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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花紋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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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發財叼著玉佩, 踩著瓦磚居高臨下地看著底下煮茶小憩的斐善和,廊檐下的燈籠高高掛起,把整個小院照得亮堂。堂堂燕雲十六州嫡長子未帶一支燕雲衛,空蕩的小院就顯得冷冷清清。

燕雲十六州的嫡長子, 這個頭銜註定他在整個大梁都備受追捧, 哪怕只是一個名不副實的稱號。

風流肆意的斐善和不像黃沙漫天, 貧瘠戰亂地燕雲之地養育起來的郎君,更像汴京瓊林玉樹澆灌下的貴公子, 衣食住行,吃穿用度皆精致奢華。乘肥衣輕, 呼朋引伴, 令人側目。

貓發財輕輕一躍落在他面前。

斐善和懶洋洋地躺在椅子上,手中撚著含苞待放地梅花枝,聽到動靜眉眼稍稍擡起, 掃了一眼面前的小貓, 懶散說道:“怎麽, 來認錯嗎?”

經過十來天的冷靜, 現在看到貓發財倒是少了一開始氣急敗壞,畢竟狐氅已經多日逝去再和一只貓計較,斐郎君就覺得失了自己的面子。

貓發財躍到茶幾上, 尾巴尖乖巧地落在腳邊,背靠著紅爐小火,暖洋洋地溫度舒服得他微微瞇起來。他張了張嘴, 一直叼在嘴裏的玉佩便咣當一聲掉落在斐善和腿上。

“什麽玩意,送我來賠罪的嗎?”斐善和吊兒郎當地接起玉佩,放在燭火下打量著,“有些講究, 雕刻水平一般,有點像五行八卦的模樣,材質看上去跟白羊脂玉佩一樣,倒是這內裏流光溢彩,好似活物一般,稀奇。”斐郎君喜歡收集稀奇古怪的玩意,見狀臉上露出喜色。

“沒想到你這只貓倒是有些良心,這東西還不錯。”他喜歡極了,正打算收進懷裏。

話音剛落,貓發財一爪子把茶幾上的茶杯打翻到他身上,在他跳起來手忙腳亂的時候,似一道黃色的閃電,淩空一躍,叼起玉佩就跑。

“你死定了!”撲了一身水的斐善和怒吼道。

“喵~”貓發財把玉佩按在爪子上,站在屋檐上不屑地叫一聲,繼續叼著玉佩跑了。

“……成精了啊。”斐善和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語,可一觸及自己的衣服面露悲痛之色,“我新買的衣服啊!”

貓發財踩著月色正打算偷偷溜回蘇錦瑟的屋子,突然站在窗臺上扭過頭去,只看到王嬤嬤沈默地站在隔壁屋的窗口,冷冷註視著他。

“不要給姑娘惹麻煩。”嬤嬤語氣嫌惡,不帶絲毫感情地掃過貓發財,最後停留在嘴巴上叼著的玉佩上。

貓發財尾巴小心翼翼地頂開窗戶,毛發炸起,警惕地看著王嬤嬤,最後滋溜一聲滑了進去,緊接著動作迅速地用爪子關上窗。

——惹不起,惹不起。

屋內,蘇錦瑟睡得香甜,王嬤嬤不知從哪裏弄回了兩個湯婆子,蘇錦瑟再也不會半夜被凍醒,一覺睡到大天亮。至於原本暖手作用地貓發財已經被拋到一邊了,蘇錦瑟整日抱著湯婆子,根本沒空抱他。

貓發財跳到床上,把玉佩放到枕頭邊上,看著蘇錦瑟睡得紅撲撲的臉頰,一臉閑適安逸,被子沒蓋住的半截湯婆子在黑暗中幽幽散發著熱氣,他的尾巴拍了拍湯婆子,最後團成一團,擠著湯婆子睡覺。

——根本沒有我暖和。

臨睡前,貓發財冷靜地分析著。

“太監,這些都是衙役這邊調來的名冊,嘉城二十年曾發生過一場罕見大雪,便是二十月一號,太原城花名冊上登記在冊的小孩共有三十個,其中男孩十七個,女孩十三個。”黃門內侍恭敬地捧著名冊遞到歐陽太監手中。

“有沒有大戶人家的子女。”歐陽泛流一雙眼睛通紅,太子遇刺昏迷後他已經許久沒有好好睡一覺了。

“共三位,刑部侍郎告老還鄉居住在城北小二巷,十三年前嫡次子生下嫡女,同樣是城北張員外生下第十七個庶女,還有一個是城南一名賴姓富商生下兒子,已派人查詢姐沒有人送過玉佩。”

“其他呢。”

“都派人問過,當日並沒有異樣,而且韻道大師在太原頗有名氣,若是出現在誰家門口討杯喜酒喝,這個消息很難瞞下。”

黃門措辭頗為謹慎,小心翼翼地盯著歐陽太監,一看到他冷若冰霜的臉心中一顫。

“太原常年戰亂,冊子登記未必準確,屬下已經派人散布在大街小巷,探聽消息。”

“你做得對。”歐陽泛流看著冊子上的名字,眉心皺起,摸著手中的玉佩,“找人拓下花紋,讓人散布出去,有線索的重賞。”

“是。”黃門順聲應下。

沒多久,太原城就流傳出一組神秘花紋,說是有個富商夜間做了一個夢,說是臨近神誕,菩薩入夢,菩薩留下一段花紋若是能解釋其具體含義就能得到十兩黃金。

一時間城中人心浮動,人人都在傳這個花紋的圖片,一夜之間,風靡大街小巷,企圖暴富的人都盯著這段花紋,獲得十兩黃金。

可來揭榜的人都是打醬油的,一張嘴胡說八道,連後半段花紋都說不出來,歐陽泛流不得不耐著性子,蘇家那邊再三派人來請,鄒明恩也幾次三番來府邸,事情已經火燒眉毛,必須要做好最壞的打算。

“太監,鄒將軍昨日去了蘇府,今早才回將軍府。”小黃門匆匆而來,伏在歐陽泛流耳邊低聲說著。

歐陽泛流翻書的手一頓,眉心簇起。

鄒明恩武將出身,原先是景王爺手下副將,後背主求榮投靠聖人,這才一路走到這個位置,蘇家自詡是書香門第,自是不屑與這等賣主求榮的人為伍,且官家忌諱文武官員相交,所以兩家關系並不好。

“可有什麽消息?”

小黃門搖了搖頭:“只知道與蘇侯爺在書房談了許久,之後是鄒將軍主動要求留宿蘇府的。”

“下去,繼續盯著。”歐陽泛流繼續翻著揭榜人的話,揮了揮手。

那邊被人惦記著的蘇家,應貴人沒有及時入住,蘇家便開始忙碌另外一件事情——恭迎菩薩壽辰。

老太太信佛,每年這個時候全家都要去天蘭寺居住五日,所以一大早蘇府便熱鬧起來了。蘇錦瑟衣物很少,三個包裹就收拾好了。現在她蹲在矮幾前,猶豫地看著正趴在貓窩上睡覺的貓發財,撿了一根樹枝戳了戳,貓發財的耳朵動了動。

“你和我一起去天蘭寺嗎?”

貓發財睜開眼睛,湖泊色的貓眼盯著角落裏的一點圓暈,露出沈思之色。

那日歐陽泛流來蘇府已經讓他感覺出自己自身狀況的不安全,可現在自己不能脫離貓身,行動受阻,本想借著這個機會先接觸自己的身體,必要時刻完全可以把這個秘密暴露給歐陽太監。

他甩著尾巴,看了眼身後神情緊張的蘇錦瑟。

看樣子,很想我陪她去的樣子。

可,關我什麽事,這麽大的人出門都不會嗎。

貓發財無情地用尾巴晃開她的手,繼續安心睡著。

蘇錦瑟愁眉苦臉地收回手,嘆了一口氣。

沿途寒冷,自己的衣服也不多,湯婆子握在手裏冷的快,哪有貓發財來的暖和,看來他是有事情不打算去了。

她悻悻地收回手,聽到門外王嬤嬤在叫她,就推門出去了。

貓發財揣著手手,嚴肅地思考著什麽時候走,蘇家眾人馬上就要出發去廟裏了,也許他現在就可以出發去找歐陽泛流。

他心思一動立馬付諸行動,推開窗戶,看了一眼站在廚房門口和王嬤嬤說笑的蘇錦瑟,最後消失在小院中。

他順著假山想著前院走去,路過一處假山後聽到有人竊竊私語,大門大戶偷奸耍滑之輩,貓發財踩著石頭準備路過,就聽到底下有人說道:“這個花紋我好想在六娘子身上見過。”

“六娘子,她?怎麽可能?”有人反駁道。

“我也不確定,十三年前雲姨娘生產的時候,我看到她身邊的王嬤嬤捧著一枚玉佩,雲姨娘哪來的玉佩的啊,不都上交了嗎?你說會不會是……偷來的。”有個年邁的老婦人刻薄尖酸,疑惑中帶著嘲諷。

“不可能吧,雲姨娘溫溫柔柔的,怎麽會幹這些事情。”年輕的小夥子弱弱反駁著。

“哼,你們這些男人就是喜歡這種狐媚樣的人,這種骯臟地方出來的人幾個溫柔,還不是都是騙你們男人的。”有人嫉妒說著。

“再說了,當時大夫人都不肯給雲姨娘找大夫,她若真是小白花哪來的錢調理身子。”

貓發財聽得火氣直冒,探出腦袋,盯著底下說話的四個人,貓眼一個個掃過去,把他們的樣子記在心中。

“那也是在六娘子身上,我們怎麽去看看。”被眾人嘲諷的年輕男子小聲說著。

年紀最大的老婦人狹長鼠眼微微一瞇,冷笑道:“偷的東西自然是要換回來,到時候只要把玉佩不小心掉在老太太面前,她一個不受待見的小姑娘哪來的玉佩,自然是要還回來的,我們擒拿他的時候再記住花紋,便可去兌換十兩黃金了。”

“那七娘子……”

“怎麽?心疼了,心疼完她姨娘,心疼她,全是狐媚子,人家再不受寵也輪不到你。”有人大聲嘲笑著。

草叢中的貓發財氣得尾巴豎起,後脖頸毛發炸起,喉嚨裏發出憤怒的呼嚕聲。

“什麽聲音!”有人被這個突然出現的恐怖的聲音嚇了一跳。

眾人還未回神,只看到一個橘黃色身影沖天而降,對著其中年紀最大的老虔婆直撲而去,尖爪露出,直接在她臉上劃出三道血痕,動作又狠又急,大家都來不及反應,只聽到李婆婆大聲地尖叫。

貓發財好似一條黃色閃電,在四人中間穿梭,眨眼間尖叫連連,眾人臉上皆是血淋淋的慘狀。

最後它居高臨下地站在假山上,一雙琥珀色的獸眼冷冷看著地下驚魂不定的人,明明只是一只小貓可氣勢洶洶,目光森冷,令人不寒而栗。

“是,是,七娘子的貓。”唯一的男子顫顫巍巍地看著貓發財,瞳孔緊縮,發出驚恐的聲音。

貓發怒見血是不詳的預兆,尤其在臨近神誕的時候,他們在背後算計著七娘子,沒想到七娘子養的貓沖天而降,這種突然狀況顯得格外驚悚,讓他們打了一個寒顫。眾人惶惶不安,根本不敢與暴怒的貓發財對視。

貓發財咬牙切齒地看著他們,最後深深地看了他們一眼想著蘇錦瑟的院子跑去。

“啊,你回來了啊。”蘇錦瑟郁悶的臉上驟然綻放喜色。

貓發財跳到石桌上看著懵懂無知的蘇錦瑟甩了甩尾巴,頗為不耐煩地拍了拍桌子,最後用左爪子勾住她的左手,整個人躍到她懷裏。

蘇錦瑟楞了楞,突然眼睛瞇起,整張臉露出璀璨笑意,一雙滾圓杏眼在日光下熠熠生光,好似一塊白玉散發出華貴光澤。

貓發財移開視線閉上眼,自暴自棄地想著:美色誤人,誠不欺我。

作者有話要說:  貓發財回家倒計時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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