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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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心地工作,等有機會我再帶你去看看。”

不得不說,這一刻的溫馨讓她有些迷戀,他身上固有的沈穩氣勢讓她心安,不覺微微有些臉紅。

“嗯。我回公司了,曉非姐還有事找我。”以璨輕輕推開他。

程中謙看她的臉上的紅潤已經漫延到脖頸上,以時情難自禁,不覺將她摟到懷裏,剛對著那細嫩粉白的臉頰親了一口,便聽到門外傳來爭執的聲音:“對不起,總裁有客人,您不能進去。”

這是崔靜心的聲音,大約有什麽人要晉見程中謙被她阻攔。

“滾開!”隨著一聲嬌喝,以璨清晰的聽到了“啪”的一聲手掌拍擊肉體的聲音,還沒等她做出反應,摟著她腰身大手迅速將她拉到一側,程中謙高大的身影擋在她前面大步走向門口,修長的手指握住了銅制門把手猛地拉開了總裁室的門。

“謙哥!”一道黑色的身影迅速沖進打開的門縫撲向程中謙。

程中謙身子一側,便與那道嬌軟的身軀錯身而過:“孫嘉琳,請你自重!”

與程中謙認識這麽久,以璨第一次看到他對孫嘉琳這樣不假辭色。

“謙哥,請你救救媽媽。”孫嘉琳沖進屋子沒有撲進預計中的懷抱,只好站直了身子,委屈萬分地與程中謙說話。

從來喜歡淺色系的她今天換了一襲黑色的衣裙,胸前與裙角的鏤空花紋奢華神秘,襯得一張標準的瓜子臉越發慘白,再加上淚眼婆娑的樣子,即便是以璨也覺得我見猶憐。

“她不是故意的,她是為了救小煒,謙哥,求你放過她吧。”

程中謙掃了眼站在門外一邊臉頰留下鮮紅手印的崔靜心,臉色更加陰郁:“孫嘉琳,原來你也和你母親一樣,喜歡不擇手段把自己的不幸強加於別人的頭上尋求解脫,更想不到你們同樣習慣采用暴力。”

“不是的!”聽到程中謙不善的語氣,孫嘉琳噶然停止流淚,立即回頭向崔靜心道歉,“對不起崔小姐,因為我太著急見謙哥,所以才觸犯了您,請您原諒。”說罷竟走上前向崔靜心鞠了一躬。

不等崔靜心有所表示,她便又回頭靠向程中謙欲拉他的手臂,卻被程中謙不露聲色的甩掉,回身走向自己的辦公臺。

以璨看罷孫嘉琳的強勢出場,不想留在這裏看她上演苦情戲,從陰影裏閃出想悄悄離開。

她本是隱在寬大沈重的木門後面,加上一株高大的綠色植物遮擋著,孫嘉琳一直沒註意到她。才剛一動身子,就被孫嘉琳那雙急紅了眼的眸子掃到,以璨只覺得一陣風似的刮到她面前,手臂就被大力拉扯住:“你站住!”

以璨回頭掃了眼捏住自己的胳膊的纖纖玉手,有些嫌惡地低聲命令道:“放手。”

“蘇以璨!你就是來討債的是不是?你要了小煒的命還不夠,還要我媽媽坐牢才甘心是不是!”

孫家母女都有狂躁癥嗎?個個都像是瘋狗一樣,撲上來就咬人一口。

“是又怎麽樣?”以璨擡頭輕輕一笑,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好歹蘇澤煒活了十幾年,現在死了也算是壽終正寢。可當年我還在我媽肚子呢,孫婉瓊就要殺死我,你不覺得這是現實報?”

“你這個賤人!”孫嘉琳再次揚起手掌,卻沒有揮下去,程中謙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淩厲的眸子逼仄得她倒抽一口冷氣:“孫嘉琳,如果你不想好好說話就給我滾出去,這裏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謙哥,你被這小狐貍精迷了心竅嗎?你怎麽可以不管琳琳了?你不是答應我媽媽會照顧好我嗎?就為這麽個野種你竟然背信棄義不管我和媽媽了?你怎麽能這麽狠心!”

“孫小姐是嫌自己不火是不是?”以璨突然揚了揚手裏的手機,小巧的面孔上是一幅天真無比的笑容,“您剛剛這出唱念做打真是精彩之極,放到網上還怕您的百萬粉絲不感同身受?相信他們都會紛紛響應號召參加您弟弟的配型的。”

“你這個惡毒的女人!”孫嘉琳氣得臉都變了型,瘋子一樣撲上來就要搶以璨的手機,以璨靈巧地閃身躲到了程中謙的身後,順勢不忘擡腳踢了那女人露在靴子外面的小腿一下。

孫嘉琳大約沒想到還真有人敢對她孫大小姐還手,疼的“啊”的一聲彎下了腰。小腿的位置瞬間出現了一大塊青紫。

以璨穿的是一雙矮腰馬丁靴子,漂亮的小方頭是用堅硬的牛皮做成,這是她花了半個月的工資買的,因為她這段時間總隨著劉曉非出入一些場合,實在不適合運動鞋。

“你最好給我記住,若再敢對我動手,我會讓你這張漂亮的臉蛋永遠見不得光!”以璨冷森森的口氣嚇住了孫嘉琳,她蹲在地上捂住受傷的腿,呆呆地瞪著突然發飈的以璨,半天才“哇”地一聲大哭了起來,鼻涕眼淚一會兒就抹糊了她精致的妝容,完全沒有了以往的矜持形象。

程中謙冷冷地看了全程,等到孫嘉琳蹲在地上耍賴不再挑恤,才緩緩走上前將以璨摟在懷裏,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背:“先回去吧,晚上等我電話。”

以璨咬了咬唇,甩著短發走出了總裁辦公室。

扭頭看到看了正坐在辦公桌前忙碌的崔靜心,原本精致漂亮的面孔有半邊已經腫脹起來,心裏感嘆她遇到孫嘉琳真是遭了無妄之災。

“師姐,快去醫務室擦點藥。”以璨心疼的看著她嬌嫩的皮膚受到摧殘,不由得把孫嘉琳的祖宗三代問候了個遍。

“沒關系,我已經用冰塊敷過了。”崔靜心看到以璨剛剛踢了那瘋女人一腳,大感安慰,忙使了個眼色送她出去。

“已經過來鬧過幾次了,程先生都沒搭理她,讓保安部的人請她出去了,今天她是隨著項目組上來的。”

以璨恍然。

剛剛聽得孫嘉琳說她媽媽坐牢,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但下意識的感覺到和自己有關,加上程中謙急著要送她走,不由得警惕起來。

“師姐,留個電話吧,有事我們常聯系。”以璨拿起的電話,按照崔靜心念的電話號碼打了過去。

“這女人很可怕,你得當心點。”崔靜心保存好電話,好心地叮囑道她。

“我知道,謝謝師姐。”

一直到以璨走出程氏大樓,都在想程中謙今天會怎麽對待孫嘉琳。

春日的陽光亮的刺眼,以璨回首仰望程氏宏偉的樓頂,忽然發現自己眼窩濕的厲害。

就在剛剛存崔靜心電話的時候,她看到一封短信,是吳明軒發來的。學校已開學,他也早就回國,三天前返校,而她卻是剛剛才收到他的消息。

如若以往,吳明軒必定還在路上就打電話給她,問她家裏是否有東西要捎,告訴自己返校的時間,再約好晚上一起吃飯,或是來學校看她。

現在她只得到一封短信提示:“我已經回學校了,等有時間去看你。”

人在成長中註定要失去一些東西吧?包括曾經以為會是一輩子的朋友。

難怪程中謙急著要送走自己。

執意要報覆的蘇以璨,心腸狠毒的蘇以璨,見死不救的蘇以璨。

原來不經意間,她早已經是四面楚歌了。

迎著陽光抹了把臉,以璨倔犟的小臉上是一抹決絕的冷笑。

如果蘇澤煒不幸去世,她又要面臨怎樣的指責的辱罵?

她的親人,她的朋友,她的同學、同事,在他們的眼裏,自己早就十惡不赦了吧。

她蘇以璨從出生那天開始,就註定與孫家母女勢不兩立,憑什麽在她如草芥般生長了二十年後卻要做白蓮花安慰她們邪惡的心靈?

她更要知道,當一切結束後,那些對她費盡心機的人,又是何等的嘴臉。

蘇澤煒無論死活都與自己無關,如若蒼天無情,便是收他回去;如若他能逃出生天,便是蒼天有好生之德,關她屁事。

這是一個對人性,對倫理道德的考驗,對自己,更是一場賭博。她已經做好了輸的準備,哪怕最後輸的只剩下自己,她也決不後退半步!

☆、32

蘇以璨沒有等到向程中謙主動來電話時,對孫嘉琳那句話追根問底,便有人忍耐不住跟來給她解惑。

“您怎麽知道我在這裏?”

以璨到程氏傳媒實習,學校裏只有於丹陽知道的具體些,但是於丹陽是不會隨便把自己的行蹤告訴別人的,特別是在明知道自己與父親關系不睦後更是沒有這種可能。

“是嘉琳告訴我的。”蘇航小心地看著女兒的臉色,有些不自在地解釋道。

以璨在心裏冷笑。反應還真快,這才沒兩個個小時就迫不及待的告了她的狀了。然後自己這位父親就急不可待地來找親生女兒算賬來為繼女出氣?

以璨不想當面給這個做父親太難堪,便帶著他上樓來到一間空閑的會議室。

“以璨,是我對不起你,也對不起你媽媽。”蘇航沒有意料中的指責,反而對著以璨表現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

“說罷,你們做了什麽。”以璨想起孫嘉琳那句“讓我媽媽坐牢”,心知一定是孫婉瓊又興風作浪了,便冷冷地盯著父親,從骨子裏透出寒意讓蘇航一陣發怵。

蘇航明顯憔悴了許多,比以璨在去年第一次在西餐廳見到他,一下子老了十歲不只。

“以璨,那張委托書不是我簽的字,騙你到醫院也不是我的主意,但是我沒攔住你孫阿姨,我有責任。”

蘇航先是不久之前被女兒痛斥,反思後自覺愧對女兒,再次見以璨不覺矮了三分;這次妻子背著自己做出那種違法的事情,以為以璨已經知道真相,立即竹筒倒豆子,將孫婉瓊找到程世華幫忙,給了俞院長一筆錢,以畢業體檢為名盜取以璨血樣去做配型,並給她註射鎮靜劑軟禁她,以期配型成功直接提取幹細胞。

之後又將程中謙當場逮到的取證,決定追究相關人員刑事責任又一一覆述給以璨聽。

以璨,我不是為你孫阿姨求情的,她做下這樣的事,是罪有應得,活該得到懲罰。我只是請求你原諒我,這一切都是我的錯,怪我當初鬼迷心竅瞎了眼看上了這種女人。”說罷,蘇航那有些渾濁的眼睛流下了兩行淚水。

“以璨啊,是爸爸對不起你,對不起你母親啊!”蘇航終於嗚咽出聲。

“住口!”一直安靜聽他述說的蘇以璨突然爆喝一聲,打斷了蘇航的傾訴。“你沒資格提起我媽媽!”

蘇航嚇了一跳,忙擡頭看向女兒,才發現女兒那雙清亮的眼眸裏有著無盡的厭惡。

事情都發生大半個月了,他今天才找她來說出真相,無非是怕程中謙下手整治時牽連到他,更可能是孫嘉琳今天上午在程中謙那裏鬧了一場沒討到便宜,他這才親自出馬,希望他的真情懺悔能打動自己,從而達到他的目的。為了說動她,真是全家人都披掛上陣使出了十八般武藝各顯神通了。

可是以璨根本不買賬。

那對瘋狂的母女雖然是當年他拋棄妻女根由,但是一個男人能狠下心對大著肚子的妻子下手,趕著聽一個毫不相幹的孩子叫他爸爸,不知道他這二十年有沒有午夜夢回睡不著的時候,他難道就沒想象到會有這麽一天,她這個命大不死的孩子向他來討債嗎?

“謝謝您向我坦白了這一切,但是我仍不會原諒您。”以璨喝住了他提起母親,接下來的話便說的心平氣和,“當年您不允許我出生,如今你就沒資格要求我救您的兒子。蘇先生,我仍幫不了您,請您回去盡快另想辦法的好。”

蘇航沒有想到以璨對他講述的真相提出任何疑問,也沒加評論,只是站起身做出送客的姿態。

至此他才終於知道,這個女兒是鐵了心不想管他兒子的事,不由的心中一片冰涼。

“我對不起你,以璨,請你不要恨我。”蘇航的口裏不斷念叨著,見以璨仍是沒有半點反應,才終於轉身離去,渾混沌的眼裏是一片死寂。

以璨將他送出會議室,站在高高的樓梯上方,望著一步一顫往樓下走去的,已經顯佝僂的背影,心中突然湧起了一個想法。她很想追上去問問這個男人,他可後悔當年拋棄她們母女?他可後悔為了那段婚外情付出的代價?

不能問。

以璨明白自己不能問,她要問了,她們母女便是輸了。她只有越表現的毫不在乎,才越能刺痛他。

送走了父親,以璨緩緩地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去茶水間給自己做了杯茶,回到座位上抱著杯子一邊暖著冰涼的手指一邊慢慢地喝。

她屏氣凝神回想了那天她體檢的整個過程,又將第二天醒來後程中謙的行為分析了一遍,慢慢明白了發生了什麽。

程中謙這段時間幾乎看不到,而劉曉非則帶著自己飛了幾個城市,有些地方基本就是巡視一圈,並沒有實質性的工作。想來他是怕自己聽到風聲吧,卻想不到是她的父親自己找上門來說出真相。

只是她還不清楚程家發生了什麽。

那天從醫院出來看程中謙的媽媽住在他的公寓裏,她就有些奇怪。但想著那是人家的媽媽,住在兒子家裏是天經地義的事,就沒有往深處想。現在想起來程媽媽當時說的話,像是也知道真相,只不過都瞞著自己一人罷了。

以璨瞬間只覺得脖子後頭發涼。

還好,捐贈幹細胞需要嚴格的配型檢查,如果是需要捐個肝或是腎什麽的,是不是幹脆手起刀落直接就切給她兒子了?

呵呵。

以璨的目光冷冷地撇向了窗外。

孫家這些年一直享受特權習慣了,沒什麽事情幹不出來。當年直接要求母親打胎離婚是這樣,現在要她捐骨髓也是如此。

現在貌似流行的是“我爹叫李剛”,孫家則是“有爺孫大槍”!恩蔭了三代還不夠,仍妄想祖祖孫孫橫行下去。

跋扈到猖狂。

劉曉非與她從早上在總部分手就一直沒有回來,以璨安靜地坐在那裏回想著這段時間發生的一切,這才發現自己竟在鬼門關走了一遭,不覺有著恍然隔世般的感覺。

直到門口傳來敲門聲,才猛然驚醒。

助理室的門口站著倆位老人,一位是清瘦的老者,須眉皆白,拄著龍頭拐杖,卻精神矍鑠;另一位跟在後面的,大約六十不到,西裝革履,卻是精神萎靡不振。

以璨認出後面那位正是程中謙的父親程世華,大年初四她和程中謙在藍韻見過他和孫婉瓊在一起,因此印象深刻。

“是蘇小姐吧?”進到屋子裏,程世華率先開了口,從他的祈使句語調,以璨便明白對方是沖著自己有備而來的。

“我是蘇以璨,請問您有事嗎?”以璨不知道該怎麽稱呼,只好當做不認識靜觀其變。

“蘇小姐,我是程世華,是程中謙的父親,這位是阿謙的爺爺。”

“程爺爺,程伯伯您好。”見對方已經做了正式介紹,以璨便恭敬地上前問了好,請他們坐在接待區的沙上。

“蘇小姐,我父親來這裏,是想和你談談。”

從剛剛蘇航離去時,以璨已經預感到,從今往後不速之客將會越來越多,孫家絕對不會就此眼睜睜看著孫婉瓊去坐牢。果然,該來的已經來了。

“程爺爺您請說。”以璨打起精神準備全力應付,站在那裏一副洗臉間的模樣。

程老爺子擺了下手,指了指旁邊的沙發,頗有氣勢地命令道:”姑娘你坐下,我有話和你說。”

以璨答應了一聲,走到對面的沙發端正坐好,安靜地盯著程老爺子開口。

“姑娘,蘇家那個兒子生病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吧?”老爺子沒有繞彎子,開門見山直奔主題。

“我知道。”以璨眼都不眨,根本沒準備和他打太極。

“孩子,我今年九十歲了,想勸你一句話,姑娘你願意聽聽嗎?”程老爺子語重心長,惦量了一下,這樣開頭道。

“程爺爺請說。”以璨微微一笑,面不改色的一幅傾聽狀。

“你母親和孫家閨女的恩怨已經過去二十多年了,他們老一輩的事情我們先不去評論誰對誰錯,但是有一句話你聽說過嗎?”見以璨沒什麽表示,老爺子頓了一下,又自顧接口道,“相縫一笑泯恩仇。蘇航是你的親生父親,生病的是你的親弟弟。你們是血脈相連的至親,有什麽大不了的恩怨需要你記恨一輩子?”

程老爺子看了以璨一眼,這番話說的尖銳,臉上卻笑的慈眉善目,根本不似當年橫刀立馬的大將軍,反倒像是個普通人家痛愛孫兒的老爺爺。

“即便他們當年做的不對,但也你不應該總記著那仇不放。你是晚輩,要知道做人應該以德服人,把他們感化了,以後你就有爸爸又有媽媽該多好。你才二十來歲吧,人生的路還長著呢,心有多寬路有多寬呢!”

老爺子大約對自己的立意表達很滿意,最後一句竟是拌著笑聲中氣十足的說出來的。然後便將頗有些壓力的目光看向一直垂頭不語的以璨。

終於,以璨擡起了頭,臉上笑意不改:“程爺爺,您老的心胸做晚輩的佩服之極,但我倒也有句話始終想不明白,想來您能告訴我答案。您剛才那些話的意思無非是要我以德報怨,那麽,程爺爺,您要我何以報德?”

☆、33

程老爺子被以璨的話問的張口結舌,蒼老如樹皮的臉上浮上了些許凝重。半晌,才砸吧了一下嘴巴徐徐地說道:“年輕人,心中懷著太多的仇恨,可不是件好事啊。”

以璨擡眸,笑的燦爛:“程爺爺,當年我可是還在我媽肚子裏的時候,就被親生父親和他的情人判了死刑的,您認為我現今感恩戴德得起來?假如把我換成您程家子孫中任何一個,您還能對他們說出這種話嗎?”

以璨當然說者無意,卻一下子直戳程家父子的心窩子,想想當年孫婉琳的插足,不只程老爺子臉色難堪,程世華的那張老臉都一下子漲得通紅。

兩位加起來有一百五十歲的長輩對一個小姑娘笑臉當然不好翻臉,更何況他們今天來的目的還未達到。

“小姑娘,也許你有自己的理由,但是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土。人,還是要往寬處裏想。”程老爺子的話說的不急不緩,中氣十足,實在不像個快九十歲的老人。

“我當然往寬處想。我承認蘇航是父親,我還姓著蘇,我也祈禱孫婉瓊的兒子能逢兇化吉遇難呈祥。”以璨的臉上依然是笑吟吟,那口氣更是不容置疑,“只是晚輩不知道,程爺爺您當年在戰場上是否也是這種菩薩心腸?”

“此一時彼一時嘛。父女之間哪有什麽深仇大恨,蘇小姐這樣做,難道不怕壞了令堂慈善的名聲?”程家老爺子壽眉一抖,徐徐說道。

果然是有備而來的!

想必程家已經對自己進行了一番調查,程老爺子這句話也表明他知道母親抱養的童童,但是對其中內情又知道了多少?程中謙應該不會說出童童與陳家的真相吧?

真是應了姜是老的辣這句古話,程老爺子早已經洞若觀火,被以璨這樣奚落卻仍是不動聲色,反倒字字句句都透著玄機,不得不讓以璨佩服他的心胸和氣度,

“母親慈悲,並不是無底線。何況父債子嘗,母仇女報更是天經地義。法律並沒有規定我有必須救他的義務,程爺爺您曾位高權重,應該不讚成做以權欺人違反法律的事吧。程伯伯您雖然受人之托幫孫婉瓊的忙反讓自己陷入窘境,想必以後會多加警惕,不會再被朋友利用和出賣了,我當然也不會怪您。”

以璨忽然佩服自己的口才了,這種拗口的話都能說的這般流利,真是形勢逼人強。

“姑娘,雖然阿謙一直很護著你,但是內心裏還是希望你能慈悲為懷,否則也不會大過年的帶你去山裏看那些生病的孩子。孫家人為救自己的孩子舉止失當理應受罰,只是,你和阿謙的感情才剛剛開始,程家近來宅不寧,還請你多加顧念,否則豈不是讓人看了笑話去?”

老爺子說的和藹親切,卻字字句句透著一股壓迫感。

家宅不寧?

以璨腦子劃過疑問,擡眼看到程世華的垂頭喪氣,便電光火石間明白他的所指。

“程老先生,我想您弄錯了一件事。”以璨尖尖的下巴微微擡起,眼裏有抹抗拒,原本客氣的用詞也變強硬而尖銳,“我從沒想過要做程家人。程伯父與伯母要分居,也不該因為這一件事就能導致,個中原因相信他們自己清楚,您也不糊塗。”

想把屎盆子硬扣到她的頭上,門兒都沒有!

“程孫兩家源遠流長,如果為我一個外人就導致田伯母離家出走,那他們幾十年的夫妻感情也真是脆弱。老先生您太高看我了,我擔起這個責任。程伯伯,您說是嗎?”

程世華自做完介紹便一直沒說話,沒想到竟然被以璨一語揭穿境地,臉上的表情變幻莫測,一抹惱怒現在臉上,又瞬間掩藏了起來,說出來的也是極客氣的話:“蘇小姐,我父親的意思是,得饒人處且饒人,孫婉瓊是孫家後人,對程家有恩,還是希望你看在阿謙的面子上不要追究的好,至於我出於幫朋友一個忙給您造成身心傷害,我在這裏給你道歉。”

“對不起,雖然我是昨天才知道這件事的,但我並不認為孫婉瓊不該追究。”

以璨憤然變色。

最該死亡便是那老妖精,憑什麽要饒過她!

“如果這件事情反過來,您還會這樣來勸說嗎?如果得絕癥的是我,如果是我做了孫家所做的這一切,您還會這樣奔走說項嗎?程老先生,我尊敬您是長輩,但請不要要求我做力所不及的事。我只是平民的孩子,也只有平民的覺悟,所以請不要同我說禪!沒有盡責任,何來談義務!請不要站著說話不腰疼,誰都沒有這個權利!

至此為止,程老爺子才深切感受到被痛斥的滋味。

以他的年歲和地位,被一個毛都沒長齊的野丫頭如此指責實在是難堪到了極點。

但程老爺子耄耋之年所經過看過的事情哪裏是平常人所想象的,他微垂著頭狀似深思,過了好一會兒,才又緩緩地說:“姑娘,你說的有道理,你有你的堅持,但也請理解,我也有我的立場。”

雖然有一種買賣不成仁義在的味道,卻一下子將程家和她劃清了界限,壁壘分明。

以璨微垂著眼簾,仿若入定般陷入思考,只有睫毛偶一顫動,說明了她心裏的掙紮。

憤怒與恥辱的感覺慢慢攥緊了她的心房,直到緊握拳頭放在身側的手上指甲深深紮入掌中,才擡頭微微一笑,眸子燦若星辰:“對不起程老先生,程家對我來說是真正的豪門。程中謙先生只是我的老板,他對我的維護只不過是出於老板維護員工的道義所在,相信他這樣做也妨礙不到您報恩孫家的名聲。蘇澤偉對我來說完全是一個路人,他好,與我無關;他死,只能是命運不濟。請您不要用道德和親情來綁架我,因為他們對我從來就沒有過親情,蘇澤煒更是不道德的產物,所以抱歉,我回報不了他們。

蘇以璨擲地有聲地說完這幾句話,微微向對面的一對父子彎腰致意。面上不怒不喜,平靜如剛完成論文答辯。

程老爺子沒有再說話,許久才站起身長嘆一聲:“好了姑娘,你也不要多心,我是個行將就木的老人了,不想在這輩子欠下別人的恩情債不還,我所能做到的只是來和你談談,聽聽你的想法。你不願意,我也不會勉強你,倒是我打擾你了。”

老爺子再沒說什麽,頓了頓手裏的拐杖,轉身步履蹣跚的領頭離開。

程氏傳媒是新成立的公司,大約沒有多少人會認得這對父子就是老板的父親和爺爺,整個走廊安靜的不正常。

以璨並沒有起身送客,她一直保持著端坐的姿勢靜靜地聽著父子兩人離去的腳步並伴著有規律的拐杖觸地的聲漸漸遠去,忽然間淚流滿面。

那只鞋子本來就不合腳,她也從來沒稀罕穿過,只不過機緣巧合,由著他比劃了一下子讓她看到了華麗的光彩,卻不料仍是刺得滿足血淋淋的。

這個時候她突然想念童童,想到比自己還小一歲,一直被母親嬌養著的妹妹不知道此刻在哪兒傷心地漂泊著,胸口悶疼的像要裂開。

以璨呆坐了許久,久到忘記了時間,直到發現自己的肩上多了一雙溫暖的手。

“以璨。”

劉曉非不知道什麽時候進來到了她的身後竟沒發覺。

“明天跟我出差吧。”

劉曉非的語氣明像是知道了什麽,作為下屬,出差本不用和她商量的語氣說出來。

“曉非姐,我想我應該辭職了。”

明明腦子想的是另外一件事,口裏說出來的話卻讓自己也嚇了一跳。

“蘇以璨,我從來不覺得你是個喜歡退縮的人!”

劉曉非雙眸灼灼,臉上的線條冷硬而堅毅,語氣嚴厲的像是面對一個考試不及格的學生的老師。

“曉非姐,別人打了我一巴掌,我總不能等著再被踢一腳。”

想到自己就要離開,心裏忽然疼的發抖。

原來這就是結局。

忽然間她就理解了童童的出走,她此時此刻也希望逃到一個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地方,藏起心思,舔舐傷口。

“換個角度,你會發現事情並不像你想的那樣糟糕。各人有各人的立場,也許他們只是偏向自己的親近的一方。以璨,堅持下去,和你以後的人生相比起來,自尊心一分錢不值。”

劉曉非果然知道一切。

那麽,自己的實習被安排跟著她也是有目的的。從開始被撞受傷,到目前身世披露,程中謙對發生的一切都沒有瞞著她。平時對自己並不特別,關鍵的時候卻能直抒胸臆。

也許她也愛程中謙,卻不失為一個坦蕩的女人。

“即便你不想留下,也要完成手裏的工作,做到有始有終。小女孩子離家出走那一套是幼稚的表現。”劉曉非的眼神有一抹難懂,卻飽含真誠,“程氏從不接受實習生,你是第一個,也是我第一次帶的實習生,我不希望你交出一份不合格的答卷。”

☆、34

那天晚上以璨並沒有等到程中謙的電話。

雖然她覺得劉曉非的話很有道理,自己應該心平氣的地接受所有的事實,以努力工作來回擊以勢壓人的程家父子孫家母女等,但終是意難平。

她仍是關掉手機回到了學校,在宿舍與於丹陽湊合住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從學校直接趕到機場,以璨這才知道他們要飛往B市。

上了飛機,以璨才發現此行不只她和劉曉非,還有黃瑞鑫,另有一位年四十多歲戴眼鏡的男士及他的助手。

她聽劉曉非叫他李總,年輕的助手姓姜。

以璨猜這李總大約是個人物,從辦理登機手續到托運行李,一直都是姜助理在忙,兩個大號行李箱像是完全與他無關,根本沒想到要伸把手幫一下,反而是劉曉非看不過去幫了一把。

大約也是跟這位李大牌沾光,他們一行全部是商務艙,走貴賓通道入閘,座位寬大舒服適合休息。

飛機起飛後,劉曉非翻看手中的資料,以璨看了幾眼後驚訝地發現,這些資料竟然就是B市的梅花島的。

以璨在高中的暑假時曾和同學一起去過一次梅花島。說那裏是小島並不確切,因為那裏全稱是梅花島鄉,是由五個小島和一個較大的島組成的群島,從空中俯瞰狀似梅花。大島上有一處溫泉,山水天然而成,海上資源更是豐富,是天然度假場所,由於市裏一直采取保護措施,這裏基本沒有旅游開發。

程氏大概此次意圖對這裏下手了。

她突然想起去年曾與歐盟投資財團簽訂的那個投資意向,如果這裏能爭取到那個生態旅游基地項目,還是很不錯的。

從機場見面以後,劉曉非沒有再提起昨天的事情一句,也沒有問她昨天晚上為什麽關機,完全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這讓以璨懷疑昨天說那些話的人是否是她,也懷疑她是否會向程中謙報告了自己的狀況,更懷疑昨天程中謙是否打過電話找過自己。

她忍住心裏的好奇決定不開機,飛機升空後便閉上眼睛假寐。

當飛機在B城機場降落的時候,程氏在B市分公司的總經理親自率隊迎接,一輛賓利和兩輛寶馬十分惹眼的停在接機站口,果然李總與他的助手被黃瑞鑫讓進了那輛賓利,以璨隨著劉曉非上了一輛寶馬,車隊很快駛進機場高速。

一行人下榻在B市中銀廣場的中銀酒店,這也是程氏旗下的五星級酒店之一,酒店五層一下是百貨,是B市最高端的奢侈品專賣的地方。

以璨春節因為受傷沒有回家,此時回到B市心情有些迫不急待。但是剛才黃瑞鑫通知晚上B市有宴請,之前還有一系列會議,便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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