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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了。陳小雁趕緊追問：“阿姨，我叔叔他怎麽受傷了？傷哪了？”
“今天有個小破孩，車被你叔昨天給貼了條，亂停亂放，今天竟然找來向你叔叔興師問罪。兩人推推搡搡，差點沒打起來。要不是我及時趕到，相救於水深火熱當中，你叔叔鐵定是慘敗了。”
“啊，那到底傷哪了？”陳小雁急了，“要不要我過去看看他？”
“看啥呀？就是胃老毛病犯了，我給他買了藥，又熬了點粥，做了點青淡的小菜，現在好多了。”
“媽呀，原來午飯是您做的。陳叔真幸福，咱家自從來了小雁，我們都好長時間沒有吃您做的飯菜了。”史航說。
“我想吃茴香餡餃子了。”尹莉也補上一句。
“那媽就給你們包。等著，我一會兒就去買茴香。那餃子面得和軟點，茴香也得多煮一會，小莉現在不能吃太硬的東西，將來牙該不好了。”
尹莉向史航攤開雙手，一副無可奈何的表情：“都啥年月了，我又不是真做月子，還怕傷了我的牙。我的牙岡岡的，吃啥都不待費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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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鋌而走險4
4、
胡勝的心裏，一顆石頭落了地，花了一百塊錢，總算平息了當初以為要罰的三百塊錢的帳。可胡勝還是不踏實，這種不踏實來源於自己的母親，母親的病痛看在眼裏，疼在心上。而且她日漸消瘦，那臉色相當的不好看。
看新聞，一個女孩因為大雨，掉進了沒有井蓋的井裏，被沖到哪裏誰也不知道。已經打撈幾天幾夜。這讓胡勝心裏相當不是滋味，宋建再惦記哪裏的井蓋，胡勝總是不吭聲，恨不得遠遠的離開他。想起母親總是被父親推著出去遛彎，如果所有的井都沒有井蓋，那輪椅不小心掉下去，他不敢想像後果。
他想離宋建遠一點，可他又離不了他。他們住的太近，這一片棚戶區，在通州郊區的東南方向，這裏有一大片平房，還有一大片空閑的土地。村民就在空閑的土地上種糧食、種菜，自給自足。這裏看著像農村，可這附近也有大的烤鴨店，也有百度烤肉。胡勝和宋建吃過一次烤肉，紙上烤肉，這是他第一次吃。當時他兜裏只有陳小雁給的幾百塊錢。這頓飯是宋建請的，他沒花一分錢，可他明白，他得掙錢了，他不能花女朋友的錢。
胡母又發病了，高燒，臉燒的通紅。胡父一次次用冷毛巾敷著她的臉頰，根本不奏效。胡勝提議去醫院，胡母說什麽也不去。說去醫院太費錢，沒病也給嚇出病了。以前在河南每天就這麽過來的，也沒什麽。
胡父趕緊去藥房買了退燒消炎藥，回來給胡母吃上，好長時間燒才退下去一點，但總算退燒了，這讓胡勝心裏多了點安慰。胡勝想著自己要多掙點錢，好給母親看病。於是騎著車子去建築工地附近轉悠，看有倒出來的建築垃圾，就在裏面揀點鐵絲釘子拿給宋建，稱重以後宋建把錢給他。在揀廢品的同時，他看到建築工地門口堆著幾塊廢鐵皮。他覺得那是廢鐵皮，他真想把它們統統拉走，可他終於沒敢。
宋建把他賣的廢品換來的錢給他以後，他把錢全交給父親：“爸，媽，你們別著急，我一定掙來手術費，給媽手術。”
胡母強打精神說：“勝子，別累壞了，你看你的手，都裂口了。媽看了心疼，你攢點錢不容易，將來還要娶媳婦呢。”
“媽，別想太多了。娶媳婦著啥急啊，我才二十，過幾年再說。再說小雁也不急。我們多掙點錢再結。”
“我們來好幾天了，小雁也沒過來看看我們？是離的遠嗎？”胡母繼續說。
“遠倒不遠，可她就是沒有時間，在伺候別人做月子。”
“那哪行啊，一個小姑娘怎麽還能伺候別人月子？那都是女人幹的活。小姑娘咋好伺候月子啊。”胡母一著急，咳嗽了好幾聲。
“媽，你想多了，小雁說她家沒生小孩，好像是什麽小月子？她就是給人家買個菜做個飯，也不累。就是她家老太太厲害，讓她時時盯著她兒媳婦，怕她看電視，玩電腦。”
“那還行，不累就行。別像你媽似的，年輕輕的就把自己累壞了。你媽的病純粹是當年累的。家裏沒錢，她就去車廠卸車皮。一火車一火車的農藥化肥和煤，每次你媽卸完煤，除了牙是白的，哪哪都是黑的。”胡父說。
“還說我，你不是跟我一樣幹嗎。又不是就我一個人。”胡母說。
“那是大老爺們幹的活，哪有女的拼老命幹的。唉，我們把老人送走了，現在輪著我們病了。”
“還說這些有啥用啊，沒把爸媽他們的病治好，是我們沒本事。現在輪著勝子掙錢養我們，我心裏不落忍。勝子，你不能學媽當年那麽傻那麽拼命。錢是掙不完的，媽這點病扛著沒事。就是在河南太想你，現在離的近了，治不治病都沒關系，能天天看著你，媽就放心了。”說完，胡母又瘋狂的咳嗽起來。
胡勝把兜裏所有的錢，包括陳小雁給他的錢全都掏了出來交給父親：“爸，放心，我一定給媽治病。”
“勝子，別傻了，就像當年我和你爸給你姥姥姥爺治病，錢沒少花，病還不是沒治好。咱不花這冤枉錢了。有錢你自己攢著。媽能天天看著你就是福氣。媽能來北京，就是想著能天天看見你就行了。”
胡父一口接一口的吸著煙，不吭一聲。
“媽，能不能不說洩氣話？等兒子給你掙錢。”胡勝渾身充滿了力量，拍著胸脯。拍完，私底下自己其實也迷茫，看來還得找工地幹活去。這樣東奔西跑的揀點再收點廢品，根本沒有當初在工地掙的多。他又毛遂自薦到了一家工地，聽說是河南人，人家四川幫根本不要他。問了好幾家，總算留了下來。他買了個二手手機，花了一百多塊錢，這樣他可以跟父母和陳小雁聯系了，就算是住在工地，心也踏實多了。他不再吸煙，也不再喝酒。恨不得把每一分錢都攢下。
只是這樣保持沒多久，宋建生日這天，胡勝又喝了一個酩酊大醉。喝醉的胡勝說自己一定要掙大錢，掙了大錢好給老媽治病，過幸福生活。只是工地工資壓的太厲害，每月也就給個零花錢，包工頭說的好，等到年底一起給，正好回家過年帶回去。他的理由簡直讓你不容反駁，說平時把錢開給他們，他們肯定攢不下來。
“就怕年底也賴帳，可咱不幹這粗活，能幹啥去？”打工者甲說。
“敢賴帳，賴帳我們砸他家玻璃去。”打工者乙說。
胡勝心底盤算著，應該和包工頭把話說在前頭，自己每個月都要開工資，因為要給老媽治病。這天他找到包工頭，把自己的想法說了一遍，包工頭的意思，就你這點錢哪夠做心臟支架的，做幾年能攢 下十萬？根本想都不要想。話說到這，胡勝也有點頹廢，但他堅持說，只要每月工錢固定給他，他還會想別的辦法。包工頭答應了。
別的辦法還沒有想到，月底倒是和其他工友有所不同，每個月都能拿到工錢，可就這點錢哪夠去醫院住院的，更別說那好幾萬的手術支架費。一回到家，胡勝就把工資全交給父親：“爸，別急，我還會有別的辦法。”
“兒子，別張羅了，媽這病不用治。只要媽能天天看著你就滿足了。”胡母又轉頭看著胡父說，“他爸，把借的錢都還了吧，我的病不治。啊。”
胡父一聲不吭，手裏攥著那點錢，心裏甚是憋悶。
胡母開心地說：“兒啊，北京真好啊，真大，你爸今天推著我去運河邊上玩了。”說到這，神色黯淡了下，但轉瞬又變得開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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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鋌而走險5
5、
尹莉的月子早坐到頭了，兩個星期一到，她就立刻上班了。上班的頭一天，董毅然代表同事來看尹莉。當婆婆聽說董毅然是自己兒媳的領導以後，又聽說她還和尹莉也一起出差遣送過犯人，立刻對她刮目相看：“小董啊，都是阿姨老了糊塗了，以前還和小莉說呢，說領導就會坐辦公室指揮，就他們沖鋒陷陣，現在我知道了，你們當領導的也一樣沖在前線。孩子幾歲了？不容易啊。”
“阿姨，我兒子上小學了，小孩小，不懂事，我出門在外也總是掛念他。做女人不容易啊，尤其尹莉這次，要早知道懷孕，我就會多照顧她也不至於流產。阿姨，對不起您老了。”
“說啥對不起，都是為了工作嗎。以後小莉還會懷上的，年輕，咱不怕。”
轉眼上班也有兩個多星期了。尹莉休假的日子，史航申請覆位，又開始了東西南北中的遣送出差事務。尹莉說如果兩個人都不出差，她自己心裏都過意不去。如今自己覆位回遣送處上班了，史航依然堅守著崗位，任史母怎麽勸說，就是不回辦公室上班了。
“小航，不是我說你，你也忒不聽話了。你說，小莉在家休假，你過意不去，你去前線。現在小莉又去遣送，你還跟著遣，我不管，你們倆個至少留下來一個在家。你不留你就想辦法讓小莉留。”
“我哪說服的了她？她跟一頭犟牛一樣，我可拉不回來，要拉您去拉。”
“你鐵了心了？”
“鐵了心了，老婆都在前線跑來跑去，我一個大男人總貓在辦公室，貓在家裏玩游戲，我像什麽樣啊。”
“行行行，我管不了你，那就讓小莉在家，我也好照顧她。從此以後，她安心養胎。”
“媽，我哪來的胎可養？我又沒懷孕，總弄的這麽大張旗鼓的。就好像我一下子懷了幾個一樣。”
“你要是懷上幾個，別說你了，小航你倆都得給我在家帶孩子。”
“那我們還上不上班了？”
“又不是說都在家裏待著，我是說上班也是朝九晚五那種，避開出差那種。你們啊，也努努力當個領導啥的，也指揮指揮別人。你看哪個領導跟著火車、客車東奔西跑的跑來跑去的遣送犯人？”
“媽，您貴人多忘事，上次我們頭兒不就跟我一起出差遣送了？您還說。再說現在單位人手少，我可不好意思往後退，以後再說吧。”這事就擱下了。
自從流產以後，尹莉就不再刻意避孕，和董毅然聊過以後，也想開了，有了孩子就要，反正早晚都得要。可偏她不在意這個，孩子就說啥也不來了。每個月月經一來，她就不禁嘆了口氣。沒辦法啊，婆婆追的緊，懷不上就有了壓力。
由於一家人和陳小雁相處的好，陳小雁照顧了尹莉小月子以後，依然沒有離開史家。史母說的好：“小雁，你說啥也不能離開我們家。我們都處出感情了。再說你姐她早晚還得懷，等她懷上以後，等孩子生下來，就是她媽也過來照顧她，我們人手也不夠。你年輕，我們都老了。都說現在做月子講究，講究做些營養湯月子湯。幹脆這樣好不好，阿姨拿錢你去學學怎麽做月嫂，到時候我給你當助理，我們好好照顧你姐做月子。”
“媽……”尹莉嗔怪婆婆，這孩子還沒懷上，就開始打算將來伺候真正月子的事情來。
“阿姨，我聽您的。”陳小雁得到史家對她的青睞，心情格外舒暢，“您說什麽我都聽。”
“這孩子，這小話兒說的，我愛聽。”史母樂了。
從此，陳小雁除了買菜做飯，就報了月嫂培訓班，而尹莉的不懷孕，讓史母也著起急來。尹莉倒會勸她：“媽，急啥啊，我這才二十多歲，三十多生孩子都不晚呢。不急啊。”
尹莉不急，婆婆急。一有時間，她就想著法兒的把尹莉叫上跟自己去看醫生，偏尹莉工作忙，顧不上來。陳小雁算是留下來了，說是陪史母，其實她就是他們家的一員了，相處久了，就舍不得她離開。而史航盡管也開始跑遣送，但是他和尹莉是錯開時間的，她走他留，他走她留。家裏始終有一個不出差的，史母也就沒再強求他們留在辦公室工作，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畢竟兒子媳婦的事業，自己也不好老是參與。
史航也學著做飯了，只是做的飯實在是難吃，不是鹽多就是缺鹽少油，有的時候火候掌握不好，連煎雞蛋都能煎糊了。而史母把陳小雁留下的目的最明確了，她盼著尹莉快點懷孕，這樣小雁也就忙起來了。每天陳小雁學做了什麽月子湯都要回來跟史母匯報，兩個人一起研究湯裏應該增加點什麽去掉點什麽。史母說的也有道理：“當年我們做月子，可沒有月嫂，全憑長輩們的實際經驗，現在的娃都嬌氣。人家嬌氣，那咱家的也一樣嬌氣。等到小莉生了孩子，我去采買，你就在家精心伺候湯湯水水，讓那奶水多充足點，省著餓到我的大孫子。”
話一說到這裏，史母還是急，孩子一直懷不上，這讓她覺得奇怪：“難道，是上次流產流的？呸呸呸，壞的不靈好的靈。看我這張嘴巴，一天都在說啥呢。”說完這些，史母又正色的看著尹莉，想在她臉上看出她是不是在撒謊，“小莉，你們不是在蒙我吧？”
“媽，我們蒙您幹嘛啊？自從上次流產，我就真的想有個小孩了。反正女人早晚都要經歷這一回。你看我們頭兒家的孩子都上小學了，媽，我真的是也想要。可沒有啊。”
史母開始想辦法了，只要尹莉不出差，就拉著她各大醫院的跑。醫生開始給她內調，開了些中藥，每天陳小雁又多了項工作，守著廚房熬中藥湯。那味道把她熏的特別難受，慢慢她竟然習慣了，每天到固定的時間就要泡中藥，泡半個小時再煮十幾二十分鐘，這似乎都成了鐵打的規律，這習慣讓她養成好久，以至於後來不再熬中藥的時候，她變得沒著沒落的。史母就說她應該有點追求，年輕人要多看書多學習，不能以伺候別人為目的。掙錢是一方面，可有閑的時間一定有上進心。於是，陳小雁又開始了另一種習慣，每天看書，史家的書房雖然不大，書也不多，但足夠陳小雁啃個幾年的了。
而每天尹莉最大的愁事就是捏著鼻子喝中藥，可她沒有辦法，誰讓自己的子宮不聽話，讓她流產，她要讓它行使它的作用。她只有乖乖的聽婆婆和醫生的話，喝著陳小雁熬的苦水。
而史母也不忘了說自己：“留下陳小雁，可不是因為我不會做月子飯。那月子飯有啥不會做的？以前我們的月子都是婆婆或者自己的媽給做飯，就那幾樣，雞蛋，小米粥，催奶的豬蹄豬肘子。少鹽不加調料就行了。”
“少鹽能好吃嗎？還不加調料？沒有味精沒有雞精那湯沒法喝。”尹莉睜大雙眼。
“有啥不能喝的？這不就派陳小雁去學了嗎，你都不知道。”史母看陳小雁離開身邊，趕緊小聲對尹莉說，“現在的月嫂不好請，就是請來一個月萬把千的。這小雁不一樣了，她在咱們家，相當於咱們其中的一員，咱們花錢讓她學這門技術，學成不得好好在咱家施展？還好意思要月入萬元的收入？她肯定不好意思要。知道不，省錢就是掙錢。”
“媽，您想的可太長遠了。這懷都沒懷上，想那麽多。懷上還得好長時間才能生出來吧。您啊，也不怕別人笑話。”
“我有什麽怕人家笑話的。”看到陳小雁走過來，史母繼續說，“咱小雁好賴這也算是學了門手藝，將來不在我們家，可以去別人家伺候月子嗎，對不，小雁。”
“阿姨，我不去別人家。”陳小雁靦腆的笑了。
“就這麽定了。現在的月嫂都掙錢，一個月萬元收入。我做的呢，也絕對營養，可我怕把自己累壞了，我這一把年紀累壞了，到時候我就抱不動孫子了。我現在就把將來的工作分配好：小航負責采購，小雁負責做飯，小莉負責做媽媽，把奶水養好，把自己身體養好。我呢，只負責做奶奶，整天抱著大孫子屋裏屋外的轉。”史母說完去臥室瑜伽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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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鋌而走險6
6、
胡母病情惡化了，高燒不退。這讓胡父急的火上房。醫院住不起，胡父只有給她吃消炎藥，退燒藥，可是一點不管用。胡父只好給兒子胡勝打電話，兒子急三火四的跑回來，又跑出去籌錢。能借的都借了，宋建的錢，又把陳小雁的錢也給拿走了。胡勝額頭的青筋暴露著。
醫院算是住下了，可醫生建議他們手術，他們拿不出更多的錢，等到患者把高燒控制下來，只能出院。胡母越來越不愛在住處待著了，天天纏著胡父推著她出去轉。每天都要出去轉好久，她說外面空氣好，比在屋裏舒服，屋裏的空氣太憋悶了。悶的上不來氣。
陳小雁也來了，她跟史母請了假，專門來看胡母：“嬸，別著急，會好的。我和胡勝拼命掙錢，一定能好的。”
“好閨女，我們祖上是積了什麽德，勝子能修來你這麽好的姑娘。勝子跟我說了，說你把錢都給他了。姑娘，怕是嬸這輩子都補償不了你。”胡母說到這，眼淚流了出來，“以後別把錢往我身上用了，你們多攢點，將來結婚還要用。”
“嬸，我們年輕，不著急攢錢。有錢就給您治病，您別愁啊。我現在在學做月嫂呢，我聽說做月嫂一月掙可多錢了，上萬的掙呢，以後我掙到錢給您治病。”
“真的假的？丫頭，你哄我呢，沒聽說伺候個月子能掙這麽多錢。你別安慰我了。我知道自己的病，你們都不要往我身上搭錢了。”胡母有氣無力的說。
“媽，你看你說啥呢。有病就治病。別亂擔心了。”胡勝不高興了。
上次CT結果，胡勝一直和父親保守著秘密，也沒敢和母親說，醫生說，她的心臟得做支架手術了，堵塞之處已經占有百分之八十，再不手術很危險了。他後來咨詢了門診醫生，說也可以保守治療。這種保守治療，每個月也要吃上兩千多塊錢的藥品，能維持多久，誰也說不清楚。沒誰知道胡勝的壓力，當然，胡父其實不用知道病體的確切數據，什麽堵塞不堵塞的，他心裏也明白。何況，做為病人的家屬，他也在說是去衛生間，實際在胡勝守著他母親的時候，去咨詢過醫生。而且醫生說即使做了支架手術，再過幾年還得再繼續做支架，這後半輩子就躲不開支架了。那支架不是隨便買個牙簽，或者幾根普通鋼絲就可以支起來的。那都是十萬元一張的鈔票支起來的。他惱恨自己沒有什麽本事，連自己老婆的病都不能給治好。先前在老家借錢看病的錢，如今還沒有還利索。他不知道前路到底是什麽樣子。
私下裏，他痛苦地對兒子說：“你媽說了這病不治了。咱聽她的吧。治不起啊。”
胡勝一聽到這，太陽穴上的青筋就暴突起來：“爸，有病咱得治。想啥辦法也得治。別再跟我說洩氣話了，咱家應該打足氣往前沖。”
“氣打足了，我怕有一天會癟了。”胡父有氣無力地說，“原來我和你想法不是一樣嗎？在河南沒少帶她去看病，哪天不是在吃藥？現在這藥太貴，吃不起啊。”
胡勝愁苦的模樣讓陳小雁心疼，她跑回去，跟史母借，跟陳道然借。再如何張嘴借來的錢，也都是杯水車薪。
胡勝沒辦法，和宋建訴苦，想辦法掙大錢是他眼下最大的目標。宋建給他指了條路，胡勝張大嘴巴聽著，直搖頭，可他已經沒有任何別的辦法，只有聽了宋建的。
胡勝忽然有錢了，這讓陳小雁刮目相看，只是不知道他的錢是從哪裏來的。而胡父胡母每天出去的也更勤了，胡母說在出租屋裏太憋了，屋子這麽小，她對胡勝笑著說：“兒啊，多攢點錢以後買個大房子，這房子媽住的太憋屈，不出去天天在屋裏沒病也憋出病了。”
“媽，那我去租個大房子？樓房那種，好不好？”胡勝如今有錢了，但是還不敢輕易亂花，錢都一點點攢著去給母親做支架呢。
“不要，兒子，千萬別亂花錢租大房。媽這是開玩笑呢，媽住哪都行，媽不挑，媽現在多大的房子屋子裏也待不下。我不出去，心裏就是憋的慌。外面空氣好。”
“空氣裏人家都說有霧霾，根本不好，可別出去了。我看別人出去都戴口罩。”
“你說你媽她能戴口罩嗎？她嫌憋的慌。”胡父說完，又對胡母說，“走羅，出去轉轉。還去運河邊嗎？”
“就去河邊，有河有水的地方我待著舒坦。我下輩子變條魚在水裏游。”
“媽，咱手術的錢馬上就有了，別著急。”胡勝安慰著馬上要出門的父母。
“哪來的錢？勝子，你可不能做違法的事啊。你要敢違法，媽寧可不治了。我跳運河去。再說，媽這歲數就這樣了，不治了。你掙了錢給自己攢著娶媳婦。”
“媽，瞧你說啥呢。我有那麽傻嗎。沒事，兒子憑本事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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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鋌而走險7
7、
胡勝打扮光鮮，去找小雁。想不到他剛一和史母打了一個照面，就被史母認了出來：“是你，你跑我們家來幹什麽？你上次把小雁的叔叔氣犯了胃部，你還敢上我們家來。你找誰？”
“阿姨，他是胡勝，我男朋友。”陳小雁趕緊解釋。
“你男朋友？”史母審視著眼前長頭發男孩，那臉上你也看得出真誠，但那真誠後面似乎又躲著一點匪氣，“你怎麽有這樣的男朋友？打扮成這樣，頭發這麽老長。”
“阿姨，我理發理的次數少，是為了省錢。”
小雁也笑了下說：“我們攢錢給他媽媽治病呢。”
“再怎麽攢錢治病，那也不能不註意儀表吧？這和小雁走出去，可一點兒都不像一對。你看人小雁多秀氣。是不是，小雁？”
陳小雁靦腆的笑了。胡勝憨厚的笑了，沒吭聲，他看到客廳櫃子上擺著一尊鼎。個頭挺大，估計能值點錢。他現在看啥都往錢上盤算，這也許跟他著急籌錢有很大的原因。他終於沒忍住：“阿姨，這東西可真大啊，是金的吧？”
“啥金的啊，金的可值錢了。這是銀的。這是鼎，你們沒學過啊，三足鼎立，說的就是它。”
“銀的？不過我看它太像金的了，白金。”胡勝心想，銀的一定也值點錢。但他沒好意思繼續問下去。
送胡勝下樓，陳小雁把兜裏的錢全掏出來交給他，胡勝這次說啥也不要：“小雁，以後不能再要你的錢了，我肯定會掙大錢的，能讓爹媽過上好日子，也能讓你過上好日子。你的錢留著買點化妝品，看你的手都裂了。”說到這，胡勝才想起什麽，趕緊從兜裏掏出一瓶化妝品，“這個擦手可好了，我給我媽和你一人買了一瓶。”
陳小雁旋開蓋子，用鼻子使勁聞著：“真香。你下次還啥時候來看我？”
“有時間我就來，我都知道這裏了，來也方便。”
“等我有時間去照顧你媽媽吧？她來了我也沒去照顧她。”
“不用，有我爸呢。你好好在這幹。等我掙了大錢，就不用你掙錢了。”胡勝說完就不再讓陳小雁下樓往前走了，一個人回了工地。
從此，史家的電話就經常被胡勝撥響。他的二手手機為他和陳小雁的聯絡提供了很大的幫助。胡勝的錢來的似乎很容易，他開始給陳小雁買漂亮衣服，陳小雁提醒他錢要攢起來給他媽媽看病，不能亂花。胡勝卻說錢會越來越多的。陳小雁就追問他如今到底在幹什麽，胡勝又不願意說。讓陳小雁吃驚的是，這天胡勝電話裏得知尹莉和史航一個出差一個值班以後，當天夜裏就做出了讓陳小雁從此擔驚受怕的事情來。
夜裏陳小雁有上衛生間的習慣，這天晚上喝的粥，她就多起來了兩次，最後一次她記得是淩晨三點。她記得當時還迷迷糊糊的看了眼時鐘，進衛生間之前，她就聽到有點什麽動靜，沒當回事，以為是史母翻身的聲音，想不到從衛生間出來，正和胡勝打了個照面。陳小雁張著大嘴正要啊出來，被胡勝捂住嘴。陳小雁眼見著宋建抱著那個鼎，手裏還拎著一個布包，人已經走到陽臺上。胡勝壓低聲說：“別說話，以後再跟你解釋。”
他們從陽臺上跑的。陳小雁失魂落魄的回了臥室，剛才的一切讓她受了很大的驚嚇。欲哭無淚。她知道，自己和胡勝的一切都完了。她沒想到他現在變成了一個賊，這是她萬萬不能原諒的。
天都亮了，陳小雁才昏昏沈沈睡去，正睡的迷迷糊糊的，只聽史母大聲喊著：“小雁，家裏進賊了，鼎不見了。天啊，還丟了兩千塊錢，這是小莉讓我買手機的錢。手機壞了不能用了。這龜孫子的賊，怎麽進來的？陽臺，膽子太肥了，就不怕掉下去？安了柵欄都不管用？這都什麽賊啊。”
陳小雁不敢插一句話，唯恐說錯。正在不知所雲的時候，史母忽然看著陳小雁說：“小雁，你沒看到賊進來嗎？”看陳小雁搖頭，又問，“你就沒聽到一點動靜？”
陳小雁不敢再不說話了：“我聽到一點兒，我以為您睡覺翻身。”她說的也有道理，當時她是這麽想的，她確實以為史母在床上翻身。當然，她此時也在隱瞞著，她的這種隱瞞讓她從此在史家越來越不習慣，越來越想逃離，卻不知道往哪裏逃。她舍不得這個和暖的家庭，在北京，這是她第一次融入一個家庭。她把自己當成了這個家庭的一員。她們一個桌上吃飯，用一個衛生間，用一個廚房，用同一個陽臺晾曬衣服。她甚至還有自己的保姆間，外人來了，如果不說她是保姆，誰會知道她是保姆？誰都覺得三室一廳，有她一間，那間屋子門上又沒貼保姆間的字樣，她指定就是這個家庭當中的一員。
她喜歡這個家，可她待在這裏真受罪。她覺得自己就是一個罪犯。出差回來的尹莉莉得知家裏被盜，婆婆和陳小雁都沒有正面和賊有交鋒，她就暗自慶幸：“媽，別想了，破財免災。手機的事好說，我回頭再給您補上。至於鼎，只能有機會再讓史航買回來一個了。”
“小莉，這是買這麽簡單的事嗎？這是小航他爸送給我的。”說到這，史母就要哭了。
尹莉只能一頓安慰，而婆婆從此夜裏就開始失眠，成宿成宿睡不著覺，她找人加固了窗外的鐵欄桿，可總擔心再次被別人鋸斷。每天睡覺前都把門反鎖上，把所有的窗子都在裏面鎖上。而且她養成個習慣，只要兒子媳婦都不在家，她睡不著不說，還在屋裏轉來轉去，走來走去，跟站崗放哨一樣。陳小雁就說，阿姨您睡吧。史母就說你睡你的，我給你站崗。陳小雁就說阿姨您睡，我來站。說完自己也沒有底氣，如果再遇上宋建和胡勝來掃蕩，她會不會舉報他們？答案是不敢肯定的。她確實不敢肯定。
漸漸的，大家似乎都忘了家裏被盜的事情，史母也因為長時間的疲倦慢慢回歸了正常生活。夜裏她不再站崗，睡的早起的早，社區活動她依然不少，依然在家裏做瑜伽。還一邊做瑜伽一邊讓陳小雁給她拍照片。她就拿著相機高高興興的拿給陳道然看。陳道然也許正在路上執勤，只要一有功夫兩人就有說不完的話。看著照片裏史母單腿站著的樣子，陳道然哈哈大笑：“你看看你，這哪是老太太？這分明是年輕人嗎。”
“在你面前，我還不就是年輕人嘛。”史母比陳道然小好幾歲呢。
“說真的，小史，你有沒有考慮過咱們的事兒？”陳道然決定主動出擊。
“誰小史啊？我再比你小幾歲，那也是老史不是小史，真是，讓孩子們聽了笑話。”
“笑話那也是你的孩子笑話，我。唉，一個人可憐哪。再說了，你的孩子有什麽笑話你的？竟亂想。他們只會祝福。”陳道然嘆了口氣。
“不知道，誰知道他們能不能接受，他們都那麽大了，不像小的時候不懂事。”
“難道你沒透露給他們一星半點的？”
“兒子以前倒是說過，還提過你。”史母說到這，臉紅了，“可我知道他那是逗我。真要提到婚姻上來，我還真張不開嘴。”
“有啥張不開嘴的？要不哪天我換身衣裳，買點禮物上你家提親去。”
“行行行，可拉倒吧。以後再說吧，現在我一天忙的焦頭爛額的，再加上前幾天家裏被盜，心情也不好。”一想到那個被偷走的鼎，就覺得心疼。“銀鼎丟了。”
“丟了有錢我給你買。再說你有啥焦頭爛額的？孩子在一起過，多幸福啊。我都羨慕死了。”
“你是不知道我幸福背後的憂愁啊。兒子媳婦到現在也沒生個一男半女，馬上就奔三十去了，我得趁他們年輕讓他們把這大事給辦了。年齡大了產婦不好恢覆，再說她帶孩子也沒有精力。這不是在吃藥嗎，吃的也不應時，在家我盯著，出差我哪盯著去？吃沒吃我都懷疑她。”
“要孩子這順其自然，早晚給你抱個大孫子不就行了。你啊，你這就叫閑吃蘿蔔淡操心。不愁自己，孩子那麽大了還愁他們真有你的。趕緊的，想想我們的正事兒。我一個人過的也忒沒勁。”
“好好等著，考驗期還沒過。等我覺得你合格了再說。”
“啥叫合格？”陳道然的眼睛瞪的溜圓。
史母不說話了，指著前面的車說：“看，是不是又亂停亂放了？趕緊拍照吧，還猶豫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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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煎熬1
1、
每天一有閑時間，陳小雁就懊惱自己，怪自己怎麽會認識胡勝，怪完自己，又開始原諒自己，她知道胡勝那樣做是為了給母親掙手術錢。
胡勝曾經邀陳小雁出去，把他心裏活動一古腦都倒給了陳小雁，他說他自己那樣做不對，可他不那樣做怎麽辦？在工地幹活，根本借不出來錢，說是每月給他開工資，可是根本不能兌現。等到年底一起開，誰又說準到時候一準兒會不會給他開呢？最主要的是，那些工資對於近十萬的大手術來說，根本就是差的太多了。
胡勝請陳小雁原諒，他說他偷誰的，也沒想過要偷史家。他就在不經意的一次對話中對宋建說過，說史家有一個大銀鼎，宋建說少說能值好幾千。拉著他一起去，他也是鬼迷心竅。他再三說偷誰的也不應該偷陳小雁打工的這一家。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可他沒辦法啊。他說這一切的時候，陳小雁不為所動，她不想為他所動。她恨他，是他讓她天天在史家如坐針氈。她想逃離，可她無處可逃，她能逃到哪裏去？怎麽和自己的叔叔交待？難道逃回老家嗎？逃回老家倒還好了，這樣也好跟叔叔講。可她覺得自己回不去了，她不想回河南，不是忘本，是她在北京的短暫生活讓她熱愛上了首都。同時，她也喜歡上了這個家庭。
陳小雁知道自己逃不出去了，在她還沒有決定逃不逃的同時，她給胡勝打電話，因為她知道在胡勝那裏，她也是無法逃離的了。電話裏她告訴胡勝，她又開工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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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有個小破孩，車被你叔昨天給貼了條，亂停亂放，今天竟然找來向你叔叔興師問罪。兩人推推搡搡，差點沒打起來。要不是我及時趕到，相救於水深火熱當中，你叔叔鐵定是慘敗了。”
“啊，那到底傷哪了？”陳小雁急了，“要不要我過去看看他？”
“看啥呀？就是胃老毛病犯了，我給他買了藥，又熬了點粥，做了點青淡的小菜，現在好多了。”
“媽呀，原來午飯是您做的。陳叔真幸福，咱家自從來了小雁，我們都好長時間沒有吃您做的飯菜了。”史航說。
“我想吃茴香餡餃子了。”尹莉也補上一句。
“那媽就給你們包。等著，我一會兒就去買茴香。那餃子面得和軟點，茴香也得多煮一會，小莉現在不能吃太硬的東西，將來牙該不好了。”
尹莉向史航攤開雙手，一副無可奈何的表情：“都啥年月了，我又不是真做月子，還怕傷了我的牙。我的牙岡岡的，吃啥都不待費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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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鋌而走險4
4、
胡勝的心裏，一顆石頭落了地，花了一百塊錢，總算平息了當初以為要罰的三百塊錢的帳。可胡勝還是不踏實，這種不踏實來源於自己的母親，母親的病痛看在眼裏，疼在心上。而且她日漸消瘦，那臉色相當的不好看。
看新聞，一個女孩因為大雨，掉進了沒有井蓋的井裏，被沖到哪裏誰也不知道。已經打撈幾天幾夜。這讓胡勝心裏相當不是滋味，宋建再惦記哪裏的井蓋，胡勝總是不吭聲，恨不得遠遠的離開他。想起母親總是被父親推著出去遛彎，如果所有的井都沒有井蓋，那輪椅不小心掉下去，他不敢想像後果。
他想離宋建遠一點，可他又離不了他。他們住的太近，這一片棚戶區，在通州郊區的東南方向，這裏有一大片平房，還有一大片空閑的土地。村民就在空閑的土地上種糧食、種菜，自給自足。這裏看著像農村，可這附近也有大的烤鴨店，也有百度烤肉。胡勝和宋建吃過一次烤肉，紙上烤肉，這是他第一次吃。當時他兜裏只有陳小雁給的幾百塊錢。這頓飯是宋建請的，他沒花一分錢，可他明白，他得掙錢了，他不能花女朋友的錢。
胡母又發病了，高燒，臉燒的通紅。胡父一次次用冷毛巾敷著她的臉頰，根本不奏效。胡勝提議去醫院，胡母說什麽也不去。說去醫院太費錢，沒病也給嚇出病了。以前在河南每天就這麽過來的，也沒什麽。
胡父趕緊去藥房買了退燒消炎藥，回來給胡母吃上，好長時間燒才退下去一點，但總算退燒了，這讓胡勝心裏多了點安慰。胡勝想著自己要多掙點錢，好給母親看病。於是騎著車子去建築工地附近轉悠，看有倒出來的建築垃圾，就在裏面揀點鐵絲釘子拿給宋建，稱重以後宋建把錢給他。在揀廢品的同時，他看到建築工地門口堆著幾塊廢鐵皮。他覺得那是廢鐵皮，他真想把它們統統拉走，可他終於沒敢。
宋建把他賣的廢品換來的錢給他以後，他把錢全交給父親：“爸，媽，你們別著急，我一定掙來手術費，給媽手術。”
胡母強打精神說：“勝子，別累壞了，你看你的手，都裂口了。媽看了心疼，你攢點錢不容易，將來還要娶媳婦呢。”
“媽，別想太多了。娶媳婦著啥急啊，我才二十，過幾年再說。再說小雁也不急。我們多掙點錢再結。”
“我們來好幾天了，小雁也沒過來看看我們？是離的遠嗎？”胡母繼續說。
“遠倒不遠，可她就是沒有時間，在伺候別人做月子。”
“那哪行啊，一個小姑娘怎麽還能伺候別人月子？那都是女人幹的活。小姑娘咋好伺候月子啊。”胡母一著急，咳嗽了好幾聲。
“媽，你想多了，小雁說她家沒生小孩，好像是什麽小月子？她就是給人家買個菜做個飯，也不累。就是她家老太太厲害，讓她時時盯著她兒媳婦，怕她看電視，玩電腦。”
“那還行，不累就行。別像你媽似的，年輕輕的就把自己累壞了。你媽的病純粹是當年累的。家裏沒錢，她就去車廠卸車皮。一火車一火車的農藥化肥和煤，每次你媽卸完煤，除了牙是白的，哪哪都是黑的。”胡父說。
“還說我，你不是跟我一樣幹嗎。又不是就我一個人。”胡母說。
“那是大老爺們幹的活，哪有女的拼老命幹的。唉，我們把老人送走了，現在輪著我們病了。”
“還說這些有啥用啊，沒把爸媽他們的病治好，是我們沒本事。現在輪著勝子掙錢養我們，我心裏不落忍。勝子，你不能學媽當年那麽傻那麽拼命。錢是掙不完的，媽這點病扛著沒事。就是在河南太想你，現在離的近了，治不治病都沒關系，能天天看著你，媽就放心了。”說完，胡母又瘋狂的咳嗽起來。
胡勝把兜裏所有的錢，包括陳小雁給他的錢全都掏了出來交給父親：“爸，放心，我一定給媽治病。”
“勝子，別傻了，就像當年我和你爸給你姥姥姥爺治病，錢沒少花，病還不是沒治好。咱不花這冤枉錢了。有錢你自己攢著。媽能天天看著你就是福氣。媽能來北京，就是想著能天天看見你就行了。”
胡父一口接一口的吸著煙，不吭一聲。
“媽，能不能不說洩氣話？等兒子給你掙錢。”胡勝渾身充滿了力量，拍著胸脯。拍完，私底下自己其實也迷茫，看來還得找工地幹活去。這樣東奔西跑的揀點再收點廢品，根本沒有當初在工地掙的多。他又毛遂自薦到了一家工地，聽說是河南人，人家四川幫根本不要他。問了好幾家，總算留了下來。他買了個二手手機，花了一百多塊錢，這樣他可以跟父母和陳小雁聯系了，就算是住在工地，心也踏實多了。他不再吸煙，也不再喝酒。恨不得把每一分錢都攢下。
只是這樣保持沒多久，宋建生日這天，胡勝又喝了一個酩酊大醉。喝醉的胡勝說自己一定要掙大錢，掙了大錢好給老媽治病，過幸福生活。只是工地工資壓的太厲害，每月也就給個零花錢，包工頭說的好，等到年底一起給，正好回家過年帶回去。他的理由簡直讓你不容反駁，說平時把錢開給他們，他們肯定攢不下來。
“就怕年底也賴帳，可咱不幹這粗活，能幹啥去？”打工者甲說。
“敢賴帳，賴帳我們砸他家玻璃去。”打工者乙說。
胡勝心底盤算著，應該和包工頭把話說在前頭，自己每個月都要開工資，因為要給老媽治病。這天他找到包工頭，把自己的想法說了一遍，包工頭的意思，就你這點錢哪夠做心臟支架的，做幾年能攢 下十萬？根本想都不要想。話說到這，胡勝也有點頹廢，但他堅持說，只要每月工錢固定給他，他還會想別的辦法。包工頭答應了。
別的辦法還沒有想到，月底倒是和其他工友有所不同，每個月都能拿到工錢，可就這點錢哪夠去醫院住院的，更別說那好幾萬的手術支架費。一回到家，胡勝就把工資全交給父親：“爸，別急，我還會有別的辦法。”
“兒子，別張羅了，媽這病不用治。只要媽能天天看著你就滿足了。”胡母又轉頭看著胡父說，“他爸，把借的錢都還了吧，我的病不治。啊。”
胡父一聲不吭，手裏攥著那點錢，心裏甚是憋悶。
胡母開心地說：“兒啊，北京真好啊，真大，你爸今天推著我去運河邊上玩了。”說到這，神色黯淡了下，但轉瞬又變得開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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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鋌而走險5
5、
尹莉的月子早坐到頭了，兩個星期一到，她就立刻上班了。上班的頭一天，董毅然代表同事來看尹莉。當婆婆聽說董毅然是自己兒媳的領導以後，又聽說她還和尹莉也一起出差遣送過犯人，立刻對她刮目相看：“小董啊，都是阿姨老了糊塗了，以前還和小莉說呢，說領導就會坐辦公室指揮，就他們沖鋒陷陣，現在我知道了，你們當領導的也一樣沖在前線。孩子幾歲了？不容易啊。”
“阿姨，我兒子上小學了，小孩小，不懂事，我出門在外也總是掛念他。做女人不容易啊，尤其尹莉這次，要早知道懷孕，我就會多照顧她也不至於流產。阿姨，對不起您老了。”
“說啥對不起，都是為了工作嗎。以後小莉還會懷上的，年輕，咱不怕。”
轉眼上班也有兩個多星期了。尹莉休假的日子，史航申請覆位，又開始了東西南北中的遣送出差事務。尹莉說如果兩個人都不出差，她自己心裏都過意不去。如今自己覆位回遣送處上班了，史航依然堅守著崗位，任史母怎麽勸說，就是不回辦公室上班了。
“小航，不是我說你，你也忒不聽話了。你說，小莉在家休假，你過意不去，你去前線。現在小莉又去遣送，你還跟著遣，我不管，你們倆個至少留下來一個在家。你不留你就想辦法讓小莉留。”
“我哪說服的了她？她跟一頭犟牛一樣，我可拉不回來，要拉您去拉。”
“你鐵了心了？”
“鐵了心了，老婆都在前線跑來跑去，我一個大男人總貓在辦公室，貓在家裏玩游戲，我像什麽樣啊。”
“行行行，我管不了你，那就讓小莉在家，我也好照顧她。從此以後，她安心養胎。”
“媽，我哪來的胎可養？我又沒懷孕，總弄的這麽大張旗鼓的。就好像我一下子懷了幾個一樣。”
“你要是懷上幾個，別說你了，小航你倆都得給我在家帶孩子。”
“那我們還上不上班了？”
“又不是說都在家裏待著，我是說上班也是朝九晚五那種，避開出差那種。你們啊，也努努力當個領導啥的，也指揮指揮別人。你看哪個領導跟著火車、客車東奔西跑的跑來跑去的遣送犯人？”
“媽，您貴人多忘事，上次我們頭兒不就跟我一起出差遣送了？您還說。再說現在單位人手少，我可不好意思往後退，以後再說吧。”這事就擱下了。
自從流產以後，尹莉就不再刻意避孕，和董毅然聊過以後，也想開了，有了孩子就要，反正早晚都得要。可偏她不在意這個，孩子就說啥也不來了。每個月月經一來，她就不禁嘆了口氣。沒辦法啊，婆婆追的緊，懷不上就有了壓力。
由於一家人和陳小雁相處的好，陳小雁照顧了尹莉小月子以後，依然沒有離開史家。史母說的好：“小雁，你說啥也不能離開我們家。我們都處出感情了。再說你姐她早晚還得懷，等她懷上以後，等孩子生下來，就是她媽也過來照顧她，我們人手也不夠。你年輕，我們都老了。都說現在做月子講究，講究做些營養湯月子湯。幹脆這樣好不好，阿姨拿錢你去學學怎麽做月嫂，到時候我給你當助理，我們好好照顧你姐做月子。”
“媽……”尹莉嗔怪婆婆，這孩子還沒懷上，就開始打算將來伺候真正月子的事情來。
“阿姨，我聽您的。”陳小雁得到史家對她的青睞，心情格外舒暢，“您說什麽我都聽。”
“這孩子，這小話兒說的，我愛聽。”史母樂了。
從此，陳小雁除了買菜做飯，就報了月嫂培訓班，而尹莉的不懷孕，讓史母也著起急來。尹莉倒會勸她：“媽，急啥啊，我這才二十多歲，三十多生孩子都不晚呢。不急啊。”
尹莉不急，婆婆急。一有時間，她就想著法兒的把尹莉叫上跟自己去看醫生，偏尹莉工作忙，顧不上來。陳小雁算是留下來了，說是陪史母，其實她就是他們家的一員了，相處久了，就舍不得她離開。而史航盡管也開始跑遣送，但是他和尹莉是錯開時間的，她走他留，他走她留。家裏始終有一個不出差的，史母也就沒再強求他們留在辦公室工作，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畢竟兒子媳婦的事業，自己也不好老是參與。
史航也學著做飯了，只是做的飯實在是難吃，不是鹽多就是缺鹽少油，有的時候火候掌握不好，連煎雞蛋都能煎糊了。而史母把陳小雁留下的目的最明確了，她盼著尹莉快點懷孕，這樣小雁也就忙起來了。每天陳小雁學做了什麽月子湯都要回來跟史母匯報，兩個人一起研究湯裏應該增加點什麽去掉點什麽。史母說的也有道理：“當年我們做月子，可沒有月嫂，全憑長輩們的實際經驗，現在的娃都嬌氣。人家嬌氣，那咱家的也一樣嬌氣。等到小莉生了孩子，我去采買，你就在家精心伺候湯湯水水，讓那奶水多充足點，省著餓到我的大孫子。”
話一說到這裏，史母還是急，孩子一直懷不上，這讓她覺得奇怪：“難道，是上次流產流的？呸呸呸，壞的不靈好的靈。看我這張嘴巴，一天都在說啥呢。”說完這些，史母又正色的看著尹莉，想在她臉上看出她是不是在撒謊，“小莉，你們不是在蒙我吧？”
“媽，我們蒙您幹嘛啊？自從上次流產，我就真的想有個小孩了。反正女人早晚都要經歷這一回。你看我們頭兒家的孩子都上小學了，媽，我真的是也想要。可沒有啊。”
史母開始想辦法了，只要尹莉不出差，就拉著她各大醫院的跑。醫生開始給她內調，開了些中藥，每天陳小雁又多了項工作，守著廚房熬中藥湯。那味道把她熏的特別難受，慢慢她竟然習慣了，每天到固定的時間就要泡中藥，泡半個小時再煮十幾二十分鐘，這似乎都成了鐵打的規律，這習慣讓她養成好久，以至於後來不再熬中藥的時候，她變得沒著沒落的。史母就說她應該有點追求，年輕人要多看書多學習，不能以伺候別人為目的。掙錢是一方面，可有閑的時間一定有上進心。於是，陳小雁又開始了另一種習慣，每天看書，史家的書房雖然不大，書也不多，但足夠陳小雁啃個幾年的了。
而每天尹莉最大的愁事就是捏著鼻子喝中藥，可她沒有辦法，誰讓自己的子宮不聽話，讓她流產，她要讓它行使它的作用。她只有乖乖的聽婆婆和醫生的話，喝著陳小雁熬的苦水。
而史母也不忘了說自己：“留下陳小雁，可不是因為我不會做月子飯。那月子飯有啥不會做的？以前我們的月子都是婆婆或者自己的媽給做飯，就那幾樣，雞蛋，小米粥，催奶的豬蹄豬肘子。少鹽不加調料就行了。”
“少鹽能好吃嗎？還不加調料？沒有味精沒有雞精那湯沒法喝。”尹莉睜大雙眼。
“有啥不能喝的？這不就派陳小雁去學了嗎，你都不知道。”史母看陳小雁離開身邊，趕緊小聲對尹莉說，“現在的月嫂不好請，就是請來一個月萬把千的。這小雁不一樣了，她在咱們家，相當於咱們其中的一員，咱們花錢讓她學這門技術，學成不得好好在咱家施展？還好意思要月入萬元的收入？她肯定不好意思要。知道不，省錢就是掙錢。”
“媽，您想的可太長遠了。這懷都沒懷上，想那麽多。懷上還得好長時間才能生出來吧。您啊，也不怕別人笑話。”
“我有什麽怕人家笑話的。”看到陳小雁走過來，史母繼續說，“咱小雁好賴這也算是學了門手藝，將來不在我們家，可以去別人家伺候月子嗎，對不，小雁。”
“阿姨，我不去別人家。”陳小雁靦腆的笑了。
“就這麽定了。現在的月嫂都掙錢，一個月萬元收入。我做的呢，也絕對營養，可我怕把自己累壞了，我這一把年紀累壞了，到時候我就抱不動孫子了。我現在就把將來的工作分配好：小航負責采購，小雁負責做飯，小莉負責做媽媽，把奶水養好，把自己身體養好。我呢，只負責做奶奶，整天抱著大孫子屋裏屋外的轉。”史母說完去臥室瑜伽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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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鋌而走險6
6、
胡母病情惡化了，高燒不退。這讓胡父急的火上房。醫院住不起，胡父只有給她吃消炎藥，退燒藥，可是一點不管用。胡父只好給兒子胡勝打電話，兒子急三火四的跑回來，又跑出去籌錢。能借的都借了，宋建的錢，又把陳小雁的錢也給拿走了。胡勝額頭的青筋暴露著。
醫院算是住下了，可醫生建議他們手術，他們拿不出更多的錢，等到患者把高燒控制下來，只能出院。胡母越來越不愛在住處待著了，天天纏著胡父推著她出去轉。每天都要出去轉好久，她說外面空氣好，比在屋裏舒服，屋裏的空氣太憋悶了。悶的上不來氣。
陳小雁也來了，她跟史母請了假，專門來看胡母：“嬸，別著急，會好的。我和胡勝拼命掙錢，一定能好的。”
“好閨女，我們祖上是積了什麽德，勝子能修來你這麽好的姑娘。勝子跟我說了，說你把錢都給他了。姑娘，怕是嬸這輩子都補償不了你。”胡母說到這，眼淚流了出來，“以後別把錢往我身上用了，你們多攢點，將來結婚還要用。”
“嬸，我們年輕，不著急攢錢。有錢就給您治病，您別愁啊。我現在在學做月嫂呢，我聽說做月嫂一月掙可多錢了，上萬的掙呢，以後我掙到錢給您治病。”
“真的假的？丫頭，你哄我呢，沒聽說伺候個月子能掙這麽多錢。你別安慰我了。我知道自己的病，你們都不要往我身上搭錢了。”胡母有氣無力的說。
“媽，你看你說啥呢。有病就治病。別亂擔心了。”胡勝不高興了。
上次CT結果，胡勝一直和父親保守著秘密，也沒敢和母親說，醫生說，她的心臟得做支架手術了，堵塞之處已經占有百分之八十，再不手術很危險了。他後來咨詢了門診醫生，說也可以保守治療。這種保守治療，每個月也要吃上兩千多塊錢的藥品，能維持多久，誰也說不清楚。沒誰知道胡勝的壓力，當然，胡父其實不用知道病體的確切數據，什麽堵塞不堵塞的，他心裏也明白。何況，做為病人的家屬，他也在說是去衛生間，實際在胡勝守著他母親的時候，去咨詢過醫生。而且醫生說即使做了支架手術，再過幾年還得再繼續做支架，這後半輩子就躲不開支架了。那支架不是隨便買個牙簽，或者幾根普通鋼絲就可以支起來的。那都是十萬元一張的鈔票支起來的。他惱恨自己沒有什麽本事，連自己老婆的病都不能給治好。先前在老家借錢看病的錢，如今還沒有還利索。他不知道前路到底是什麽樣子。
私下裏，他痛苦地對兒子說：“你媽說了這病不治了。咱聽她的吧。治不起啊。”
胡勝一聽到這，太陽穴上的青筋就暴突起來：“爸，有病咱得治。想啥辦法也得治。別再跟我說洩氣話了，咱家應該打足氣往前沖。”
“氣打足了，我怕有一天會癟了。”胡父有氣無力地說，“原來我和你想法不是一樣嗎？在河南沒少帶她去看病，哪天不是在吃藥？現在這藥太貴，吃不起啊。”
胡勝愁苦的模樣讓陳小雁心疼，她跑回去，跟史母借，跟陳道然借。再如何張嘴借來的錢，也都是杯水車薪。
胡勝沒辦法，和宋建訴苦，想辦法掙大錢是他眼下最大的目標。宋建給他指了條路，胡勝張大嘴巴聽著，直搖頭，可他已經沒有任何別的辦法，只有聽了宋建的。
胡勝忽然有錢了，這讓陳小雁刮目相看，只是不知道他的錢是從哪裏來的。而胡父胡母每天出去的也更勤了，胡母說在出租屋裏太憋了，屋子這麽小，她對胡勝笑著說：“兒啊，多攢點錢以後買個大房子，這房子媽住的太憋屈，不出去天天在屋裏沒病也憋出病了。”
“媽，那我去租個大房子？樓房那種，好不好？”胡勝如今有錢了，但是還不敢輕易亂花，錢都一點點攢著去給母親做支架呢。
“不要，兒子，千萬別亂花錢租大房。媽這是開玩笑呢，媽住哪都行，媽不挑，媽現在多大的房子屋子裏也待不下。我不出去，心裏就是憋的慌。外面空氣好。”
“空氣裏人家都說有霧霾，根本不好，可別出去了。我看別人出去都戴口罩。”
“你說你媽她能戴口罩嗎？她嫌憋的慌。”胡父說完，又對胡母說，“走羅，出去轉轉。還去運河邊嗎？”
“就去河邊，有河有水的地方我待著舒坦。我下輩子變條魚在水裏游。”
“媽，咱手術的錢馬上就有了，別著急。”胡勝安慰著馬上要出門的父母。
“哪來的錢？勝子，你可不能做違法的事啊。你要敢違法，媽寧可不治了。我跳運河去。再說，媽這歲數就這樣了，不治了。你掙了錢給自己攢著娶媳婦。”
“媽，瞧你說啥呢。我有那麽傻嗎。沒事，兒子憑本事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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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鋌而走險7
7、
胡勝打扮光鮮，去找小雁。想不到他剛一和史母打了一個照面，就被史母認了出來：“是你，你跑我們家來幹什麽？你上次把小雁的叔叔氣犯了胃部，你還敢上我們家來。你找誰？”
“阿姨，他是胡勝，我男朋友。”陳小雁趕緊解釋。
“你男朋友？”史母審視著眼前長頭發男孩，那臉上你也看得出真誠，但那真誠後面似乎又躲著一點匪氣，“你怎麽有這樣的男朋友？打扮成這樣，頭發這麽老長。”
“阿姨，我理發理的次數少，是為了省錢。”
小雁也笑了下說：“我們攢錢給他媽媽治病呢。”
“再怎麽攢錢治病，那也不能不註意儀表吧？這和小雁走出去，可一點兒都不像一對。你看人小雁多秀氣。是不是，小雁？”
陳小雁靦腆的笑了。胡勝憨厚的笑了，沒吭聲，他看到客廳櫃子上擺著一尊鼎。個頭挺大，估計能值點錢。他現在看啥都往錢上盤算，這也許跟他著急籌錢有很大的原因。他終於沒忍住：“阿姨，這東西可真大啊，是金的吧？”
“啥金的啊，金的可值錢了。這是銀的。這是鼎，你們沒學過啊，三足鼎立，說的就是它。”
“銀的？不過我看它太像金的了，白金。”胡勝心想，銀的一定也值點錢。但他沒好意思繼續問下去。
送胡勝下樓，陳小雁把兜裏的錢全掏出來交給他，胡勝這次說啥也不要：“小雁，以後不能再要你的錢了，我肯定會掙大錢的，能讓爹媽過上好日子，也能讓你過上好日子。你的錢留著買點化妝品，看你的手都裂了。”說到這，胡勝才想起什麽，趕緊從兜裏掏出一瓶化妝品，“這個擦手可好了，我給我媽和你一人買了一瓶。”
陳小雁旋開蓋子，用鼻子使勁聞著：“真香。你下次還啥時候來看我？”
“有時間我就來，我都知道這裏了，來也方便。”
“等我有時間去照顧你媽媽吧？她來了我也沒去照顧她。”
“不用，有我爸呢。你好好在這幹。等我掙了大錢，就不用你掙錢了。”胡勝說完就不再讓陳小雁下樓往前走了，一個人回了工地。
從此，史家的電話就經常被胡勝撥響。他的二手手機為他和陳小雁的聯絡提供了很大的幫助。胡勝的錢來的似乎很容易，他開始給陳小雁買漂亮衣服，陳小雁提醒他錢要攢起來給他媽媽看病，不能亂花。胡勝卻說錢會越來越多的。陳小雁就追問他如今到底在幹什麽，胡勝又不願意說。讓陳小雁吃驚的是，這天胡勝電話裏得知尹莉和史航一個出差一個值班以後，當天夜裏就做出了讓陳小雁從此擔驚受怕的事情來。
夜裏陳小雁有上衛生間的習慣，這天晚上喝的粥，她就多起來了兩次，最後一次她記得是淩晨三點。她記得當時還迷迷糊糊的看了眼時鐘，進衛生間之前，她就聽到有點什麽動靜，沒當回事，以為是史母翻身的聲音，想不到從衛生間出來，正和胡勝打了個照面。陳小雁張著大嘴正要啊出來，被胡勝捂住嘴。陳小雁眼見著宋建抱著那個鼎，手裏還拎著一個布包，人已經走到陽臺上。胡勝壓低聲說：“別說話，以後再跟你解釋。”
他們從陽臺上跑的。陳小雁失魂落魄的回了臥室，剛才的一切讓她受了很大的驚嚇。欲哭無淚。她知道，自己和胡勝的一切都完了。她沒想到他現在變成了一個賊，這是她萬萬不能原諒的。
天都亮了，陳小雁才昏昏沈沈睡去，正睡的迷迷糊糊的，只聽史母大聲喊著：“小雁，家裏進賊了，鼎不見了。天啊，還丟了兩千塊錢，這是小莉讓我買手機的錢。手機壞了不能用了。這龜孫子的賊，怎麽進來的？陽臺，膽子太肥了，就不怕掉下去？安了柵欄都不管用？這都什麽賊啊。”
陳小雁不敢插一句話，唯恐說錯。正在不知所雲的時候，史母忽然看著陳小雁說：“小雁，你沒看到賊進來嗎？”看陳小雁搖頭，又問，“你就沒聽到一點動靜？”
陳小雁不敢再不說話了：“我聽到一點兒，我以為您睡覺翻身。”她說的也有道理，當時她是這麽想的，她確實以為史母在床上翻身。當然，她此時也在隱瞞著，她的這種隱瞞讓她從此在史家越來越不習慣，越來越想逃離，卻不知道往哪裏逃。她舍不得這個和暖的家庭，在北京，這是她第一次融入一個家庭。她把自己當成了這個家庭的一員。她們一個桌上吃飯，用一個衛生間，用一個廚房，用同一個陽臺晾曬衣服。她甚至還有自己的保姆間，外人來了，如果不說她是保姆，誰會知道她是保姆？誰都覺得三室一廳，有她一間，那間屋子門上又沒貼保姆間的字樣，她指定就是這個家庭當中的一員。
她喜歡這個家，可她待在這裏真受罪。她覺得自己就是一個罪犯。出差回來的尹莉莉得知家裏被盜，婆婆和陳小雁都沒有正面和賊有交鋒，她就暗自慶幸：“媽，別想了，破財免災。手機的事好說，我回頭再給您補上。至於鼎，只能有機會再讓史航買回來一個了。”
“小莉，這是買這麽簡單的事嗎？這是小航他爸送給我的。”說到這，史母就要哭了。
尹莉只能一頓安慰，而婆婆從此夜裏就開始失眠，成宿成宿睡不著覺，她找人加固了窗外的鐵欄桿，可總擔心再次被別人鋸斷。每天睡覺前都把門反鎖上，把所有的窗子都在裏面鎖上。而且她養成個習慣，只要兒子媳婦都不在家，她睡不著不說，還在屋裏轉來轉去，走來走去，跟站崗放哨一樣。陳小雁就說，阿姨您睡吧。史母就說你睡你的，我給你站崗。陳小雁就說阿姨您睡，我來站。說完自己也沒有底氣，如果再遇上宋建和胡勝來掃蕩，她會不會舉報他們？答案是不敢肯定的。她確實不敢肯定。
漸漸的，大家似乎都忘了家裏被盜的事情，史母也因為長時間的疲倦慢慢回歸了正常生活。夜裏她不再站崗，睡的早起的早，社區活動她依然不少，依然在家裏做瑜伽。還一邊做瑜伽一邊讓陳小雁給她拍照片。她就拿著相機高高興興的拿給陳道然看。陳道然也許正在路上執勤，只要一有功夫兩人就有說不完的話。看著照片裏史母單腿站著的樣子，陳道然哈哈大笑：“你看看你，這哪是老太太？這分明是年輕人嗎。”
“在你面前，我還不就是年輕人嘛。”史母比陳道然小好幾歲呢。
“說真的，小史，你有沒有考慮過咱們的事兒？”陳道然決定主動出擊。
“誰小史啊？我再比你小幾歲，那也是老史不是小史，真是，讓孩子們聽了笑話。”
“笑話那也是你的孩子笑話，我。唉，一個人可憐哪。再說了，你的孩子有什麽笑話你的？竟亂想。他們只會祝福。”陳道然嘆了口氣。
“不知道，誰知道他們能不能接受，他們都那麽大了，不像小的時候不懂事。”
“難道你沒透露給他們一星半點的？”
“兒子以前倒是說過，還提過你。”史母說到這，臉紅了，“可我知道他那是逗我。真要提到婚姻上來，我還真張不開嘴。”
“有啥張不開嘴的？要不哪天我換身衣裳，買點禮物上你家提親去。”
“行行行，可拉倒吧。以後再說吧，現在我一天忙的焦頭爛額的，再加上前幾天家裏被盜，心情也不好。”一想到那個被偷走的鼎，就覺得心疼。“銀鼎丟了。”
“丟了有錢我給你買。再說你有啥焦頭爛額的？孩子在一起過，多幸福啊。我都羨慕死了。”
“你是不知道我幸福背後的憂愁啊。兒子媳婦到現在也沒生個一男半女，馬上就奔三十去了，我得趁他們年輕讓他們把這大事給辦了。年齡大了產婦不好恢覆，再說她帶孩子也沒有精力。這不是在吃藥嗎，吃的也不應時，在家我盯著，出差我哪盯著去？吃沒吃我都懷疑她。”
“要孩子這順其自然，早晚給你抱個大孫子不就行了。你啊，你這就叫閑吃蘿蔔淡操心。不愁自己，孩子那麽大了還愁他們真有你的。趕緊的，想想我們的正事兒。我一個人過的也忒沒勁。”
“好好等著，考驗期還沒過。等我覺得你合格了再說。”
“啥叫合格？”陳道然的眼睛瞪的溜圓。
史母不說話了，指著前面的車說：“看，是不是又亂停亂放了？趕緊拍照吧，還猶豫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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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煎熬1
1、
每天一有閑時間，陳小雁就懊惱自己，怪自己怎麽會認識胡勝，怪完自己，又開始原諒自己，她知道胡勝那樣做是為了給母親掙手術錢。
胡勝曾經邀陳小雁出去，把他心裏活動一古腦都倒給了陳小雁，他說他自己那樣做不對，可他不那樣做怎麽辦？在工地幹活，根本借不出來錢，說是每月給他開工資，可是根本不能兌現。等到年底一起開，誰又說準到時候一準兒會不會給他開呢？最主要的是，那些工資對於近十萬的大手術來說，根本就是差的太多了。
胡勝請陳小雁原諒，他說他偷誰的，也沒想過要偷史家。他就在不經意的一次對話中對宋建說過，說史家有一個大銀鼎，宋建說少說能值好幾千。拉著他一起去，他也是鬼迷心竅。他再三說偷誰的也不應該偷陳小雁打工的這一家。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可他沒辦法啊。他說這一切的時候，陳小雁不為所動，她不想為他所動。她恨他，是他讓她天天在史家如坐針氈。她想逃離，可她無處可逃，她能逃到哪裏去？怎麽和自己的叔叔交待？難道逃回老家嗎？逃回老家倒還好了，這樣也好跟叔叔講。可她覺得自己回不去了，她不想回河南，不是忘本，是她在北京的短暫生活讓她熱愛上了首都。同時，她也喜歡上了這個家庭。
陳小雁知道自己逃不出去了，在她還沒有決定逃不逃的同時，她給胡勝打電話，因為她知道在胡勝那裏，她也是無法逃離的了。電話裏她告訴胡勝，她又開工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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