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洞房花燭不眠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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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嫌你。”

她溫潤的聲音響起,腰間那陌生的觸覺讓他立刻僵硬起來。楚清瓊深吸了口氣,才不掙紮,順從地埋在她的肩窩處。她身上沾了一股淡淡的酒香,伴著那沈穩的心跳聲讓他漸漸安了心,腦子裏忍不住想起那天在淮城,她提著燈籠來接他模樣,一時間脫口而出反問道:“那是為什麽?”

那聲音悶悶的,又有些低沈。楚清瓊剛問完就開始後悔了,先不說,那語氣他聽起來都覺得像是失落中帶著點撒嬌的味道,就如後院那些整日只知邀寵的男人一般,滿是違和感。他這不是明知故問嗎?她會不會覺得這是在逼她?

他有心想解釋一句,可一時倒是不知說什麽才好。唐歡結結實實被他堵了一下。她是對他有些不滿,對未來滿是茫然,可她向來隱忍慣了,只要不是天塌下來,她是不願讓人知道心中所想的。更何況,她心裏仍是把楚清瓊當作將來一直要相守的人看待,那層窗戶紙若是捅破了,日後相處起來只怕更加尷尬。

唐歡輕輕拍著他的背,糾結地想了好一會兒。氣氛在沈默間流竄著一種詭異的暧昧。直到楚清瓊撐起身,看著她,紅唇張了張打算不管怎樣先開了口再說,唐歡才伸手撫過他柔軟的墨發,問道:“成親前,你爹可有與你說了什麽?”她錯開視線,咳了一聲,摟著他坐起身來,“若是有那圖,拿來給我瞧瞧吧,我也,唔,也沒甚經驗。”

楚清瓊反應了半天,才明白過來她在說什麽。臉一紅,也跟著不自在起來。也是,她重孝六年,不可行樂,前幾天才剛出孝,他倒還真可能是她第一個男人。

楚清瓊低下頭,“你,你等會兒。”說完,他匆匆忙忙下了床,赤腳走到書架旁。不管她剛才沈默是不是因為這,她至少是在顧及他。

唐歡歪著頭,看著他彎腰找東西,思緒卻飄得有些遠。她確實是沒碰過男人,但也並非一無所知。說起來,無沙姐十五歲那年生辰帶著她們六個人大晚上去了京裏最是有名的明月樓,直說要見識一番。她那時才九歲半,被她們連哄帶騙地給綁了過去。結果,青樓她是沒進成,反倒在外面守了一晚上,第二天就染了風寒。

楚清瓊磨磨蹭蹭走了回來,猶豫了會兒,將手中的書冊遞了過去。唐歡接過,就著燭光就見封面上寫著四個字——畫朝艷事。她還以為該是房中術之類的書,沒想到竟然是這種□□。原來,男子出嫁前都是這麽被教導的嗎?

“爹,爹給的我也沒放在身邊。”楚清瓊虛著聲解釋了一句,咬了咬牙,又把那書拿了回來,翻開一面重又遞了過去,“不過,這頁有圖。”他說完,臉燙得紅暈蔓延到耳後,視線左右胡亂飄了一會兒,也不看她,只爬上了床躺在裏側背對著她。

唐歡低頭看了看。這書好幾頁都被折了起來,怪不得他剛才一翻就翻到了。她瞥了眼他看起來有些僵硬的背影,心下奇怪。他沒事念這種書做什麽?

***

唐歡與其說是在參考經驗,倒不如說是在做心理準備。她雖一直告訴自己這人是她的夫郎,未來的另一半,可真要跨出那一步還真是不那麽容易。一來,他對她還太陌生;二來,她喜歡的是像阿梁姐,千遙姐和姐夫那般相知相守的感覺,可他卻絲毫沒讓她有那種相濡以沫的欣悅。要真說起來,他像是一團迷霧,讓她逃不離也抹不開。

唐歡盯著那頁瞧,眼中焦距卻明顯不在其中。不過,到底也沒讓他等太久,便把書往旁邊的矮櫃上一擱。楚清瓊察覺到她的動靜,抓了抓衣襟,主動轉過了身。

她坐著,他躺在床上,四目相對,兩人眼中都清晰地映著這個將要和自己走完一生的人,漸漸皆蒙上了一層覆雜的情愫。

楚清瓊咬著唇,跟著坐起身,“妻主。”他低低喚了一聲,伸手主動地去解她的腰帶,唐歡看著他垂眸明明也慌張卻還固執的模樣,心中劃過一絲異樣。想了想,慢慢湊近他,一手摟著他的肩,一手扶著他的腰。

呼吸相聞,她輕輕碰了碰他軟糯的雙唇。他手一頓,那腰帶便怎麽解也解不開來了。她並沒有離開,而是在他紅唇上生澀地慢慢輾轉。

陌生的酥/麻感在她溫柔的動作間讓他心尖都跟著顫了起來。唐歡右手輕輕撫摸著他的沒甚贅肉的細腰,指尖滑過那系得繁覆好看的衣帶,一扯,那寬松的三層嫁衣全部散了開來,瞬間露出最裏面那件褻衣。

香舌被她撩撥著糾纏在一起。他整個人就軟了下來,只能無力地拽著她的衣襟以求依靠。若不是腰間被她滾燙的手心托著,他覺得他根本坐不穩。

她動作從頭到尾都很輕柔,他閉著眼感受著全身上下直沖腦海的刺/激感,卻不禁想象起她喝茶時的模樣。他覺得她根本就像是在品茶,優雅地端著杯盞,指腹緩緩磨蹭著那杯沿,小口小口地輕抿,細細嘗著。

心中異樣感愈盛,他鼻息加重,好看的細眉不堪忍受似地凝在一起。這會兒,他終於明白,這種事女人天生占著優勢,他就算之前再怎麽準備,臨到時候,還是覺得慌,只能由著她為所欲為。

***

書上說,這種事食髓知味。在這之前楚清瓊確實還能感受到舒服,可最後卻疼得咬緊了牙才沒叫出聲來。唐歡做了一遍後便沒了興致,平躺著喘了口氣,頓了頓,歪過頭看他。楚清瓊貼著她,側躺在她身邊,臉上潮紅未退,眼波情/欲流轉,整個人卻蜷縮著,眉頭微蹙,看著似乎很難受。

她一楞,翻過身,將他攬了過來:“怎麽了?可是很疼?”楚清瓊搖搖頭,笑著對她道:“還好,妻主莫擔心。”他臉上的疲倦顯而易見,唐歡替他掖了掖被,柔聲道:“睡吧。”

“嗯。”

楚清瓊輕輕應了一聲,往她身邊靠了靠,埋在她懷裏。臘月嚴寒,她身上溫暖得讓他有些留戀,這兩個月來一直緊繃著的心到這一刻終於可以松口氣。他只覺得疲憊不堪,輕聲呢喃了句什麽,沈沈睡去。

唐歡卻在聽到他那兩個字後,沈寂的目光瞬間泛起了漣漪。他剛才說得很輕,幾乎只是在自言自語地咕噥,卻還是傳進了耳畔——多謝。

懷裏的人呼吸漸漸平穩起來,她卻只是睜著眼直直看著那人影相擁的墻面,聊無睡意。這些日子來,她其實一直憋著一口氣,他那一句多謝沒有平覆反而讓其越發明朗起來。

她終於對入贅兩個字有了清晰的認識,她以為她能做到榮辱不驚。然而事實上,無論是那日在淮城何嬸的態度還是今日那些賓客看她的眼神都讓她無法不在意。

她太高看她自己了,太高估她的淡然。那日,他那張宴請名單不過是根導火線罷了,只是將她所有積壓在心底的不自在爆發出來而已。

說到底,她無法舍棄的是生於世家的驕傲,長於帝都的優越感。她根本就拉不下臉面問他為何不讓她出仕,為何不與她商量?她怪他不夠尊重,自己又何嘗屑於與他計較?就像如今,她就算是想明白了,那口氣卻還是沈積在胸,怎麽也順不了。

紅燭燃至天明。這一夜,唐歡徹夜無眠,楚清瓊卻難得安睡。

***

楚家的婚宴直到戌時末才在主客盡歡中漸漸散去。楚修文一時喝多了,到最後是被楚清薇和吳氏兩人一起架回的屋。一躺在床上,醒酒茶還沒來得及喝,一彎身就吐得稀裏糊塗。

吳氏只讓楚清薇回去,親自替她換了衣服,將地上弄幹凈了,才坐在床邊埋怨道:“你呀,不能喝還喝這麽多。”

楚修文灌了碗醒酒湯,清醒了不少,聞言,只是輕輕撫著吳氏的手,咧了咧嘴角,“我這是高興呢。”她望著床頂,雙眼眨了眨,沈默了一會兒,低著聲開口道,“大姐她,就這麽一個兒子。我若再出息些,爹又怎麽舍得讓清瓊撐著家裏。今天,該是風風光光嫁人才是啊。”

吳氏嘆了口氣,俯下身貼在她胸口,輕言安撫道:“你別這樣。清瓊眼光好,侄媳對他有情有義。不是誰都能像我這麽好運,能得你一心一意的。比起嫁到別人家裏受委屈,自然是在家裏好,你還能看著不是?”

“哎,我知。就是心裏堵得慌。”

楚家修字輩這三個嫡女裏,楚修文性子最率直,也最不耐煩那生意場上的事,三人中唯有她並沒聽從家裏安排娶個官家公子。

古朔有一間多金坊,是平頭百姓經常出入沒甚名氣的賭坊。吳氏便是那賭坊老板的小兒子。楚修文當年為了娶他和家裏鬧了不少矛盾。最後還是她和楚老夫人各妥協了一步,她一起幫著她大姐做生意,相對的,她的男人得風風光光地進門。

這麽些年過去了,她倒真是待他如初,一直不曾有別人。膝下只有楚二少楚清薇和楚家六公子楚清嫻兩個子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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