過床幔縫隙斜照進來。唐歡半張臉在亮處,半張側臉則和他一樣隱在暗色中。

楚清瓊微側著身,忍著沒去看她,指尖隔著紗帳飛快劃過最裏的白墻。也是,她對他心存不滿,怎麽又會願意碰他?

可是,他這會兒不知怎的,心裏頭悶悶的難受。他告誡自己要壓著,他之前已經得罪過她一次了,是該要討她歡心的,萬不可魯莽行事。他越這麽想心裏那似是氣惱似是委屈的情緒卻越發強烈。他何曾對個女人這麽溫順,事事著想過,更何況今日還是她們的新婚之夜。半響,他終是忍不住了,一翻身,撐著手虛壓在唐歡之上。

他目光爍爍,雙眸直直望進她眼裏。唐歡一楞,不怎麽習慣他俯看她的感覺。楚清瓊擡起手,一扯嫁衣,白皙的右肩□□在外,鎖骨處那紅艷的一粒朱砂立刻落在她眼裏。

她還來不及反應,就聽他緊接著道:“清瓊雖然在外名聲不怎麽好,可還知道禮義廉恥,至今仍是處子之身。妻主大可放心享用。”

他勾著唇,笑意柔媚惑人,語氣卻極是尖銳。唐歡聽出他的自嘲,頓了一瞬,終是不忍他難堪,伸手攬過他的腰,將他抱在懷裏,嘆了口氣道:“我不是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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