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願得相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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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屋外,小院中。

俞悅正在劈柴,因為吃力,清秀的臉上沁出細密的汗珠。

將藥交給星曉後,梓翚則在一旁清閑地喝著茶曬太陽,順便看著俞悅費力地對付著一堆木頭。

“我說小悅啊,你這樣不行啊。”梓翚調侃道。

“不要喊我——小悅!”俞悅有些不高興。

“憑什麽呀~~星曉不也這麽稱呼你?”

“星曉,星曉不一樣!”俞悅辯道。

“咦,你平時不是喊她‘星曉姐’的嘛?怎麽在我面前就直呼其名啦~~”

“你——我——”俞悅一時語塞,不知如何辯駁,埋頭又專心對付起眼前的木頭來。

梓翚看俞悅依舊費力地劈著柴,撇撇嘴,黑水晶般的眸子隨即亮起來,“小悅啊,你這樣真的不行,連力氣都使不上來。要不——我教你練武怎麽樣,將來你也好保護你的星曉姐啊?嗯?”

俞悅頓了頓,拿著斧頭的手停下來,只是他仍默不作聲,仿佛在想著什麽。

“猶豫什麽啊,要知道本公子輕易不教人的。就這麽定了,打明兒起我就教你練武吧。”

沒等俞悅應聲,梓翚站起身揮手拍了拍衣服,朝廚房去了,徑自將俞悅留在原地。

鳳綠喝下星曉送來的虛風散後不消一盞茶的功夫,三千青絲竟流露出墨紫色的華彩,肌膚原先暗含的一抹淡墨色完全褪去變得皓質細膩,因墨色膚質而被遮掩的精致眉眼完全呈現,再無阻滯。

毒性釋放,鳳綠恢覆了樣貌,雙眸轉為紫瞳,儼然一對純粹的天然紫水晶,可此時她面色煞白,渾身被抽走了氣力猶如萬蟲啃噬,三魂已失之其二。

她體內更是氣血混亂,“銀姬”很快蔓延反噬了經脈,導致經脈開始倒行。又過一刻,鳳綠的肌膚泛出銀光,她看著自己手臂,吃力地靠坐在椅子上,費力地開口道:“蕁翁,這?”

“毒入骨血,自然要呈現‘銀姬’自身的顏色。不對!等等——”蕁翁一把拉過鳳綠的手湊近細端,白眉驟然間擰在一道,“不好。這不是銀星而是銀斑,銀姬毒發的速度比我料想的快得多!”

鳳綠的紫瞳閃過一絲失落:“那會怎樣?”

“若銀斑連成片將皮膚完全覆蓋,那便回天乏術!”

“什麽回天乏術?”梓翚人還未進屋,那爽朗的聲音便已先傳來。可當他看到鳳綠的模樣頓時傻了眼,面前熟識的鳳綠竟有著懾人心神的吊梢鳳目,凝脂般的肌膚溢滿銀光,面色蒼白可仍掩不住一雙紫瞳顧盼流轉,“鳳、鳳綠!你——,你怎麽?是你麽?”

鳳綠雖虛弱地卻開口打趣道:“這裏只有我和蕁翁,不是我,難道是蕁翁?”

“傻丫頭,還有心思開玩笑!”蕁翁瞪了瞪鳳綠,白眉一怒,“自己都自身難保咯!”

“怎麽還有性命之虞!不是有解毒方法嗎?”梓翚終於回了神,插嘴道。

鳳綠抿了抿蒼白的唇,唇邊勾著一筆淡然如菊的淺笑:“老爺子說毒性蔓延太快,可能會來不及解毒。”

“我有說來不及?”

“那?”鳳綠道。

“這就要看臭小子的了!”

“看我?我不就是個臭小子嘛~~”

蕁翁面色一沈,嚴肅道:“少貧嘴!還有五日吟風崖頂的玄芝草就會開花,我要你在七日內將開花的玄芝草摘回來,切記不可破壞它的根系,其周圍的土石也要帶回來。”

“有多難摘?”梓翚見蕁翁神色嚴肅,便問道。

蕁翁嘆了口氣,捋了捋胡子:“玄芝草的花只開一個時辰,而開放的時間卻不定,你四日內翻過洛津前二十一峰,於第五日子時找到玄芝草等待花開,在其開花的一個時辰內將其連根拔起,再連夜返回,但是你只有兩日。”

鳳綠心下一驚,虛弱得開口道:“只有兩日!如何翻得過洛津群山?”

“只怪我低估了‘銀姬’的毒性,七日內,你身上的銀斑會遍布全身,你會毒發而亡。”蕁翁皺著眉道。

此刻梓翚定定開口道:“我去。”

“好,今夜會有雪,我去幫你準備行裝,吃過飯你就盡早動身吧。鳳綠能否得救全系在你身上了。你讓俞悅跟著,沿途還有一些藥材需要他采集,采到玄芝草你自己只顧盡快趕回來即可。”

蕁翁說著起身向門外走去,布滿滄桑的眼眸中有說不出的無奈,他自言自語道:“唉——沒想到千算萬算,已經研究一個多月了,怎麽對‘銀姬’的毒性還是判斷錯誤,否則也不會發生這樣的事啊!”

鳳綠剛想開口寬慰兩句,見蕁翁已然走了出去,便止住了。她回過頭去望了望梓翚緩緩道:“謝謝。”

梓翚沒有說話,他笑了笑,看著鳳綠虛弱的坐在椅子上,姣好的面容顯得那樣脆弱易碎,仿佛輕輕一碰便會風化散去。世間好物難長久,彩雲易散琉璃脆,倘若他未能及時趕回來,那鳳綠豈不是?一思及此他竟禁不住一陣心痛,不忍看到眼前人真的隨風化去。

“我答應你。”鳳綠仿佛在自言自語。

“嗯?”梓翚回了神,“答應什麽?”

“在你回來之前一定不死啊!”鳳綠蒼白卻動人的面容上流出一絲狡黠可愛的弧度。

“這可是你說的啊~~”梓翚英俊挺拔的臉龐隨即收斂了笑容,黑水晶般的清亮墨瞳裏閃動著執著堅定的眸光,“我要是在七日內趕不回來,記得等我。”

“七日始終太少,難為你——”

梓翚打斷鳳綠,笑顏一展道:“打住!等我趕回來再謝我也不遲啊。我抱你進去休息吧。”說完打橫抱起鳳綠,將她送進裏間,只覺她又輕了不少,“你比上次更清瘦了。”

“是嗎?”鳳綠淡淡笑道。

“上次我便發覺,那日在堇林救下我的人是你,而不是蘇月。”

“何以見得?”

“香味。”梓翚頓了頓,“我記得救我之人身上帶著一股奇異的幽香。蘇月身上的確也有一股奇香,所以當時我便沒有懷疑。但在三方城,我回覓涼榭發現你體力不支,抱你起身時,才覺出你身上的幽香和我映像裏的那陣幽香才是一模一樣。這次,香味更重了吧。”

鳳綠笑笑:“被你發覺了。”

“是‘銀姬’的緣故?”

“嗯,這是‘銀姬’的異香。因為毒性徹底釋放,香味才變得更濃。”

梓翚把鳳綠安置在榻上,又倒了杯水給她:“那你為什麽要騙我說是蘇月救的我?”

“當時覺得麻煩。”

“怎麽,我在你眼中居然是個麻煩!虧我待會兒還要幫你去采玄芝草,那我也嫌麻煩,不去行不行~~”

鳳綠笑著搖搖頭,那些銀斑泛起了銀色的小波瀾:“不行。”

“那我總算不是個麻煩了?”梓翚似含水柔情的一雙墨瞳斜睨了鳳綠一眼。

鳳綠被梓翚逗笑了:“嗯,早就不是了~~”

“那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嗯。”鳳綠隨即閉上眼睛休息,待到梓翚腳步聲消失才不住流露出笑意,巧笑倩兮。

而後三日,慢慢雲銷雪霽,天空被抹得一幹二凈讓人瞧不出一點兒雜質,這樣的純凈讓梓翚感到莫名的畏懼,就像因為心裏藏有陰暗的秘密而不敢直視孩子澄澈的清水眸子,可他又止不住得被那抹清靈牽引著前行,無法脫身。

皎月終於中天,第五日子時。

黑色的眼袋使他那雙布滿血色裂紋的黑水晶愈加深陷,汗水結霜的痕跡狼狽得爬滿他憔悴的英俊容顏,烏黑的發絲在崖頂的刺骨寒風裏淩亂無章。

就這樣,梓翚平平靜靜地靠著吟風崖頂的巨石,在那個角度即使在黑暗裏他也恰好將山陰面峭壁上的玄芝草收在眼底。他沒有動,一動都沒有動,儼然一塊頑石,唯獨那雙泛紅的黑水晶,翻滾著鮮艷薔薇色的滔天巨浪,翻天蹈海,直有侵吞天地之勢。

那唯一的焦點,透著誘人的血紅,含苞在峭壁上享受著駭人的寒冷氣候。

第六日終於開始。

入夜時分,天空便揚揚灑灑肆無忌憚地飄起雪來,滿天飛舞的純白精靈立即俏皮地落滿山林。

沒有月的雪夜竟也顯得那麽明亮,艱險的前路就算不昏暗也讓人望而生畏。

梓翚覺得那一片片花瓣似的晶瑩的雪,此刻竟化為一把把澀澀的鹽,鋪滿這條崎嶇不平的山路。梓翚笑了,可即使是笑,那味道也與苦澀的鹽巴無異。

那雪下足兩天,厚實的積雪作對似的嚴重阻滯著他們的前行,再加之洛津山脈原本就山峰奇秀險峻,兩日,他們堪堪翻越過了洛津山脈的前九峰。

他一步都不停歇,一步都不遲疑,一路山林雪景,一路巔峰雲霓,在他眼中卻只剩日夜在無情地交替變換。

梓翚依靠內力維持體溫,使周身散發出淡淡的霧氣,那雙被霧氣微微掩蓋的眸子帶著一股不可阻擋的銳意。

俞悅已被他甩在身後十幾裏山路了,俞悅還要四處找尋草藥,而他只有一個目標——玄芝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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