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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著棕灰色布袍的中年男子。

那男子見了座中的程月,當即跪了下來,“求道長發發慈悲,救救西桃村的村民。”

程月正思索著派誰去合適,只見宗玄長老捋著不長不短的胡子,眸光之中折射一抹狡詐之色,不急不緩地開口,“掌門不過雙十便上任掌門一職,此次西桃村屍變若是掌門不親自出山,只怕蜀山上下百餘人會以為掌門還是個乳臭未幹的黃毛丫頭,似乎不適合做這一派之主。”

聽他這麽一說,程月倒是覺得這次西桃村屍變,她是不去也不行了。

“宗長老多慮了。西桃村一事,我會親自去調查清楚。”程月實在不願看人臉色,想也沒想就一口應了下來。

聽程月這般說,在座的幾人都是一楞,似乎沒有想到程月會答應的如此痛快。

“掌門,雲翮願隨你一同前去。”

說話的是清玄的門下二弟子雲翮,那日幫程月打掃過屋子。

程月點點頭,“可以,你準備一下,一會隨我下山。”

“若是沒有什麽其他的事,各位長老師兄可以散去了”

程月從華池殿出來以後回了一趟清玄居,帶了師父贈的佩劍。與雲翮約好在華池殿外的空地處集合。

臨行前,清玄長老親自在她耳邊囑托了一句,“此次下山,切記萬不可在人前使出法術,也不可洩露天機。”

程月應了下來,當天上午便和雲翮、以及那位村民一同下了山。

時值盛夏,山中草樹蔥郁蒼翠,林中的闊葉掩住火熱的太陽,層層掩映下使得山間小路被綠蔭所籠罩,倒也不是那般燥熱。

路上,程月開始與村民閑聊起來了解情況。漸漸的,雲翮也參與其中,幾個人說的很投入。

隨著天色漸漸暗下來,程月從村民口中也漸漸了解了西桃村的情況。

村裏第一個死去的人叫梁守俊。是一個已經到耄耋之年的老人,他的死是屬於老到一定程度無疾而終的自然死亡。

可是他的死與接下來的四樁橫死,又有什麽聯系呢?

☆、起屍

據村長說,梁守俊死的第七天村民梁廣突然心臟病突發死去。第八天村民梁微上吊身亡。第九天村民梁歡在河邊打水時突然溺死,第十天村裏人人心惶惶,冤魂索命一說在村裏流傳起來。村裏人基本是閉不出戶,生怕再有誰死去。

可是誰都沒有想到就在那天晚上一個叫梁翠翠的村婦突然就瘋了,抄起菜刀就對著她的丈夫砍了一刀,她丈夫當即身亡。她清醒以後無法接受自己殺死丈夫的事實,萬分悲傷之下跳進了自家的水井裏。

第十一天,天還蒙蒙亮村長便上蜀山去請道長了。

天色接近淺墨,程月看著不遠處升起的裊裊炊煙,她知道他們三個人已經抵達村口。

又走了幾步,只見迎面又來了幾個村民,見了身穿道袍的程月來這裏,就像見到救星一般,就差跪下磕頭了。

程月扶起一個抑制不住情緒眼淚不止的老婆婆,“道長,你一定要為我的女兒報仇啊。”

“婆婆,您的女兒是···”

“我那可憐的女兒,翠翠···”

一念翠翠的名字,顯然是被提了傷心事,掩面哭訴不止。

“各位村民不要擔心害怕,我是蜀山的道長,今天我來這裏就是為驅除邪煞,一定會還大家一個清靜之地的。”

程月做了手勢,雲翮心領神會地上前一步,“師兄,符紙。”

雲翮莊嚴地從隨身攜帶的包袱裏找出數十張符紙遞給程月,程月只拿了幾張放在手中,“將這些符紙分給村民。”

雲翮將符紙分下去以後,程月解釋,“這是驅除邪煞的符紙,現在在這裏的村民收好這張符紙,一會回到家裏以後關好門窗,隨身攜帶此符紙。”

眼見符紙已經發的差不多了,程月又說,“今晚邪祟一定還會出現,大家盡快回家把符紙送到家人手中吧。一會,我與我師兄會去村裏其他人家裏發符紙,請大家放心。”

聽程月這般安頓他們,有村民稽首行禮,表達心中感激,一旁的雲翮也用一種讚嘆的目光打量著她。

“現在大家回家去吧。”雲翮話音一落,除村長以外的村民們相繼離開。待人走的差不多,王業緩緩開口,“道長,現在天色已晚,如不嫌棄,今夜就在寒舍將就一宿吧。”

程月沒再推脫,打算將符紙發完以後在村長家中借宿。

夜幕下,村子裏沈浸在詭異的寧靜之中。只有點點燈火在不遠處人家的窗子中搖曳著。程月與雲翮在月色下走遍了這村裏的家家戶戶。走到村東頭的第七家時候,兩個人突然就在門口停住了。

程月也說不出自己為什麽就這麽突然停住了,總感覺哪裏不對勁。回頭望了望身後,發現雲翮在自己身後不遠處也是早早停下了腳步。

打量了四周,程月發現這戶人家的周圍如同死一般寂靜。從矮墻往裏望去,屋裏的燭火忽明忽暗似乎馬上就要熄滅一般。

“你怎麽不走了?”程月的心頭升起一種不好的預感,總覺得空氣中透著濃郁的詭異。

“等等。”眼看雲翮神色和語氣都有所警惕,氣氛變得有些緊張。

“你有沒有覺得有些奇怪?”

聽雲翮這般說,目光不自覺地朝他說的方向望去。

只見這戶人家門口左邊植了一棵柳樹,右邊植了一顆槐樹。

槐樹和柳樹都屬陰,且槐樹又被稱為木中之鬼,以程月一個不懂風水的人來看,這樣布局實屬大兇。且不說最近遇上的村民接連死亡這樣的兇事,就算是沒有人死,就憑這房子門前植柳槐兩樹的風水格局也必會引起兇煞之事的發生。

正在程月剛剛走進門口將要敲門時,一陣窸窣的聲音從門裏傳來。

“師兄,你個高,你快看看院子裏發生了什麽?”

程月從雲翮皺起的眉頭中感到一種不妙,心裏那種不安的感覺更強烈了。

“不好,是屍變。”

一聽到“屍變”這兩個字從雲翮口中傳出來,程月先是打了個哆嗦,然後也竟忘記了害怕,竟是扒著門縫要去看看。

這傳說中的屍變到底是什麽樣子的?

“掌門,院裏不妙,我們翻墻吧。”說時遲那時快,程月一閃身的功夫裏,雲翮身輕如燕,一下便越到矮墻之上。

程月則是手腳並用,吃力地扒住墻頭。

程月手腳並用地扒在墻頭上,她擡頭往裏望去,無意間看到的一幕讓她倒吸了一口涼氣,差點從墻上掉了下去。

她看到了有生以來最為詭異的一幕。

這戶人家的院子裏擺了兩張席子,這兩張席子是窮苦人家用來裹屍的席子。

按理來說,這兩張席子應該是躺著兩個死人的。

可是這戶人家的院子裏,只有一張席子上面躺著死人。看起來是一具青年男子的屍體。

而最為詭異的是躺著死人的那個席子邊上趴著一個身材看起來十分臃腫的女人。她看起來居然好像是在舔食那具男屍的腹部。

聽聞西桃村今日連死幾人,村裏人人心惶惶,程月料想這家人就是還未來得及辦理喪事的那戶人家。

在程月這個角度只能看到她的背影。

很明顯這女人不是人啊。

從她的背影上看,她的衣服十分臟亂,她的頭發亂成一個團。

程月看了一眼雲翮,只見雲翮從墻頭上俯下身來,專註地盯著那個女屍,動作幹凈利落。

那女屍舔食的津津有味,空氣中傳來令人作嘔的舔食之聲。

那女屍突然轉過臉來,面容扭曲,浮腫而膨脹。有些器官的周圍已經滲出汩汩的血水。猩紅的一雙眼睛目不轉睛盯著程月。

被她這麽一盯,程月只覺一陣惡寒,手心開始冒汗,一個沒抓穩,直接從墻上掉了下去。

那是她有生以來見過的最為可惡的一張臉,雖然摔得有些慘,但是她十分慶幸不用在墻頭上對著那張扭曲而膨脹的臉。

“掌門,你還好嗎?”雲翮見程月從墻頭上掉了下來,他隨後也跳了下來。伸手作勢將她扶了起來。

這戶人家屋裏人聽到院子裏墻頭的響動聲之後便從屋裏出來。

“不好,屋裏有人出來了。你快去看看,別讓那東西傷人”

雲翮麻利地翻身進院時老太太已經倒在地上了。這戶人家就是翠翠家裏,如今家裏只剩下老太太一人。

程鑰隨後也爬進了院子。

那腫脹的女屍張開嘴,嘶吼之聲從破損的喉嚨裏傳出,發出沙啞的聲響。

女屍伸手朝程月撲來,沒被她撓死也先被她惡心死了。

料想老太太一人在家,無力收屍,加上家宅風水兇煞,才釀成了這樣的慘狀。

程月心裏只覺一陣辛酸,也忘記了恐懼和惡心,手疾眼快地從口袋裏抽出一張紙符貼在女屍軟乎乎的腦門上。

這爛泥一般的觸感令她一陣頭皮發麻。

程月強忍住心中的惡心,囑托雲翮,“師兄,背老太太到村長家裏找人醫治,傷好之後,她如果不介意就帶她回蜀山吧。”

雲翮點了點頭,眼中多了著一種異樣的色彩,然後二話不說地背起了老太太。

“掌門,你不與我一同離開?”

程月心裏雖然害怕,但是她還不能離開,事實可能沒那麽簡單。

“我將這裏封鎖以後在村長家裏與你集合。”

待雲翮背老太太離開,程月開始念誦往生咒。

回到村長家裏以後已經二更天了。

見村長看起來已經很疲憊了,程月也沒急著調查。先讓村長去休息了。

夜裏程月在廂房的榻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總覺得西桃村最近發生的這幾起禍事發生的有蹊蹺。

程月思來想去也沒有頭緒,便從懷中掏出古籍隨意翻動,無意間就翻到了分星定穴的那頁。

翻到這裏程月突然想到了觀天象,測兇吉。

沒準西桃村事可以用天象來預測呢。

正想著,她便走出屋裏來到院子裏。

這夜十分安靜,連雞窩裏的雞都睡著了。程月從二十一世紀穿越而來哪會什麽分星定穴之術,此時眼望天空星辰更是一籌莫展。

就在程月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一旁柴棚裏的狗突然爬了起來,一雙耳朵警惕地支起,對著空氣一頓叫。

程月往天上一望,滿眼墨色的天幕,空中偶有幾粒星辰。程月的目光望向狗叫聲所沖的位置一看,打了個冷顫,只見西邊的空中緩緩飛過來一團人影。

這影子烏漆八黑的,起初看不清楚。程月的心忐忑地打起鼓來,自從穿越來以後,又是禦劍飛天,又是死人屍變的,這會又看到一個人在天上飄。這都好淩晨了,哪個正常人會在天上飄著?她以前哪見過這個。一日之內連連不斷的發生怪事已經讓她惶恐不已了。這會更是考驗她的心臟。

此時她就站在那人影下的西南方向。

待那人影越飄越近,程月漸漸看清他的衣著和身形。此人身著一身深藍色綢緞長衣,肩膀看起來頗為厚實。

村裏最近禍事不斷,前腳翠翠家裏剛發生屍變,這人後腳就飄過來了。程月感到這事有蹊蹺,撞著膽子就悄悄召了軒轅劍淩空而上。跟在那人的斜後方。

程月只覺得兩人距離越來越近。心裏開始覺得有些不對勁,她一直處減速狀態。按理說他倆的距離應該越來越遠,可是眼見前面這個不知是人是鬼的東西卻離她越來越近,這是怎麽回事?

就在她心裏砰砰打鼓糾結自己要不要跑的時候,身前這個東西毫無征兆地就回過頭來了!

程月倒吸一口涼氣。只見回過頭的那個男人面色鐵青,面無表情。

程月當時就懵了,她的心臟幾乎要跳到嗓子眼了

一張鐵青的臉起初是還面無表情地看著她,突然眸光就帶了幾分認真。然後讓程月更為詫異的事發生了。

那男子眼中竟然略過一抹不可思議,隨及後退一步,稽首作揖行禮,用一種渾濁而沙啞的嗓音說,“地府酉汜見過雨上神。”

程月楞了兩秒心裏默念了兩句,“沒事沒事”,“死不了死不了”以後趕緊迫使自己鎮定下來。

看來他應該是地府的一個小神仙。錯將自己認成了某個神仙。裝也要裝的想一點,程月幹脆一不做二不休,“免禮。近日西桃村發生的一系列禍事你可以知曉?”

那個自稱地府小仙的男子打量著她,有一種奇怪的感覺突然從程月心裏生出來。

見酉汜緊緊蹙眉起眉頭似乎是發現了什麽問題。

他的目光略過程月,眸中突然又掀起一絲不易察覺的波瀾。程月心料不好,剛要潛逃,結果身前傳來酉汜渾濁的聲音,“西桃村一事問題出在風水上。”

這話音剛落,程月又想問什麽,卻見酉汜的身體瞬間就消失了。

“……”

“人呢?”

程月正納悶呢,回頭張望。只見身後離她不足兩米的地方一身白衣的玄元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笨徒弟。”

一晃神的功夫,玄元的身影漸漸淡化直至消失。

程月有幾分迷糊,難道自己出現幻覺了不成?

晨光熹微,程月和雲翮召集了村長和村裏幾個有聲望的年輕人一起商量解決村裏近來發生的禍事。

據之前村民提供的消息,村裏近來第一個死去的人叫梁守俊。是一個已經到耄耋之年的老人,他的死是屬於老到一定程度無疾而終的自然死亡。

既然接下來發生的一系列橫事如果皆與風水有關,那麽一定是梁守俊的墓出現了問題。

經過昨天酉汜一提示,程月心裏已經有了大體的思路。於是她首先就開始詢問,“有人知道梁守俊的墓埋在哪裏嗎”

在場的幾個人都有回應。

其中有一個五大三粗的小夥子詳細地回應道,“我知道,就在山上的樹林裏。”

“來兩個個人帶著家夥事跟我進山。”

☆、初遇小黃貓

清晨,天空被黛青色的雲層捂得密不透風,空氣透著悶悶悶熱的感覺。程月、雲翮、村長還有兩個身強力壯的小夥子一行五人從村長家出來朝山上走去。

兩個小夥子扛著鋤頭,雲翮背著劍和包袱。走了不到兩個鐘頭,幾個人便來到西桃村南邊的山腳下。

早晨,林間的空氣濕漉漉的,地面上草類的葉面上附著的水珠將程月的布履沾濕。程月無瑕顧忌這些,默默加快了進山的腳步。

蟬鳴之聲響成一片,給人一種聒噪之感。

“這林子有不少毒蛇毒蟲一類的,道長小心。”村長從身後囑咐了一聲。

幾個人又走了一會,走到半山腰的時候村裏有個小夥子提醒道。“道長,再往上走就是了。”

行到這裏,程月作了一個停下來的手勢。並示意大家不要出聲。

程月警惕地望了望四周,“你們先在這裏等一下,不要出聲。我和雲翮去前面觀察一下。”

村長點點頭,兩個小夥子放下鋤頭在原地稍作歇腳。

雲翮向程月身邊靠了靠,似乎在等程月的下一步動作。

程月用半腰高的野草掩蓋身體,貓著腰小心翼翼地前進著。程月警惕的模樣惹得雲翮勾唇一笑。

程月挑眉,回過頭對雲翮道,“嚴肅點,敵人很有可能還藏在墓地。”

“敵人?”雲翮思量幾秒,恍然道,“你的意思是,梁守俊的風水是遭惡人設計的結果?”

程月點點頭,繼續小心翼翼地前行。

她知道撥開野草再往前便能看到梁守俊的墓地了。這是一塊頗為平緩的山坡。她的身前靜靜地立著的一座新墳。

此時除了蟬鳴,程月聽不到任何人聲。

程月從墳墓的背面繞到正面,新刻的墓碑被山裏的水分浸成暗褐色,墳前是散落燒盡的香頭,紙灰。

吸引程月註意的不是這些,而是離墳半米的地方有一個類似於被樹枝劃出的圓圈。

圈內有散落的紅色粉末,符紙等物品。

程月走到圈外蹲下,從手指搓了一小搓紅色粉末嗅了嗅,是朱砂。

“雲翮,你檢查墳周圍有什麽異常,讓幾個村民去巡山,看看山頂和山腳有什麽多“出來的東西”。”

“多出來的東西?”雲翮面露一絲疑惑。

“若有人想要改變此地的風水格局必然會在墳地周圍或附近埋下一些東西。像是死人的頭發,或是屍骨之類的。”

空氣中的燥熱簡直可以將人融化。雲翮遵照她的意思轉身走進林中去找村長幫

就在雲翮剛剛離開不久,程月身前的草叢中突然出現窸窸窣窣撥動草木的響動之聲。

素白修長的一只手從草叢中穿出來,撥開草叢,一張白皙的臉探出來。

這人生的很俊。只是一雙猩紅的眸子給人一種很不舒服的感覺。暗紅色秀發高高豎起。另程月大吃一驚的是他竟然穿了一身青灰色的——道袍?

他與程月四目相對時,兩個人都楞一下。

他的目光在程月身上只掃了兩秒,便馬上確認了她的身份。

程月也很快確認此人的身份。今日西桃村禍事連連,根據目前在墓地找到的線索,程月已經斷定西桃村一事是風水被人破壞造成的結果不假。

如今此人這副打扮出現在此地,不是妖道又是什麽人!

身後的林中傳來村民們說話的聲音,那妖道見有人朝這邊來,也不慌不忙,只是勾著唇沖程月邪魅一笑,轉身跳入了草叢深處。

程月尋著蹤跡一路追過去,突然傳來一陣驚雷的轟響。

天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變暗了,層層深雲如同被墨汁暈染開來。很快便有大滴的雨點落下來,打到程月的臉上。林中草樹蒼翠而茂密。一晚望去,黑壓壓的望不到盡頭。

眼見那妖道一溜煙鉆進了林子裏後便沒了蹤影,程月想也沒想地就追了過去。

那妖道跑的很快,程月也不敢懈怠,一口氣跟著他跑了好遠。

再一回頭時,身後的樹林裏一片漆黑。雲翮並沒有追上來。程月心料不好,倘若她真的追上了那妖道,以她一個人的實力可不一定是妖道的對手。

忽然一道又驚雷劈了下來,就劈在她前面不遠處的一棵高大的紅豆杉的樹根上。

原本程月並沒有註意那棵紅豆杉的樹根,可是隨著驚雷一同落下的一聲嗚咽聲一下就吸引了她的註意。

與其說是嗚咽之聲,不如說是某種小動物的低鳴之聲。

程月自小喜歡小動物,尤其是皮毛柔軟長相可愛的那一類。

所以這一聲低鳴簡直可是說是牽扯著她神經的一聲低鳴。

程月隨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探過身去,果不其然,在紅豆杉的樹根旁,趴著一只皮毛看起來是土黃色的小動物。

它的氣息十分微弱,從燒傷的皮毛來看,它剛經歷過一場雷擊。

耳邊雷聲不斷,似乎不時有劈過來的危險。

這不是普通的雷電,這是天雷!

它的耳朵朝前搭攏著,見程月靠近,它驚恐地往後縮了縮,可是腿上的傷口和背部的傷口已經無法再支撐它的身體讓它移動。

它朝程月低低地叫了一聲,似乎在求她不要傷害它。

程月只低頭看了它一眼,突然一陣巨大的轟響之聲傳來,程月來不及去多想,便毫不猶豫地為它擋下隨及而落的一道天雷。

只聽“霹靂”一聲巨響,這道巨雷伴著傾盆的大雨一同落到程月身上。

一瞬間程月被雷好遠,身上的白衣也被泥水沾汙,破碎。程月弓著腰趴在地上,也顧不得此時的狼狽,擡眸去看小貓。

不遠處的小貓也望向程月,如琉璃一般的眼珠氤氳著霧氣。

“程月!”

“掌門!”

似乎是雲翮在叫她,又好像是師傅的聲音。

程月分辨不出這聲音的源頭,伸出手想要將小貓抓進懷中,可是視線一模糊,便倒在泥潑中。

小貓爬到程月身邊,伸出舌頭舔了舔程月的臉。

一股大力將它被捏著後脖子提起裝進一個潔白的大袖中。他的袖中是淡淡的檀香。

深夜,雨還在下。雨水順著戴青色的飛檐滴下來,砸到青磚的縫隙間,一下一下滋潤著表面的苔痕。

清風閣裏,一襲白衣的玄元遣退了幾個弟子之後將小貓從袖子裏拿出擱在一邊,看著榻上沒有意識的程月嘆了口氣,似乎是對著貓兒說話又像是自言自語,“我真是上輩子欠你的。”

明明似是無奈,可唇角的微笑又透露著坦然。

是夜,有徐徐的涼風吹入清風閣,程月做了個夢。有一個很溫柔很溫柔的男聲一直對她講話。

“今後我不在你身邊,你自己別太作,遇事敵不過就躲起來。”

程月睜開眼,榻前的白衣男子輪廓漸漸模糊,眨眼間化作一縷輕煙。

“你要去哪啊?”程月下意識地問了一句。

程月扶著額頭,心裏還納悶,玄元今天怎麽這麽奇怪,竟然對她說了一通酸溜溜的話。程月揉了揉有些疼的胸口。

“喵~”

就在這時,從被子下傳出的一聲貓叫讓程月腦海中回憶起昨日。

小貓身上的毛土黃土黃的看起來臟兮兮的,但是一雙大眼睛水靈靈的十分惹人喜歡。程月也不介意它臟,將下巴靠在它的小腦袋上,伸手將它抓到懷裏,“小可愛,為了救你,我可是吃了不少苦頭。”

說著,她看了看自己的身體,她衣服上血漬汙漬臟成一團,沒比貓幹凈多少。

明明被雷擊中還出了這麽多血,她怎麽沒事呢。

看自己身上毫發無損,再想想師傅說的那一番話。

程月心裏一顫,一個不好的念頭從心裏瘋狂的生長。

“玄元?”程月試探地叫了幾聲,果然——無人應答。“師傅?別鬧了,我錯了。”此刻她竟然如此希望看到他驕傲地站在榻邊,哪怕用不屑的眼神看著她。

可她再也看不到他了。他也再也不會出現了。

程月抿著嘴,這一刻心裏悶的一痛。

“當當”的敲門聲讓她迫使自己暫忘那一切。她在心裏不斷讓自己堅強,生活還是要繼續,她師傅是神仙,不會就這樣離開的。

她相信他。

程月從床上爬起來,一推開門就看到雲翮端著湯藥站在門口。

“掌門?”

雲翮臉上的驚訝還未散去,程月便以迅雷之勢將木門重重一關。

木門再度打開的時候,程月已經換好了一身幹凈的素白道袍。

雲翮楞了一下,依舊端著湯站在原地。

程月訕訕一笑,“見笑了師兄,我剛剛換了一身衣服。”

雲翮眼中依舊是詫異“掌門,你沒事吧?”

“我能有什麽事?”程月說的十分輕松,接過雲翮遞過來的湯,放在一邊的案幾上。

“進來坐吧。”

雲翮簡直不敢相信的雙眼,“掌門,昨天我明明看到你已經······”

雲翮簡直不敢相信的雙眼,“掌門,昨天我明明看到你已經······”

“已經什麽?”程月挑了挑眉,“我已經···死了?”

“不是···不是···”雲翮不敢再講下去,他分明看到程月目光淩厲似乎下一秒就有發飆 的風險。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看掌門真的沒事雲翮便沒有再多想。

“額——”雲翮突然低呼一聲,似乎被嚇了一跳。

低頭一看,竟是有只毛茸茸的小動物咬住他的褲腿。

程月哈哈一笑,“看你這小膽~”貓腰將雲翮腳邊這個小毛團抓起來捧在手心。

“嗷~”只見那小貓齜著奶牙沖雲翮“嗷嗷”地叫。

這小家夥放在手心裏還沒個巴掌大,看起來好像沒滿月的樣子,程月忍不住寵溺地說,“不滿歲的小奶貓還會兇?”

一邊用手指輕按它的腦門,一面假裝對他兇,“牙還沒長齊呢你就兇~”小家夥縮了縮腦袋對著程月“喵”了一聲,瞇了下眼睛,一動不動地趴在她掌心。看起來十分乖巧。

“這是我的新寵物。”程月說。

“這是那天你在雷雨中救下的那只?”雲翮湊過來瞧了瞧,小貓立刻將臉撇到一邊。鼓著小嘴好像生氣了一樣。

“恩。就是那只。”程月應著,不自覺有些難過。

師傅的離開就像是她心上的陰霾,不至於痛徹心扉,卻是揮之不去,暗暗堵在心頭。

“哎?這貓不會成精了吧。”雲翮對著貓的反應感覺有奇怪。

聽他這樣一說,程月心裏也有點疑惑。

可此時小家夥正用兩只小爪子抱著程月的食指舔她。

程月心裏簡直要被它萌化了。根本聽不進去別人說它的不好。

“你才要成精,去給我打盆水來。我要洗貓。”雲翮無奈地搖了搖頭,只好去老實地打水去。這個掌門,怎麽和孩子一樣。

雲翮前腳剛邁出去,雲澤後腳就進來了。

今天這清風閣可真是熱鬧剛走了一個又來了一個。

“掌門可好?”雲澤依舊板著一張冰塊臉,面上看不出冷熱。

“我挺好的。你怎麽過來了?”

“昨日見你傷勢很重,沒想到不過一晚便已無大礙。”雲澤波瀾不驚的語氣真沒看出來他有哪裏沒想到。

程月“嗯”了一聲,“清玄老掌門知道我受傷的事嗎?”

“知道。”雲澤一如既往的惜字如金。

“他怎麽知道?”程月驚異道。

“不只是他,整個蜀山都知道了。”雲澤淡淡地說。

程月翻了個白眼,看來蜀山弟子對她的關註程度還是驚人的高啊,難道是異性相吸的緣故?

“掌門,如果身體已無恙明日便來練劍吧。”

在程月想入非非的時候雲澤見她已經脫線後便默默的告辭離開。

很快,雲翮很快打了水回來,程月在試了水溫溫熱合適以後小心翼翼地將貓放進了盆子裏。

雲翮走後,雲瀾又來過一次。

老實巴交的雲瀾除了探望程月身體狀況外還將蜀山下個月即將舉辦的大事提前給程月說了一遍。

說是十一月份蜀山要舉辦一個拜師儀式。也就是說十一月蜀山會迎來一批新弟子,新來的弟子若想留在蜀山必須要通過一場入門考核。

最後通過入門考核的弟子要互相切磋選出武功最優者。

位列第一名的弟子擁有選擇師傅的權力。

雲瀾說是老掌門交代他囑托給程月的。

“清玄老掌門怎麽不自己告訴我?他最近怎麽樣了?”程月將貓從水裏撈出來,裹了小毯子放在榻上。

貓咪定定地看著程月,剛剛洗澡別提多乖了。

雲瀾還站在離門口不遠的地方,連姿勢都沒換一個,“清玄師父最近在蜀山秘境裏閉關,過段日子他老人家就要去俗世游歷了。”

“啊?”

只聽程月啊了一聲,“游歷俗世?”

天色漸暗,月斜西窗。

一人抱著一貓坐在窗臺上。燭光與月光交映在程月手中的古典中。耳邊不時傳來蜀山弟子習劍打鬧的聲音和小貓的陣陣呼嚕聲。

程月閉著眼睛,一手握著古典,一手捋著小貓。

古典裏記載原來每年十一月初一天下所有想修煉成仙的凡人都會登上蜀山來進行考核。每年考核的題目宗旨都差不多,無非考驗一顆心。

非淡泊名利無欲無求六根清凈之人是無法通過考核的。

古典裏對於考核的記載十分詳細,甚至有記載當年的宗玄清玄雲瀾等人是如何如何通過層層選拔進入蜀山的。

程月翻過一頁,這一頁是記錄歷任掌門游歷人間的奇聞異錄。

說到歷任掌門的奇聞異錄,程月最想看到的無非是她的師傅玄元當年的事跡。可是對於玄元的記錄確實寥寥無幾只有簡短的幾句。

書中記錄的玄元堪稱蜀山之神。他接任蜀山掌門前,神識超前,於十八歲羽化成仙。在將蜀山治理的井井有條的同時,自己雲游四海,於百年之後將蜀山傳位於下任掌門初晨。

有的記載十分有意思。比如這一條,第二十八代蜀山掌門鏡清相貌非凡,生的是風流倜儻的一副絕世容顏。

一日,鏡清走在街上引得眾女子駐足觀望。

放任此等容顏不以任何法術遮掩在凡間可是會惹出大亂子的。

果然,一個自以為容貌姣好的女子含著嬌羞率先遞上了一塊藍田玉,並自報家門是趙家女,若鏡清也有意便可去趙家提親。當街旁的女子見狀,竟也紛紛前去題贈信物。

一日之內,鏡清竟被數女子當街圍贈信物。

程月簡直不敢想像當年的鏡清被女子圍住時是個啥表情。隋朝末年的女子竟然可以開放到如此程度,可見咱們的前前掌門人是有多俊。

一般來說俗世游歷是每個掌門必不可少的一步,俗世游歷是修道的一部分。但也有人因為去游歷而誤入紅塵,從此斷送仙途。

看到此處,程月揉了揉懷中貓的軟肚子,“考核完新弟子,你隨我去俗世歷練吧。”

“喵~”小貓張開小嘴,露出雪白的小尖牙。

程月又揉了揉它的小耳朵,滿意地說,“真乖。”

清涼的夜風從蜀山的山頭吹過,卷著花香,吹入簾帳。所有的弟子都已經進入了夢鄉。蜀山上下一片寂靜。

小貓彈了彈耳朵安安穩穩地靠著程月團成團,打著呼嚕睡覺。

這月十五,才剛剛到寅時程月就就被一陣腳底下傳來的一陣抓撓的刺癢感弄醒了。

一股腦坐起來伸手捏著小貓的脖頸子給它提了起來,“小貓崽子,一大早的不老實。”

程月從矮櫃裏取了些小餅子和牛奶。這還是昨日托雲瀾師兄買的。

程月把餅子撕碎了,沾著牛奶放到小貓跟前,“吃吧。”

小貓吐出舌頭舔了舔餅子,津津有味地嚼了起來。安頓好小貓,程月起了個大早去給重師兄弟們開會。

走到門口時程月只覺得身上穿的裙子有些沈,甚至能感覺出它在往下墜。

為嘛會墜?

程月低頭一看,原來是小貓咬住她的裙沿,扒在了上面。

“你乖乖哈~”程月耐著性子柔聲說道。伸手住著她的脖頸將它放回床榻。

結果她一出門口,貓撒著小短腿就又跟了出來。

反覆幾次都是這樣,看來它是將程月當成它麻麻了。

程月拿他沒有辦法,只能將它放進衣袖,跟她一起去開會。

一路上程月都在和貓商量,讓它乖乖的,等下不要亂叫。

這貓就和通人性似的,除了應了一聲以後就真麽沒有亂叫。

華池殿內。幾個長老和師兄已經早早入座。見程月登上漢白玉砌成的階梯,各位師兄弟是表情不一。

程月走到大殿中央的位置,坐上高椅。看了一眼右手邊吹胡子瞪眼的宗玄,又看了一下左手邊的幾位師兄。

程月調整了一下狀態,起初還是正襟危坐,馬上就含胸聳肩放松起來,“各位師兄長老大家早上好~”

話說為什麽一下子就看到宗玄了呢?

因為清玄最近閉關了,所以它的座位處空出來以至於一眼就看到了一臉不屑的宗玄。

看到幾位師兄紛紛點頭說“早”,程月更是放松下來,索性翹起二郎腿要和大家談談蜀山的發展大計。又雜七雜八地亂講了一通以後終於說到正事上。

“再有兩個月蜀山就要舉辦拜師儀式了,大家都好好準備一下,希望可以收到自己滿意的徒弟。”

“會的,掌門。”

雲翮應了一聲。雲瀾也點點頭。

程月將手揣進袖中,捋了捋貓背,這貓和個小發動機似的,一摸摸就呼嚕個不停。

“如果各位師兄弟沒有什麽事咱們就先這樣吧,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這樣說著,程月覺得自己簡直當了個小皇帝。

心裏暗喜著,雲澤已經率先說了一句“弟子告辭”後轉身離去。

各位師兄都紛紛散去。

程月突然想起清風閣的貓糧似乎不多了,於是趁雲翮還沒有走趕緊叫住了他。

“雲翮師兄,你等下。”

☆、蜀山富強大計

雲翮起身走到程月座前,身體微微前傾,“掌門,怎麽了?”

程月訕訕一笑,撓撓腦袋,臉一紅有幾分不好意思。

雲翮以為自己看錯了,“怎麽了掌門?”

程月頓了頓終於憋出一句,“你有錢嘛?”程月穿越過來一直都是身無分文,但好在蜀山包吃包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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