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互有情愫暧昧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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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清瓊說很快就回,可眼瞧著已過酉時半了,各家各戶油鍋吱吱聲漸漸消停下來,天色昏暗中看不到一點光亮,他卻還是一點人影都沒見著。

小院裏頭沒有廚子,楚清瓊不挑吃的。他只要在院裏用飯,都是何嬸和那兩個小廝動的手。菜色很是簡單,一葷兩素一湯,已然在堂屋裏放了好些時候。

江南十一月的深秋雖比不過京城嚴寒,可那陰冷刺骨還是伴著落紅無數蔓延四溢。唐歡坐在堂屋裏,看著那已然沒了熱氣的飯菜,掃過外頭漸漸被濃重夜色籠罩的小院,突然站起身來,朝外走。何嬸正和兩個小廝還有秋蘭用著飯菜,一轉眼,就見她直直朝著廚房而來。

何嬸眨了兩下眼,放下碗筷,叫了一聲。“少夫人。”下午的時候兩人交談過一番,也不知是不是她多心,總覺得之後這位唐姑娘跟她說話時雖然看著仍是好脾氣,可那笑容總讓她莫名覺得疏離。她心裏有那麽點惴惴不安,也不敢再流露出輕視之色,這一聲少夫人未嘗不是帶了點討好之意。

唐歡倒是沒對她這突如其來的稱呼有什麽不適應,點了點頭。“何嬸,你把屋裏的飯菜再熱一熱吧。”不待她回答,又吩咐秋蘭道,“秋蘭,你去替我尋個燈籠來。”

“是。”

何嬸其實本想告訴她家主這個時候不回來,估計著肯定是在外頭跟人家談生意吃過飯了,想勸她先吃。奈何秋蘭應得太快,又幾乎毫不遲疑地出去了。她張了張嘴,一時倒錯過了說話的時間。

“何嬸,此處去楚家的鹽鋪要如何走?”

“少夫人是要去接家主?”

“嗯。”唐歡笑應了一聲,秋蘭已經拿了紙燈恭敬地遞給她。這女人雖是入贅,可家主待她的態度明顯與眾不同,日後自然就是他的正經主子。

何嬸和書南倒是挺熟,和秋蘭卻是沒見過一面。不過,這小廝畢竟是跟在楚清瓊身邊的,何嬸見他如此恭敬,更加不敢隨意,只安安分分地指了去最近那家鹽鋪的路,又主動問道:“楚家在淮城還有三家鹽鋪,少夫人,可要小的給您帶路?”

“不用。”淮城這麽大,她也不可能四家鋪子都走一遍。更何況,那人看上去也不像是需要她時時擔心的,不過是盡盡心意而已。

***

按照平時,鹽鋪酉時前就該關了門的,只不過楚清瓊一直在帳房裏沒出來,眼見著天都黑了,趙總管只好讓那些夥計都回去了,自己則留下等。她撩開簾子走進裏院,就見書南還守在帳房門口。

“書南,家主他——”

書南回過身,朝她點點頭。“趙總管先回去吧,家主這裏有我照應著。”

趙總管遲疑了一番,想著鹽鋪離那院子也不遠,便應了下來。她其實有些奇怪,楚清瓊通常不會在鋪子裏呆多久的,就是查賬那也是帶回院子裏慢慢看。趙總管並未多問,只是將後門的鑰匙給了他,轉身走了。

唐歡到的時候,就見鋪門口一中年女人正在落鎖。路上早已沒了行人,這一處的商鋪大多都已經關了門,唯有遠處一家客棧兩側掛了紅通通的大燈籠,光芒昏黃。

唐歡拎著紙燈走過去。趙總管聽到腳步聲,擡眼瞥了瞥。今晚無月,雲層又厚,她就著那燈光,瞇了瞇眼,才看清是個年輕女人的身影,而且目光好似正落在她身上。

“這位姑娘可有事?”

唐歡朝她笑了笑,“在下姓唐,不知你東家可在裏頭?”

趙總管聽到她的姓氏時,卻是微微一楞。三個月前,楚清瓊給她來了信,囑咐她去尋淮城周圍那西河鎮上一戶賣瓷器的唐家,給上點好處,讓那戶人家能走多遠走多遠。她當時就沒想明白家主的意思。

“姑娘姓唐?”

“正是。”唐歡點頭,看著她的目光帶著狐疑。趙總管皺了皺眉,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她除了能猜到家主是要讓眼前這人借那戶人家的身份一用,除此之外,倒是是一點頭緒也沒有。“姑娘繞到後門去吧,家主還在裏頭,要出來也是從那處走。”

“好。多謝,”她頓了一瞬,“多謝這位管事。”

***

帳房裏頭很暗,都未曾點燈。楚清瓊並沒有在看賬,只是倚著窗欄,一手環腰,一手指節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窗欄。他若有所思地望著窗外,夜幕裏,視線所及除了一片暗影什麽也看不到,可他的雙眸卻很亮,亮得有些駭人,裏頭隱隱是帶著一股狠勁。

咚咚咚,敲門聲此時突兀傳來,在這寂靜中擴散開來。思路陡然被人打斷,他有些不悅地蹙眉,冷聲道:“進來。”書南推門而入。漆黑如墨的屋子裏,那唯一的亮光從敞開的紙窗中漏進來,映著楚清瓊那瘦長的身影越顯清冷。

“家主,您答應了唐姑娘要早些回去的。”

楚清瓊這才記了起來。方才他想事情一時太專註,倒是完全忘記了這茬兒。想了想,囑咐了書南一句,“以後你要早些提醒我。”他整了整下擺,“走吧。”如今這個時候,唐歡便是他的第一位。不過,他倒是不覺得她會把他這麽一句無關緊要的話都放在心上。

書南應了一聲,跟在他身後。這鋪子後門的對面本就是一排無人的破舊矮屋,就是白天都乏人問津,更何況是晚上。書南鎖好了門。楚清瓊側過身正要走,眼裏卻突然映入一點暖色。他視線尋著而去,便見不遠街角處似有若隱若現跳動的光暈,雖只是淡淡一圈,可在這濃厚夜色中卻分外引人註目。

他頓住了腳步,下意識地盯著那點點亮光,一時間挪不開眼。人人都道江南顏色好,姹紫嫣紅煙雨墨色。可在他的記憶裏,印象最深的卻永遠只有那灰蒙蒙的天和四處相連纏繞變幻莫測的浮雲。

那光亮朝他慢慢靠近,越來越亮,直到就著那燈光看清來人是誰,他才終於有了些反應,只是心中震驚不減。

“幸好你在這兒,否則倒要白跑一趟了。”唐歡瞥見他藏在袖子裏的手,又關心道,“天有些冷,晚上莫再外頭待太久了。”

“你……”楚清瓊張了張嘴,卻一時不知說什麽。

他從未想過像普通男子一般相妻教女的生活,他一直事事都是以楚家為先。事實上,這次去京城之前,他其實對那些相濡以沫錦瑟和鳴的日子絲毫沒有期盼。一來,人家畢竟書香之後,入贅商賈怎麽想都有損顏面,對他沒有不滿已然不錯;二來,他很忙,忙得沒空想這些風花雪月。

他目光怔怔,一時沈默無言。四目相對,唐歡看著他眼中情愫覆雜,想了想,只笑著道了一句:“回家吧。”她眉眼清澈,臉上笑意在這一刻,在這樣沈寂的夜晚,在這江南夜色間顯得格外柔和,讓人一不小心就能沈溺其中。

“……好。”

***

鋪子離那小院並不遠,步行也不過就一刻。何嬸正嚼著花生和兩個小廝像往常一樣在廚房裏聊著些閑話,耳尖地聽到門外似乎有說話聲。她拍了拍手,走了出去,就見唐歡推門而進,正與楚清瓊說著什麽。

她趕忙迎了上去。“家主,少夫人,你們回來了。”

楚清瓊聽到她那句少夫人,下意識地擡眼看向唐歡。她原本倒是挺理所當然的,只是這會兒在他面前被這麽稱呼臉上有些燙。兩人對視一眼,同時錯開視線。楚清瓊微垂著眸,難得臉頰有些紅。一時間氣氛有些暧昧。

唐歡輕咳了一聲,先開了口。“何嬸,你把飯菜拿出來吧。”

“哎。”

她這麽一打岔,楚清瓊也很快恢覆過來,轉而問道:“你可用完了?”

“沒呢。”唐歡看著他,笑容溫和:“我想等你一起的。”

她只是實話實說,楚清瓊睫毛卻顫了顫,一路走來心中未褪的暖意又添了幾分。他不知怎麽回應,不尷不尬地哦了一聲,又若無其事似地率先朝著大堂走去。“那正好,我也,也倒是餓了。”

***

她們吃完飯都快酉時末了,幾個下人收拾完碗筷伺候了主子洗漱也都早早睡去。那廂房不似大戶人家的臥房,只是算不得大的一小間單間,裏頭擺著一張床,一副桌椅,幾乎沒有裝飾。睡處只有一個,楚清瓊便沒讓秋蘭晚上伺候,只讓他和書南擠了一間。

只是這一晚,他卻輾轉睡不著,腦子裏時不時轉著方才那人夜色中笑意盈盈款款而來的身影。

他平躺在床上,蹙著眉頭看那頭頂處的輕紗床幔,心裏有些煩躁。他掌管楚家多年,向來喜歡什麽事情都把握在手裏,可如今唐歡卻成了他難得的變數。他弄不明白她到底在想什麽,難道就真的一點都不在乎這入贅之名嗎?他也弄不懂自己了,當時,她那一句回家讓他心裏泛起的陌生感覺又究竟是哪般?

楚清瓊睡不著幹脆坐起了身,披了件衣服推門而出打算吹吹冷風醒醒腦。剛走出來,轉身要帶上門時,卻見唐歡住的屋子裏還亮著燭光。他有些詫異,想了想,系好衣服,朝著那廂房走去。

他敲了敲門,很快,唐歡便開門出來,見到是他楞了楞。“你怎的還不睡?”唐歡見他穿得單薄,猶豫了一會兒,讓開身去,“進來吧,外頭冷。”

“嗯。”

深秋晚上陰冷,屋裏燃了一盆炭火,門一關,瞬間有些溫暖如春的錯覺。楚清瓊卻一眼掃過那放著炷臺的長桌。他走過去,但見桌上攤了本書,書旁壓著幾張宣紙,上頭字跡很新最後那幾個墨跡都還未幹,從內容來看,似乎是律法相關。

他眼中詫異一閃而過,緊接著眉頭蹙起,沈默不言。唐歡站在他身後卻沒瞧見,見他盯著那筆記看,倒有些不好意思。“只是些感想罷了,不值一提。”

楚清瓊回過頭,意味不明地看著她,“你本是要參加春闈的?”

他這會兒已然卸了妝容,露出本來清秀的面容,照映在那影影綽綽的燭光下,一雙美目波光流轉。她心中一動,一時也沒註意他的異樣,嘴角的笑意越發柔和了幾分,“倒是忘記與你說了,我打算參加明年那一屆,可會有什麽不便?”

楚清瓊本想點頭,那一個是字含在嘴裏正欲脫口而出,卻在對上她滿是誠意的目光後,突然如鯁在喉。

他搖搖頭,輕快地道:“怎會,這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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