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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警笛響起，警車呼嘯著開進北京火車站。
武警甲繼續說：“從旅客上車時間開始，先讓旅客上完再上犯人。”
押犯人的車隊，從專門的公安車道進入車站，途經吉林省長春市的列車，停靠在三站臺，下車以後服刑人員需要步行繞過兩個站臺，其中一個站臺上，一輛滿載乘客的列車正緩緩進站。
尹莉知道，這段路是非常驚險的，稍有差池就會釀成不可挽回的失誤。雖然這段路有這條警戒線，而且還有幹警對犯人進行圍控，可是會涉及到其他需要乘車的旅客之類的。她看見有個別人已經好奇的看了過來。
幾年前，董毅然對她第一次押送的時候就交待過：“押運在外，指不定會遇上什麽困難。要時時刻刻小心。”
“小莉。”史航大聲的隔著人群喊尹莉。
尹莉掉轉頭在人群裏搜索了只一秒鐘，其實她根本就沒看清是誰在喊她，就立刻回頭看向女犯。由於高度集中，憑聲音一時也判斷不出來是誰。她擔心自己因為失誤造成不可挽回的差錯，趕緊大聲說：“全體低頭。低頭。韓冰雪，臨走前剛交待給你，這麽快就忘了嗎？低頭。”
韓冰雪看了眼尹莉，很不情願的低下頭去，心裏嘀咕著：“不就是警察嗎，憑什麽，想使用特權就使用特權？我啥事沒幹，幹啥低頭。”想到這，把脖子左右扭了扭。不服的樣子。
尹莉又聽到一聲小莉，終於判別出來是自己的男人，她心裏湧上一股說不出的滋味。多的是對史航的埋怨。要說以往兩個人一起出外押送，倒也是日子好過。那是頭兩年戀愛的時候，可婚後，婆婆下了通牒，兩個人必須下來一個。她還曾對史航說過：老公，謝謝你理解我的工作。那會兒，自己能留下，她老感激了。
聽出是老公的聲音，尹莉向人群中揮了下手，那個人群裏立刻就沖出來史航。
董毅然看著遞到尹莉面前的保溫杯不滿地說：“史航，你也是幹過這行的，臨行前，家屬可以來送站嗎？”
史航笑嘻嘻地說：“董總，這不是給我家小莉送點吃的嗎。我不來我媽要來，你說我可咋整。拗不過她老人家啊。尹莉是我媽的心肝兒。”
董毅然不滿的批評尹莉：“趕緊的，有話只許說一句，我先照應著隊伍。”
尹莉感激的跑到史航面前：“幹嘛啊，我又不是沒吃的。大老遠跑來，費勁不。”
史航趕緊說：“你快歸隊吧，記得吃餃子。快回去，一會老董又損你了。我走了先，一路順風。回來前給我電話。”史航一邊往回走一邊用手做接電話的姿勢架在耳朵上。
尹莉手裏拎著保溫杯，看著不滿意的董毅然，毅然決然的把保溫杯放在地面上，打算棄之不要了。
董毅然板著面孔說：“拿著吧，別辜負了人家的一片心意，上車以後你不吃給我。抓緊往前走。”
尹莉這才似乎很不情願的把保溫杯拿在手上。一路指揮著九名女犯往站臺上繼續走。心裏慶幸的在想，幸好剛才喊的人是她，如果旅客中有犯人的朋友認出犯人當中的某一個大聲叫喊的話，這會給這次押運不知道要帶來多大的麻煩。危險也就更遞增了好幾層。這次，所有服刑人員要在發車前全部登車完畢。直到最後一名犯人安全登車，前站隊員的工作也就宣告結束。
警笛隨著最後一名犯人等車以後，鳴著笛跑遠了。
北京站和那些打前站的荷槍實彈的武警都遠去了。這些犯人離開了北京。
這段長途，將開啟另一種人生旅程。
第一卷:遣送8
8、
火車車廂內，所有的犯人各就各位坐好以後，每兩個人的手銬相互扣在一起。你的左手和她的右手相銬，兩個人跑起來自然比一個人多了一重不方便。而且如果其中一個想跑，而另一個如果刑期短，根本不一定有跑的想法。所以，把兩人銬在一起，安全系數也就大了很多。但是，如果趁亂的情況下，兩個人合謀逃跑的可能性也很大，畢竟可以相互壯膽。
尹莉面對所有犯人說：“大家靜坐，不許交頭接耳。時間很快就過去，明天淩晨就到你們的老家了。”
一節車廂，118個座位，138個犯人，要分兩節車廂坐。所以男犯餘下的犯人和女犯坐在同一節車廂。讓韓冰雪心跳的是，她的男人竟然是另一車廂餘出來的那11個當中的一個。兩個人雖然沒有坐在面對面的座位上，不能雙目相對。但她已經是喜形於色了。而施予始終悶頭不知道在想什麽，和韓冰雪相比，他顯得異常安靜。
這節坐了20個男女混坐的車廂，空氣裏似乎就多了種異樣的東西，連尹莉都感覺到了，可這種感覺是什麽她也說不清，值班人員輪流吃飯，尹莉讓董毅然先去吃，並示意她把保溫杯拎著並小聲的說：“頭兒，給我剩幾個就行。咱們今天晚上不是牛肉大餅嗎，就著我婆婆的茴香餡餃子，一定別有風味。”
董毅然說：“小尹，你先去吃吧。你看你的小臉白的，這次怎麽這麽疲倦？是不是身體有什麽不適？”
尹莉否認道：“沒有，哪裏有不適的感覺，可能是胃腸感冒了，總是犯惡心。”一拎起保溫杯，旋開蓋子，茴香味飄出來，尹莉使勁吸了下鼻子。可是當她吃完茴香餡餃子再吃牛肉大餅的時候，一股惡心的感覺襲來，她跑到門早已卸掉的衛生間狂吐起來。吐的稀哩嘩啦以後，又趕緊跑回車廂，車廂裏因為有11個男犯，所以不止董毅然一個女警，另有兩名男警輪流休息。
董毅然走到尹莉旁邊小聲地說：“是不是懷孕了。”
尹莉被這話嚇住了，睜大雙眼趕緊否認：“頭兒，不帶這麽嚇唬人的，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董毅然不相信地說：“不可能更好，不然這一路上，我還得多照顧一個你。”
她們談話的聲音非常細小，根本不想讓超出她們之間的第三個人聽到。董毅然又追加一句，並且那聲音極低極細小如蚊子嗡嗡：“小尹，你不要瞞我，如果真是，這次執行任務，我必須得罩著你，別太累了。你多休息，我來值班。”
尹莉搖著頭直說：“您快去歇會，我也吃飽了，輪也該到我的值班時間了。”
韓冰雪警惕的看著兩個交頭接耳的女警，被董毅然看到，她大聲說：“你，對，就說你呢。不要東張西望，安心坐車，很快過了一宿就到老家了。”董毅然的職業經驗告訴她，她在和犯人說話的時候，尤其在這種不安定的場合下，最好不要直點其名，否則容易被這個人的同夥聽到，那等於在向另一方通風報信。
而先前還一直沈穩著的施予，此刻卻變得越來越煩躁，尤其每次一聽到車站停靠在了一個新的站點，開始報站名的時候，他就開始如坐針氈。尤其別的車廂乘務員在喊乘客檢票的時候，那播音也能傳過來，更讓他坐不住。
男警警告他：“施予，你不要亂動。再熬幾個小時就到長春了，就可以看到你的家人了。你這樣亂動消耗了體力，這一夜可不好過。”
由於同在一節車廂，男警這邊一報名字，尹莉就發現這個名字一經吐出來，韓冰雪就坐不住了，東張西望，她趕緊警告韓冰雪：“低頭，不許亂動，說什麽都沒有用。”
韓冰雪則說：“長官，我坐累了，我能站一會嗎。我這肚子越坐越脹，腿也脹，頭也疼，我太難受了。”白華是和韓冰雪被拷在一起，她一站起來勢必把白華也帶的站了起來，白華一副虛弱難當的模樣。
董毅然憑借多年的職業操守，感覺到這一男一女夫妻兩個有點問題。她用眼神看了一眼男警，男警知道她有話要說，但沒明其意。等到另一個值班男警接替他以後，他來到董毅然面前用眼神詢問。
董毅然就悄聲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了他：“在男犯女犯集中在一起時，最好不要直呼其名，容易幹擾和他相熟的另一方。從而導致不必要的危險和麻煩。”
男警顯然也是剛畢業的年輕人，直點頭稱是。
這半截車廂裏，眼下嚴重關註的就是施予和韓冰雪了。
然而，誰也沒有想到，這樣的場景來的有點早。當火車剛駛進遼寧的時候，一名男犯拼命砸著窗玻璃，並大聲喊叫：“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不想回老家。”
男警甲趕緊跑過去，拉過男犯的同時，帶起了另一個犯人。砸玻璃的男犯不想被攥在男警手裏，依然返回身砸車窗玻璃。為了不幹擾其他服刑人員休息，這兩個人被前來的男警拉走，向警衛值班車廂走去。
想不到施予更加放肆，一邊大聲說話，並且碰一下拷在一起的男犯，再碰一下另一個男犯，還用戴著戒具的左手砸了一下同拴在一起的男犯右手。男警說服教育，大聲警告也不起作用：“安靜，安靜。不要躁動。”
警告無效，無奈男警手提電棍走到他面前比劃著。施予暫時老實下來不敢吭聲了，用眼睛盯著男警看。
男警只好大聲嚴厲地說：“低頭看地。不許擡頭，好好給我反醒。再這樣喧嘩，就罰你關緊閉。”說完才想起這車廂裏沒有可以關閉的小黑屋，就連衛生間那麽隱私的地方都被卸掉了門，還有哪裏不是透明的？就算是透明的，尹莉也曾和史航說過：“在遣送路上，就是一個鬥智鬥勇的過程。”
這時韓冰雪舉手大聲說：“報告。”
尹莉問她什麽事。
韓冰雪繼續大聲說：“報告長官，我要去廁所。”
尹莉看了看手表聲音亮麗的回覆：“準許。其他人員做好準備，排隊一起放茅。”
火車上放茅和在客車上不同，尹莉還能記得剛畢業那會，實在是接受不了給女犯們倒尿桶，私底下也有情緒，這情緒就傳遞給了史航：“你說，我一個堂堂正正警官學校畢業的大學生，我穿著警服，憑什麽就給犯人們倒尿桶？”
史航攤開雙手：“沒辦法，這是你的職業。”
事後想，不倒也不行啊。長途客車上沒有廁所，而且路上不能隨便把這些人放下去上野廁，那樣很容易出問題。
當初，剛剛和尹莉戀愛的史航試探地說：“那幹脆咱辭職不幹了？”
尹莉急了，斬釘截鐵地說：“我不願意。我上警官學校就是為了當警察，不讓我當警察我幹什麽去？”
史航就笑：“當警察，當警察，我們家都當警察。連老媽都想當交通協管員了。”
而史航的笑又莫名其妙的惹火了尹莉，她嗔怪道：“我就知道，你幫不上什麽忙就會給我故意添亂。你是故意的，是不？”
尹莉的思緒飄了回來。衛生間的門早被打前站的武警卸掉了，每個人走進去，站在旁邊的尹莉都會用一件衣服擋著門，也只能擋一半，別人看不到裏面，而她則可以把裏面正放茅的犯人的言行舉止看個清清楚楚。裏面如果有一點風吹草動，都逃不脫尹莉的眼睛。
排著隊的女犯在尹莉的指令下，一個個去了衛生間。這邊茅還沒放完，就聽到男犯那邊也在喊著要上衛生間。男警只好找來桶，也讓他們集體放茅。男犯們不許上廁所放茅，一向只用桶解決問題。然後男警給倒掉。
施予又來事了，站在桶邊放完茅也不離開。男警讓他快離開，好讓下一個放，他就是不離開：“報告長官，我又來尿了，我想重尿。”
男警厲聲說：“快點。後面都排著呢。別耽誤別人。”
施予又褪去褲子，一邊嘟噥一邊說：“完了，我咋還前列腺了？報告長官，我放完茅了。可我還是想重放。”
男警厲聲說：“回去，下一個。”
這時有個女犯痛苦的呻吟聲傳來：“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聲音越來越微弱，尹莉嚇了一跳，此時董毅然正值休班，可能在睡覺。她睡醒了要換尹莉的。想不到這邊正放著茅，那邊有女犯說要死了，尹莉嚇的拎著代替廁門的衣服就往呻吟的地方跑去，顧不得正在衛生間裏蹲坑的女犯一聲聲的尖叫。
原來是韓冰雪。有血從她手腕上流出來。
第一卷:遣送9
9、
韓冰雪還在低吟：“我要死了。”她的頭搭在小桌上，手腕上鮮血汩汩的往外冒著。
白華被她拽的愈發的虛弱難當：“我頭好疼。”
尹莉大聲詢問：“韓冰雪，韓冰雪，你怎麽了？”這個時候，尹莉才發現韓冰雪的另一只手裏正攥著一只曲別針。曲別針上全是血，正在往下滴著。顯然，她應該用這枚曲別針挑開了手腕上的血管，那血還在流著。
尹莉大聲喊著：“獄醫，獄醫！”有警務處的隨行醫生背著藥箱跑過來，醫生是男的，他緊緊抓著韓冰雪的手腕，對她進行專業處理。可韓冰雪不願意：“別碰我。”她使勁推搡著獄醫，並且站了起來，情緒十分激動：我死了算了，反正我現在也出不去。等我出去孩子也大了，我也沒臉見她了。我幹脆就在這裏和我的男人一塊死了算了。
白華被韓冰雪帶拽的坐臥不安，面色潮紅。
尹莉用力控制著韓冰雪狂舞的胳膊，企圖讓她安靜下來。可韓冰雪跟打了興奮劑一樣，你越是控制她，她越有力氣，甚至把尹莉推倒。拽的白華裏倒歪斜。
很明顯的，半截車廂本來人就不多，有點動靜就把男犯們也聚攏了來。男警厲聲對男犯行使著特權，可男犯們似乎和女犯韓冰雪達成了一致，大聲說話，被男警重新放回座位上的施予，此時情緒格外激動，也大聲的說著話。
當男警拎著警棍走過來，才算稍許安靜下來。
韓冰雪的手銬被打開，把她的另一只手和白華扣在一起。正是戴著手銬的這只手腕，正汩汩的流著鮮血，不打開，無法處理傷口。此時韓冰雪本來就慘白的臉越發的慘白起來，但她根本不配合治療，拼命的舞動著雙手：我不活了，我不想活了。男人這輩子也出不去了，我還活個什麽勁。十五年？十五年以後我都老成什麽樣了？老太婆？掉光牙齒了？我的孩子也早不認我了。說完嗚嗚的哭起來。
白華眼神黯淡著，低聲說：“長官，我頭疼。渾身沒勁。”
尹莉早就爬了起來，她只覺肚子一陣抽筋，頭也有點暈，站了幾秒鐘，繼續抓住韓冰雪的手：“韓冰雪，你不能這麽蠻幹，你對面的她身體不好，你不要折騰自己又折騰別人。只要你還活著，就有希望。真的，只要活著，你就有希望。孩子是你的，她肯定還會認你的。”
韓冰雪大聲哭泣：“她不會認我了。我不配當她的媽媽。我不配。她有殺人犯的爹，有蹲大獄的媽。她不知道現在有多恨我們。我們趁早死了幹凈。天老爺啊，咋不給我判個無期？就讓我死在監獄裏，這輩子也不要出去。”
尹莉穩定了下情緒：“你覺得監獄裏很好是嗎？那回頭你申請申請，沒準真能在這裏待個無限期。你真願意嗎？”
韓冰雪楞了一下，手裏的強度也弱了，趁這機會，尹莉牢牢的抓住對方的兩只手：“你乖乖的配合醫生把血止住，你不要以為一個人身上的血和你的身體體積成正比。再流一會兒流幹凈了，你就真走不下火車了。我就不信你不念著孩子，也得念著爹娘吧？”
韓冰雪一楞，手下也沒先前那麽有力了，但就在這個時候施予大聲的說話又勾去了她的註意力：“早死早脫生，賜我一死吧，一死結百愁。”
尹莉一剎那蒙了，那個施予是她的男人，此時知道自己的老婆要自殺，他為什麽都沒有張羅著過來看一眼的想法？他們這樣配合著鬧，到底要幹什麽。再看看虛弱難當的白華，忍不住對她說：“白華，閉眼休息會。別因為她的鬧消耗了體力。”
白華痛苦地說：“長官，我真的撐不下去了。”
白華因販毒被抓捕，一身病。
而此時，尹莉的婆婆正靠在沙發上，一邊看電視一邊睡覺。
史航關掉電腦走出書房，看到母親睡著覺看電視，遂喊她起來睡覺：“媽，快起來睡吧，都快十一點了。就沒聽說過一邊睡覺一邊還能看電視的。”
老太太不滿地說：“我哪睡了？我明明在看電視，我沒睡覺。我就眨巴下眼睛。”
史航撇著嘴說：“嗯，您就眨巴下眼睛，趁您眨巴眼睛閉了一小下就被我看到了？我的眼睛可真好使。睡吧睡吧，別浪費電了。您可是咱家的節約先鋒。”說著就拿起遙控器做關電視狀。
老太太還真就不願意了，坐直了說：“我就是在看，明明在看電視，怎麽就說我沒看？就算我真睡著了看的電視，那也是看的周公免費放的劇。對，我說我沒睡嗎，剛才他們家就說給兒媳婦過滿月，這不才過嗎？雞蛋皮都是紅的，小航你快看，這孩子真好看。還說我睡了，你倒是說說看，啥時候讓我吃我兒媳婦的滿月酒吃我孫子的滿月紅雞蛋。”
史航打了個哈欠說：“媽呀，您不煩我都煩了，這孩子都還沒有呢，哪來的滿月酒？我看您真是睡糊塗了。”
老太太狡黠的笑了：“可保不準有了呢？有了就有盼頭了，十月懷胎一朝分娩，到時候你老媽我更有奔頭了。唉，你看我現在活的有啥勁？你們一天天的上班，也沒人跟我講話。你看你陳叔，人家好賴也抱上了孫女。”
史航繼續說：“媽，我都說了，您要不就找個老伴。我看陳叔人就挺好，他也一人兒，您也一人兒。他發揮餘熱，做交通協管員，不如您也跟他學學，哪怕您不工作，出去練個瑜伽武的，也分散了註意力，也用不著天天盯我和小莉了。”
老太太不高興了：“你給我打住，你這是在往外轟你媽是不？”
史航一看他們舊話重提，而且和原先的一模一樣，又照章反覆說了一遍，於是趕緊收住話題：“媽，那您接著讓周公給您免費放電影，兒先睡了。”
老太太繼續追問：“小航，小莉就沒跟你說最近她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
史航打著哈欠不耐煩地說：“媽，小莉她能有哪裏不舒服？不舒服還能出差嗎？您這是不想兒媳婦好啊？”
老太太瞪著眼睛看著兒子：“你這不胡說八道嗎。她是我兒媳婦，我孫子的媽，我孫子跟我叫奶奶，那她的媽，還不跟我是嫡親嫡親的？我還能盼著她不好？也不知道你這孩子咋越來越糊塗了。”
#####劉伊，曾用梔子伊雅等筆名。曾獲新浪博客大賽我記錄情感組冠軍。已出版《新離婚主義》《跳婚》《準單婚》《北京戶口》《你的城市我的故事》《愛情課》，簽約2部影視劇，《你的城市我的故事》獲“中國好劇本”全國大賽優秀獎。《北京戶口》獲搜狐原創文學大賽三等獎，並榮獲中國作家協會重點扶持。《睡城》獲第三屆網絡文學大獎賽特等獎，《中國式陪讀》獲中國好故事大賽第二賽季三等獎。QQ(微信):1030519010
第一卷:遣送10
10、
韓冰雪拒絕治療，想拼命從尹莉的手裏奪過那枚曲別針。無奈尹莉抓的太緊。韓冰雪揮舞著手臂，帶的白華東倒西歪，難受至極。
這時董毅然出現在眾人眼前，她緊緊盯著尹莉手裏的曲別針就納悶了：“我非常想知道，你這枚曲別針是誰給你的？不說？那一定是你自己帶來的。我們那麽檢查，你都能把它帶進來，你太煞費苦心啊。說吧，你自殘的目的。說的清楚明白，我們的獄醫就成全你。她有大把安眠藥，不會很痛苦。”
看著厲聲說話的董毅然，韓冰雪仿佛矮了一截，但還不肯就範：“我就是不想治，死就死吧。我就是想死。人沒有選擇生的權利，難道連死的權利也沒有嗎？”
董毅然聽到這撲哧一聲樂了：“你這話說的蠻有哲理的味道。人確實沒有選擇出生的權利，可我覺得，人也應該沒有選擇死的權利。你想啊，你媽把你生下來有多困難？你也是有孩子的人吧？你死了痛快了，你媽呢？你爸呢？你這年齡，孩子還沒成年吧？你考慮過他們嗎？”
韓冰雪嚎啕大哭：“我就是想到他們我就不想活了，我沒臉活啊。十五年，十五年以後我都是老太太了，我還活個什麽勁哪。老的照顧不了，小的照顧不了。我沒用我。”
董毅然繼續說：“老了就沒有活的權利了嗎？有一個老太太不是這樣說過嗎：說你是年輕，你美的象朵花兒，人見人愛，花見花開，可我老過，你老過嗎？你難道不想著老一次給大家看看？”
韓冰雪思索著這句話，這時可能才感覺到手腕流血處有點疼。
尹莉舉著那枚血淋淋的曲別針又補了一句：“你老實交待，這只曲別針到底從哪裏來的？”
韓冰雪撲上去，搶下曲別針，又向另一個手腕劃過去，剛劃破滲出一點血，尹莉就撲了過去搶曲別針：“你個瘋女人，你真不想活了？活著多好，你知道不知道？你幹什麽就不想活了呢？”尹莉說話的聲音都有點抖了。其實事後尹莉想到自己這麽瘋狂的搶這枚曲別針，實在是不想在自己的領導面前表現的太失職。先前是女犯自己帶來的兇器，這個先不提，這二次搶去了兇器，那可是從自己手裏搶過去的。自己嚴重失職。
而韓冰雪此時象紅了眼的怪獸，她仿佛誰的話也不想聽，她狠狠的推了一把尹莉，尹莉的小身板向後仰過去，頭磕了一下座位的靠背側面突起的部分，一歪就躺倒在了地上。
尹莉只覺肚子疼了幾下，然後身下哄的一下如洩閘的潮水一樣，她清楚，自己流血了。難道，月經來了？可以前月經也沒這麽猛烈過。身子異常的酸痛，沒有力氣，起不來的樣子。後腦似乎也撞疼了。
這個時候，男犯身邊的男警也趕了過來，用力的制止住韓冰雪企圖揚起的胳膊。董毅然趕緊扶尹莉起來，大聲對韓冰雪說：“你這叫襲警，你懂不懂，我們把你送回原籍，完全可以再給你添加一項罪名，這下你是不是就滿意了？”
11、
被扶起來的尹莉，只覺得肚子一陣緊似一陣的疼痛，甚至抽著筋。她捂住肚子蹲下去，血水順著褲腳流了下來，董毅然驚嚇過度一樣，仿佛要失了分寸：“小尹，你這是怎麽了？你流產了？你懷孕了？”她自己都覺得這話說的顛三倒四。
直到這個時候，尹莉才明白，自己可能是懷孕了。怎麽懷的？這讓她頗費周折的想了很久，就算是躺下休息的時候，拼了自己活了二十多年的老命去想，也沒想到哪個環節會出現問題。
這邊都在忙碌著韓冰雪，連押送男犯的警力也都跑到女犯這邊來了。董毅然看到白華的痛苦表情，讓獄醫給她量了體溫，高燒40度。
董毅然說：“醫生，我把她們倆的銬子分開，你給她打針治療。”
白華和韓冰雪終於分離開來。白華單獨坐在一邊，獄醫給她掛上吊瓶輸液，又給她吃了藥。
男犯那邊是另一番景象，施予正想盡辦法要把車窗打開，無奈被鎖緊了，企圖敲碎玻璃，卻也是徒勞。
只聽施予大聲說：“報告，我要放茅。”
男警轉過去：“怎麽回事，你不是剛放完茅嗎？怎麽還放茅？”
施予繼續說：“我有前列腺，現在我還要大便。”
男警把桶拎到他們上次放茅的地方，施予看了半天才說：“我尿不幹凈，跟前列腺腫大了一樣。我要大便。我要用衛生間。要不我就拉褲子裏。”
男警們私下裏交流了一下，手裏拎著電棍帶施予去了沒有門的衛生間。
施予蹲了半天，男警用了個布單子擋著門，時不時往裏看看。施予蹲了好半天也不起來，他時不時回頭看一眼為他擋簾的男警，男警催了他幾次，看他沒完事就不再催。施予則看著旁邊的窗戶，腦子裏在想辦法怎麽把窗子打開。顯然也是上鎖的，他感覺玻璃不是太厚。他快速站起來，拼力向玻璃砸去。
男警扔掉布簾，抓住施予往回拖：“你要幹什麽？你活夠了是不是？”
被拖回來的施予雙手沾滿了血，那玻璃被他砸碎了，很顯然，這玻璃只有一層。
男警驚訝的看著紮進施予手背上的碎玻璃渣厲聲說：“你不想活了？你也別拿我們當墊背的啊。我不把你安全送到長春，這不是我的失職嗎？你下次還小便不？還大便不？不怕我讓你憋著是不？”
很顯然，剛才施予既沒大便也沒小便。便池裏是幹凈的。在被男警帶回座位上的時候，經過正在給韓冰雪包紮的那幾個人身邊，施予看了眼韓冰雪說：“我辜負你了。別再為我死了。”說完快速把正在輸液的白華攬在懷裏，對身邊的男警女警示威說：“都別碰我，誰要碰我，我就掐死她。
白華手背上的針頭脫落，有血冒出來。獄醫趕緊說：“快摁住針眼止血。“
施予往後退著：都不許動，我聽著呢，一會兒到站，把我放下去。不然我掐死她。
一名男警和董毅然以及尹莉，不吭聲的看著施予，表示無可奈何。而顯然，施予並不知道身後有男警拎著電棍正在靠近他。
韓冰雪大聲說：“施予。“還沒等她通風報信繼續說下去，那男警漂亮的就把施予拿下了。被甩開的白華驚恐的磕磕絆絆的跑回座位。
董毅然抱過驚恐的白華，拍著她的後背安慰她。
男警把施予拷在自己的手腕上。
冬天的夜晚真的很冷了，可車廂裏異常的空氣並不覺得有多冷，相反，史航打了幾個噴嚏走出臥室：“媽，怎麽還不睡啊？還有，媽我想問您個問題。”
老太太聽兒子一本正經的問她就說：“問我什麽？大半夜不好好睡覺，明天不上班了？我看電視純粹消磨時間，你們要給我個孫子抱，我就不用這麽浪費光陰了。自從退休以後，你看我生活失去了多少光彩。”
史航不滿地說：“媽，可是我和小莉都才結婚沒兩年，後天才兩周年，您說您沒事老是難為我們，真要出事，我怎麽跟小莉交待？”
老太太一下子被問懵了：“交待？交待什麽？跟小莉有什麽好交待不好交待的。”
史航對老太太說：“媽，您是不是沒事又翻我抽屜了？人家結婚了，有隱私的，真是。我現在又不是三歲小孩。”
老太太不樂意了：“你們有你們的隱私，這跟我有什麽關系？我幫你們打掃衛生，我還沒跟你們收小時工的工錢呢，還埋怨起我來了。我容易嗎我。”
史航把手裏一把避孕套放在桌子上：“這要是讓小莉知道了，還不得以為是我搞的鬼？不得罵死我？”然後說完頭也不回的進了臥室。
老太太抓起避孕套，迎著燈光看，也看不出什麽，手摸過去有點磨手。擰亮臺燈，調到最亮處，老太太看到上面有幾個針眼：就這麽隱蔽還被兒子發現了？
果真是警察，心這麽細。那要這麽分析，是不是做警察的兒媳婦也早知道了？老太太心說：“不會的，她不可能知道。這種東西都是男人用，不會過兒媳婦的手，她肯定不知道上面有無數個小眼，就那漏下去的精子，足夠生一大批孫子了。”想到這老太太樂了：“小航，早點睡，明天早晨媽去臨街買你最愛吃的李家油餅和豆腐腦。”
隔著門縫，史航說：“媽，不用了，我一個人去單位門口小店裏吃。”
老太太在睡前又拜了拜送子觀音：“大慈大悲的觀世音，趕緊給我們史家送個小兒郎吧。我們祖宗八代都供奉你。”
史家的燈總算是熄了。
#####劉伊，曾用梔子伊雅等筆名。曾獲新浪博客大賽我記錄情感組冠軍。已出版《新離婚主義》《跳婚》《準單婚》《北京戶口》《你的城市我的故事》《愛情課》，簽約2部影視劇，《你的城市我的故事》獲“中國好劇本”全國大賽優秀獎。《北京戶口》獲搜狐原創文學大賽三等獎，並榮獲中國作家協會重點扶持。《睡城》獲第三屆網絡文學大獎賽特等獎，《中國式陪讀》獲中國好故事大賽第二賽季三等獎。QQ(微信):1030519010
第一卷:遣送11
這一路上，韓冰雪知道尹莉被她推流產了，也嚇的不清：“長官，是我不好。您千萬別再給我新添罪名了。您再添一項，我十八年也出不去啊。”
施予被調到離窗口很遠的座位上，尹莉依然堅持堅守崗位，董毅然也在身邊，不再休息。尹莉輕聲說：“頭兒，我最開始和史航在押運的時候認識的。有一次也和剛才情景差不多，由於剛開始跑遣送，膽子小的很。”
董毅然也輕聲說；“我剛跑遣送的時候也和你當初年齡一樣，婆婆總纏著我要孫子，我就楞沒給他生。呀，都快十一點了，我得給兒子打個電話，我不在家，必須要打電話跟他道晚安他才睡。”電話打通：“寶寶，還沒睡？在等媽媽電話？媽媽要是工作起來沒有時間打怎麽辦呀？那行，那媽媽以後一定記得早點打，快睡吧。晚安。”
尹莉輕聲說：“頭兒，生孩子是不是很可怕。我覺得生孩子都容易讓女人死一回。我一直也不敢要孩子，跟婆婆說是工作原因，其實我是害怕疼。”
董毅然說：“女人都要過這一關。別怕。”
尹莉輕聲說：“嗯。不怕。當初和史航一起跑遣送，就算發生什麽意外，只要他守在我旁邊，不說話，就看看那眼神也就什麽都不怕了。我們根本沒有時間在車上談戀愛。”
董毅然說：“我剛作警察那會兒，每周都要跑兩次以上的遣送，跑時間長也習慣了。可就這樣下來，兒子每天都習慣我給他打電話。他才小不點不會說話的時候我就跑遣送。”
尹莉：“人這輩子必須生孩子嗎？”
董毅然說：“得生。雖然孩子在家，有病了難受了，你還在車上，幹著急沒辦法。可還是得有孩子，女人的人生才算圓滿。”
尹莉點了點頭。
董毅然憐惜地說：“你去歇會吧。我來值班。”
尹莉搖了搖頭：“頭兒，今天我表現的是不是太差勁了？你都好幾年不往外跑了，唯獨就這一次還撞到我這麽菜。”
董毅然笑著說：“你一點不菜，你多勇敢啊。我象你這麽大的時候，見血就暈，那曲別針上沾滿血，就是放在桌上等我拿，我都害怕。別說跟人家搶了。”
尹莉微微的笑了，她知道董毅然在安慰她。
到鐵嶺車站了，隔壁車廂乘務員報完站，車停了很短的時間又開動了。
韓冰雪手腕上纏著紗布，趴在桌子上，眼淚咕嚕滾了出來，她大聲說：“老公，我先出去的話，我就和孩子在家等你。”
施予兩腮狠狠的用牙齒咬了咬：“老婆。”
男警大聲說：“不許大聲說話。”
而董毅然和尹莉都覺得由衷的欣慰了一下，這一路，總算要到目的地了：“把你們安全送回家，我們的任務也就完成了。韓冰雪，你要努力改造，爭取寬大處理，早日回去和家人團聚。”
這一次，董毅然直呼韓冰雪其名。
韓冰雪感動的說：“謝謝長官不添加我的罪名。我知道我錯了，一個女人最看重的就是她的孩子。對不起，是我害了尹警官。”
尹莉無言以對。她自己有孩子這件事，她根本就是個旁聽的。回去看來得問史航到底什麽原因了。
白華要放茅，想不到剛站起來就暈倒了。
尹莉趕緊喊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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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警甲繼續說：“從旅客上車時間開始，先讓旅客上完再上犯人。”
押犯人的車隊，從專門的公安車道進入車站，途經吉林省長春市的列車，停靠在三站臺，下車以後服刑人員需要步行繞過兩個站臺，其中一個站臺上，一輛滿載乘客的列車正緩緩進站。
尹莉知道，這段路是非常驚險的，稍有差池就會釀成不可挽回的失誤。雖然這段路有這條警戒線，而且還有幹警對犯人進行圍控，可是會涉及到其他需要乘車的旅客之類的。她看見有個別人已經好奇的看了過來。
幾年前，董毅然對她第一次押送的時候就交待過：“押運在外，指不定會遇上什麽困難。要時時刻刻小心。”
“小莉。”史航大聲的隔著人群喊尹莉。
尹莉掉轉頭在人群裏搜索了只一秒鐘，其實她根本就沒看清是誰在喊她，就立刻回頭看向女犯。由於高度集中，憑聲音一時也判斷不出來是誰。她擔心自己因為失誤造成不可挽回的差錯，趕緊大聲說：“全體低頭。低頭。韓冰雪，臨走前剛交待給你，這麽快就忘了嗎？低頭。”
韓冰雪看了眼尹莉，很不情願的低下頭去，心裏嘀咕著：“不就是警察嗎，憑什麽，想使用特權就使用特權？我啥事沒幹，幹啥低頭。”想到這，把脖子左右扭了扭。不服的樣子。
尹莉又聽到一聲小莉，終於判別出來是自己的男人，她心裏湧上一股說不出的滋味。多的是對史航的埋怨。要說以往兩個人一起出外押送，倒也是日子好過。那是頭兩年戀愛的時候，可婚後，婆婆下了通牒，兩個人必須下來一個。她還曾對史航說過：老公，謝謝你理解我的工作。那會兒，自己能留下，她老感激了。
聽出是老公的聲音，尹莉向人群中揮了下手，那個人群裏立刻就沖出來史航。
董毅然看著遞到尹莉面前的保溫杯不滿地說：“史航，你也是幹過這行的，臨行前，家屬可以來送站嗎？”
史航笑嘻嘻地說：“董總，這不是給我家小莉送點吃的嗎。我不來我媽要來，你說我可咋整。拗不過她老人家啊。尹莉是我媽的心肝兒。”
董毅然不滿的批評尹莉：“趕緊的，有話只許說一句，我先照應著隊伍。”
尹莉感激的跑到史航面前：“幹嘛啊，我又不是沒吃的。大老遠跑來，費勁不。”
史航趕緊說：“你快歸隊吧，記得吃餃子。快回去，一會老董又損你了。我走了先，一路順風。回來前給我電話。”史航一邊往回走一邊用手做接電話的姿勢架在耳朵上。
尹莉手裏拎著保溫杯，看著不滿意的董毅然，毅然決然的把保溫杯放在地面上，打算棄之不要了。
董毅然板著面孔說：“拿著吧，別辜負了人家的一片心意，上車以後你不吃給我。抓緊往前走。”
尹莉這才似乎很不情願的把保溫杯拿在手上。一路指揮著九名女犯往站臺上繼續走。心裏慶幸的在想，幸好剛才喊的人是她，如果旅客中有犯人的朋友認出犯人當中的某一個大聲叫喊的話，這會給這次押運不知道要帶來多大的麻煩。危險也就更遞增了好幾層。這次，所有服刑人員要在發車前全部登車完畢。直到最後一名犯人安全登車，前站隊員的工作也就宣告結束。
警笛隨著最後一名犯人等車以後，鳴著笛跑遠了。
北京站和那些打前站的荷槍實彈的武警都遠去了。這些犯人離開了北京。
這段長途，將開啟另一種人生旅程。
第一卷:遣送8
8、
火車車廂內，所有的犯人各就各位坐好以後，每兩個人的手銬相互扣在一起。你的左手和她的右手相銬，兩個人跑起來自然比一個人多了一重不方便。而且如果其中一個想跑，而另一個如果刑期短，根本不一定有跑的想法。所以，把兩人銬在一起，安全系數也就大了很多。但是，如果趁亂的情況下，兩個人合謀逃跑的可能性也很大，畢竟可以相互壯膽。
尹莉面對所有犯人說：“大家靜坐，不許交頭接耳。時間很快就過去，明天淩晨就到你們的老家了。”
一節車廂，118個座位，138個犯人，要分兩節車廂坐。所以男犯餘下的犯人和女犯坐在同一節車廂。讓韓冰雪心跳的是，她的男人竟然是另一車廂餘出來的那11個當中的一個。兩個人雖然沒有坐在面對面的座位上，不能雙目相對。但她已經是喜形於色了。而施予始終悶頭不知道在想什麽，和韓冰雪相比，他顯得異常安靜。
這節坐了20個男女混坐的車廂，空氣裏似乎就多了種異樣的東西，連尹莉都感覺到了，可這種感覺是什麽她也說不清，值班人員輪流吃飯，尹莉讓董毅然先去吃，並示意她把保溫杯拎著並小聲的說：“頭兒，給我剩幾個就行。咱們今天晚上不是牛肉大餅嗎，就著我婆婆的茴香餡餃子，一定別有風味。”
董毅然說：“小尹，你先去吃吧。你看你的小臉白的，這次怎麽這麽疲倦？是不是身體有什麽不適？”
尹莉否認道：“沒有，哪裏有不適的感覺，可能是胃腸感冒了，總是犯惡心。”一拎起保溫杯，旋開蓋子，茴香味飄出來，尹莉使勁吸了下鼻子。可是當她吃完茴香餡餃子再吃牛肉大餅的時候，一股惡心的感覺襲來，她跑到門早已卸掉的衛生間狂吐起來。吐的稀哩嘩啦以後，又趕緊跑回車廂，車廂裏因為有11個男犯，所以不止董毅然一個女警，另有兩名男警輪流休息。
董毅然走到尹莉旁邊小聲地說：“是不是懷孕了。”
尹莉被這話嚇住了，睜大雙眼趕緊否認：“頭兒，不帶這麽嚇唬人的，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董毅然不相信地說：“不可能更好，不然這一路上，我還得多照顧一個你。”
她們談話的聲音非常細小，根本不想讓超出她們之間的第三個人聽到。董毅然又追加一句，並且那聲音極低極細小如蚊子嗡嗡：“小尹，你不要瞞我，如果真是，這次執行任務，我必須得罩著你，別太累了。你多休息，我來值班。”
尹莉搖著頭直說：“您快去歇會，我也吃飽了，輪也該到我的值班時間了。”
韓冰雪警惕的看著兩個交頭接耳的女警，被董毅然看到，她大聲說：“你，對，就說你呢。不要東張西望，安心坐車，很快過了一宿就到老家了。”董毅然的職業經驗告訴她，她在和犯人說話的時候，尤其在這種不安定的場合下，最好不要直點其名，否則容易被這個人的同夥聽到，那等於在向另一方通風報信。
而先前還一直沈穩著的施予，此刻卻變得越來越煩躁，尤其每次一聽到車站停靠在了一個新的站點，開始報站名的時候，他就開始如坐針氈。尤其別的車廂乘務員在喊乘客檢票的時候，那播音也能傳過來，更讓他坐不住。
男警警告他：“施予，你不要亂動。再熬幾個小時就到長春了，就可以看到你的家人了。你這樣亂動消耗了體力，這一夜可不好過。”
由於同在一節車廂，男警這邊一報名字，尹莉就發現這個名字一經吐出來，韓冰雪就坐不住了，東張西望，她趕緊警告韓冰雪：“低頭，不許亂動，說什麽都沒有用。”
韓冰雪則說：“長官，我坐累了，我能站一會嗎。我這肚子越坐越脹，腿也脹，頭也疼，我太難受了。”白華是和韓冰雪被拷在一起，她一站起來勢必把白華也帶的站了起來，白華一副虛弱難當的模樣。
董毅然憑借多年的職業操守，感覺到這一男一女夫妻兩個有點問題。她用眼神看了一眼男警，男警知道她有話要說，但沒明其意。等到另一個值班男警接替他以後，他來到董毅然面前用眼神詢問。
董毅然就悄聲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了他：“在男犯女犯集中在一起時，最好不要直呼其名，容易幹擾和他相熟的另一方。從而導致不必要的危險和麻煩。”
男警顯然也是剛畢業的年輕人，直點頭稱是。
這半截車廂裏，眼下嚴重關註的就是施予和韓冰雪了。
然而，誰也沒有想到，這樣的場景來的有點早。當火車剛駛進遼寧的時候，一名男犯拼命砸著窗玻璃，並大聲喊叫：“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不想回老家。”
男警甲趕緊跑過去，拉過男犯的同時，帶起了另一個犯人。砸玻璃的男犯不想被攥在男警手裏，依然返回身砸車窗玻璃。為了不幹擾其他服刑人員休息，這兩個人被前來的男警拉走，向警衛值班車廂走去。
想不到施予更加放肆，一邊大聲說話，並且碰一下拷在一起的男犯，再碰一下另一個男犯，還用戴著戒具的左手砸了一下同拴在一起的男犯右手。男警說服教育，大聲警告也不起作用：“安靜，安靜。不要躁動。”
警告無效，無奈男警手提電棍走到他面前比劃著。施予暫時老實下來不敢吭聲了，用眼睛盯著男警看。
男警只好大聲嚴厲地說：“低頭看地。不許擡頭，好好給我反醒。再這樣喧嘩，就罰你關緊閉。”說完才想起這車廂裏沒有可以關閉的小黑屋，就連衛生間那麽隱私的地方都被卸掉了門，還有哪裏不是透明的？就算是透明的，尹莉也曾和史航說過：“在遣送路上，就是一個鬥智鬥勇的過程。”
這時韓冰雪舉手大聲說：“報告。”
尹莉問她什麽事。
韓冰雪繼續大聲說：“報告長官，我要去廁所。”
尹莉看了看手表聲音亮麗的回覆：“準許。其他人員做好準備，排隊一起放茅。”
火車上放茅和在客車上不同，尹莉還能記得剛畢業那會，實在是接受不了給女犯們倒尿桶，私底下也有情緒，這情緒就傳遞給了史航：“你說，我一個堂堂正正警官學校畢業的大學生，我穿著警服，憑什麽就給犯人們倒尿桶？”
史航攤開雙手：“沒辦法，這是你的職業。”
事後想，不倒也不行啊。長途客車上沒有廁所，而且路上不能隨便把這些人放下去上野廁，那樣很容易出問題。
當初，剛剛和尹莉戀愛的史航試探地說：“那幹脆咱辭職不幹了？”
尹莉急了，斬釘截鐵地說：“我不願意。我上警官學校就是為了當警察，不讓我當警察我幹什麽去？”
史航就笑：“當警察，當警察，我們家都當警察。連老媽都想當交通協管員了。”
而史航的笑又莫名其妙的惹火了尹莉，她嗔怪道：“我就知道，你幫不上什麽忙就會給我故意添亂。你是故意的，是不？”
尹莉的思緒飄了回來。衛生間的門早被打前站的武警卸掉了，每個人走進去，站在旁邊的尹莉都會用一件衣服擋著門，也只能擋一半，別人看不到裏面，而她則可以把裏面正放茅的犯人的言行舉止看個清清楚楚。裏面如果有一點風吹草動，都逃不脫尹莉的眼睛。
排著隊的女犯在尹莉的指令下，一個個去了衛生間。這邊茅還沒放完，就聽到男犯那邊也在喊著要上衛生間。男警只好找來桶，也讓他們集體放茅。男犯們不許上廁所放茅，一向只用桶解決問題。然後男警給倒掉。
施予又來事了，站在桶邊放完茅也不離開。男警讓他快離開，好讓下一個放，他就是不離開：“報告長官，我又來尿了，我想重尿。”
男警厲聲說：“快點。後面都排著呢。別耽誤別人。”
施予又褪去褲子，一邊嘟噥一邊說：“完了，我咋還前列腺了？報告長官，我放完茅了。可我還是想重放。”
男警厲聲說：“回去，下一個。”
這時有個女犯痛苦的呻吟聲傳來：“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聲音越來越微弱，尹莉嚇了一跳，此時董毅然正值休班，可能在睡覺。她睡醒了要換尹莉的。想不到這邊正放著茅，那邊有女犯說要死了，尹莉嚇的拎著代替廁門的衣服就往呻吟的地方跑去，顧不得正在衛生間裏蹲坑的女犯一聲聲的尖叫。
原來是韓冰雪。有血從她手腕上流出來。
第一卷:遣送9
9、
韓冰雪還在低吟：“我要死了。”她的頭搭在小桌上，手腕上鮮血汩汩的往外冒著。
白華被她拽的愈發的虛弱難當：“我頭好疼。”
尹莉大聲詢問：“韓冰雪，韓冰雪，你怎麽了？”這個時候，尹莉才發現韓冰雪的另一只手裏正攥著一只曲別針。曲別針上全是血，正在往下滴著。顯然，她應該用這枚曲別針挑開了手腕上的血管，那血還在流著。
尹莉大聲喊著：“獄醫，獄醫！”有警務處的隨行醫生背著藥箱跑過來，醫生是男的，他緊緊抓著韓冰雪的手腕，對她進行專業處理。可韓冰雪不願意：“別碰我。”她使勁推搡著獄醫，並且站了起來，情緒十分激動：我死了算了，反正我現在也出不去。等我出去孩子也大了，我也沒臉見她了。我幹脆就在這裏和我的男人一塊死了算了。
白華被韓冰雪帶拽的坐臥不安，面色潮紅。
尹莉用力控制著韓冰雪狂舞的胳膊，企圖讓她安靜下來。可韓冰雪跟打了興奮劑一樣，你越是控制她，她越有力氣，甚至把尹莉推倒。拽的白華裏倒歪斜。
很明顯的，半截車廂本來人就不多，有點動靜就把男犯們也聚攏了來。男警厲聲對男犯行使著特權，可男犯們似乎和女犯韓冰雪達成了一致，大聲說話，被男警重新放回座位上的施予，此時情緒格外激動，也大聲的說著話。
當男警拎著警棍走過來，才算稍許安靜下來。
韓冰雪的手銬被打開，把她的另一只手和白華扣在一起。正是戴著手銬的這只手腕，正汩汩的流著鮮血，不打開，無法處理傷口。此時韓冰雪本來就慘白的臉越發的慘白起來，但她根本不配合治療，拼命的舞動著雙手：我不活了，我不想活了。男人這輩子也出不去了，我還活個什麽勁。十五年？十五年以後我都老成什麽樣了？老太婆？掉光牙齒了？我的孩子也早不認我了。說完嗚嗚的哭起來。
白華眼神黯淡著，低聲說：“長官，我頭疼。渾身沒勁。”
尹莉早就爬了起來，她只覺肚子一陣抽筋，頭也有點暈，站了幾秒鐘，繼續抓住韓冰雪的手：“韓冰雪，你不能這麽蠻幹，你對面的她身體不好，你不要折騰自己又折騰別人。只要你還活著，就有希望。真的，只要活著，你就有希望。孩子是你的，她肯定還會認你的。”
韓冰雪大聲哭泣：“她不會認我了。我不配當她的媽媽。我不配。她有殺人犯的爹，有蹲大獄的媽。她不知道現在有多恨我們。我們趁早死了幹凈。天老爺啊，咋不給我判個無期？就讓我死在監獄裏，這輩子也不要出去。”
尹莉穩定了下情緒：“你覺得監獄裏很好是嗎？那回頭你申請申請，沒準真能在這裏待個無限期。你真願意嗎？”
韓冰雪楞了一下，手裏的強度也弱了，趁這機會，尹莉牢牢的抓住對方的兩只手：“你乖乖的配合醫生把血止住，你不要以為一個人身上的血和你的身體體積成正比。再流一會兒流幹凈了，你就真走不下火車了。我就不信你不念著孩子，也得念著爹娘吧？”
韓冰雪一楞，手下也沒先前那麽有力了，但就在這個時候施予大聲的說話又勾去了她的註意力：“早死早脫生，賜我一死吧，一死結百愁。”
尹莉一剎那蒙了，那個施予是她的男人，此時知道自己的老婆要自殺，他為什麽都沒有張羅著過來看一眼的想法？他們這樣配合著鬧，到底要幹什麽。再看看虛弱難當的白華，忍不住對她說：“白華，閉眼休息會。別因為她的鬧消耗了體力。”
白華痛苦地說：“長官，我真的撐不下去了。”
白華因販毒被抓捕，一身病。
而此時，尹莉的婆婆正靠在沙發上，一邊看電視一邊睡覺。
史航關掉電腦走出書房，看到母親睡著覺看電視，遂喊她起來睡覺：“媽，快起來睡吧，都快十一點了。就沒聽說過一邊睡覺一邊還能看電視的。”
老太太不滿地說：“我哪睡了？我明明在看電視，我沒睡覺。我就眨巴下眼睛。”
史航撇著嘴說：“嗯，您就眨巴下眼睛，趁您眨巴眼睛閉了一小下就被我看到了？我的眼睛可真好使。睡吧睡吧，別浪費電了。您可是咱家的節約先鋒。”說著就拿起遙控器做關電視狀。
老太太還真就不願意了，坐直了說：“我就是在看，明明在看電視，怎麽就說我沒看？就算我真睡著了看的電視，那也是看的周公免費放的劇。對，我說我沒睡嗎，剛才他們家就說給兒媳婦過滿月，這不才過嗎？雞蛋皮都是紅的，小航你快看，這孩子真好看。還說我睡了，你倒是說說看，啥時候讓我吃我兒媳婦的滿月酒吃我孫子的滿月紅雞蛋。”
史航打了個哈欠說：“媽呀，您不煩我都煩了，這孩子都還沒有呢，哪來的滿月酒？我看您真是睡糊塗了。”
老太太狡黠的笑了：“可保不準有了呢？有了就有盼頭了，十月懷胎一朝分娩，到時候你老媽我更有奔頭了。唉，你看我現在活的有啥勁？你們一天天的上班，也沒人跟我講話。你看你陳叔，人家好賴也抱上了孫女。”
史航繼續說：“媽，我都說了，您要不就找個老伴。我看陳叔人就挺好，他也一人兒，您也一人兒。他發揮餘熱，做交通協管員，不如您也跟他學學，哪怕您不工作，出去練個瑜伽武的，也分散了註意力，也用不著天天盯我和小莉了。”
老太太不高興了：“你給我打住，你這是在往外轟你媽是不？”
史航一看他們舊話重提，而且和原先的一模一樣，又照章反覆說了一遍，於是趕緊收住話題：“媽，那您接著讓周公給您免費放電影，兒先睡了。”
老太太繼續追問：“小航，小莉就沒跟你說最近她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
史航打著哈欠不耐煩地說：“媽，小莉她能有哪裏不舒服？不舒服還能出差嗎？您這是不想兒媳婦好啊？”
老太太瞪著眼睛看著兒子：“你這不胡說八道嗎。她是我兒媳婦，我孫子的媽，我孫子跟我叫奶奶，那她的媽，還不跟我是嫡親嫡親的？我還能盼著她不好？也不知道你這孩子咋越來越糊塗了。”
#####劉伊，曾用梔子伊雅等筆名。曾獲新浪博客大賽我記錄情感組冠軍。已出版《新離婚主義》《跳婚》《準單婚》《北京戶口》《你的城市我的故事》《愛情課》，簽約2部影視劇，《你的城市我的故事》獲“中國好劇本”全國大賽優秀獎。《北京戶口》獲搜狐原創文學大賽三等獎，並榮獲中國作家協會重點扶持。《睡城》獲第三屆網絡文學大獎賽特等獎，《中國式陪讀》獲中國好故事大賽第二賽季三等獎。QQ(微信):1030519010
第一卷:遣送10
10、
韓冰雪拒絕治療，想拼命從尹莉的手裏奪過那枚曲別針。無奈尹莉抓的太緊。韓冰雪揮舞著手臂，帶的白華東倒西歪，難受至極。
這時董毅然出現在眾人眼前，她緊緊盯著尹莉手裏的曲別針就納悶了：“我非常想知道，你這枚曲別針是誰給你的？不說？那一定是你自己帶來的。我們那麽檢查，你都能把它帶進來，你太煞費苦心啊。說吧，你自殘的目的。說的清楚明白，我們的獄醫就成全你。她有大把安眠藥，不會很痛苦。”
看著厲聲說話的董毅然，韓冰雪仿佛矮了一截，但還不肯就範：“我就是不想治，死就死吧。我就是想死。人沒有選擇生的權利，難道連死的權利也沒有嗎？”
董毅然聽到這撲哧一聲樂了：“你這話說的蠻有哲理的味道。人確實沒有選擇出生的權利，可我覺得，人也應該沒有選擇死的權利。你想啊，你媽把你生下來有多困難？你也是有孩子的人吧？你死了痛快了，你媽呢？你爸呢？你這年齡，孩子還沒成年吧？你考慮過他們嗎？”
韓冰雪嚎啕大哭：“我就是想到他們我就不想活了，我沒臉活啊。十五年，十五年以後我都是老太太了，我還活個什麽勁哪。老的照顧不了，小的照顧不了。我沒用我。”
董毅然繼續說：“老了就沒有活的權利了嗎？有一個老太太不是這樣說過嗎：說你是年輕，你美的象朵花兒，人見人愛，花見花開，可我老過，你老過嗎？你難道不想著老一次給大家看看？”
韓冰雪思索著這句話，這時可能才感覺到手腕流血處有點疼。
尹莉舉著那枚血淋淋的曲別針又補了一句：“你老實交待，這只曲別針到底從哪裏來的？”
韓冰雪撲上去，搶下曲別針，又向另一個手腕劃過去，剛劃破滲出一點血，尹莉就撲了過去搶曲別針：“你個瘋女人，你真不想活了？活著多好，你知道不知道？你幹什麽就不想活了呢？”尹莉說話的聲音都有點抖了。其實事後尹莉想到自己這麽瘋狂的搶這枚曲別針，實在是不想在自己的領導面前表現的太失職。先前是女犯自己帶來的兇器，這個先不提，這二次搶去了兇器，那可是從自己手裏搶過去的。自己嚴重失職。
而韓冰雪此時象紅了眼的怪獸，她仿佛誰的話也不想聽，她狠狠的推了一把尹莉，尹莉的小身板向後仰過去，頭磕了一下座位的靠背側面突起的部分，一歪就躺倒在了地上。
尹莉只覺肚子疼了幾下，然後身下哄的一下如洩閘的潮水一樣，她清楚，自己流血了。難道，月經來了？可以前月經也沒這麽猛烈過。身子異常的酸痛，沒有力氣，起不來的樣子。後腦似乎也撞疼了。
這個時候，男犯身邊的男警也趕了過來，用力的制止住韓冰雪企圖揚起的胳膊。董毅然趕緊扶尹莉起來，大聲對韓冰雪說：“你這叫襲警，你懂不懂，我們把你送回原籍，完全可以再給你添加一項罪名，這下你是不是就滿意了？”
11、
被扶起來的尹莉，只覺得肚子一陣緊似一陣的疼痛，甚至抽著筋。她捂住肚子蹲下去，血水順著褲腳流了下來，董毅然驚嚇過度一樣，仿佛要失了分寸：“小尹，你這是怎麽了？你流產了？你懷孕了？”她自己都覺得這話說的顛三倒四。
直到這個時候，尹莉才明白，自己可能是懷孕了。怎麽懷的？這讓她頗費周折的想了很久，就算是躺下休息的時候，拼了自己活了二十多年的老命去想，也沒想到哪個環節會出現問題。
這邊都在忙碌著韓冰雪，連押送男犯的警力也都跑到女犯這邊來了。董毅然看到白華的痛苦表情，讓獄醫給她量了體溫，高燒40度。
董毅然說：“醫生，我把她們倆的銬子分開，你給她打針治療。”
白華和韓冰雪終於分離開來。白華單獨坐在一邊，獄醫給她掛上吊瓶輸液，又給她吃了藥。
男犯那邊是另一番景象，施予正想盡辦法要把車窗打開，無奈被鎖緊了，企圖敲碎玻璃，卻也是徒勞。
只聽施予大聲說：“報告，我要放茅。”
男警轉過去：“怎麽回事，你不是剛放完茅嗎？怎麽還放茅？”
施予繼續說：“我有前列腺，現在我還要大便。”
男警把桶拎到他們上次放茅的地方，施予看了半天才說：“我尿不幹凈，跟前列腺腫大了一樣。我要大便。我要用衛生間。要不我就拉褲子裏。”
男警們私下裏交流了一下，手裏拎著電棍帶施予去了沒有門的衛生間。
施予蹲了半天，男警用了個布單子擋著門，時不時往裏看看。施予蹲了好半天也不起來，他時不時回頭看一眼為他擋簾的男警，男警催了他幾次，看他沒完事就不再催。施予則看著旁邊的窗戶，腦子裏在想辦法怎麽把窗子打開。顯然也是上鎖的，他感覺玻璃不是太厚。他快速站起來，拼力向玻璃砸去。
男警扔掉布簾，抓住施予往回拖：“你要幹什麽？你活夠了是不是？”
被拖回來的施予雙手沾滿了血，那玻璃被他砸碎了，很顯然，這玻璃只有一層。
男警驚訝的看著紮進施予手背上的碎玻璃渣厲聲說：“你不想活了？你也別拿我們當墊背的啊。我不把你安全送到長春，這不是我的失職嗎？你下次還小便不？還大便不？不怕我讓你憋著是不？”
很顯然，剛才施予既沒大便也沒小便。便池裏是幹凈的。在被男警帶回座位上的時候，經過正在給韓冰雪包紮的那幾個人身邊，施予看了眼韓冰雪說：“我辜負你了。別再為我死了。”說完快速把正在輸液的白華攬在懷裏，對身邊的男警女警示威說：“都別碰我，誰要碰我，我就掐死她。
白華手背上的針頭脫落，有血冒出來。獄醫趕緊說：“快摁住針眼止血。“
施予往後退著：都不許動，我聽著呢，一會兒到站，把我放下去。不然我掐死她。
一名男警和董毅然以及尹莉，不吭聲的看著施予，表示無可奈何。而顯然，施予並不知道身後有男警拎著電棍正在靠近他。
韓冰雪大聲說：“施予。“還沒等她通風報信繼續說下去，那男警漂亮的就把施予拿下了。被甩開的白華驚恐的磕磕絆絆的跑回座位。
董毅然抱過驚恐的白華，拍著她的後背安慰她。
男警把施予拷在自己的手腕上。
冬天的夜晚真的很冷了，可車廂裏異常的空氣並不覺得有多冷，相反，史航打了幾個噴嚏走出臥室：“媽，怎麽還不睡啊？還有，媽我想問您個問題。”
老太太聽兒子一本正經的問她就說：“問我什麽？大半夜不好好睡覺，明天不上班了？我看電視純粹消磨時間，你們要給我個孫子抱，我就不用這麽浪費光陰了。自從退休以後，你看我生活失去了多少光彩。”
史航不滿地說：“媽，可是我和小莉都才結婚沒兩年，後天才兩周年，您說您沒事老是難為我們，真要出事，我怎麽跟小莉交待？”
老太太一下子被問懵了：“交待？交待什麽？跟小莉有什麽好交待不好交待的。”
史航對老太太說：“媽，您是不是沒事又翻我抽屜了？人家結婚了，有隱私的，真是。我現在又不是三歲小孩。”
老太太不樂意了：“你們有你們的隱私，這跟我有什麽關系？我幫你們打掃衛生，我還沒跟你們收小時工的工錢呢，還埋怨起我來了。我容易嗎我。”
史航把手裏一把避孕套放在桌子上：“這要是讓小莉知道了，還不得以為是我搞的鬼？不得罵死我？”然後說完頭也不回的進了臥室。
老太太抓起避孕套，迎著燈光看，也看不出什麽，手摸過去有點磨手。擰亮臺燈，調到最亮處，老太太看到上面有幾個針眼：就這麽隱蔽還被兒子發現了？
果真是警察，心這麽細。那要這麽分析，是不是做警察的兒媳婦也早知道了？老太太心說：“不會的，她不可能知道。這種東西都是男人用，不會過兒媳婦的手，她肯定不知道上面有無數個小眼，就那漏下去的精子，足夠生一大批孫子了。”想到這老太太樂了：“小航，早點睡，明天早晨媽去臨街買你最愛吃的李家油餅和豆腐腦。”
隔著門縫，史航說：“媽，不用了，我一個人去單位門口小店裏吃。”
老太太在睡前又拜了拜送子觀音：“大慈大悲的觀世音，趕緊給我們史家送個小兒郎吧。我們祖宗八代都供奉你。”
史家的燈總算是熄了。
#####劉伊，曾用梔子伊雅等筆名。曾獲新浪博客大賽我記錄情感組冠軍。已出版《新離婚主義》《跳婚》《準單婚》《北京戶口》《你的城市我的故事》《愛情課》，簽約2部影視劇，《你的城市我的故事》獲“中國好劇本”全國大賽優秀獎。《北京戶口》獲搜狐原創文學大賽三等獎，並榮獲中國作家協會重點扶持。《睡城》獲第三屆網絡文學大獎賽特等獎，《中國式陪讀》獲中國好故事大賽第二賽季三等獎。QQ(微信):1030519010
第一卷:遣送11
這一路上，韓冰雪知道尹莉被她推流產了，也嚇的不清：“長官，是我不好。您千萬別再給我新添罪名了。您再添一項，我十八年也出不去啊。”
施予被調到離窗口很遠的座位上，尹莉依然堅持堅守崗位，董毅然也在身邊，不再休息。尹莉輕聲說：“頭兒，我最開始和史航在押運的時候認識的。有一次也和剛才情景差不多，由於剛開始跑遣送，膽子小的很。”
董毅然也輕聲說；“我剛跑遣送的時候也和你當初年齡一樣，婆婆總纏著我要孫子，我就楞沒給他生。呀，都快十一點了，我得給兒子打個電話，我不在家，必須要打電話跟他道晚安他才睡。”電話打通：“寶寶，還沒睡？在等媽媽電話？媽媽要是工作起來沒有時間打怎麽辦呀？那行，那媽媽以後一定記得早點打，快睡吧。晚安。”
尹莉輕聲說：“頭兒，生孩子是不是很可怕。我覺得生孩子都容易讓女人死一回。我一直也不敢要孩子，跟婆婆說是工作原因，其實我是害怕疼。”
董毅然說：“女人都要過這一關。別怕。”
尹莉輕聲說：“嗯。不怕。當初和史航一起跑遣送，就算發生什麽意外，只要他守在我旁邊，不說話，就看看那眼神也就什麽都不怕了。我們根本沒有時間在車上談戀愛。”
董毅然說：“我剛作警察那會兒，每周都要跑兩次以上的遣送，跑時間長也習慣了。可就這樣下來，兒子每天都習慣我給他打電話。他才小不點不會說話的時候我就跑遣送。”
尹莉：“人這輩子必須生孩子嗎？”
董毅然說：“得生。雖然孩子在家，有病了難受了，你還在車上，幹著急沒辦法。可還是得有孩子，女人的人生才算圓滿。”
尹莉點了點頭。
董毅然憐惜地說：“你去歇會吧。我來值班。”
尹莉搖了搖頭：“頭兒，今天我表現的是不是太差勁了？你都好幾年不往外跑了，唯獨就這一次還撞到我這麽菜。”
董毅然笑著說：“你一點不菜，你多勇敢啊。我象你這麽大的時候，見血就暈，那曲別針上沾滿血，就是放在桌上等我拿，我都害怕。別說跟人家搶了。”
尹莉微微的笑了，她知道董毅然在安慰她。
到鐵嶺車站了，隔壁車廂乘務員報完站，車停了很短的時間又開動了。
韓冰雪手腕上纏著紗布，趴在桌子上，眼淚咕嚕滾了出來，她大聲說：“老公，我先出去的話，我就和孩子在家等你。”
施予兩腮狠狠的用牙齒咬了咬：“老婆。”
男警大聲說：“不許大聲說話。”
而董毅然和尹莉都覺得由衷的欣慰了一下，這一路，總算要到目的地了：“把你們安全送回家，我們的任務也就完成了。韓冰雪，你要努力改造，爭取寬大處理，早日回去和家人團聚。”
這一次，董毅然直呼韓冰雪其名。
韓冰雪感動的說：“謝謝長官不添加我的罪名。我知道我錯了，一個女人最看重的就是她的孩子。對不起，是我害了尹警官。”
尹莉無言以對。她自己有孩子這件事，她根本就是個旁聽的。回去看來得問史航到底什麽原因了。
白華要放茅，想不到剛站起來就暈倒了。
尹莉趕緊喊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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