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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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給媽媽打了電話。

以璨知道以自己的資歷根本沒資格參與這樣重大項目,如果不是程中謙的原因,她怕是邊兒都挨不上,但是既然她擠進來了,便不甘心只做個擺設,因此,她不想因為自己的原因而漏掉任何一個環節。

媽媽林子葉在電話裏聽以璨的聲音非常高興,問她什麽時候能到家。以璨只好說等晚上活動對束了再回去。

林子葉當然一疊聲地對她說先以工作為主,有空閑時間再回家看看。

碰頭會是在李總的套房開的。

果然討論的是梅花島的事項。

黃瑞鑫介紹說,這位李總是程氏特別邀請的美國swagRauP設計公司首席設計師,最擅長的是對土地的合理利用研究及景觀設計,在國內外有極多的成功案例。

“我們需要梅花島方圓一百海裏範圍的地質地貌報告以及近三十年來島上的氣象資料,越詳細越好;另外還要B市提供梅花島鄉的經濟人文情況,島上居民人口數量、人口結構狀況。三天後我們登島考察。”

黃瑞鑫分配好了各自的任務便結束了碰頭會議,半小小時後是午餐時間,下午一點,一行人將在樓下集合,去B市規劃局和政府有關方面開會。

下午的各工作進行的非常順利,雖然那位李總提出的條件苛刻,好在B市的官方十分配合,並決定派出三人協調小組全程陪同考察。

晚上七點是B市政府出面舉辦招待晚宴,政府一位主官副市長出席。

以璨非常想回家,想必媽媽早就給她準備了一桌子好吃的,她才不稀罕五星酒店的豪華大餐,一圈不熟的人在一起討論怎麽賺銀子,什麽美味都加了銅臭氣,哪有媽媽的紅燒排骨吃起來香!

可是看著劉曉非目不斜視的樣子,她肯定走不脫,只好回到房間簡單洗漱了一下,跟在盛裝打扮的劉曉非後頭下樓去餐廳。

晚宴是在三樓的中餐廳,巨大的包間頗有中國意境,古色古香的裝飾體現了設計者匠心獨運的眼光,又彰顯了擁用者的財力。

李總明顯覺得受到了重視,在與那位副市長握手的時候時間明顯超過了一分鐘,雖然中文表達有一定困難,仍是用鬼子國語說個不停。

一直等到七點半,晚宴卻仍未開始,以璨向劉曉非送去探尋的目光,還未等她回應,包間的大門被服務生豁然打開,以璨忙回頭,便發現陳晉南滿臉笑容地大步走了進來,而等她看清緊跟在陳晉南身後進來的那個人時,只覺得呼吸一下子急促起來。

“讓大家久等了。”陳晉南非常周到地與李總握手道辛苦,又一一和副市長、規劃局長,櫪縣縣長握手。

輪到以璨的時候,他竟毫不避諱地說了一句:“你還沒回家看媽媽吧?晚點我派車送你回家看看。”

這樣輕描淡寫的一語卻驚呆了在坐的眾人,各色詫異的眼光在以璨身上轉來轉去,似在詢問這二十歲出頭的女孩子和陳市長是什麽關系。

陳晉南像是看到眾人不尋常的眼神,毫不在意地解釋道:“一位世交的女兒。”

而坐在他左手的程中謙臉色難看到了極點,像是誰欠了他兩吊錢不還似的,明明是一張桃花臉陰得能擰出水來。

這一餐以璨都不知道吃到什麽地方了,只覺得胃裏堵的難受,只盼著快些結束自己好回家。

李總兩杯茅臺下肚,整個人變得話多起來,特別是知道陳晉南的留學背景後,頓時肅然起敬,竟然拉著陳晉南喝個不停,而規劃局與櫪縣領導則將程中謙杠上了,左一杯右一杯一通好灌,程中謙那小白臉兒立即變成了粉紅色,滿臉泛起桃花。再加上個英氣逼人的年輕市長,直看得小服務員目不暇接,輪著班殷勤地進來換碟送碗遞濕巾,整個屋子裏頓時酒色粉香,讓以璨頭疼。

她借著去衛生間的機會,悄悄溜出包間透氣,慢慢走到一片公共休息區處,站到一片落地窗前大力呼吸著,像是要將胸中的郁結之氣都通通排出。

不知道程中謙是真的非來不可,還是假公濟私,但以璨自己明白,在她和程老爺子那番激烈的針鋒相對之後,他們之間已經失去了任何可能。

既然決定不趟程家那灣渾水,自己更沒必要和這枝爛桃花糾糾纏纏了,她只須抽身走的不太難看就好。

不是不悲涼的。

以璨看著窗外的萬家燈火,使勁兒甩了甩短發,像是要甩掉一頭的煩惱。

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氣,轉身待要再回到那酒色場中,一回頭卻撞上了一堵堅硬的肉墻。

“松開手!”以璨低聲吼道,卻不敢掙紮。

今天是陳晉南宴請程氏考察組一行,B市裏裏外外沒有不認得這位年輕的市長的,程中謙這枝爛桃花這幾年也沒少在B市晃悠,她可不想在自家門口惹什麽笑話。

“我松開,但你要聽我解釋。”

程中謙說罷,便真的松開一只手,隨即卻用另一只大手抓緊她的胳膊,很輕松地將她拎到鄰近的沙椅上坐下,自己坐在她對面。

“我父親和我爺爺去找你我並不知道,我晚上去你公寓,你卻一晚上沒回來。”程中謙一身酒氣,神志卻十分清醒,一雙桃花眼滿含怨懟地瞪著她。

“你怎麽知道我一晚上沒回來?”以璨警惕地追問他。

“我在你公寓裏等了你一晚上,直到今天早上你到了機場,劉曉非打電話給我,我才回的公司。”

“賠我一套行李!”以璨頗嫌棄地扭過去不看他,不等他斥責,便又恨恨地開口道:“孫家兩母女是瘋子,你們程家卻個個是混帳!難怪伯母要和你爹離婚!”

以璨咬牙切齒地罵道。

☆、35

程中謙被這小丫頭這樣指著鼻子罵又不是第一次,可是今天的他像是心情格外不好。

“罵得好!來,不解氣是吧,照著這裏打一下吧。”程中謙晃著那張精致漂亮的粉臉把脖子伸向前去,嘴裏的酒氣醺的以璨扭過了臉。

這個無賴!

“真的,程家全都不是好人,包括我。”說到最後這句話,聲音明顯低沈下去,以璨覺得他像是有一絲絲難過。

從以璨認識程中謙開始,這個男人就一直強勢出現,天大的事像都不放在眼裏,從沒有這樣情緒低落過,今天這個樣子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她嫌惡的伸手推開他的臉,仍是別著臉不看她。

“以璨,對不起。但是希望你不要怪我爺爺,他有他有用意和立場,這並不代表程家就會仗勢欺人。我保證,他們再也不會找你了。”

“當然。”以璨接上道,“我又不是程家的什麽人,我和你們根本就不熟,憑什麽你們一個個都來騷擾我。”以璨木著臉一字一句地說道。

這是要和自己翻臉劃清界線了。

程中謙當然知道以璨是什麽人,這小丫頭翻起臉來可比什麽都快,從昨天晚上一直關機又跑到學校去住他就明白,自己爺爺和父親親自找她談的這一次,算是把這小獅子給惹怒了。

程中謙微微發紅的眸子變得幽深,不覺伸出一只手握住她的,仍認真地說道:“誰說你不是程家人?你是我程中謙的女朋友,是堂堂程家二少爺的,呃,未婚妻,誰敢說你不是程家人。”

程中謙鼓起勇氣的表白話音未落,便看到以璨勃然變色,她猛地推開他站起身,嫌棄地拋下一句:“你喝多了。”

她擡腿就要離開,卻被程中謙極快地伸出手拉回,將她摁回了座位。

“我當然沒喝多。我這次來,會見你母親,正式請求她把你交給我,”程中謙臉上的表情認真的不得了,像是在宣告一項重大決定般,有些緊張的等著以璨的反應。

“程先生,您在說笑話。”以璨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盯著遠處一群著中式旗袍穿梭在各個包間的服務小姐,“像我這種心思惡毒,見死不救,又沒有教養的女人怎麽敢進程家門,你們程家講究門第,而且有恩必報,怎麽會容得下我這種有娘生沒爹養的野孩子。即使你不嫌棄,我還怕被浸豬籠沈水塘!”

“蘇以璨!”程中謙低喝一聲制止她再說下去,握住她的手中稍一用力,疼的以璨渾身一抖,差點叫出來。

這丫頭怎麽這樣沒良心,自己這段時間頂著壓力與人周旋又是為了誰,這才剛剛遇到一點挫折她就做了縮頭烏龜了。可看著她憤怒的眼睛,只好緩下聲來慢慢說道:“事情並不像你想的那樣,程家也不是那樣沒有底線。”他放低聲音,輕聲解釋道,“爺爺那樣做有他的不得已,也是做給別人看的,原也並不是逼你去做什麽。”

原來是程老爺子也受到了壓力。

真想不到,一個小小的蘇澤煒竟然牽涉到了如此多的人的神經,難怪當年母親迫不得已只好離婚,也由此可見蘇航當年也受到不小的壓力吧?所以才對當年還是母親腹中胎兒的自己手起刀落。

蘇以璨笑了。

“原來是我的態度讓程家為難了。放心,我已經和你爺爺表態了,我只是一個普通女孩子,從沒有做過麻雀變鳳凰的美夢。”

說罷,以璨終於甩掉他的手,站起身快速離開這裏,往包間走去。

程中謙眼看著以璨匆匆的背影,知道她聽明白了自己說的話,嘴角不覺扯出一絲絲無奈的笑意。

他確實沒有說謊,程老爺子去找以璨,確實是迫於無奈。

孫家雖然失勢,但自建國以來,一直屬於重要統戰力量,孫婉瓊被檢察院批準逮捕後,終於驚動了孫家在海外的家族勢力,那邊同中央搭上了線。

於是,一股力量從上而下壓下來,點名要程老爺子做些工作。

程老爺子戎馬一生,雖然不在意上邊對自己怎麽樣,但他怕被有心人抓住借口加以利用,影響程中皓和程中謙兩個孫子的進途。再加上隱約聽兒子程世華說程中謙對以璨有那麽點意思,便決定見見以璨。

一是對上邊有個交待。工作我做了,人家不同意我沒辦法,我程家總不能學孫婉瓊強迫人家吧;二是他想親眼看看這個姑娘。

事情鬧到了目前這個地步,這個姑娘確實不適合進程家的門了。自己孫子那個臭脾氣他當然了解,正面說這事肯定炸毛,這麽多年也沒見著他對哪個姑娘這般上心,雖說有陳家小子的人情在,但要是這兩個人沒有感情,這傻孫子怎麽可能護的那麽緊。聽說那個小姑娘的個性極強,話趕到了,必定會自覺劃清與程家的界線,這樣自己的目的也達到了。

當然,程老爺子這個心思是他自己悄悄謀算的,並不能示人。他希望自己出馬,把這件事情解決的圓滿一些。

程老爺子算計好了去見以璨,果然剛一開口便被以璨拒絕,還放下狠話,碰了他們父子一鼻子灰。

不過好在事情都按著他設計的方向走,這一番功夫總算沒白費。他馬上把情況反饋上去,並說明這小姑娘只是孫子公司的一名員工,和程家關系不大,自己也只能做到如此地步,實在是力不從心等等。

可沒想到人老了身體太嬌氣,可能因為這兩天思慮過重,老爺子回到家就感覺不舒服,昨天晚上便進了醫院,直到今天下午才略感好些。

程中謙從劉曉非那兒知道老爺子去見以璨,但並不知道具體情況,等了一晚上也沒找到以璨,第二天一早趕去醫院後,才聽大伯母透露出了一些信息。他馬上處理了一下公司的事情,在傍晚趕上一班飛機追了過來。

以璨果然中計。

程中謙不能責怪爺爺,這段時間程家上下確實感受到了一些壓力,程氏的業務雖然沒有受到明顯的阻力,但東坡裏項目在今年年初的政協會議上,便受到幾位政協委員的聯名質疑。事後他查清,這幾位委員果然都與孫家有著各種淵源。

程中謙再回去的時候,飯局已經差不多了,李總已經說話大舌頭了,陳晉南適時提議結束,至此才算賓主盡歡。

以璨當然沒有讓陳晉南的派車送她,她先回了房間換了件衣服,又和劉曉非打了招呼後,便下樓打了的士往家駛去。

家裏原來住的日式小樓已經動遷,去年搬到了離母親工作單位臨近的一個小區。

“媽媽,我回來了!”以璨一邊按著門鈴,一邊小孩子一樣在門口大聲喊著。

林子葉很快出來打開門,看到女兒笑嘻嘻的一張臉,不由得心裏一暢。

“吃過飯了沒有,我給你做的菜都熱著呢,酒店的飯菜怕你吃不飽。”

“果然還是媽媽了解您閨女的飯桶本色,酒店的飯當然不好吃啦,我要喝湯!”以璨換好鞋子,扔下包就仰坐在沙發上,身心放松的感嘆哪裏也沒有家裏舒服。

林子葉不等她說第二句,轉身利落地從廚房端出一大碗湯。

“我煲了一下午了,就等你回家。”

林子葉的排骨湯是一絕,火候到了後湯就成了奶白色,綠色的青菜配上胡蘿蔔的艷紅,還有各色菌菇,色香味兒俱全。

“真香!”

以璨捧起碗,又是一口氣灌了下去,然後用手背抹了下嘴,惹的林子葉嗔怪:“二十幾歲的大姑娘了,怎麽還這樣不講究。”說罷將紙巾遞給她。

以璨皮著臉笑笑,並不理會母親的責怪:“媽,您身體怎麽樣了?”

“好多了。”林子葉笑著安慰她,“不是什麽大病,休養一段時間就好了。”

林子葉又從廚房端出幾碟以璨最喜歡的幾樣菜,坐在那兒看著女兒喝湯吃菜咽下去大半碗米飯,等以璨吃飽喝足將碗都收到廚房,她將以璨帶到準備好的臥室,陪著她坐下。

“媽,童童她……”

“一直沒消息。”林子葉嘆了口氣,“這個傻孩子,為了一點事就跑出去,有什麽問題是解決不了的。”

她盡量說的輕松,想讓女子兒放心,可是努力忍著眼淚卻極不爭氣地掉出來,聲音也變得哽咽。

那是自己從她親生母親冰冷的遺體旁抱回來的孩子,是自己親手餵的第一口奶,一直嬌養長的這麽大,如今離家出走大半年了,杳無音信,她怎麽能不擔心。

“媽媽。”以璨上前抱住母親的肩,輕聲安慰道,“您放心,妹妹一定會回家的,她只是在鬧小孩子脾氣呢,陳家不是正在找嗎?”

“這麽久了,這孩子到底去了哪裏?誰知道她一個人在外面吃了多少苦,會不會遇到壞人?”林子葉終於忍不住放聲哭了起來。

以璨輕輕拍著母親的背,像多年前母親哄著自己一樣,心裏卻在罵那個小白眼兒狼,就知道傷母親的心,換了是自己,非狠狠將那只狗尾巴花狠狠吊起來暴打一頓不可。

在以璨心裏,陳晉南從來不是什麽好鳥,就跟狗尾巴花兒似的,總覺得自己是最好看最有能力的那一個,像是一切都盡在掌握中,結果還不是逼得妹妹離家出走了。

跟程中謙真不虧為一對兄弟,狼狽為奸。

“對了以璨,孫家人,找過你了?”哭過了的林子葉猛地想起了一件事,突然擡頭問道。

以璨渾身一僵,低頭看著林子葉的神情,便知道孫婉瓊仍沒有放過母親。

“找過了。”以璨輕描淡寫的點了點頭。

“你拒絕了?”林子葉疑惑地問。

“是,我幫不上他們。”以璨回答的仍是漫不經心,像是在說一件極不緊要的事。

林子葉瞪著女兒,細細品味著女兒話裏的意思,半天才緩緩地說道:“璨璨,你是成年人,媽媽不多說什麽了,這件事不管你怎麽做,媽媽都尊重你的意見。只不過,你將來不要後悔才好。”

蘇澤煒和以璨血管中流著一半同樣的血液,這是不可改變的事實,那個孩子也確實無辜,她不想以璨一生中背負著道德的債。

但是以璨從小就主意正,她也不想把自己的意志強加給女兒。

以璨微垂著眼簾,沈思了半晌,才輕輕地說道:“如果老天要他們為當年的事付出代價,那誰也幫不了她,誰逼我也沒用。”

林子葉又仔細地端詳了女兒幾眼,心中掂量著女兒話裏的意思,半晌才笑笑道:“你一直都是讓我放心的孩子,我尊重你的意見。”

☆、36

以璨稍猶豫了一下,仍是將從蘇航第一次找她認親,直到自己被以體檢為名騙去抽血配型,以及程家被迫介入的一些事情和母親簡潔提了一下,只是隱去了她被下藥昏眼了一天一夜的情節,含糊地說後來被程中謙制止。

雖然她怕母親為自己擔心,但是想到孫家無所不用其極的作派,覺得還是讓母親了解大致情況,心裏有個數為好。

果然,林子葉聽後臉色大變,過了好久才恨恨地罵道:“孫家真是不要臉到家了,他們做了這種卑鄙的事居然還有臉找上門來!”

以璨怕母親氣大了心臟受不了,便安慰她說:“您別擔心,事情已經過去了,程家,”以璨略微打了個頓,又接下去道:“程家雖說是插手管了,但是程中謙說,因為我是程氏員工,上邊施壓後,不得不做出個姿態,但絕不會為任孫家恣意妄為的。”

“程中謙就是晉南那個朋友?”林子葉若有所思地問道。

“正是他。”以璨半垂了眼簾,平靜的說道,“他是我目前的老板,這次也跟來去梅花島考察,大約要投資一個生態旅游基地。”

林子葉輕輕舒了一口氣:“有晉南和他朋友關照,你倒也吃不了虧。”

林子葉話裏話外對陳晉南很是信任,這倒是讓以璨頗覺意外。

這廝大有長進啊,童童還沒消息呢,他倒是賺到了個好口碑。

以璨想起程中謙晚上說過要見母親的話,心念電轉了幾下,便撇著嘴道:“您也別被他嘴裏的好話給蒙住了,以為那些少爺公子都是些什麽好人呢。那個程中謙,更不是什麽好幹糧。”

“啊!怎麽會?”林子葉頗覺意外,“晉南的朋友,總歸靠點兒譜兒吧。”

以璨收斂了表情,極嚴肅認真對母親說道:“媽媽您也太天真了,童童還沒信兒呢,您竟然這樣相信起陳晉南來了。陳家是什麽人家,他們做了什麽難道您都忘記了嗎?您就不怕人家把您閨女給賣了您還幫著數錢啊。我可告訴您,那個姓程的,您看一眼就知道是個什麽人了,奸商一個,人品更不咋地。”

“看一眼就知道不是好人?”林子葉在心裏描繪了一個看著就不是好人的男人長相,哦,還是個奸商,大約是禿頂大肚腩吧。心裏又暗想怕是以璨這丫頭以貌取人了。就是壞人如蘇航,看起來也是一表人才的,哪裏一眼就看得出是好壞來。

“對,就是連長相都不是個好人樣。”以璨肯定的點著頭,說的林子葉都覺得有幾分真了,“所以您可千萬警惕著,可不能被這些人的幾句好話給騙了。”她覺得這時候的林子葉就是一只小白兔,稍不留意就會被大只大灰狼給忽悠了,自己簡直可以稱得上是苦口婆心了。

“哦。那他們程家不會當面一套背後一套幫著孫家來狠的吧?”林子葉是真的擔心了。

京城是什麽地方林子葉清楚的很,如果孫家來硬的,小小的以璨哪裏是人家的對手,她心一下子又揪了起來。

“那倒不至於。”以璨仿佛胸有成竹,輕描淡寫的保證道,“我已經放下狠話了,再說孫家也攪得程家裏外不安寧,他們也煩透了那兩只妖精,當然臉面要緊。”

林子葉點點頭,聽女兒說的也很有道理,略有些放心,但仍叮囑道:“你也是大姑娘了,在外面也當心點,雖說有陳晉南的面子關的,但還是小心無大錯。”

這母女兩個說的正熱鬧,遠在中銀酒店總統套房裏和陳晉南對坐而談的程中謙,突然無故地連打了兩個噴嚏。

陳晉南今天晚上推了所有活動,當然不是只為了這個晚宴,他在宴請結束後,便去了程中謙的房間,倆人先就投資梅花島的問題交換了意見,之後自然把話題轉移到了以璨身上。

程中謙極為郁悶地說了老爺子昨天找到以璨的事,並說了程家對父親以後的打算。

“他還差兩年,爺爺的意思是提前退下來吧,這樣其他人就沒有了借口。”

程老爺子以此換得田麗芳答應不離婚的妥協。

當然,分居是一定的,保留那一紙婚書,算是給程田兩家留一些顏面。

而田麗芳更多的是為三十多歲的兒子著想。那樣優秀而強勢的男人,有一對花甲之年還要鬧離婚的父母,實在是不好聽。

陳晉南睨了他一眼,端起了眼前的杯子,盯著杯子裏嫩芽一個個豎立起來,漫不經心的問了一句“孫家,就快圖窮匕現了吧。”

“隨他們鬧吧,總不能再公開搶人。”程中謙實在是厭煩了與孫家虛與委蛇,鬧大了翻了臉也就恩斷義絕了,總不至於再賴上程家了吧。

“這件事,皓哥怎麽說?”

“沒啥影響。”程中謙肯定地說道,“何況他們也就能在這個層面鬧哄哄打個擦邊球,其實上邊最痛恨這種事,影響極壞。”

陳晉南當然明白程中謙口裏的“上邊”指的是程中皓的老板,作為上位者當然理解這種“痛恨”的焦點所在,頗讚同地點了點頭。

“孫家為了一個蘇澤煒這般興師動眾,還有一個原因,孫家這房實在是沒什麽人了。”

陳晉南的大哥陳豫北生意遍布米國,年紀又長他們近十歲,因此對孫家的根底頗為了解,陳晉南便將一些八卦消息說給程中謙聽。

孫婉瓊的奶奶是孫老爺子的小夫人,原本是孫老爺子機緣巧合救助的一個激進的文藝女青年,後來跟了孫老爺子一直養在外面,生下孫婉瓊的父親之後獲準進入孫家。在孫老爺子的第二位夫人去世後,才扶正成為繼夫人。其實孫家子孫並不少,但這位繼夫人只生了孫婉瓊的父親一個,而她父親又只生了孫婉瓊這一個女兒。因為孫老爺子的偏心溺愛,這個兒子一直沒什麽出息,活著的時候又和別的兄弟來往不多,以至夫妻倆個早早過世,繼夫人這一脈便更加勢微了。而孫婉瓊這次說動了孫家長輩出面,便是以為其親祖母這一脈保留個男丁為理由的。

程中謙從未聽程家人說起這些陳年舊事,得知孫婉瓊的打算,便覺得其中可能還有經濟利益牽扯在其中,當即嗤之以鼻:“這孩子就算活著難道還能改姓孫?”

“大約蘇航是肯的。”陳晉南淡笑。

那是個窩囊的男人,一輩子被孫婉瓊這戲子牽著鼻子走。

“孫家人還來找過林子葉。”陳晉南思忖了半晌,又這樣對程中謙說道。

程中謙沒有說話,只側過臉盯著陳晉南看。

當年林子葉離開a市隱居在B市就是孫家給辦的,這是她當年離婚時的唯一條件,孫家當然找得到她。

“林子葉說,孩子無辜,當然應該救。但是,女兒不答應自有不答應的理由,她不能代替女兒做決定。女兒已經成年,她要尊重女兒的選擇。”

果然有其母便有其女,作風依然強悍,雖然話說的婉轉,卻擺明了跟女兒站在同一戰線。

程中謙一哂。

當年孫家逼林子葉離婚,又怕林子葉生下這個孩子留有後患,調動了一切力量給林子葉和蘇航施壓,簡直到了令人發指的地步。換了是古代,怕是早就被賜一杯毒酒了斷,實在不濟也會想法兒給灌下一碗紅花。二十多年以後,他們居然有臉來叫這個孩子救人。

“我想要見見林子葉。”過了半晌,程中謙突然悶聲說了這一句。

在老爺子和以璨談過話之後,他和以璨之間的關系變得覆雜起來,他實在是怕了那丫頭翻臉不認人的脾氣,更怕她像童童那樣突然不告而別,那他真的只有和陳晉南抱頭痛哭了。

“你不怕被趕出來?”想到以璨的兇悍,陳晉南忍不住調侃他。

“不是還有你嘛。”

“我自顧不暇,才管不了你。”陳晉南笑的有點幸災樂禍。

“別,我可是聽說你都做二十四孝的好兒子呢,幫兄弟這點忙還拿什麽嬌。”程中謙明顯不放過他。

陳晉南一臉苦笑:

由於他的過錯,童童離家出走大半年了,林子葉沒找他賠閨女就算了,自己再不照拂點,真就像以璨罵的那樣,害了人家閨女又來害人家媽媽了。

“明天吧,我帶你去看葉子姐。”陳晉南隨口說道,卻沒想到這一句話又把輩份弄的亂七八糟。

程中謙根本沒心思計較,想了想說道:“還是等去梅花島回來再說吧,準備充分點。”

陳晉南心裏鄙視他,直接說你要先哄了那小丫頭就完了唄,非說什麽“準備充分”。

可他卻偏偏又是一臉肅然地點點頭,表示讚同。

☆、37

去梅花島鄉要從B市走半小時高速公路,到達梅花島鄉所屬的櫪縣後,再有十分鐘的車程可到達櫪縣的客運碼頭,再換乘渡輪,半個小時後便可以登島。

程氏一行六個人,B市政府有一位陪同的副秘書長和櫪縣縣長,再加上秘書司機等有十幾個人。車隊直駛碼頭時,才發現櫪縣派出的一艘快艇一次根本裝不下這麽多人,縣長說可以再往返一次。程中謙考慮了一下說不用了,雙方協商了一下,最後確實只有櫪縣縣長陪著上島,副秘書長和其他人員留在櫪縣縣城。

一行人凳上快艇,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鐘,快艇就到達梅花島碼頭。

此時已是陽春三月,相比B市的溫暖,島上仍顯得有些春寒料峭。

“這裏夏季的平均氣溫比陸地要低三到五度,但到冬季又反而會高幾度,只是春脖子長,氣溫沒有陸地升的快,是典型的海洋型氣候。”櫪縣的縣長介紹說。

快艇靠近碼頭後,一行人依次登上岸,以璨的臉色有些蒼白,腳步也有些發軟,跨出船舷後一個踉蹌差點跌倒。

“暈船?”程中謙手快忙拉了她一把將她拎直了。

“嗯。”以璨答應著,心裏卻知道並不是這麽回事。

主要是快艇太小,開動後像是貼在水面上飛,身側一眼望去便是深不見底的海水,她非常害怕。但她當然不會承認自己是第一次坐船膽子小,只好順水推舟承認是暈船。當兩腳踏到堅實的土地上時,她才覺得一顆懸著的心落了地。

梅花島鄉政府離碼頭不太遠,四十多歲的鄉長帶著鄉政府那兩輛半舊的普桑已經停在那裏等候。程中謙揮揮手讓把大家將行李放上車,請鄉長帶著一行人徒步做環島考察。

梅花島鄉所在這個島實際上叫梅蕊島,陸域面積不到五平方公裏,人口有一千多人,屬海洋性季風氣候,地理位置優越,自然環境幽雅、安謐,生態環境保護很好。由於位處B市的海上門戶,有關部門對海島的開發一直持謹慎態度,因此島上的旅游業並不發達。陳晉南主政市政府後,力主完成了包括風力發電等基礎工程建設,但是由於旅游資源仍處於保護中,整個島上還處於原始狀態,島上的漁民也基本處於靠山吃山靠海吃海的生存階段。

一行人沿著海岸線徒步迂回行走,只見石子小路曲折蜿蜒,岸邊或巖礁交錯,或沙灘整潔,沙質細膩,給人以安詳遼闊的感覺。

程中謙著一身深色休閑裝,由鄉長帶路走在最前面,身後是櫪縣縣長,一邊走一邊給他做梅花島的由來及歷史演變情況介紹。

這位縣長是櫪縣人,已經幹了兩屆父母官了,從四十多歲幹到五十多,頭發差不多全白了,因為梅花島開發問題和市裏打了許多交道,但市裏始終不松口,這次聽說程氏準備大手筆投資,將整島列入開發規劃,實在讓他喜出望外,人也一下子精神了許多。

“看這山上,植被保護的非常好,近幾年又引進了適宜這裏土壤氣候的梅花品種,目前島上已經成活了一千多株梅樹,能從早春開到三月中。特別是飄雪時,泡溫泉賞梅花,是島上一景,一定不辜負了梅花島的盛名。”

縣長極力鼓吹著,程中謙卻一直默不作聲,仿佛有些漫不經心的樣子。

一行人繞著整個小島的海岸線轉了一大圈,用了兩個多小時,回到住地已是正午了。

一行人被安排在島上唯一的招待所,條件非常簡陋,但就在溫泉邊上。

“請各位休息十分鐘,馬上開飯。”站在招待所院子裏,鄉長笑容滿面的說著,然後親自去餐廳查看飯菜。

“條件實在有限,但好在晚上可以泡個溫泉澡。”縣長笑著給這些客人解釋說。

以璨穿的是一雙牛津底牛皮休閑鞋,雖然走的腿酸,好在腳不疼。而劉曉非則是一雙低跟矮腰靴子,走了兩個多小時的崎嶇小路,只覺得腳又腫又漲,已經快癱下了。

“我的腳肯定起了水泡。”她原沒想過老板這麽狠毒,下船就做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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