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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玉佩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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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玄徐不過三十出頭, 眉目間與三夫人有些相似,帶著北地人特有的粗獷深邃,但他又面容微胖,笑起來極為溫和, 和氣生財的模樣。

“歐陽玄徐。”蘇錦瑟手中平靜地端著茶, 茶水紋絲不動, 她似早有預料所以不動聲色,冷靜平和。

“草民叩見太子妃娘娘。”歐陽玄徐同樣面不改色, 恭敬行禮。

“起來吧,你怎麽知道我來了。”蘇錦瑟晃了晃手中的茶杯, 水波蕩漾, 茶香四溢。輕描淡寫地問著。

“娘娘剛下馬車時,草民正在三樓對賬,不小心看到的。”歐陽玄徐悄悄打量了一眼太子妃, 很快就收回視線, 恭敬地坐在下首, 低聲答道。

蘇錦瑟手中的茶杯咯噔一聲敲在茶幾上, 幾滴清茶滴落在烏木桌面上,瞬間暈濕了漆黑的桌面,露出斑駁的紋路。

屋內的氣氛倏地僵硬起來。南紅店的三樓格外的安靜, 金銀珠寶做到他們這個地步的,執金銀牛耳之輩,能和他們坐下來談生意的極少, 再加上背後有太子殿下壓陣,都會掂量幾分。

“那我若是沒上三樓,歐陽先生是打算避而不見,還是打算屈尊降貴。”蘇錦瑟半闔著眼, 眉目低垂卻遮擋不住銳氣,淡淡質問著。

歐陽玄徐面色一白,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若是真如歐陽玄徐所,在三樓就看到她下來,那他要不就是直接視而不見,要不就是當場下來,斷沒有人在三樓入座才來的道理。

歐陽家一向微小謹慎,斷不會做如此失禮的事情。

他現在來只能說明是中途知道她來的,而這中間只發生了二樓的沖突,只是不知是他自己看見的,還是有人跟他說的。

蘇錦瑟半低著眸,視線落在腰間的玉佩上,剛才磕在地上卻毫發無傷,只是邊緣鮮紅的花絡子沾上點灰塵,灰撲撲的一點,顯得格外刺眼。

玉佩?當時帶他來的小子摸到玉佩時,神情有些不對。

她腦中靈光一閃,這個價值不菲的玉佩是雲姨娘留給她的,雲姨娘當時有這麽一塊玉佩,明顯可以自己贖身,可她並沒有選擇這樣做,她甚至在自己感覺會死之後把玉佩留給了蘇錦瑟,可見這塊玉佩很重要。

這塊玉佩,蘇錦瑟想了許久,隱約覺得有些不對勁,可她又想不出哪裏不對,只好下意識地摩挲著玉佩的紋路。

“是草民失禮。” 歐陽玄徐叩首制歉。

蘇錦瑟眉心不耐煩地皺起,她突然笑說道:“你和鄒明恩認識嗎?”

屋內有些沈默,熏香裊裊而起,在空曠明亮的屋內飄蕩,很快就消失在日光中。上首坐著的蘇錦瑟目光冷淡地落在跪著的歐陽玄徐身上,漆黑的眼珠被眼波微微蕩著,露出疑點銳利的光澤。

“不曾。”歐陽玄徐被看到背後冷汗淋漓,太子妃年紀尚輕卻氣勢逼人,淩厲的視線釘在人身上只覺得戰栗。

“那真是巧了。”蘇錦瑟的手指搭在玉佩上,玉佩特有的質感在炎熱夏日透過指尖輕而易舉地熄滅了她心中騰起的怒火。

“我以為歐陽家來汴京是有自己的打算,不曾想是我想多了。”她冷淡說著,面無表情地移開視線。

當日鄒明恩好端端拋下誘餌,用太原異樣逼她赴宴,結果最後引出自己的生死之謎,結果不歡而散,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而掀起風浪的人卻全身而退,即日就走,之前的誘餌石沈大海。

蘇錦瑟至今都在懷疑,當日鄒明恩的目的根本就不是要說出太原的異樣,火/藥洩密肯定也只是他的借口,他身為河東節度使,統領河東道三軍,豈會不知一有戰事汴京軍營便會封營的事情。

太子和斐善和不過是被太原一事打了個措手不及,加上火/藥失蹤一事亂了手腳,這才讓落入陷阱。

他入汴京,所謀多事,其中一個是要借機揭穿她的身世。

至於為何,仍無頭緒。現在回想起來,鄒明恩當真是步步精準,所行不錯,同時也是肆無忌憚,膽大妄為。

這事已經讓蘇錦瑟心裏憋了一團火,不曾想竟然今日歐陽玄徐便撞到槍/口/上了。

若歐陽玄徐入京真的只是為了查賬,根本不需要出現在自己面前,南紅店處處都是貴客,根本不需要這位少東家出面應酬女子,可現在他卻出現在自己面前。

蘇錦瑟可不認為自己的面子能這麽大。

他來這裏肯定說有話要說,可為什麽見了她卻選擇不再開口。蘇錦瑟沈默,把之前的兩人第一次見面的場景一點點回想起來。

——玉佩。

不過是一個照面,比如不會是言辭舉止出了問題,她身上的衣服首飾也極為普通,都是內宮之物,並不算稀奇,唯有這塊玉佩,是她自己的所有的。

是了,當日去見鄒明恩,也帶了這塊玉佩。

蘇錦瑟的視線重新落在歐陽玄徐身上,意外地發現,這人竟然在偷看她。

“起來吧,你想看這個,不如大大方方地給你看。”蘇錦瑟把腰間的玉佩拿了下來,動作隨意地朝著他扔過去。

玉佩在空中蕩開一個圓潤的弧度,白玉制造閃著亮眼的光澤。

歐陽玄徐臉色大變,激動起身,甚至掀翻了手邊的茶盞,這才接住差點落在地上的玉佩。他一接下玉佩,心中一沈,擡頭一看果然看到蘇錦瑟似笑非笑的臉,一張臉瞬間白了下來。

“果然。”她笑,眉眼微微彎起,眼睛卻是不帶一絲笑意。

歐陽玄徐捧著玉佩站在遠處,一顆心還未從剛才的慌亂中緩過來,又被太子妃的反將一軍而嚇得手腳發軟。

臨走前,歐陽雪就說蘇錦瑟聰明,今日一見更覺的聰慧數百倍。

他頹然地坐下,臉色灰敗,低聲說道:“我說,但請太子妃退下身邊的人,此事,草民只於太子妃一人說。”

一直裝柱子的翠華立馬看向蘇錦瑟,嚴肅說道:“不可,此人敵我未分,娘娘不可與他獨處。”

“此事事關重要,不能說與外人聽。” 歐陽玄徐堅持著。

“不可,娘娘慎重。”翠華瞪著他。

蘇錦瑟示意翠華把玉佩拿回來,摸著玉佩上的紋路,思索片刻後說道:“你們去門口。”

翠華大驚失色,一臉不願。

“我給他最後一次機會。”蘇錦瑟安撫著她。

翠華這才不甘不願地帶著吉祥如意出門,關上門後,站在門口守著。

屋內只剩下蘇錦瑟和歐陽玄徐兩人。

不曾想,歐陽玄徐竟然直接跪了下來,再擡起頭來時,眼眶微紅。

“娘娘可知如今太原情況。”他平靜地問著。

“只聽說遼軍莫名出現在邊境。”這事之前鄒明恩來之前,她就知道的消息,如今已經上了政事堂討論了許久,蘇錦瑟自然也有所耳聞。

“確有此事,娘娘可知遼軍突然為何陳兵邊境?甚至選在了不恰當的時間上。”他又問。

蘇錦瑟搖了搖頭。

“因為有人洩密。娘娘不知,太原共有三軍,各司其職,乃是老景王妃所創立,互不幹涉,只聽王爺軍令和虎符號召。”

“只是如今太原早已沒了景王爺,三軍群龍無首,自領其責。”

蘇錦瑟皺眉:“太原不是還有鄒明恩嗎?”

歐陽玄徐冷笑,那張溫和的臉驟然冷了下來:“背主求榮,狐假虎威,軍中諸位何人會服。”

蘇錦瑟沈默,鄒明恩的上位史確實充滿欺騙和血腥。

“如今太原瀕臨戰火,卻無力量對抗。”

“為何?”蘇錦瑟一張臉陰沈下來,“軍人的職責是保家衛國而不是為了爭權奪利。”

歐陽玄徐看著她,那雙眼中幾乎要露出仇恨的目光:“就是鄒明恩投靠官家,編織莫須有的罪名,陷害景王,這才害的娘娘家破人亡,難道娘娘不恨他嗎?”

蘇錦瑟搭在桌面上的手指一僵,他看著歐陽玄徐冷冷說道:“你知道我的身世。”

“所以三夫人也知道的身世是嗎?”所以才會對蘇錦瑟這樣好,因為她和蘇家人一樣,早就知道她母親和她的身世。

歐陽玄徐面色一白,驚恐地看著她,想要搖頭,可被她冷漠尖銳地看著時,所有狡辯的話瞬間消失不見。

“好,好極了。”蘇錦瑟看著他,怒極反笑,“你口口聲聲看不起鄒明恩,可實際上和鄒明恩有何區別,蛇鼠一窩,鄒明恩甚至做的光明正大,野心勃勃,成王敗寇倒也直接,可你們呢?”

“歐陽家生前多靠景王世代扶持,這才成了如今的地位,可當日景王落難卻無人出手,袖手旁觀和殺人放火並無區別,都是誅心之作。”蘇錦瑟咬牙切齒,充滿恨意地看著面前之人。

歐陽玄徐連連搖頭:“景王當日被截殺正是鄒明恩領頭,我們千裏迢迢根本趕不及……”

砰地一聲,茶杯落在地上,發出驚天動地的響聲。

“娘娘。”門口的翠華緊張地叫了一聲。

“別進來。”蘇錦瑟啞著聲音制止著。

門口的翠華猶豫片刻,這才低頭稱是。

“這事,我日後自然會一筆筆算,是非曲直,不需要言語爭辯。”蘇錦瑟揉了揉額頭,把歐陽玄徐之後的話全都堵了回去,“繼續說太原的事情。”

歐陽玄徐跌坐在地上,面色慘白,手指微微顫動,強忍著鎮定這才說道:“遼軍得知太原三軍不和之事,這才出兵邊境,但不知為何一直遲遲不肯動武,鄒明恩如今正在雁門僵持,且飛鴿傳書,想要和燕雲十六州聯合抗遼。”

“遼軍如何得知?”這種事情也能洩露出去。蘇錦瑟詫異。

“有人洩密,之前鄒明恩入京就是為了此事,他應該是查到是誰了。” 歐陽玄徐冷冷說著。

“是誰?”蘇錦瑟追問著。

歐陽玄徐搖了搖頭:“一定是汴京高位著,不如這等事情不會有人知道的。鄒明恩不肯說誰也問不出來。”

“若戰/爭開始,河東道其餘兩軍也按兵不動,任由生靈塗炭。”蘇錦瑟沈默後問道。

“自然是要的,不過是各自為政罷了,景王不在的歲月裏,早已把他們的心養大了。” 歐陽玄徐閉著眼,神情不屑。

蘇錦瑟坐在椅子上,一雙眼微微斂起,也不知是為何同樣不說話。

巨大的信息量讓她大腦一片混亂,自然解開她的身份,所有的一切都好似要重新認識,所有人都要重新看待,她身邊充斥著的全是秘密。

“不,你還有件事情沒說,我的玉佩?”蘇錦瑟擡起頭來,意味深長地說著。

這塊玉佩並無出奇之處,可鄒明恩和歐陽玄徐都對這塊玉佩有興趣,兩人一個是景王的對立面,一個是景王一邊的,而她又恰巧是景王的後人。

所有人的事情都證明這塊玉佩關系到景王,且極為重要。

歐陽玄徐身形一僵,臉上露出掙紮之色。

“你不說,是因為它很重要,還是你不信任我,或者你怕它給我帶來威脅,又或者三者皆有。”蘇錦瑟挺直腰桿,長而濃密的睫毛微微下垂,漆黑如墨的眼珠緊盯著面前的人。

“你剛才提到它的時候,開的頭是軍/隊,可見這個和軍/隊有關。”蘇錦瑟在龐雜的信息中,靈光一現,突然抓住了一點輪廓,猛一扯,竟然發現能一眼望到頭。

“你說‘太原共有三軍,各司其職,乃是老景王妃所創立,互不幹涉,只聽王爺軍令和虎符號召。’景王去死多年,所以……”她一點一點,像是鈍刀切肉,慢慢地摸出來,卻清晰地捕捉到歐陽玄徐臉上一閃而過的慌張。

“是虎、符。”

蘇錦瑟的手指搭在玉佩上,突然覺得有些燙手,因為她已經看到歐陽玄徐遮蓋不住的惶恐和驚懼,不得不閉上眼,才能平覆瞬間混亂的心情。

是了,只有這樣她母親即使以及如此險地也不願買了玉佩,所以知道自己要死,便把玉佩給了她,她要的是傳承。

至於鄒明恩每年都要去雲姨娘小院祭拜,想必也不是為了懷念,而是在找東西,而她也是因為帶了這塊玉佩在天蘭寺被言恩放過一馬,甚至她能在蘇府靠著三夫人活下來,也多虧了這塊玉佩。

也許還有許多事情,可在今日混亂的局面中,竟也讓她一時想不起來。

最後,便連鄒明恩和歐陽玄徐兩人千方百計要看到她,最根本的就是要確定玉佩是不是還在她身上,因為雙方誰也不想玉佩出現在對方手中。

蘇錦瑟笑,漆黑眼珠匯聚千道寒光,令人戰栗。

“你們當真是為了景王在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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