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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都攢著，這兩天給胡母送過去。
她把錢送過去了，她跟史母請了假。胡母萬般歉意：“丫頭，快把錢收起來，我不能花你的錢。還有，小雁，你快告訴我，勝子現在在幹什麽活？怎麽總是白天睡覺晚上才出去？”
陳小雁張了張嘴，看到胡勝遞過來的眼神，她沒有說出去：“阿姨，您就別操心了，工地上白天晚上都要幹活的。他只不過是倒了個晚班。”
“噢，這樣啊？我咋不信呢，蓋樓有這麽著急的嗎？白天黑夜的連軸幹？”胡母有點不信。
“媽，別擔心了，白天我不是歇著嗎，不是也能睡覺嗎。”
胡勝的這句話，讓陳小雁分外反感，心裏對他產生了很大的抵觸感。看著胡母，如果胡勝不說話，陳小雁似乎還能多坐上一會兒。他一開口，她就想立刻逃離這間小屋。
她把錢留下後，晚飯也沒打算在這裏吃就離開了。胡勝知道她心裏不舒服，他在送她去車站的路上，抓著她的胳膊說：“小雁，給我一次機會，我把給媽治病的錢湊夠我就再也不幹了。”
“我能信嗎？真沒想到，史家你也去，你……你讓我咋說你好呢。當時我要是把你供出來，我要是大喊，阿姨出來看到你，會是什麽情況？你？你會不會殺人滅口？”說到這裏，陳小雁哆嗦了一下。
“小雁，你看你說的這叫啥話，我是那樣的人嗎？”
“為了你自己，沒有啥不可能的。你要是不回頭，我也不會回頭了。”陳小雁頭也不回的跑走。她已經想好了，回去就跟史家說，不再她們家幹了。世上做月嫂的人很多，不缺她一個，她也許會給別人家當月嫂，也許根本就會換一個行業重新開始。
可不巧的是，她的任務來了，尹莉懷孕了。她不得不給尹莉設計合理的菜譜。每天給她制訂運動和休息的時間，她儼然成了這個家的總指揮。她學做月子餐，不就是為了這一刻嗎？她已經沒有理由離開史家了，看著他們的盛請，她張不開嘴。
“小雁，你就好好的施展拳腳吧，把你新學的本事全都給我用上。孩子生下來的時候，你更要好好施展你的本事呢。到時候，你好好做小月嫂，我好好做我的奶奶。天天抱著我的大孫子玩。”史母簡直就如同把孩子抱在了懷裏。
“我老媽是有了孫子忘了兒了呀。唉，我的地位在咱史家是直線下降，一落千丈啊。史航假裝痛苦地說。
陳小雁沒有離開史家，而尹莉也暫時離開了遣送隊伍，單位給她派了輕松的工作，家裏人眾星捧月一樣，尹莉一時還無法適應了。她總是對著陳小雁說：“小雁，你不知道工作起來人有多麽大的熱情，現在把我放辦公室裏，真是覺得沒有意思啊。難道以後做了媽媽，我就不能再出差了？不對，等他再大一點，我還是能出差。”
“姐，出差有那麽好玩嗎？你們出差都幹什麽呢？”陳小雁覺得好奇。
“出差好玩？哈哈，你還以為出差是玩呀？不是，我們出差得可緊張了，空氣都被我們弄的緊張了。時時刻刻崩緊了弦，稍有疏忽就會釀成大錯。”
“到底你們出差幹什麽呢？”陳小雁還是好奇著。
“出差就是工作。我們的工作基本都是出差。你是小孩，不跟你說的太細了。說多了也沒啥用。”
“就是，你姐他們單位的事，你就不要打聽了。那都是公安對公安的事情。”史母插了一句，“小莉，你得多吃水果，多運動，這樣孩子皮膚好，你將來也好生。別一天懶洋洋的窩在床上。”
“媽，您好不講理啊。前些天我不愛在床上，你非攆我上床。現在我整天困的要命，總想在床上睡覺，你卻又不讓我睡。後媽啊您是？”
“後媽才懶的管你。我是你大兒子的親奶奶，你說親的還是後的？”
“可是，媽，我咋這麽困呢？是不是春困？可你們都不困啊？”
“有寶寶的人都會困的，我們上課的時候，我聽老師講過，就是再困，也要多活動。阿姨說的對。”陳小雁說。
“那以後我就多幹活，小雁你的活都交給我做。”尹莉孩子樣笑嘻嘻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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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煎熬2
2、
史母越來越虔誠的練著瑜伽，如果家裏沒有別人，她甚至還想吊幾下嗓子。家人都在的情況下，她躲在臥室裏瑜伽可以，可嗓子絕對不敢往外亮，她怕他們笑話她。她覺出了自己的變化，到底因為什麽，其實只有心底最明白，可她到現在也不敢跟陳道然把這心事說出來。
她心裏明白，只有兒子媳婦把孩子生下來，一切塵埃落定的時候，她的心才敢想別的吧。不然家裏顯得太亂，又是老夫老妻再婚，又是小夫小妻生孩子。估計那樣家裏會一團糟，反正她是這樣想的，當然，也許好好處理，這些關系也能理順。可她想想，還是放放吧，趁著放放這段時間，也好好的考驗考驗老陳。她總跟他叫老陳，可陳道然依然跟她叫小史，這稱呼不改了，她也聽著越來越習慣了。
人，也許就怕習慣吧。就像她如今每天練瑜伽，陪陳道然執勤，有時她去的比他還早，好像她是執勤的一樣。這一切，都仿佛是她的工作一樣。
只是陳小雁的精神還是有點恍惚，人雖然在史家，心卻不知道跑去了哪裏。她還是個蠻勤快的保姆，一天三餐，只有早晨做個豆漿，不用炒菜，其它二餐要煎炒烹炸一樣都不能少。早餐相對簡單，所以大家都可以睡個懶覺，尤其近來尹莉越來越貪吃貪睡，有的時候，史母都早早出去了，她還沒有起來。
史航出差在外的時候，尹莉和陳小雁在一起閑聊天，每天兩個人都要探討下孩子長沒長眉眼，有沒有頭發，是不是在肚子裏閑來沒事在踢媽媽。其實尹莉不知道，陳小雁也不知道，但是兩個人說的熱鬧。這天早晨豆漿早做好了，陳小雁覺得甚是無聊，打算把家裏所有窗簾都清洗一遍。只剩下尹莉臥室的窗簾還沒有卸下來，陳小雁準備分批分次的洗這些窗簾，畢竟東西太大，一次也無法放進洗衣機，也就不急於取尹莉臥室的窗簾。
當尹莉爬起來吃早餐的時候，陳小雁仍然沒有騰出時間去尹莉臥室取窗簾，吃完早餐的尹莉，就搬了把椅子到臥室，站在椅子上還是夠不到最上面的窗簾扣，只好爬到窗臺上去，窗簾取了一半，隔了幾道門在衛生間洗窗簾的陳小雁突然聽到一聲驚叫，她慌裏慌張的跑進尹莉的臥室，眼前的一切讓她傻眼了，尹莉下窗臺的時候被窗簾絆到地上，那褲腿正往外流血。
陳小雁傻了，說話的聲音都帶著哭腔：“姐姐，您怎麽這麽不小心嘛。你倒是等我來卸啊，你上這麽高幹什麽呀。”
“肚子疼。疼。快打電話。”尹莉讓陳小雁趕緊打電話。120車把尹莉拉到醫院去，這個時候，陳小雁才想起來給史母打電話，當史母沖進病房的時候，陳小雁看她的眼神，那眼神就要把她給吃了。陳小雁現在成了千古罪人了，擡不起頭。
“小莉啊，你都有身孕的人了，咋就這麽不小心？還非得我跟在你旁邊伺候著？小雁你怎麽搞的，洗窗簾的事你自己不就能幹了嗎，怎麽還讓你姐動手？”
“媽，是我不小心。我這麽大的人了，上高爬低的還這麽不小心，您別用那眼光看小雁，又不怪她。是我自己要上去取窗簾。我哪知道我這麽笨，本來我挺靈巧的。早知道這樣，打死我我也不上去。”
“小莉啊小莉，我咋說你好了，好不容易懷上，你就安心保胎吧，我不讓你天天睡覺，可我也沒讓你爬高啊。你多在地上運動運動，誰想你還爬這麽高，還敢上窗臺。”史母搖著頭，愁眉苦臉地說。
“阿姨，您就別說姐姐了，都是我不好。”陳小雁都要哭出來了。
“你不好你不好，你不好，你擔了責任，我大孫子就能回來了？”史母氣的不知道跟誰發才好。
回到家，尹莉開始了第二輪安心靜養。史家每天的歡聲笑語沒了，帶給陳小雁的則是更大的自責。很快史航從外地出差回來，家裏本來三個女人一臺戲，應該熱鬧才對。可回來的史航，看到家裏死氣沈沈，這讓他覺得莫名其妙，當他知道老婆又面臨第二次流產以後，他只能背地裏安慰尹莉。
第二天，尹莉又恢覆了先前的樂觀，安慰了婆婆又安慰陳小雁：“媽，小雁，流產多大的事兒啊。下一次我一定老老實實的，再也不爬上爬下給你們制造麻煩了。我知道你們心裏比我還難受，沒什麽，我年輕，不怕。這次小雁好好給我調理，下次一定懷個大胖孫子給你，媽，別生氣了。啊？”
史母被尹莉說的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小莉，不是媽生氣。媽有啥生氣的？媽是心疼你啊，女人懷孕生孩子多不容易，你以為一個女人當個媽那麽容易呢？這小產是最傷身體的，要不媽上次讓小雁那麽看著你呢。唉，活該命中註定吧，好好養身體吧。你也別胡思亂想了。這孩子和咱家肯定是沒緣。”
“對，咱媽說的對，一切隨緣。就像小雁和我們家，那絕對是有緣，對吧，小雁？”
陳小雁特別尷尬，總覺得這話裏話外在貶低她，她就是那罪魁禍首。家裏這一切不順利都是她帶來的，她就是個掃把星。她只有強裝笑顏：“哥，您怎麽說都行。其實我知道，都怪我，我要不洗窗簾也就沒這事兒了。我要是早點把窗簾都卸下來不讓姐幫忙也就沒這事兒了。都怪我。”
“小雁，你看你想哪去了？你哥不會說話，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這是想安慰你呢。昨天他出差一回來就把我教訓了一頓，說流個產，怎麽家裏空氣這麽稀薄。可能是我心裏舍不得吧。”說到這，尹莉還是多多少少有點傷感。
“姐，放心好了，我一定以後好好照顧你，不再讓你有一點閃失。”
“不不不，不是要照顧我，是我自己應該清楚自己，一個懷著孕的女人，就應該別這麽自作主張爬高爬低的。是我太高估自己了，要是平時，摔幾個跟頭算個啥？”
“好了，事都過去了。小莉，咱別沒完沒了揪著這事不放了。小雁，你姐愛吃啥，你知道吧，還不趕緊張羅去。我也餓了，媽也早餓了吧？”史航拍著肚子說。
陳小雁趕緊答應著去廚房。
第四卷:煎熬3
3、
出租屋裏，胡勝一大早才趔趔趄趄走回來，早飯也不吃，倒頭就睡。他如今總是白天呼呼大睡，晚上才出去活動。胡母難受卻也不敢發出聲音，她只有央求胡戰熊推著她出去走走，以免打擾兒子睡覺。這個輪椅是特制的，她自己無法指揮它往前走，只能是胡戰熊推著她前行。
這一天，胡母就特別留戀在外面看風景。胡父央求她回去吃藥，午睡，她都不要回去。他們看過了一處風景，接著再看下一處風景，一個在輪椅上坐著一個就在她身後推著她。剛下過雨的路上不是太好走，胡父的鞋都走臟了。可胡母就特別留戀這樣的美景，一會兒說花好看，一會說葉好看，還說路邊的石頭粒好看。總之，這一天的風景在胡母眼裏越看越好看，看不夠。所以不想著急回去。
“他爸，你說咱兒子到底在幹嘛呢？一天天白天累成那樣，昏睡不醒，夜裏是在工地幹活嗎？咱多在外面待會兒吧，他也好好睡一覺。中間回去，把他吵醒，他又睡不好。”
其實，胡父對自己的兒子晚出早歸也有過想法，難道，工地真是這樣連軸轉著幹活？“兒子大了，由著他吧。”
“他爸，我這廢腿也站不起來了，你可得看好咱兒子，不能走歪路啊。我就怕他走歪了。咱再往前走走，你累了吧？你累了，你就坐會兒。”
“不累。”胡父繼續推著她往前走。
“他爸，我心堵的慌，我咋這麽難受。”在家睡覺，胡母恨不得開著門睡。可他們家只有一道門，打開門那就和外界直接有了聯系。他們不敢開門睡覺，如果胡母實在難受，要打開門睡，胡父只好為她站崗。當然，他也知道，他們住這麽窮酸的地方，怎麽會有人來偷什麽東西呢。可不管怎樣，胡母一旦要開門睡覺，他就只有睜大雙眼的份兒。
“咱回去吧，你看你，這兩天藥也不吃，不吃藥哪行呢。你太不聽話了。越來越像個小孩。”
“我不像小孩，我就想看看我不吃藥，能咋樣。難受，吃藥也好不到哪去。再說，我這下半輩子也不能天天吃藥吧？那得把兒子累成啥樣？你看兒子瘦的，白天一點精神都沒有。”
“工地幹活可不都這樣，蓋房子壘磚頭能不累嗎。你要能一個人在家，我也找活幹去。兒子也能輕巧點。”
“大熊。”胡母忽然喊起胡父的名字，這讓胡父嚇了一跳。“大熊，你再往前推推我。就前面那個拐角，你直接把我推下去行嗎？”
胡父嚇了一跳，後來反應自己想的不對，趕緊問：“那也沒有下坡的路，怎麽往下推？”他先前以為眼前自己的女人是要自己把她推到運河裏去。
“推我下河。我就不上來了。你一個人回家。”胡母說的極平淡。
“你瞎說什麽呢？”胡父渾身一緊，趕緊掉頭往回推她，生怕前面就是懸崖。
“你這樣吃喝拉撒的伺候我，我不想活了。讓我解脫吧，也讓你解脫。我不想咱兒子太累。”胡母還在央求，而胡父已經大踏步的往家的方向推胡母了。胡母還在說著。胡父一聲不吭，腳下步子很大，卻偶爾也淩亂。
回到家，胡勝沒顧過來起來和他們說話，他只翻了個身嘀咕一句：“媽，別急，再等等，錢就要湊夠了。湊夠咱就手術。”說完翻身繼續睡。
胡母無比憋悶，胸憋的不是一般的難受，可她不敢說打開門，怕外面的聲音吵到兒子睡覺。可她在屋裏根本待不上幾分鐘，還是得讓胡父推著她出去。一出門，她就大口的呼吸。
“還去剛才那邊。我還想去。”胡母這樣說著，卻發現胡父推著她向相反的方向走去。這一路上，胡母沒少跟胡父磨嘰，讓他推下水，可胡父一直一聲不吭。說急了，他就說別瞎想。好日子還在後邊。
“哪有好日子？醫生不是說了支上兩個架，十年還要再加支架。我們哪來這麽多錢送給醫院做支架？你沒聽那個病人說？她說有的六七年就得加，說做了支架，根本平均都活不到六七年。”
“你聽醫生的，還是聽別人的？”
“誰的也不聽。你聽我的，把我推下去，一了百了。”
胡父不高興，在原地轉了一圈，往出租房方向推去。就這樣，胡父又把她推了回來。怕耽誤兒子睡覺，就把胡母推到門口停下，胡父一個人去廢品堆裏轉悠。誰也不知道他轉悠什麽，他心亂如麻。
第四卷:煎熬4
4、
“媽，您怎麽說迷上瑜伽就迷上瑜伽了呢？”尹莉問婆婆。
“這有啥奇怪的，興你們年輕人迷，就不興我老太太也迷？再說我也頂多就算一個小老太太。”史母的頭發剛剛燙過，看著很年輕。
只有史母心裏明白，那次在陳道然家，看到陳道然去世多年的老婆年輕的時候是舞蹈演員，這讓史母心裏醋意大發。原本是跟兒媳婦湊熱鬧學瑜伽，現在是覺得必須得學，不為了形體，那也為了自己能和陳道然有共同語言。當陳道然再提起舞蹈演員的話題，她也好有的說。
這一生陳道然無兒無女，年輕的時候他想要，老婆不願意要，等到年齡大了，他不想要了，老婆想要卻生不出來了。到最後，老婆是抱著遺憾離開的人世。說沒能給他留下一男半女，對不起他。
那天陳道然和胡勝因為貼條的事理論過後，陳道然就隱隱覺得胃難受，後來直反酸水，再後來就疼痛難忍。車站路離潞溪醫院不遠，當時史母就要把他送到醫院去，陳道然說啥也不去：“小史啊，你還是不了解我，我不能氣，一氣胃就難受，年輕的時候沒少被我那老婆折騰，不生孩子啊，我媽和我爸不願意，他們就拿我撒氣，天天數落我，吃飯的時候也吃不踏實。日久天長，我這胃就落下了毛病。沒事，家裏有藥，吃點藥就好。”
史母這是第一次去陳家。給陳道然燒了開水，讓他把藥喝下去。半躺在沙發上，總算在史母給他做好飯的時候，胃痛稍稍減輕了。從那以後，他們的關系似乎就明朗化了，但史母始終沒把陳道然領回家裏去：“你說，我咋跟兒子們說啊，還有你的侄女。”
“侄女沒事，遠房親戚的。好幾桿子才能打著，倒是你的兒子，他能願意嗎？”陳道然也吃不準他們將來選擇在一起，是不是會被對方的兒子媳婦看好。
“我兒子以前開過我的玩笑，誰知道要是當真的話，他能不能願意了。我也不好意思跟他們說。”史母說話的樣子有點像小姑娘。可能，每個人在戀愛的時候，或多或少都有點初戀情節吧。畢竟，愛在每個人的心裏，它不分年齡。
“那就跟兒子說啊，還等啥？”陳道然有點急了。
“猴急什麽？兒媳婦到現在也沒添個一男半女的，現在又在做小月子，過段再說，等抱了孫子再說。現在流產了，我還真難過呢。再說了，這麽大歲數了都，急啥。”
“好，好不急不急。您說了算。”陳道然憨厚的笑了下。
“老陳，你說你一大男人，還養這麽多花花草草的？”
“屋裏有花花草草，人才有精神頭，再說也凈化空氣不是？老了，也沒啥愛好。不遛鳥，再不養個花草，那更沒有個奔頭兒了。”
“你這一點和我死去的老頭子有點像。在他的熏陶下，我也養了些花草。可現在的小年輕不知道咋了，誰也不喜歡花草，也不是不喜歡，是喜歡根本不養。你看我那媳婦，一到什麽節日，就買一堆玫瑰回來，插瓶裏，那能新鮮幾天？還不如買盆帶土的月季花，天天澆水施肥，經常給你開花，還省錢。那不是和玫瑰一個樣？”
“年輕人要的是心情，他們工作忙，哪有大把的時間像我們這樣休閑？還是年齡的原因。一個年齡說一個年齡的話。你讓我們現在還花前月下也不太可能。”
“怎麽不可能？誰說不可能？”史母使出了孩子的性子。
陳道然差點被她逗樂了：“好好，有可能。那晚上我們就花前月下去？去賞月吧，今天正是十六，不是說十五的月亮十六圓嗎。”
史母顯得不好意思起來：“那可不行，我得回家看看你的大侄女是不是虐待我的兒媳婦了。要是不給她做好吃的，我可不饒你。”
“她不給你們做好吃的，怎麽還賴上我了？”陳道然一副委屈的模樣。
“誰讓那是你介紹的，又是你的侄女呢。”
“冤枉啊。介紹給你我還錯了。”
回到自己家的史母，臉上還掛著淺笑，想不到的是，尹莉正和陳小雁下跳棋。史母立刻不願意了：“小莉，你這不是跟我對著幹嗎？不是跟你說不能坐著不能坐著，你這是真讓我找你媽來啊。”
“別找我媽，我剛跟我媽通過電話，跟她說我出差沒功夫和她聊太多。您要是讓我媽來，這不是洩密嗎。”尹莉還在走棋，並且催陳小雁。
“你怎麽這麽不聽話，不是說不能坐著嗎？”史母黑著臉。
“我這也沒坐著啊。”尹莉說完立刻躺下，“我一會躺下，一會坐起來下個棋子，根本都不耽誤。”
“廚房呢？做吃的沒？”
“今天我打算讓小雁休息，一會史航就到家了，讓他做飯。”
“他上一天班，累的要命，還讓他做飯？小雁，你怎麽回事？”
“姐姐讓我陪她，她說她一個人沒有意思。”陳小雁可憐巴巴地說。
“媽，史航說他買食材了，回來他做。這可是他親自打電話跟我說的，不然您問他。”
“這什麽日子，他要下廚？”史母莫名其妙的不知所雲。
等到史航一到家，史母就被史航帶回來的菜帶到了另一個時空。史航對史母說：“媽，爸要是還在，今天是他的生日，我們借爸的生日，做頓好吃的。您兒子親自下廚，做您最愛吃的水煮魚。”
“那不是我最愛吃的，那是你爸最愛吃的。我最愛吃什麽你不知道吧？”
“媽您最愛吃蓮藕。”史航變戲法一樣從布袋裏掏出兩根蓮藕。
看著兒子在廚房熱熱鬧鬧的做菜，史母先前要和陳道然花前月下賞月的心境都沒有了。不是她自然不自然的想起史航的父親，她是擔心史航父親在史航心裏的位置太堅固，從而別人無法取代。
想不到飯桌上，史航端起酒杯說：“媽，爸要是活著，今天是他的生日。可爸離開我們這麽久了，媽，願您早日找到另一半。不要再挑了。”
史母掛不住臉說：“瞎說什麽，你媽挑什麽了挑。現在不是時候，你看你和尹莉到現在連爸爸媽媽都還沒做上，我著什麽急。等你們給我抱上大孫子，我心裏清清靜靜的，我再找也不遲。”
第四卷:煎熬5
5、
胡勝睡醒了，一個人漫無邊際地游走著，夜幕還沒完全包圍過來，夜市已經很熱鬧了。他看好了一條裙子，覺得漂亮，趕緊買了下來，看看時間還早，就坐上公交車，打算把它送到陳小雁手裏。
史家正在以給史父過生日為名，聚餐。所有的飯菜都是史航一個人做的，大家都在誇他的手藝，卻聽到門鈴響起，史母要起身，陳小雁已經快步走到門口，對著門鏡看了一眼，猶豫著不想開門。
“誰呀，小雁？別隨便開門，問問是誰，誰這個吃飯的時間登門？”史母問道。
“阿姨，咱不用開門。”陳小雁囁嚅著說道。
“誰？你認識？”史母放下碗筷走了過來，隔著門鏡看了一眼，沒認出來，“你找誰？”
“我找陳小雁。”
“小雁找你的。”史母說完恍然大悟，是你男朋友吧？他怎麽又來了，他不是在工地上班嗎？難道不上班？”說著，門已被史母打開。
“小雁，給你買的衣服。”胡勝雙手舉著袋子裏的衣服，希望陳小雁能立刻接過去，可他舉了好半天，對方既不接，也不讓他進屋。
“快進來呀，小雁的男朋友吧，怎麽了，小雁？鬧別扭了？快進來，我們剛吃飯，你也一起吃點飯吧。”
胡勝沒打算進屋，就任自己站在門口，雙手虔誠的舉著塑料包裝袋子裏的衣服。
“阿姨，他不是找我的，我不認識他。”陳小雁說完轉身往屋裏走去。那眼淚馬上就要流了出來。
胡勝進也不是，走也不是，史母尷尬地站在門口，不知道是請他進來還是請他離開，之後好關門。胡勝不經意的望向原先放著鼎的位置，眼下那裏放著一玻璃罐的塑料花，倒也鮮艷。他趕緊轉移視線：“阿姨，那您交給她吧，我這就走了。”他把衣服遞到史母手裏，頭也不回地走了。
“小雁，這是咋了，還給男朋友小臉子看啊？小脾氣還不小。你快去送送他吧。聽話。”史母拉過陳小雁，“女孩子再拿樣兒，也別這麽拿，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呢，他下不來臺。快去送送。”
陳小雁想了想，飯也吃不下去了，就打開門走了出去。她走到樓下，根本就沒有看到胡勝的影子，他一定走遠了。他竟然一刻也沒有停留，這讓陳小雁無比失落。樓下食雜店窗臺上擺著一臺公用電話，她很想走過去給胡勝撥個電話，可她竟然不知道他的手機號是多少。他的手機號碼在她的一個日記本上，那個日記本如今不在自己手裏。在史家。她不想折回樓上，拿了電話再下樓撥電話。他走了，那就讓他走吧。早晚他要走的遠遠的。她想到這裏，心裏一陣刺痛。她其實很想跟史家揭發胡勝，可她不知道出於什麽想法，一直不敢說出來。也許她把胡勝供出來，他的母親就徹底沒有人管她了。她摸了摸自己的口袋，裏面是這個月的工資，她下樓來的目的還有這個，把它交到胡勝手裏，讓他交給他母親，滴水成河，積少成多，好讓她盡早把病治好。
時間太晚了，陳小雁打算第二天請假把錢送過去。當天晚上她把這一想法說給史母聽，得到了史母的同意：“那明天你早點送過去吧，他媽病成那樣，肯定胡勝都急壞了。這個病就是花錢的病，我聽同學說過，說支架現在支上，幾年後還得加，隔幾年就要加一兩個。真不容易。難得小雁未過門就這麽孝順。”
陳小雁不想過這個門了。如果胡勝一直這樣下去，她怎麽還會嫁給他呢？胡家出租屋裏，只有胡勝在呼呼大睡，胡父胡母都不在家。胡勝被敲門聲驚醒，看到是陳小雁，立刻就有了精神，立刻跳下床，拉小雁的手。陳小雁掙脫不開，只好任他拉著，但她只說了一句，他就把手松開了：“你覺得你還配拉我的手嗎？你知道我在史家是怎麽待下去的？我一直想離開，一直想離開，要不是姐姐這次流產賴我，我早就走了。我是知情不報的壞蛋。我和你是一夥的。”
胡勝跟抓著一個燙手的山芋一樣，趕緊松手：“小雁，你恨我吧。不是我要去的。我跟宋建說，我們不去史家，可他說這個樓層他就選中這一家了，我不懂他的迷信。他說必須進去，我只能跟進去。我只要把做手術的錢湊夠了，我肯定再也不幹了。”
“我說過，我會跟你一起攢錢治嬸的病，我不能說話不算話。從今以後，我還是把工資拿過來，以後，你不用再去史家找我去了。看見你一次，我就覺得自己在史家又加深了一次罪孽。我沒臉在他們家活著。”
“小雁，我不知道跟你怎麽解釋。我對不起你，我確實去誰家也不該去史家。”
“你怎麽就不明白？這不是你去史家，或者別人家的事兒。你去誰家，讓我知道了，我都不能接受。我怎麽能和一個……”
“和一個賊在一起。是吧。那你，走吧。”胡勝狠了狠心說，“我不配你。以後，你不用再把工錢往這送了。你不該為我們家人打工，我不值。”
陳小雁哭著離開了。胡勝倒頭便睡，其實他根本沒有睡著，沒多大功夫，胡父回來了，只他一個人，他身邊沒有那輛每天推著出去進來的輪椅。
“爸，我媽呢？”胡勝奇怪地看向父親的身後。
胡父搖了搖頭。胡勝越發奇怪，從床上跳下來，打開門走出去，在門口走了幾個來回也沒有看到母親。覆又進屋追問父親：“爸，我媽呢？”
胡父繼續保持沈默，被追問次數多了，才說：“她丟了，我沒找到。”
“丟了？她那麽大個人她能丟？”胡勝追問父親都去過哪裏，可父親傻了似的無語了，再怎麽追問，他一個字都不說。胡勝瘋了似的跑出去找。胡父正郁悶不知道怎麽打發，陳小雁跑了回來：“叔，胡勝呢？”
“找她媽去了？”胡父終於說話了。
“嬸子去哪了？她一個人能出去？”陳小雁驚訝地問。
“我推著她去運河邊玩，我去衛生間的功夫，她就不見了。丟了。”胡父痛苦地說。
陳小雁手裏攥著她生日胡勝送的中國結，中國結裏裹著一塊小小的石頭，石頭正面寫著一個緣字，背面寫著雁。是他們去爬山，在山上賣藝術品的小商販那裏買到的。一正一反兩面，都是她喜歡的字，她一直珍視著，可今天，她想把它還給胡勝。這是他買的，理應還給他。她想自己沒有必要再為他收藏著。
她把它掛在胡勝一進門就可以看到的地方，然後抹著眼淚默默的離開。
第四卷:煎熬6
6、
母親沒有找到，父親從此失語了，這讓胡勝心裏難過至極。他聽從了宋建的安排，立刻去派出所報了案。他期待著能快點把自己的母親找回來。
父親一次次撞墻，胡勝心疼就抱著他。胡父終於開口了：“你夜裏不在家，你媽難受就拿頭撞墻。你白天在家睡覺，她怕影響你，我就推著她出去，難受的還想撞墻，可沒墻可撞。她就讓我推著她拉磨一樣來來回回的轉圈。”
“爸，我們快去找她吧。錢都湊的差不多了，馬上就能手術了。”
“我沒有力氣，我找累了。”胡父又像得了失語癥一樣不吭聲。
胡勝確實給母親攢的手術錢不差多少了。就是不差多少，還差著一大截。他依然白天睡覺晚上活動，他希望在找到母親之前把錢湊夠，那樣手術就不耽擱了。而母親仍然未找到，錢也已經湊夠了。可胡勝根本剎不住車，他夥同宋建，一個小區一個小區的篩查，專找有錢人偷。
中國結被他收起來了，他知道陳小雁不再屬於他了，他這個有汙點的人，哪配得到陳小雁這麽幹凈的愛。他一想到這些，一想到每次陳小雁都把剛領來的工資交給他，一想到這一切就有點懊惱。可他沒功夫後悔，他想只要找到母親，他的錢就可以派上用場了。
錢湊夠了，母親卻不在身邊，這讓胡勝屢次拿酒買醉。他白天睡眼惺忪，晚上習慣性的精神。他這種混亂的時差一時半會兒是倒不回來了。他也不想倒了，就這樣麻醉的生活著，心想錢多終不是什麽壞事。他隔三差五就跑到派出所問問母親的下落，盡管看著警察心裏也膽怯，但他還是不停的跑去催問。自己一有時間也去找，可總是無法找到。
當警察出現在他們出租屋的時候，胡勝心想完了，自己犯事終於被發現了，他不禁松了口氣。心想自己早晚有這一天。讓他沒有想到的是，警察來詢問的是父親，而不是他。父親自從母親丟失以後，言語逞失語狀態。就是警察來了，問兩句恨不得只回答一句。而且極為簡短。
警察把胡父帶走了，說他涉嫌謀害胡母，這樣的結果讓胡勝始料不及。他慌了，明明是他犯了罪，應該被帶走，怎麽把老實巴交的父親給帶走了？他不解。
原來是路上的攝像頭扯出了案件的始末。那一天，胡父推著胡母散步，胡母屢次央求他把自己推下運河，她說太痛苦了，活夠了。不想看著兒子太挨累。她說就算今年支了架，幾年以後還要支架，這樣的生活就是在給家人添麻煩。起先胡父是不答允的，可架不住胡母一而再再而三的請求他，他也就動了這個心思。但他這個心思隱藏了很久，很多天他都想實施，在胡母的逼迫下都沒有實施。畢竟是一日夫妻百日恩，他們在一起也已經二十多年的親情了。可他看著自己老婆拿頭撞墻，心裏憋悶的樣子，他也難受。可他還是把她推下了運河。
警察的光臨，讓胡勝覺得自己有了東窗事發的感覺。雖然帶走的是父親不是自己，可他的心冷到了極點，他不相信父親會幹出這樣的事情來。
警察的威嚴，讓胡勝不寒而栗。那幾天他沒再偷盜，竟然乖順的去找了份工地上的活。眼下母親不再需要手術錢，在工地上幹活的胡勝無精打采，只幹了一天，他就知道這不是他該幹的，和包工頭吵了一架就回到了出租屋，架不住宋建的游說，兩個人又開始重操舊業。
這個時候的胡勝，無須再為誰看病治病攢錢，他已經成了一個慣偷，當一切形成習慣，他才發現良心什麽的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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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錢送過去了，她跟史母請了假。胡母萬般歉意：“丫頭，快把錢收起來，我不能花你的錢。還有，小雁，你快告訴我，勝子現在在幹什麽活？怎麽總是白天睡覺晚上才出去？”
陳小雁張了張嘴，看到胡勝遞過來的眼神，她沒有說出去：“阿姨，您就別操心了，工地上白天晚上都要幹活的。他只不過是倒了個晚班。”
“噢，這樣啊？我咋不信呢，蓋樓有這麽著急的嗎？白天黑夜的連軸幹？”胡母有點不信。
“媽，別擔心了，白天我不是歇著嗎，不是也能睡覺嗎。”
胡勝的這句話，讓陳小雁分外反感，心裏對他產生了很大的抵觸感。看著胡母，如果胡勝不說話，陳小雁似乎還能多坐上一會兒。他一開口，她就想立刻逃離這間小屋。
她把錢留下後，晚飯也沒打算在這裏吃就離開了。胡勝知道她心裏不舒服，他在送她去車站的路上，抓著她的胳膊說：“小雁，給我一次機會，我把給媽治病的錢湊夠我就再也不幹了。”
“我能信嗎？真沒想到，史家你也去，你……你讓我咋說你好呢。當時我要是把你供出來，我要是大喊，阿姨出來看到你，會是什麽情況？你？你會不會殺人滅口？”說到這裏，陳小雁哆嗦了一下。
“小雁，你看你說的這叫啥話，我是那樣的人嗎？”
“為了你自己，沒有啥不可能的。你要是不回頭，我也不會回頭了。”陳小雁頭也不回的跑走。她已經想好了，回去就跟史家說，不再她們家幹了。世上做月嫂的人很多，不缺她一個，她也許會給別人家當月嫂，也許根本就會換一個行業重新開始。
可不巧的是，她的任務來了，尹莉懷孕了。她不得不給尹莉設計合理的菜譜。每天給她制訂運動和休息的時間，她儼然成了這個家的總指揮。她學做月子餐，不就是為了這一刻嗎？她已經沒有理由離開史家了，看著他們的盛請，她張不開嘴。
“小雁，你就好好的施展拳腳吧，把你新學的本事全都給我用上。孩子生下來的時候，你更要好好施展你的本事呢。到時候，你好好做小月嫂，我好好做我的奶奶。天天抱著我的大孫子玩。”史母簡直就如同把孩子抱在了懷裏。
“我老媽是有了孫子忘了兒了呀。唉，我的地位在咱史家是直線下降，一落千丈啊。史航假裝痛苦地說。
陳小雁沒有離開史家，而尹莉也暫時離開了遣送隊伍，單位給她派了輕松的工作，家裏人眾星捧月一樣，尹莉一時還無法適應了。她總是對著陳小雁說：“小雁，你不知道工作起來人有多麽大的熱情，現在把我放辦公室裏，真是覺得沒有意思啊。難道以後做了媽媽，我就不能再出差了？不對，等他再大一點，我還是能出差。”
“姐，出差有那麽好玩嗎？你們出差都幹什麽呢？”陳小雁覺得好奇。
“出差好玩？哈哈，你還以為出差是玩呀？不是，我們出差得可緊張了，空氣都被我們弄的緊張了。時時刻刻崩緊了弦，稍有疏忽就會釀成大錯。”
“到底你們出差幹什麽呢？”陳小雁還是好奇著。
“出差就是工作。我們的工作基本都是出差。你是小孩，不跟你說的太細了。說多了也沒啥用。”
“就是，你姐他們單位的事，你就不要打聽了。那都是公安對公安的事情。”史母插了一句，“小莉，你得多吃水果，多運動，這樣孩子皮膚好，你將來也好生。別一天懶洋洋的窩在床上。”
“媽，您好不講理啊。前些天我不愛在床上，你非攆我上床。現在我整天困的要命，總想在床上睡覺，你卻又不讓我睡。後媽啊您是？”
“後媽才懶的管你。我是你大兒子的親奶奶，你說親的還是後的？”
“可是，媽，我咋這麽困呢？是不是春困？可你們都不困啊？”
“有寶寶的人都會困的，我們上課的時候，我聽老師講過，就是再困，也要多活動。阿姨說的對。”陳小雁說。
“那以後我就多幹活，小雁你的活都交給我做。”尹莉孩子樣笑嘻嘻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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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煎熬2
2、
史母越來越虔誠的練著瑜伽，如果家裏沒有別人，她甚至還想吊幾下嗓子。家人都在的情況下，她躲在臥室裏瑜伽可以，可嗓子絕對不敢往外亮，她怕他們笑話她。她覺出了自己的變化，到底因為什麽，其實只有心底最明白，可她到現在也不敢跟陳道然把這心事說出來。
她心裏明白，只有兒子媳婦把孩子生下來，一切塵埃落定的時候，她的心才敢想別的吧。不然家裏顯得太亂，又是老夫老妻再婚，又是小夫小妻生孩子。估計那樣家裏會一團糟，反正她是這樣想的，當然，也許好好處理，這些關系也能理順。可她想想，還是放放吧，趁著放放這段時間，也好好的考驗考驗老陳。她總跟他叫老陳，可陳道然依然跟她叫小史，這稱呼不改了，她也聽著越來越習慣了。
人，也許就怕習慣吧。就像她如今每天練瑜伽，陪陳道然執勤，有時她去的比他還早，好像她是執勤的一樣。這一切，都仿佛是她的工作一樣。
只是陳小雁的精神還是有點恍惚，人雖然在史家，心卻不知道跑去了哪裏。她還是個蠻勤快的保姆，一天三餐，只有早晨做個豆漿，不用炒菜，其它二餐要煎炒烹炸一樣都不能少。早餐相對簡單，所以大家都可以睡個懶覺，尤其近來尹莉越來越貪吃貪睡，有的時候，史母都早早出去了，她還沒有起來。
史航出差在外的時候，尹莉和陳小雁在一起閑聊天，每天兩個人都要探討下孩子長沒長眉眼，有沒有頭發，是不是在肚子裏閑來沒事在踢媽媽。其實尹莉不知道，陳小雁也不知道，但是兩個人說的熱鬧。這天早晨豆漿早做好了，陳小雁覺得甚是無聊，打算把家裏所有窗簾都清洗一遍。只剩下尹莉臥室的窗簾還沒有卸下來，陳小雁準備分批分次的洗這些窗簾，畢竟東西太大，一次也無法放進洗衣機，也就不急於取尹莉臥室的窗簾。
當尹莉爬起來吃早餐的時候，陳小雁仍然沒有騰出時間去尹莉臥室取窗簾，吃完早餐的尹莉，就搬了把椅子到臥室，站在椅子上還是夠不到最上面的窗簾扣，只好爬到窗臺上去，窗簾取了一半，隔了幾道門在衛生間洗窗簾的陳小雁突然聽到一聲驚叫，她慌裏慌張的跑進尹莉的臥室，眼前的一切讓她傻眼了，尹莉下窗臺的時候被窗簾絆到地上，那褲腿正往外流血。
陳小雁傻了，說話的聲音都帶著哭腔：“姐姐，您怎麽這麽不小心嘛。你倒是等我來卸啊，你上這麽高幹什麽呀。”
“肚子疼。疼。快打電話。”尹莉讓陳小雁趕緊打電話。120車把尹莉拉到醫院去，這個時候，陳小雁才想起來給史母打電話，當史母沖進病房的時候，陳小雁看她的眼神，那眼神就要把她給吃了。陳小雁現在成了千古罪人了，擡不起頭。
“小莉啊，你都有身孕的人了，咋就這麽不小心？還非得我跟在你旁邊伺候著？小雁你怎麽搞的，洗窗簾的事你自己不就能幹了嗎，怎麽還讓你姐動手？”
“媽，是我不小心。我這麽大的人了，上高爬低的還這麽不小心，您別用那眼光看小雁，又不怪她。是我自己要上去取窗簾。我哪知道我這麽笨，本來我挺靈巧的。早知道這樣，打死我我也不上去。”
“小莉啊小莉，我咋說你好了，好不容易懷上，你就安心保胎吧，我不讓你天天睡覺，可我也沒讓你爬高啊。你多在地上運動運動，誰想你還爬這麽高，還敢上窗臺。”史母搖著頭，愁眉苦臉地說。
“阿姨，您就別說姐姐了，都是我不好。”陳小雁都要哭出來了。
“你不好你不好，你不好，你擔了責任，我大孫子就能回來了？”史母氣的不知道跟誰發才好。
回到家，尹莉開始了第二輪安心靜養。史家每天的歡聲笑語沒了，帶給陳小雁的則是更大的自責。很快史航從外地出差回來，家裏本來三個女人一臺戲，應該熱鬧才對。可回來的史航，看到家裏死氣沈沈，這讓他覺得莫名其妙，當他知道老婆又面臨第二次流產以後，他只能背地裏安慰尹莉。
第二天，尹莉又恢覆了先前的樂觀，安慰了婆婆又安慰陳小雁：“媽，小雁，流產多大的事兒啊。下一次我一定老老實實的，再也不爬上爬下給你們制造麻煩了。我知道你們心裏比我還難受，沒什麽，我年輕，不怕。這次小雁好好給我調理，下次一定懷個大胖孫子給你，媽，別生氣了。啊？”
史母被尹莉說的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小莉，不是媽生氣。媽有啥生氣的？媽是心疼你啊，女人懷孕生孩子多不容易，你以為一個女人當個媽那麽容易呢？這小產是最傷身體的，要不媽上次讓小雁那麽看著你呢。唉，活該命中註定吧，好好養身體吧。你也別胡思亂想了。這孩子和咱家肯定是沒緣。”
“對，咱媽說的對，一切隨緣。就像小雁和我們家，那絕對是有緣，對吧，小雁？”
陳小雁特別尷尬，總覺得這話裏話外在貶低她，她就是那罪魁禍首。家裏這一切不順利都是她帶來的，她就是個掃把星。她只有強裝笑顏：“哥，您怎麽說都行。其實我知道，都怪我，我要不洗窗簾也就沒這事兒了。我要是早點把窗簾都卸下來不讓姐幫忙也就沒這事兒了。都怪我。”
“小雁，你看你想哪去了？你哥不會說話，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這是想安慰你呢。昨天他出差一回來就把我教訓了一頓，說流個產，怎麽家裏空氣這麽稀薄。可能是我心裏舍不得吧。”說到這，尹莉還是多多少少有點傷感。
“姐，放心好了，我一定以後好好照顧你，不再讓你有一點閃失。”
“不不不，不是要照顧我，是我自己應該清楚自己，一個懷著孕的女人，就應該別這麽自作主張爬高爬低的。是我太高估自己了，要是平時，摔幾個跟頭算個啥？”
“好了，事都過去了。小莉，咱別沒完沒了揪著這事不放了。小雁，你姐愛吃啥，你知道吧，還不趕緊張羅去。我也餓了，媽也早餓了吧？”史航拍著肚子說。
陳小雁趕緊答應著去廚房。
第四卷:煎熬3
3、
出租屋裏，胡勝一大早才趔趔趄趄走回來，早飯也不吃，倒頭就睡。他如今總是白天呼呼大睡，晚上才出去活動。胡母難受卻也不敢發出聲音，她只有央求胡戰熊推著她出去走走，以免打擾兒子睡覺。這個輪椅是特制的，她自己無法指揮它往前走，只能是胡戰熊推著她前行。
這一天，胡母就特別留戀在外面看風景。胡父央求她回去吃藥，午睡，她都不要回去。他們看過了一處風景，接著再看下一處風景，一個在輪椅上坐著一個就在她身後推著她。剛下過雨的路上不是太好走，胡父的鞋都走臟了。可胡母就特別留戀這樣的美景，一會兒說花好看，一會說葉好看，還說路邊的石頭粒好看。總之，這一天的風景在胡母眼裏越看越好看，看不夠。所以不想著急回去。
“他爸，你說咱兒子到底在幹嘛呢？一天天白天累成那樣，昏睡不醒，夜裏是在工地幹活嗎？咱多在外面待會兒吧，他也好好睡一覺。中間回去，把他吵醒，他又睡不好。”
其實，胡父對自己的兒子晚出早歸也有過想法，難道，工地真是這樣連軸轉著幹活？“兒子大了，由著他吧。”
“他爸，我這廢腿也站不起來了，你可得看好咱兒子，不能走歪路啊。我就怕他走歪了。咱再往前走走，你累了吧？你累了，你就坐會兒。”
“不累。”胡父繼續推著她往前走。
“他爸，我心堵的慌，我咋這麽難受。”在家睡覺，胡母恨不得開著門睡。可他們家只有一道門，打開門那就和外界直接有了聯系。他們不敢開門睡覺，如果胡母實在難受，要打開門睡，胡父只好為她站崗。當然，他也知道，他們住這麽窮酸的地方，怎麽會有人來偷什麽東西呢。可不管怎樣，胡母一旦要開門睡覺，他就只有睜大雙眼的份兒。
“咱回去吧，你看你，這兩天藥也不吃，不吃藥哪行呢。你太不聽話了。越來越像個小孩。”
“我不像小孩，我就想看看我不吃藥，能咋樣。難受，吃藥也好不到哪去。再說，我這下半輩子也不能天天吃藥吧？那得把兒子累成啥樣？你看兒子瘦的，白天一點精神都沒有。”
“工地幹活可不都這樣，蓋房子壘磚頭能不累嗎。你要能一個人在家，我也找活幹去。兒子也能輕巧點。”
“大熊。”胡母忽然喊起胡父的名字，這讓胡父嚇了一跳。“大熊，你再往前推推我。就前面那個拐角，你直接把我推下去行嗎？”
胡父嚇了一跳，後來反應自己想的不對，趕緊問：“那也沒有下坡的路，怎麽往下推？”他先前以為眼前自己的女人是要自己把她推到運河裏去。
“推我下河。我就不上來了。你一個人回家。”胡母說的極平淡。
“你瞎說什麽呢？”胡父渾身一緊，趕緊掉頭往回推她，生怕前面就是懸崖。
“你這樣吃喝拉撒的伺候我，我不想活了。讓我解脫吧，也讓你解脫。我不想咱兒子太累。”胡母還在央求，而胡父已經大踏步的往家的方向推胡母了。胡母還在說著。胡父一聲不吭，腳下步子很大，卻偶爾也淩亂。
回到家，胡勝沒顧過來起來和他們說話，他只翻了個身嘀咕一句：“媽，別急，再等等，錢就要湊夠了。湊夠咱就手術。”說完翻身繼續睡。
胡母無比憋悶，胸憋的不是一般的難受，可她不敢說打開門，怕外面的聲音吵到兒子睡覺。可她在屋裏根本待不上幾分鐘，還是得讓胡父推著她出去。一出門，她就大口的呼吸。
“還去剛才那邊。我還想去。”胡母這樣說著，卻發現胡父推著她向相反的方向走去。這一路上，胡母沒少跟胡父磨嘰，讓他推下水，可胡父一直一聲不吭。說急了，他就說別瞎想。好日子還在後邊。
“哪有好日子？醫生不是說了支上兩個架，十年還要再加支架。我們哪來這麽多錢送給醫院做支架？你沒聽那個病人說？她說有的六七年就得加，說做了支架，根本平均都活不到六七年。”
“你聽醫生的，還是聽別人的？”
“誰的也不聽。你聽我的，把我推下去，一了百了。”
胡父不高興，在原地轉了一圈，往出租房方向推去。就這樣，胡父又把她推了回來。怕耽誤兒子睡覺，就把胡母推到門口停下，胡父一個人去廢品堆裏轉悠。誰也不知道他轉悠什麽，他心亂如麻。
第四卷:煎熬4
4、
“媽，您怎麽說迷上瑜伽就迷上瑜伽了呢？”尹莉問婆婆。
“這有啥奇怪的，興你們年輕人迷，就不興我老太太也迷？再說我也頂多就算一個小老太太。”史母的頭發剛剛燙過，看著很年輕。
只有史母心裏明白，那次在陳道然家，看到陳道然去世多年的老婆年輕的時候是舞蹈演員，這讓史母心裏醋意大發。原本是跟兒媳婦湊熱鬧學瑜伽，現在是覺得必須得學，不為了形體，那也為了自己能和陳道然有共同語言。當陳道然再提起舞蹈演員的話題，她也好有的說。
這一生陳道然無兒無女，年輕的時候他想要，老婆不願意要，等到年齡大了，他不想要了，老婆想要卻生不出來了。到最後，老婆是抱著遺憾離開的人世。說沒能給他留下一男半女，對不起他。
那天陳道然和胡勝因為貼條的事理論過後，陳道然就隱隱覺得胃難受，後來直反酸水，再後來就疼痛難忍。車站路離潞溪醫院不遠，當時史母就要把他送到醫院去，陳道然說啥也不去：“小史啊，你還是不了解我，我不能氣，一氣胃就難受，年輕的時候沒少被我那老婆折騰，不生孩子啊，我媽和我爸不願意，他們就拿我撒氣，天天數落我，吃飯的時候也吃不踏實。日久天長，我這胃就落下了毛病。沒事，家裏有藥，吃點藥就好。”
史母這是第一次去陳家。給陳道然燒了開水，讓他把藥喝下去。半躺在沙發上，總算在史母給他做好飯的時候，胃痛稍稍減輕了。從那以後，他們的關系似乎就明朗化了，但史母始終沒把陳道然領回家裏去：“你說，我咋跟兒子們說啊，還有你的侄女。”
“侄女沒事，遠房親戚的。好幾桿子才能打著，倒是你的兒子，他能願意嗎？”陳道然也吃不準他們將來選擇在一起，是不是會被對方的兒子媳婦看好。
“我兒子以前開過我的玩笑，誰知道要是當真的話，他能不能願意了。我也不好意思跟他們說。”史母說話的樣子有點像小姑娘。可能，每個人在戀愛的時候，或多或少都有點初戀情節吧。畢竟，愛在每個人的心裏，它不分年齡。
“那就跟兒子說啊，還等啥？”陳道然有點急了。
“猴急什麽？兒媳婦到現在也沒添個一男半女的，現在又在做小月子，過段再說，等抱了孫子再說。現在流產了，我還真難過呢。再說了，這麽大歲數了都，急啥。”
“好，好不急不急。您說了算。”陳道然憨厚的笑了下。
“老陳，你說你一大男人，還養這麽多花花草草的？”
“屋裏有花花草草，人才有精神頭，再說也凈化空氣不是？老了，也沒啥愛好。不遛鳥，再不養個花草，那更沒有個奔頭兒了。”
“你這一點和我死去的老頭子有點像。在他的熏陶下，我也養了些花草。可現在的小年輕不知道咋了，誰也不喜歡花草，也不是不喜歡，是喜歡根本不養。你看我那媳婦，一到什麽節日，就買一堆玫瑰回來，插瓶裏，那能新鮮幾天？還不如買盆帶土的月季花，天天澆水施肥，經常給你開花，還省錢。那不是和玫瑰一個樣？”
“年輕人要的是心情，他們工作忙，哪有大把的時間像我們這樣休閑？還是年齡的原因。一個年齡說一個年齡的話。你讓我們現在還花前月下也不太可能。”
“怎麽不可能？誰說不可能？”史母使出了孩子的性子。
陳道然差點被她逗樂了：“好好，有可能。那晚上我們就花前月下去？去賞月吧，今天正是十六，不是說十五的月亮十六圓嗎。”
史母顯得不好意思起來：“那可不行，我得回家看看你的大侄女是不是虐待我的兒媳婦了。要是不給她做好吃的，我可不饒你。”
“她不給你們做好吃的，怎麽還賴上我了？”陳道然一副委屈的模樣。
“誰讓那是你介紹的，又是你的侄女呢。”
“冤枉啊。介紹給你我還錯了。”
回到自己家的史母，臉上還掛著淺笑，想不到的是，尹莉正和陳小雁下跳棋。史母立刻不願意了：“小莉，你這不是跟我對著幹嗎？不是跟你說不能坐著不能坐著，你這是真讓我找你媽來啊。”
“別找我媽，我剛跟我媽通過電話，跟她說我出差沒功夫和她聊太多。您要是讓我媽來，這不是洩密嗎。”尹莉還在走棋，並且催陳小雁。
“你怎麽這麽不聽話，不是說不能坐著嗎？”史母黑著臉。
“我這也沒坐著啊。”尹莉說完立刻躺下，“我一會躺下，一會坐起來下個棋子，根本都不耽誤。”
“廚房呢？做吃的沒？”
“今天我打算讓小雁休息，一會史航就到家了，讓他做飯。”
“他上一天班，累的要命，還讓他做飯？小雁，你怎麽回事？”
“姐姐讓我陪她，她說她一個人沒有意思。”陳小雁可憐巴巴地說。
“媽，史航說他買食材了，回來他做。這可是他親自打電話跟我說的，不然您問他。”
“這什麽日子，他要下廚？”史母莫名其妙的不知所雲。
等到史航一到家，史母就被史航帶回來的菜帶到了另一個時空。史航對史母說：“媽，爸要是還在，今天是他的生日，我們借爸的生日，做頓好吃的。您兒子親自下廚，做您最愛吃的水煮魚。”
“那不是我最愛吃的，那是你爸最愛吃的。我最愛吃什麽你不知道吧？”
“媽您最愛吃蓮藕。”史航變戲法一樣從布袋裏掏出兩根蓮藕。
看著兒子在廚房熱熱鬧鬧的做菜，史母先前要和陳道然花前月下賞月的心境都沒有了。不是她自然不自然的想起史航的父親，她是擔心史航父親在史航心裏的位置太堅固，從而別人無法取代。
想不到飯桌上，史航端起酒杯說：“媽，爸要是活著，今天是他的生日。可爸離開我們這麽久了，媽，願您早日找到另一半。不要再挑了。”
史母掛不住臉說：“瞎說什麽，你媽挑什麽了挑。現在不是時候，你看你和尹莉到現在連爸爸媽媽都還沒做上，我著什麽急。等你們給我抱上大孫子，我心裏清清靜靜的，我再找也不遲。”
第四卷:煎熬5
5、
胡勝睡醒了，一個人漫無邊際地游走著，夜幕還沒完全包圍過來，夜市已經很熱鬧了。他看好了一條裙子，覺得漂亮，趕緊買了下來，看看時間還早，就坐上公交車，打算把它送到陳小雁手裏。
史家正在以給史父過生日為名，聚餐。所有的飯菜都是史航一個人做的，大家都在誇他的手藝，卻聽到門鈴響起，史母要起身，陳小雁已經快步走到門口，對著門鏡看了一眼，猶豫著不想開門。
“誰呀，小雁？別隨便開門，問問是誰，誰這個吃飯的時間登門？”史母問道。
“阿姨，咱不用開門。”陳小雁囁嚅著說道。
“誰？你認識？”史母放下碗筷走了過來，隔著門鏡看了一眼，沒認出來，“你找誰？”
“我找陳小雁。”
“小雁找你的。”史母說完恍然大悟，是你男朋友吧？他怎麽又來了，他不是在工地上班嗎？難道不上班？”說著，門已被史母打開。
“小雁，給你買的衣服。”胡勝雙手舉著袋子裏的衣服，希望陳小雁能立刻接過去，可他舉了好半天，對方既不接，也不讓他進屋。
“快進來呀，小雁的男朋友吧，怎麽了，小雁？鬧別扭了？快進來，我們剛吃飯，你也一起吃點飯吧。”
胡勝沒打算進屋，就任自己站在門口，雙手虔誠的舉著塑料包裝袋子裏的衣服。
“阿姨，他不是找我的，我不認識他。”陳小雁說完轉身往屋裏走去。那眼淚馬上就要流了出來。
胡勝進也不是，走也不是，史母尷尬地站在門口，不知道是請他進來還是請他離開，之後好關門。胡勝不經意的望向原先放著鼎的位置，眼下那裏放著一玻璃罐的塑料花，倒也鮮艷。他趕緊轉移視線：“阿姨，那您交給她吧，我這就走了。”他把衣服遞到史母手裏，頭也不回地走了。
“小雁，這是咋了，還給男朋友小臉子看啊？小脾氣還不小。你快去送送他吧。聽話。”史母拉過陳小雁，“女孩子再拿樣兒，也別這麽拿，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呢，他下不來臺。快去送送。”
陳小雁想了想，飯也吃不下去了，就打開門走了出去。她走到樓下，根本就沒有看到胡勝的影子，他一定走遠了。他竟然一刻也沒有停留，這讓陳小雁無比失落。樓下食雜店窗臺上擺著一臺公用電話，她很想走過去給胡勝撥個電話，可她竟然不知道他的手機號是多少。他的手機號碼在她的一個日記本上，那個日記本如今不在自己手裏。在史家。她不想折回樓上，拿了電話再下樓撥電話。他走了，那就讓他走吧。早晚他要走的遠遠的。她想到這裏，心裏一陣刺痛。她其實很想跟史家揭發胡勝，可她不知道出於什麽想法，一直不敢說出來。也許她把胡勝供出來，他的母親就徹底沒有人管她了。她摸了摸自己的口袋，裏面是這個月的工資，她下樓來的目的還有這個，把它交到胡勝手裏，讓他交給他母親，滴水成河，積少成多，好讓她盡早把病治好。
時間太晚了，陳小雁打算第二天請假把錢送過去。當天晚上她把這一想法說給史母聽，得到了史母的同意：“那明天你早點送過去吧，他媽病成那樣，肯定胡勝都急壞了。這個病就是花錢的病，我聽同學說過，說支架現在支上，幾年後還得加，隔幾年就要加一兩個。真不容易。難得小雁未過門就這麽孝順。”
陳小雁不想過這個門了。如果胡勝一直這樣下去，她怎麽還會嫁給他呢？胡家出租屋裏，只有胡勝在呼呼大睡，胡父胡母都不在家。胡勝被敲門聲驚醒，看到是陳小雁，立刻就有了精神，立刻跳下床，拉小雁的手。陳小雁掙脫不開，只好任他拉著，但她只說了一句，他就把手松開了：“你覺得你還配拉我的手嗎？你知道我在史家是怎麽待下去的？我一直想離開，一直想離開，要不是姐姐這次流產賴我，我早就走了。我是知情不報的壞蛋。我和你是一夥的。”
胡勝跟抓著一個燙手的山芋一樣，趕緊松手：“小雁，你恨我吧。不是我要去的。我跟宋建說，我們不去史家，可他說這個樓層他就選中這一家了，我不懂他的迷信。他說必須進去，我只能跟進去。我只要把做手術的錢湊夠了，我肯定再也不幹了。”
“我說過，我會跟你一起攢錢治嬸的病，我不能說話不算話。從今以後，我還是把工資拿過來，以後，你不用再去史家找我去了。看見你一次，我就覺得自己在史家又加深了一次罪孽。我沒臉在他們家活著。”
“小雁，我不知道跟你怎麽解釋。我對不起你，我確實去誰家也不該去史家。”
“你怎麽就不明白？這不是你去史家，或者別人家的事兒。你去誰家，讓我知道了，我都不能接受。我怎麽能和一個……”
“和一個賊在一起。是吧。那你，走吧。”胡勝狠了狠心說，“我不配你。以後，你不用再把工錢往這送了。你不該為我們家人打工，我不值。”
陳小雁哭著離開了。胡勝倒頭便睡，其實他根本沒有睡著，沒多大功夫，胡父回來了，只他一個人，他身邊沒有那輛每天推著出去進來的輪椅。
“爸，我媽呢？”胡勝奇怪地看向父親的身後。
胡父搖了搖頭。胡勝越發奇怪，從床上跳下來，打開門走出去，在門口走了幾個來回也沒有看到母親。覆又進屋追問父親：“爸，我媽呢？”
胡父繼續保持沈默，被追問次數多了，才說：“她丟了，我沒找到。”
“丟了？她那麽大個人她能丟？”胡勝追問父親都去過哪裏，可父親傻了似的無語了，再怎麽追問，他一個字都不說。胡勝瘋了似的跑出去找。胡父正郁悶不知道怎麽打發，陳小雁跑了回來：“叔，胡勝呢？”
“找她媽去了？”胡父終於說話了。
“嬸子去哪了？她一個人能出去？”陳小雁驚訝地問。
“我推著她去運河邊玩，我去衛生間的功夫，她就不見了。丟了。”胡父痛苦地說。
陳小雁手裏攥著她生日胡勝送的中國結，中國結裏裹著一塊小小的石頭，石頭正面寫著一個緣字，背面寫著雁。是他們去爬山，在山上賣藝術品的小商販那裏買到的。一正一反兩面，都是她喜歡的字，她一直珍視著，可今天，她想把它還給胡勝。這是他買的，理應還給他。她想自己沒有必要再為他收藏著。
她把它掛在胡勝一進門就可以看到的地方，然後抹著眼淚默默的離開。
第四卷:煎熬6
6、
母親沒有找到，父親從此失語了，這讓胡勝心裏難過至極。他聽從了宋建的安排，立刻去派出所報了案。他期待著能快點把自己的母親找回來。
父親一次次撞墻，胡勝心疼就抱著他。胡父終於開口了：“你夜裏不在家，你媽難受就拿頭撞墻。你白天在家睡覺，她怕影響你，我就推著她出去，難受的還想撞墻，可沒墻可撞。她就讓我推著她拉磨一樣來來回回的轉圈。”
“爸，我們快去找她吧。錢都湊的差不多了，馬上就能手術了。”
“我沒有力氣，我找累了。”胡父又像得了失語癥一樣不吭聲。
胡勝確實給母親攢的手術錢不差多少了。就是不差多少，還差著一大截。他依然白天睡覺晚上活動，他希望在找到母親之前把錢湊夠，那樣手術就不耽擱了。而母親仍然未找到，錢也已經湊夠了。可胡勝根本剎不住車，他夥同宋建，一個小區一個小區的篩查，專找有錢人偷。
中國結被他收起來了，他知道陳小雁不再屬於他了，他這個有汙點的人，哪配得到陳小雁這麽幹凈的愛。他一想到這些，一想到每次陳小雁都把剛領來的工資交給他，一想到這一切就有點懊惱。可他沒功夫後悔，他想只要找到母親，他的錢就可以派上用場了。
錢湊夠了，母親卻不在身邊，這讓胡勝屢次拿酒買醉。他白天睡眼惺忪，晚上習慣性的精神。他這種混亂的時差一時半會兒是倒不回來了。他也不想倒了，就這樣麻醉的生活著，心想錢多終不是什麽壞事。他隔三差五就跑到派出所問問母親的下落，盡管看著警察心裏也膽怯，但他還是不停的跑去催問。自己一有時間也去找，可總是無法找到。
當警察出現在他們出租屋的時候，胡勝心想完了，自己犯事終於被發現了，他不禁松了口氣。心想自己早晚有這一天。讓他沒有想到的是，警察來詢問的是父親，而不是他。父親自從母親丟失以後，言語逞失語狀態。就是警察來了，問兩句恨不得只回答一句。而且極為簡短。
警察把胡父帶走了，說他涉嫌謀害胡母，這樣的結果讓胡勝始料不及。他慌了，明明是他犯了罪，應該被帶走，怎麽把老實巴交的父親給帶走了？他不解。
原來是路上的攝像頭扯出了案件的始末。那一天，胡父推著胡母散步，胡母屢次央求他把自己推下運河，她說太痛苦了，活夠了。不想看著兒子太挨累。她說就算今年支了架，幾年以後還要支架，這樣的生活就是在給家人添麻煩。起先胡父是不答允的，可架不住胡母一而再再而三的請求他，他也就動了這個心思。但他這個心思隱藏了很久，很多天他都想實施，在胡母的逼迫下都沒有實施。畢竟是一日夫妻百日恩，他們在一起也已經二十多年的親情了。可他看著自己老婆拿頭撞墻，心裏憋悶的樣子，他也難受。可他還是把她推下了運河。
警察的光臨，讓胡勝覺得自己有了東窗事發的感覺。雖然帶走的是父親不是自己，可他的心冷到了極點，他不相信父親會幹出這樣的事情來。
警察的威嚴，讓胡勝不寒而栗。那幾天他沒再偷盜，竟然乖順的去找了份工地上的活。眼下母親不再需要手術錢，在工地上幹活的胡勝無精打采，只幹了一天，他就知道這不是他該幹的，和包工頭吵了一架就回到了出租屋，架不住宋建的游說，兩個人又開始重操舊業。
這個時候的胡勝，無須再為誰看病治病攢錢，他已經成了一個慣偷，當一切形成習慣，他才發現良心什麽的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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