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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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一個不留神就走到床榻下的瓷碗邊上,撅著屁股舔裏面的牛奶——

程月轉身見到此情此景上去照著他的後背就是一巴掌。

蘇淮安回過頭委屈巴巴地崛起嘴。

“你乖啊。地上的碗已經不幹凈了。以後呢我要給你買新的餐具。你要學會像人一樣吃東西。”

蘇淮安傻傻地點了點頭,“奧”了一聲。

程月收拾好以後,領著蘇淮安去找離淵下山買東西。

渝州城中,不乏披著毛皮大氅的有錢人和在舊布衣下冷得瑟瑟發抖的乞丐。冰涼的細雪從屋檐上飄落,屋檐下有糟粕的流浪漢任由細雪融化打濕鬢發……

程月三人一行一直穿著那身道袍,所幸有道法護體,不然也都凍成篩糠。

一身玄衣的離淵輕鎖著眉頭從早上到現在都沒說一句話,程月想問問原由,卻又不知從何開口。想了想憋出了這麽一句。

“咱們仨出去吃早飯吧。”程月見街道上新開了一家“仙味居”的酒樓便忍不住要去嘗嘗鮮。

離淵淡淡點頭,眉頭放松了幾分。

一進到酒店內,粗布衣的小二熱情地上前招呼入座。古樸簡質的黃梨花木前臺前,一位身著暗紅色色夾襖的老幫娘新塗了丹唇,風騷而韻味猶存。她的目光自打離淵進來就一直在這邊流連。

想必她盯著離淵正望的出神……也對,離淵不論是顏值還是氣質上都不是人間俗品可以相比的。

可遺憾的是,從始至終離淵都沒有望向櫃臺的方向。

因為擔心蘇淮安徽出洋相,程月特意選了一個靠窗的位置挨著他坐下,離淵坐在她對面。要了飯菜茶水以後,三個人靜靜等待飯菜上桌。

旁人眼中這三個人的關系好像是,一對神仙眷侶,外加一個傻弟弟。

風韻猶存的老板娘,再三思酌。還是攜酒踱步到程月的桌旁。卻是對著離淵柔聲道,“公子,這是本店新出的女兒紅。公子要不要免費品嘗?”

程月差點沒茶水噴出來,不做聲響地挑眉,一副看好戲的模樣看著他——離淵似笑非笑雙眼垂眸把玩手中的茶盞。

再看那老板娘,眸中含羞,雙頰微紅。竟露出一副少女的模樣——

“多謝你的好意。我不喝酒。”離淵繼續把玩茶盞,淡淡地說道。此句的言外之意是不是你可以離開了呢?

程月此時倒是有些可憐這位賣酒的少婦,哎,怎麽就看上這麽一個迷死人不償命偏偏又清心寡欲不問紅塵中事的悶瓜呢。

老板娘眼中掠過一抹失望,轉身望向程月身邊的這個虎頭虎腦的小胖子。“這位小公子,要不要來點兒酒啊?”

程月又是一副看好戲的模樣,看著她口中的這位小公子,也就是蘇淮安。

程月挑眉用有幾分古怪的語氣問他,“小公子,這個阿姨問你要不要來點兒酒?”

蘇淮安蹙了蹙眉,也沒看那個老板娘,嘟起嘴,看著程月。像是一個做了錯事的孩子,下一秒就抱住程月的胳膊。“麻麻,淮安還小,不會喝酒。”

害怕又粘人的模樣真是心疼煞程月了。老板娘也沒想到,程月這麽年輕便是做了人家的娘親,而且生出來的孩子竟如此可愛懂事。

見狀,老板娘沒有再逗留,灰頭土臉的地從她的座位旁走開了。

蘇淮安把頭伸到程月肩膀下,蹭的程月心裏癢癢的。她用手摸了摸他的頭,像是在哄一只貓。

“好寶寶,你乖乖。”

酒菜上來以後。離淵看起來心情似乎好了一些。他的眸中帶著似有若無的笑意,拿起筷子,為程月加了一顆青菜,“師傅多吃點兒。”

“恩,乖。”

蘇淮安看見了以後,嘟起小嘴,也學著離淵的模樣,加了青菜給程月,“麻麻吃菜。”

“乖,你也乖。”

“……”離淵的臉似乎黑了幾分。 程月低頭不動聲色地咀嚼,心裏希望不要再出什麽狀況了——

就在她即將平靜地吃完一碗米飯之時,耳邊傳來稚嫩的聲音,“麻麻我想吃雞——想吃雞。”

“……”

那一瞬間,程月的頭上仿佛飛過一群烏鴉。

程月也沒有想到,她的小黃貓變成人以後智商這麽低。給人感覺就像是一二歲的兒童。我怎麽有一只智障貓啊……程月心裏有些懊惱,想著要不哪天再去九重天偷些蟠桃給他補補智商。

“麻麻……雞……”蘇淮安低頭用腦袋蹭了蹭程月的手臂,就像平時小黃貓撒嬌那樣。

程月安撫道,“你乖乖,我一會帶你去吃雞好嗎?”蘇淮安說的雞不是在酒館裏賣的雞湯類的菜品,而是需要在專門賣雞的鋪子裏才能買到的特色雞。

“不嘛不嘛~現在就要,現在就要~”

程月無奈,只好囑托離淵幫她暫時照顧蘇淮安,自己到前面的一家叫花雞店買雞。可不料蘇淮安怎麽也不要和離淵一同留在這裏,說什麽都要跟著同去。

程月拿他沒辦法,便是應了他一同買雞。

時值晌午,渝州城的繁華街頭不時就傳來一陣極其美味的菜品佳肴的味道,這飯香又夾雜著不知名的某種花香聞得程月是七葷八素,此時頭有些暈沈沈的。

這時候迎面有一個容貌其俊美,身穿銀絲鑲邊的寬袖袍衣的男子,朝程月走了過來,“姑娘,你需要桃花釀嗎?”

那男子生的十分妖嬈,丹鳳眼,長眉入鬢。眼部尾端是如花瓣般的紅色。看起來說不出的蠱惑,妖魅。

他的聲音十分的好聽,富有磁性。仿佛曲樂悠揚,迷人心智。程月差點鬼使神差地說出那句“想要”。

程月用力敲了一下自己的額頭,企圖將腦中的混沌敲出,“不需要的,我們只是想要去買雞。”

要知道,她可是不會品嘗酒香的。她拉著蘇淮安轉身就要走,身後突然飄來一陣異香,直擊程月的大腦——

程月心料不好,困意襲來,腿上一軟差點癱軟在地。

“麻麻,你怎麽了,我好暈啊——”

很顯然蘇淮安也出現了狀況。

程月當時就好像是被豬油迷了心智。居然,鬼使神差的就跟著人家走。

他從袖中探出一只修長白皙的手,牽起程月。帶她穿過熙攘的人群,穿過大街小巷。走過渝州城的青石板橋。

這一走,便如同腳下生了風一樣,越走越快,竟是止不住前行的腳步。

“來,你跟我來,我帶你去品嘗名酒——”

程月覺得頭沈沈的,跟著他便走到了徐州城的郊外。

兩人一直走到一座十分華麗的府邸門前。這是誰家的府邸?

此時程月已經無法掌控自己的行動,如同被人牽制操控的人偶一般。

這裏,她怎麽從來都沒有見過,以前渝州城好像沒有這個地方吧?

他推開門,諾大的院落只有零星兩個丫鬟。“姑娘請跟我來。”程月現在已經是完全喪失了反抗的能力,亦步亦趨地跟在他的身後。

☆、酒吞童子與要腳婆

白衣公子拉著程月進到一間廳堂之內,幾個丫頭前仆後繼將程月簇擁到一張梨木大桌之前,鮮果美酒應接不暇地被丫頭送上來。

那白衣公子似乎很開心,眉開眼笑地捏了一顆葡萄送到程月嘴裏,他緊挨著程月坐著,一手挽著程月的胳膊,另一只手餵她葡萄。

程月總覺得少了點什麽,可不就是往日一吃飯就黏上來的蘇淮安……

剛剛聽他說暈,合著自己一個不留神竟是把他丟在了大街上。

“姑娘,這是上好的桃花釀——這可是青丘白淺親手釀的。”

程月聽得七葷八素,打開酒塞,卻是真的一壺好酒,酒香四溢,勾人心魂,迷人心智。這一聞,程月眼前幾乎出現重影。

這酒,可真烈。

脖間傳來呼吸的刺癢感,讓程月汗毛直立,這家夥怎麽說貼過來就貼過來了。

“姑娘生得這般傾城可人,不知道姑娘叫什麽名字?”

程月把他的鹹豬手從自己胳膊上拿開,“你先說,你叫什麽?”

“離殤——”

離殤和離淵只差了一個字,奇怪,她怎麽會在這個時候想起他?

他的聲音比離淵更細一些,眉宇間也比他多了幾分陰柔——

程月一晃神,面前的白衣男子已經出現了三個重影,其中最清晰的一個已經趴在自己的肩頭。

濁酒入腸,口中傳來一陣苦澀,一瞬之間,前塵記憶如煙幕彈從腦中炸開——前前後後卻都是離淵的一雙桃花眼。

從他第一次拜程月為師;入住清風閣側臥海棠樹向下那一望;第一次教他蜀山劍法他一絲不茍的模樣;那日在仙境在他白皙的脖頸邊上嗅到的淡淡清香;還有最近早上他前來奉茶後離開的淡漠背影……

與他相處的每一個點點滴滴都有說不清的感覺縈繞在程月心頭,程月說不清這是什麽感覺,只覺得這酒一入喉,歷歷往事給她的苦澀之感又濃烈了幾分,一瞬間的記憶湧現讓程月有些想哭。

真是苦酒。

有一只白皙修長的手溫柔地撫過程月的臉頰,輕輕擦下眼角的淚花,語氣溫柔而嫵媚,“怎麽了,姑娘。”

“沒事,嗆著了。”程月咳了幾聲,仰脖間又喝了一口。

頭暈目眩間只聽得離殤說了一句,“姑娘,我從來沒有見過,像你一樣容貌傾城的女子,不知你可否留在府上,陪我一生。”

程月下意識地搖了搖頭,“不行——”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正望著酒壺裏出神,似乎沒有意識到離殤情緒的微妙波動。

“哦?為什麽?”離殤的手握在酒杯上,一道裂痕不意察覺的從杯底蔓延開來……

“因為我是出家人啊——”程月滿口的酒水,癡癡地傻笑著,眼角掛著幾點淚花。

“蜀山那些三腳貓的臭道士沒一個是我的對手,跟了我,保你以後吃香的喝辣的。”離殤的臉上多了幾分認真,似乎很期待程月的回答。

“不——”程月心裏“咯啶”一下,但是沒有想出心裏不對勁的原由,搖了搖頭,“我不能拋下他們。不能拋下他——”酒意上頭,程月有些語無倫次。

此時此刻,離殤隱忍的情緒已經在爆發邊緣,突然酒杯爆裂,瓷片四碎!

他咆哮道:“你竟要為了別人離開我,我得不到的東西,別人也別想得到。”

他緩緩說著,身體突然開始膨脹,連衣服也開始破裂,才不一會的功夫身體竟然長的像巨人一樣……

這還沒完,只見他的面容已經破敗不堪,頭頂的頭發也所剩無幾,唯有一張嘴發出嗜血的光澤,甚是嚇人。

程月已經完全楞在座位上,發不出一絲力氣。

“讓我品嘗你這顆蜀山之心的滋味。”離殤發出一陣怪吼,口中垂涎,伸出巨手便是朝程月抓了過來。

蜀山之心?

古典曾記載,蜀山心,掌門心,得之,功力升,覆死生。

程月沒想到這記載竟然都是真的。離殤騙她來這裏,都是為了她的蜀山之心。

此時程月就像是待宰的羔羊,完全喪失了反抗能力,她的蜀山劍法竟是一點也釋放不出來。

就在離殤的手觸到程月脖子的前一秒,一只三尺長的透明冰劍淩空而來,剛好刺破離殤的手臂。

離殤怪叫一聲,縮回手臂,淩厲地回頭望向廳堂的門口——他逆著光出現在門口,像一個騎士。陽光灑在的他身上,仿佛為他鍍了金。

天旋地轉之間,程月已經被帶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程月勾著他的衣襟,“離淵?”

離淵低頭,只望她一眼,“我不是酒吞童子的對手,只得將他暫時封印,現在我帶你走。”

程月點點頭,望見他的眼中仿佛有千家萬戶的燈火。

離淵抱著程月禦劍將她帶回了蜀山。他懷中的淡香仿佛更勝酒香……

月上柳梢頭,半夢半醒間,程月身著一襲皎月色紗裙,光著腳踩在地板上,呆呆地在窗邊支肘托腮地向外望。突然透過窗子她仿佛看到俊朗無雙的師傅在向她招手,恍惚間又看到他的雲翮師兄騰雲對她微笑。

突然一陣急躁的敲門聲將程月的思路打斷,程月轉身去開門。

隨著木門打開,山頭的涼風和一陣濃烈的酒氣侵門而入。離淵靜靜的立在門口,向來淡漠的眸子今天在月光的照射下竟是淺墨一樣的顏色。

他一言不發地看著程月,懷中捧著酒壺,程月只覺得奇怪,他平時不喝酒的。

今天是怎麽了?

“你怎麽喝多了?”

程月正納悶,只見他意味不明地盯了她一會便是自己進了屋子,似乎是喝多了走路都有些不穩,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他一個蹣跚,竟是將酒壺打在了地上,“嘩”的一聲,陶瓷四碎的聲音讓程月身軀一震……

程月揉了揉眼睛,發現剛剛竟是做夢。

再一看窗外,已是深夜。離淵從酒吞童子手裏救了她以後將她送回房間後就回去休息了。剛剛的幻覺都是做夢。

“糟了!”程月猛地想起蘇淮安被自己落在街上了。

一經發現,程月當即禦劍下山。

此時渝州城的大街小巷裏飄著細雪,而且空無一人。程月有些著急,不知道她的智障貓怎麽樣了,會不會被這冷風吹感冒啊。

就在程月一籌莫展之時,突然在一個深巷裏發現他的身影。

天空飄著雪花,蘇淮安蹲在地上縮成一個團子,頭頂後背和肩膀的雪已經積得很厚了——程月有些跳腳,她看到一個身披黑袍,身材矮小,佝僂脊背的婆婆正向蘇淮安的方向走去。

那婆婆拍了拍蘇淮安的肩膀,“小夥子,你要腳嗎?”

婆婆這句話一出,程月心頭又是“咯啶”一下,眼見蘇淮安擡起頭就要作答,程月趕緊一個箭步沖上去一個飛踢踹在那個婆婆身上,我去你奶奶個大腳丫子的——

“要不要腳我不知道,你去問問城郊外的離殤他要不要腳——”說完這話,程月抓了一下蘇淮安的後領子,“蘇淮安,變乖貓!”

只聽一聲令下,蘇淮安當即變作一只肉滾滾的大黃貓,它顛顛地甩了甩身上的雪,一下跳到程月的肩膀上。

兩個人的默契是,有些事不需要解釋就能明白彼此。

這貓,真沈啊……

程月扶了一下貓背,穩穩地禦劍升空——

只聽得軒轅劍的下方傳來一陣怪叫,程月一邊禦劍一邊摸了摸黃貓的頭,“剛剛嚇死我了,你知不知道剛剛那個婆婆是誰?”

“不知道” 黃貓舔了舔程月的手。

“那可是傳說中的要腳婆?”

“要腳婆是什麽婆?”黃貓懵懂地眨巴著眼睛,絲毫沒有感受到危險的迫近。

程月楞了一下, “要腳婆是一個很兇的婆婆,傳說她會割人的腳丫。”

“可是我不是人啊——”黃貓蹭了蹭程月,一時程月竟有些無言以對,她擡了擡黃貓肉嘟嘟的貓爪,“貓爪也割——”

黃貓縮了縮,似乎害怕的樣子,兩只爪子牢牢扒住程月的胳膊,“麻麻,我好害怕啊——”

“黃貓不怕啊——她已經去找離殤啦,暫時不會找我們來啦。”

“離殤是誰啊?”黃貓嘟著嘴問。

“離殤是一個很兇很壞的大妖怪——”

“很兇很壞的大妖怪是什麽啊?”

“很兇很壞的大妖怪是……”程月頓了頓,“你怎麽什麽都問啊?”

“我想知道嘛~”

“……”

☆、背叛

回到清風閣以後,程月將黃貓從懷中抱到榻上,為他凍傷的肉爪塗上金創藥。見他肉嘟嘟的爪子上滿是凍瘡,程月心裏突然有些不是滋味,內疚之感湧上心來。

面前的黃貓彈了彈耳朵,“嗖”的一下尤其是在程月毫無準備的情況下變成了男孩子。

程月剛剛正握著他的手,為他塗傷。此時他突然變成人,紅著耳朵一言不發地盯著程月,倒是讓程月有些不自在了。

怎麽說也是十一二歲的大孩子,這樣握著手似乎不太好。程月有些尷尬地收回手,將金創藥放在一邊,“你也不小了,自己塗上。”

怎料蘇淮安皺起眉頭,便是拉住程月的袖口,“不嘛不嘛~,你幫我塗嘛~淮安好痛啊~”

程月搖了搖頭,覆又拿起金創藥,“乖乖的,不要動。”

蘇淮安一動不動地睜著一雙澄澈幹凈的眼睛看著她上藥,顯得特別乖巧。

程月心裏有些嘀咕,忍不住又道,“淮安,你是一個男子漢,怎麽可以嬌柔得像個小姑娘。”

誰料,又皺了皺眉,肉嘟嘟的小臉像個包子,“哼~我才不要做男子漢,我是麻麻的小黃貓。”

“奧。”學著蘇淮安平時的口吻,她也奧了一句,輕輕戳了戳他的腦門,“你這個樣子下去還要不要討老婆了?”

“老婆是什麽?”蘇淮安歪頭問程月,一副懵懂的模樣。

“老婆”是現代的夫妻間對彼此的稱乎,放在這個年代,應該叫“娘子””

“老婆就是娘子。”程月解釋道。

“娘子是什麽?”蘇淮安刨根問底的毛病又來了。

“娘子就是你最最喜歡的那個人,以後要一起生活度日的~”眼見已經為他擦完傷口,程月將藥放到一邊。

“那麻麻是什麽?”蘇淮安眼光流轉,似乎在思索什麽。

“麻麻是生你養你的人啊。”這個傻貓。

“奧。”蘇淮安突然從懷中掏出半個雞腿,旁若無人地塞到自己的嘴裏,邊嚼邊說,“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我娘子了。”

蘇淮安說話的態度十分的坦然而理所應當,語氣還有那麽幾分霸氣。

只是配上這吃雞腿時臉上的呆滯之感給人怎麽這麽像——一個智障。

程月將他的雞腿奪了過來,“從哪拿的你就吃,臟不臟,臟不臟~”說著便把雞腿丟到一邊,“不讓你吃。”

智障。程月心裏默默覺得他是一個智障,即便如此卻也拿他沒有辦法。

眼見蘇淮安淚眼汪汪地看著程月,程月又有幾分不忍心,她“哎呀”一聲到矮櫃邊上從櫃裏翻出鮮牛奶送到他眼前。

蘇淮安捧起奶壺瞇著眼睛咕咚咕咚就喝上了。

趁著蘇淮安喝奶的功夫,程月派仙紙鶴叫弟子打了水給她,她好洗個熱水澡。誰知道熱水一送來蘇淮安那個小團子就扒在木桶沿上滿心好奇地往裏看。

“娘子,你為什麽弄了一大桶水在這裏。”他一邊問一邊伸手往水裏摸了一下,“哎呀,好燙。”

一聽這小子居然管自己叫娘子,程月上去一巴掌拍在他的後腦上,“亂叫啥——”

“哪有那麽誇張。”程月伸手試了試水溫,只是感覺稍微熱一點,不至於到燙人的程度。

程月也沒有多想,可能是動物的體溫和人不一樣吧。

一個鐘頭以後,程月洗完澡。派仙紙鶴叫弟子把木桶擡了下去。打開門的一瞬間,從外面蹲了兩個鐘頭的黃貓跑了進來。

蘇淮安可能是有點累了,進屋以後就直奔床榻奔了過去。

程月挑了挑眉,抓著尾巴給他撈了過來,“該洗澡了——”

“喵——嗷——”

黃貓最終也沒有逃脫程月的魔爪,乖乖地被她洗了一個熱水澡。

程月心想,下次她就可以跟離淵炫耀她洗貓洗的既勤又幹凈。

月落日升,雲海變換——

蜀山之巔一片祥和,春意盎然之象。

這日一大早上醒來,一陣叩門聲將程月吵醒。黃貓還窩在被子裏睡得正香。

“誰啊這是——”

一大早的擾人清夢。

開門間,是雲翮一張滿是無奈的俊臉,“掌門,你已經兩個月沒有開掌門大會了——”

什麽???

聽他這樣說,程月立刻從心裏小算了一下,從上次拜師大典以後過後,自己每日與徒弟下山歷練,確實曠了兩個月的掌門大會——

一陣尷尬的訕笑過後,程月老老實實地揣著黃貓走上了去華池殿的路上。

華池殿上,長老師兄已經在位置上坐了許久了。

宗玄吹胡子瞪眼地看著程月登上大殿走到中央的掌門之座上。

他眼中的淩厲似乎在說,“再敢曠會我就代表蜀山的長老彈劾你下臺。”

程月打了個冷顫,與各位師兄弟道了個歉,“很抱歉,近期沒能如期與各位師兄弟在此會面,交流道法。因為最近下山歷練,所以大會的事有些耽誤了,程月在此給師兄弟們道歉了。”

雲翮微笑,“沒事,來了就好。”

雲澤一臉淡然的模樣似乎也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以程月對他的了解,他倒是巴不得蜀山不開掌門大會。

其他師兄弟似乎也並不在意程月這幾次的曠會,唯獨宗玄“哼”了一聲不屑地將頭看向一邊。

“我個人建議,學習道法不要拘泥於形式,弟子們學習道法不僅僅是為了比試自我成仙,我們出家人修行更是為了天下蒼生。”

程月這話說完,雲瀾十分讚同的點了點頭。

程月將正事說完了以後開始說閑事,其實她今天來這裏的目的其一是道歉,其二便是這件閑事——

“馬上就要過年了,咱們蜀山似乎從來都沒有舉辦過新年慶典,今年是我做掌門的第一年,我決定,為我們的蜀山舉辦一次新年慶典。”

“好——”雲翮座下之徒靈隱當即表示讚同,拍手道好。其他師兄也紛紛點頭表示讚同。

“離淵,新年的慶典的事便交給你去安排了。”

程月看離淵從早上到現在一直沒什麽動靜便想著給他安排個什麽活來幹幹。

離淵望向程月,眸中的疑惑稍縱即逝,隨即也點了點頭。

掌門大會接近尾聲,隨著程月的一句“今天的會先到這裏吧。”各位師兄紛紛散去。

人間潮起潮落,天上雲卷雲舒。

這次大會結束以後,程月在接下來的二十幾天裏都無比輕松……可離淵就不輕松了,要召集弟子們下山買年貨,又要差遣弟子們裝修蜀山,還修補破漏的屋頂,清掃蜀山的每一寸土地。

程月除了每天早上醒來都能在榻前的櫃子上發現一杯溫茶以外,基本上一天都看不到他一次。

程月每天看到不離淵,說起來還有點想他。

程月捋著黃貓柔軟的毛,自言自語道:“你說,幾天內愛上一個人是真的嗎?”

黃貓“哼”了一聲轉過身去,用肉呼呼的屁股對著程月表示一副不理她的樣子。

新年慶典。

破曉時分,蜀山之下便是傳來燃放爆竹之聲……

程月微微睜開雙眼,想著一會離淵定是會來奉茶。

又過一會,身著玄衣的離淵輕車熟路地走到床榻旁,奉好茶後正欲轉身離開。

他的腳步很輕,生怕驚擾了床榻上的人。可程月早就想見他了,她支撐著身體張開朦朧的睡眼,“你等等,”

程月一早上醒來似乎還不太清醒。

“你怎麽醒了?”離淵的眼中帶有一絲歉意,似乎以為是自己將她吵醒。

“嗯,慶典的事,準備的怎麽樣了?還在忙嗎?”為了和他多說上幾句,程月隨便找了個話茬,

“已經準備得妥當。”離淵眸中含笑道。

“這幾天沒見到你,我都有點想你了。”程月是想到什麽說什麽,也沒有想隱瞞自己的情緒。

離淵淺笑,卻沒有說話。

他給人的感覺像是霧裏看花,永遠看不清他心裏在想什麽。

“今晚的慶典,一定不負眾望。”

離淵遲疑了一秒,眸中閃過一抹覆雜的神色,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上午有事嗎?沒有事的話就和我一起吃個飯吧。”

離淵面露疑色,眸中閃過一抹遲疑的神色,想了想,還是點了點頭,同意一起去吃飯。

程月懷中的黃貓雖是一副不情願的樣子卻也沒有辦法只得跟著同去。

推門而出,蜀山被裝點的煥然一新,大紅色的綢帶被系成蝴蝶結和牡丹被裝點在建築上,比比皆是。

舉目間,盡是一片喜悅的中國紅。

程月和離淵吃過飯以後,下午直接在華池顛前的空地上集合。此時這裏已經被擺好了酒席。

程月與雲翮、雲澤坐在一起。

弟子們相互之間相互談笑,打鬧;切磋,論道。

放眼酒席上盡是美味佳肴,山珍海味。從北方匈奴人愛吃的小雞頓蘑菇到江南人愛吃的清蒸鱸魚;從南方人愛喝的湯到京城人愛吃的涮羊肉,酒桌之上應有盡有……八大菜系:魯、川、粵、閩、蘇、浙、湘、徽……味味俱全……

所幸,蜀山弟子雖然修道,卻不忌口。要不可真是瞎了這桌桌的好酒好菜……

“宗玄那老油條今天沒來?”程月問雲翮。

雲翮差點一口酒噴出來,對程月給宗玄起的外號還真是驚喜,“沒有來。”

程月顧不得那老油條的去向,桌上所擺放的器皿皆是琉璃或是玉器所造一下便吸引了程月的視線。

“離淵,你在哪找來的熊掌魚翅啊…”

程月驚訝地長大了嘴巴,“離淵你從哪裏淘來這麽漂亮一個琉璃盞?”

眼見場上弟子已經來得差不多,程月起身,“今天是咱們蜀山一年一度的新年慶典,我知道各位弟子為了這次慶典都做了許多的貢獻,尤其是我們的離淵師兄……大家的付出我都看在眼裏,今天讓我們暫時忘卻心中的煩惱和壓力享受當下這一分一秒…”

程月頓了頓,看了看全場的各位,見大家都在看自己,突然有些拘束起來,剛剛想好的詞想說的話都在腦中變成了空白,只得匆匆收尾,“各位師兄弟們今日盡興即可,大家不醉不歸……”

程月說到這裏,似乎把雲翮說來感了,站起身擡起酒杯就幹了一杯,“掌門說的好,今天大家沒醉的不準回去睡覺,不醉不歸……這酒我先幹為敬!”

見雲翮如此程月也是一楞,訕訕一笑,“現在慶典開始,大家喝酒吃肉……”

這話一出,大家就像得到了許可,許多弟子迫不及待的舉起筷子,品嘗佳肴。

程月估計黃貓的呼嚕聲已經快被鄰桌的師兄聽見了……

鄰桌的靈隱小聲問華虛,“華虛師兄,你有沒有聽見打雷的聲音……”

華虛低頭啜了一口酒,"天這麽晴,哪裏會有打雷的聲音…"

“…”自從程月道法提升以後,聽力也提升了一大截。不管是弟子們口中的低聲細語還是蜀山之下的煙花爆竹,不論是有意識還是無意識的程月都能聽得到……

要不是自己抓著黃貓脖頸,這小家夥早就跳到桌子上飽餐一頓了。

眼下程月都有些抓不住了,這貓可真饞,呼嚕聲大的像打雷不說,力氣也是像小老虎一樣大。

程月心想,明天非給你起名叫胖虎不可。

“你乖乖……”

“喵~”

程月把雞腿夾到自己碗裏,悄悄把貓從袖子裏放了出來。黃貓用兩只前爪扒著桌子,兩只後腿蹬著地面。伸頭去吃程月碗裏的雞腿。

華虛戳了戳靈隱的胳膊“你說的雷是在掌門那裏傳出來的吧……”

靈隱望了望,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

酒席進行到一半,有一個俊弟子遞來一張字條。

“後山桃林入口,不見不散……”

程月望了一眼離淵,發現他正望著自己——也不知道望了了多久,發現的時候便是牢牢地看向她這邊了。眸中光彩灼灼,如杯中之酒。

借著酒意,程月心裏有些小鹿亂撞……

這字條原來是他寫的…程月將小貓暫時托付給雲翮,自己一個人只身便去了後山。

在蜀山原本這桃花已經開過一番,可令程月吃驚的是此時桃花卻又盛開——桃花十裏,灼灼其華。

看樣子這裏應該是什麽人用道法催得得桃花提前開花。

離淵站在桃樹下,似笑非笑地看著她。看樣子也是剛到不久。

兩個在樹下並肩散步,離淵高出她一頭多,程月剛到他的肩膀。

走到一顆桃樹的正下方時,程月發覺離淵已經停下了腳步。

剛想問他喜不喜歡自己時,心口卻突然就傳來刀插的痛感。

程月回過身,望見離淵的眼眸中,自己的臉此時竟是比紙還要白上幾分。

大滴的汗珠從額角生出,程月眼中蓄著還未湧出的淚光,她半張口,似乎想說話。

“我來蜀山,拜你為師。為的不是修仙,也不是天下蒼生。”

說這話的時候,他看起來十分冷靜,冷靜得讓程月有些可怕。

他的眼眸依舊要命的深邃。

離淵手上的力度又加大幾分,程月立刻疼的撕心裂肺。

幾乎要痛的跪在地上。

離淵那雙修長而幹凈的手冷靜地握著刀柄,操控著冰涼的匕首插進程月的心口的更深處。

“你知道,我來這裏是為了什麽嗎?”

程月的眼眸裏的情緒從不可思議到難過到氣氛又到不可思議短短須臾的功夫來回變換了幾次,終於是再也哭不出聲音。

離淵看了一眼著她泛紅的眸子,慢慢貼近她的耳邊。

“我要你的心。”

蜀山心,掌門心,功力升,覆死生…

終於身體再也支撐不住,跪在了地上…

“知道你為什麽毫無力氣,使不出道法嗎?”沒等程月問,他便先作出回答,“你以為我每日清早為你奉的茶是普通的茶嗎?”

程月的瞳孔驟然一縮,恐懼感襲上心頭,身上的痛已經變得麻木,心口的窟窿也已經落實。

離淵收了刀子,將心收進一個金色的葫蘆裏……

程月跪在地上,似乎剛剛這些都沒有發生,只是眼中含著淚花,微笑地望著離淵。

離淵半蹲下身來,伸過的手停在半空中,“你想說什麽?”

程月的腦中忽的飄過與他那些曾經的回憶,知道現在她卻還是對他竟然還有些沈迷……竟然還癡心妄想他喜歡自己……

“你…能告…訴我…你…今…天…夢到什…麽…了…?”

離淵心裏某處顫抖了一下,只望了一秒她的眼眸,便是不再看她。

離淵也不回答她,只是皺著眉頭看手中的葫蘆。

看了一會,他轉身離去——轉身的那一瞬進,衣袂擺落,蜀山百花雕零,百草枯敗——

離淵身著玄衣的背影越走越遠,不知是因為距離還是淚水的緣故他的身影在程月眼中漸漸消失不見。

大殿之前,有弟子說了一句,“怎麽那麽冷啊——”

此話一出,全場寂靜。

雲翮放眼一望,綠色的植被瞬間雕零枯敗成褐色,如同多米諾骨牌效應一樣,天空也飄起了雪花。

所有弟子的眼中無一不是惶恐的神色。

同一時刻,黃貓口中的雞肉不知什麽時候掉了。

它似乎想起了什麽,也顧不得掉落的雞肉,發了瘋一樣像後山的桃林奔去……

☆、救他

順著氣息,蘇淮安發瘋一樣往後山桃林跑去。

奔去林前,便看到桃樹之下,程月垂著頭跪在血泊之中。

他將程月圍在懷中,額頭抵著程月的脖子。他眼角依稀有淚珠滾濕在程月的衣襟上。

“你怎麽了?”

“我要離開了,你…以後要照顧好自己。”程月已經是燈枯油盡,這句話已經是耗費了全部的氣力……

蘇淮安驚慌失措地摸了摸程月胸口那個觸目驚心的血窟窿,眼淚控制不住地從他肥嘟嘟的臉上掉下來。

這麽大的孩子還哭。程月張了張口,卻什麽都沒有說出來……

他慌了,“你不要淮安了嗎?”

程月想說的話卡在喉嚨裏,眼皮卻已經漸漸合上。

蘇淮安泣不成聲,化成黃貓沖著天空長長“嗷”了一聲…

此時蜀山的師兄弟們已經到的差不多了。就連今天沒有來參加新年慶典的宗玄也在其中。

黃貓也顧不得旁人的眼色,在眾人詫異的神情下將自己身體裏一顆金黃色的內丹過給了程月。

宗玄的臉色變化莫測,似乎在等待什麽時機……

待內丹完全過完,宗玄突然吼了一聲,“抓住那個畜生!”

雲翮還沒來得及阻攔,只見一眾弟子上來將黃貓圍住,提著脖頸就抓走了。

“把它關進後山禁地,聽候發落!”

後山禁地?也就是蜀山後山桃林深處的那口枯井之中?

弟子們聞之色變,誰知道那井裏困了多少厲鬼亡魂。

聞言,雲翮急忙道,“不可,這貓是掌門的寶貝,若是出了什麽狀況,怎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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