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采百花百草露,救將死未死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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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蹲在凳子上思來想去也想不出個所以然,索性從腰間解下百寶袋,掏了半天才摸出大妖怪。

順手放到了旁邊的桌上,這家夥睡得直打呼嚕,吧唧著嘴,肚子吃得鼓鼓的,渾身上下散著濃重的酒味兒。

估摸著我百寶袋裏救急的好酒好菜都被它吃了,那樣多的酒,這一時半會怎麽醒。

正想著怎麽弄醒它。

此時門外正響起了敲門聲。

我趕緊從凳子上跳下來端正正坐著。

除了沈醉在打扇子裏的小妖,其餘靠墻四個立馬站了起來,為首的小妖正要去開門。

我擡了擡手,示意不必。

我從凳子上起身理了理衣衫,走去開了門。

一位青衣長衫的公子文質彬彬地站在門口,開口說道“在下令儀,敢問公子這間上房”

我不耐煩地說:“住滿了。”哐地關上了門。

剛走兩步,門口再傳來敲門聲。

我再回過頭來打開門,還是那公子。

這回在我掩門之前,他先伸手按住了門,立即言簡意賅地說道:“我是大夫。”

我賠上笑臉說,“快請進來。”

令儀大夫提著藥箱走進來,中途掃了一眼墻邊規規矩矩站著地四個仆從,桌上仰面而睡的大白兔,床邊退至一旁手持扇子的姑娘,只是驚了一驚,隨即恢覆了神色,直奔病人而去,看過之後說“傷及肺腑,恐難活命,除非。”

我急急追問到:“除非什麽。”

令儀大夫不慌不忙地說“除非收集後山上百草百花露做藥引,加之我獨門秘方,雖保不得他長命百歲,但活過半百確是可以的。”

我看著外面天色微暗,只幾點星子在閃,緊張地咽了口唾沫說:“叫我打打殺殺還可以,這認花識草卻不再行,不如,你和我同去?”

令儀大夫上下打量我一番,說道:“同去也可以,只是,事成之後,我要同公子討要一樣東西,公子不得拒絕。”

我想了想,說:“令儀大夫,實話告訴你吧,我身上的銀錢已是不多,值錢的東西左右也沒有兩樣,不知大夫你要什麽。”

他搖了搖頭:“公子你說笑了,我乃醫者,自然不會問你要金銀,這些俗物我拿來何用。”

我心裏更打鼓了,這不要錢,那要什麽?眼光掃來掃去,停在了桌上。

難道又是個看上了我大妖怪的?

我心裏長舒一口氣,是這,是這,當年游歷天下,多少人看上它,我把它輸出去壓出去也不是一回兩回了,過不了兩天自然有人哭著求著送回來。

這麽一想,我懸著的心就穩穩地放下了。

我點了點頭,說:“好。我答應你。”

令儀大夫十分滿意地背起藥箱就往外走,我緊跟在後,行至門口,我突然想起來個事兒,喚了他“令儀大夫,您在樓下稍坐,我囑咐囑咐家仆,馬上就跟來。”

他回頭再望了一眼,緊了緊肩上的藥箱帶子,嗯了一聲,出了房門。

我瞧著他背影拐過彎不見,才進門關上,搖了搖桌上仰面躺著白棉花似的大妖怪,果不其然,睡得像死豬一樣,毫無轉醒跡象。

我把它放在桌上,只在它耳邊細聲輕語一字一字說“千葉茉白,死了。”

它緊閉的眼睛倏然就睜開,亮晶晶的眼眸左右轉著。

五個小妖立馬垂下了眼睛,身子微微發抖。

只見它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蹦跶著歡呼,然後再蹦跶間,突然停下來,直楞楞看著我,晴天霹靂地跌坐下來,自言自語說話漏風道:“夢啊。夢啊。果然系(是)夢啊。”

我照例摸了摸它的胖腳丫,撓了撓它頭頂,毛絨絨的手感,討好說道:“我呢,去給祁汜找藥引,你呢,什麽都不用做,乖乖地躺祁汜床裏邊,幫我照看就行。”

它哼了一聲,側過身去,晃了晃耳朵,說道:“把這幾個小妖帶上,免得你這一身肉被人惦記。”

它不說我都忘記了這一茬了。

因我天生異象,一身琉璃骨,最是招各路惦記,仙家一貫是自命清高,不予理睬,但各路妖精鬼怪可不同了,幼時日日有等在魔域出口等著吃我的,雖然他們自己也說不上來吃了我到底具體有什麽功用,但因開天辟地至今為止,除開已消逝的上古之神蒼術,只有我一人天生琉璃骨,故而越傳越玄,玄之又玄。

它伸出一只胖爪,血紅的眼睛看著五個小妖,舔舔嘴唇,爪子在桌子上來回劃動,尖銳的聲音刺耳的很,慢慢開口一字一句說:“葉七要是受了半點傷,你們身上的毛,我一根根地拔下來,一天天地折磨。”

五個小妖瑟瑟發抖個不停,柔弱的那只已經抱著扇子癱坐在了地上,捂著嘴嗚嗚的哭。

我趕緊說道,都隨我來吧,又指了指那癱在地上的,你留著照顧祁汜。

她轉頭看了一眼大妖怪在桌上劃出的一道道泛著毒液的深痕,委屈得哭得更大聲了。

我解下腰間的小茉鈴,遞給她說道“這是我隨身的寶物,祁汜有任何情況,你對著小茉鈴言語,我就能知道,大妖怪若是恐嚇你,你便拿這鈴兒在它面前使勁搖,它平素最怕這聲。”

她將手舉過頭頂,感恩戴德地接下,起了身坐到床邊,一邊嚶嚶哭著給祁汜打扇,一邊時不時回頭瞟一眼大妖怪,緊張地握著小茉鈴,生怕被吃了。

大妖怪也學著她那樣,伸出毛絨絨小短爪,也要東西。

我只好解下百寶袋,遞給它,再給大妖怪使了個眼色“看著祁汜。”

它哼了一聲,跳到了床頭,挨著祁汜並排躺到了枕頭邊,一邊享受著打扇子,一邊從百寶袋裏往外掏著小油雞吃,還朝我吧唧嘴。

我氣得牙癢癢,索性眼不見心不煩,出了門,身後四個小妖迅速跟上,一同下樓去了。

樓下大堂裏,只見令儀大夫背著手,溫和如清風地站著等,甚是風流瀟灑。

方才著急,沒仔細看,這番細看之下,這背影好像有些眼熟,卻又一時之間想不起來。

令儀大夫緊了緊藥箱,開口道“快些走吧,需得在日出之前收集好。”

我趕緊招呼著四個小妖快步跟上。

從村口繞到村北面,即是一座高山,這村落依山傍水,位置確實極佳。

沿著蜿蜒的山路,往上攀爬,行至山頂,俯瞰下去,這村子確實極大,沿著河谷地帶一直綿延,可比得上任何一個城池大小了,屋舍星星點點的燈火,遠遠看去就像是夜空裏撒開的星子,璀璨非常。

看著眼前的景色,呼吸著林間清新自然的草木香氣,雖和魔域物種不同氣味各異,卻是最清新淡雅。

呼吸間令儀大夫遞過來好幾個小竹筒,“你且收集你認識的草木上的露水,莫要采了你不認識的毒花毒草的露,餘下的竹筒你分給你的仆從們。”

我接過來分給四個小妖,指了指遠處半山腰各色的花。

三個壯漢拿兩根手指拈起小竹筒,小心翼翼地去往下走去山腰。

只那粗壯的姑娘不肯,一直圍著我周圍收集露水,時不時欲言又止地看著我。

令儀大夫倒是勤勤懇懇地不停的裝著露水,時不時的擡手擦汗,腰間的小竹筒碰撞著清脆作響。

天色漸漸暗下來,周圍慢慢漆黑一片,霧氣在山間升騰,山風有些冰涼地往袖口裏鉆。

我心慢慢地提到了嗓子眼,手腳自然的冰冷起來,握著竹筒的手有些抖,今日不同往日了,毫無術法,連掐個訣禦寒也不得。

遠遠地瞧見一盞橘色的燈籠過來,令儀大夫問,“裝了幾筒了?”

我心裏少有回暖,數了數,才三筒。

令儀大夫接過小竹筒,系在腰間,再覆解下空的小竹筒遞到我手中,觸到我手心,十分憂心道:“手怎得這般涼,可是凍著了。”說著手覆上了我額頭,溫暖而輕柔。

我指著遠處飄來飄去熒綠色的燈,問:“你真是客氣,怎的還勞煩你喊了這樣多的人來幫忙。”

我身旁的小妖立馬擋在我和令儀大夫面前,從發間抽出發簪,瞬間化作了一把幽黃的短劍,橫在身前,仰天一聲輕嘯,呼喚同伴,以劍投向半空中,像是天女散花一樣開做碎金,化成了金壁罩下來,說道“主人且退在我身後,這山上的數萬幽冥不好對付,我這玄金流光罩只撐得住一個時辰。”

我往周圍看去,除了山腰三道紅灰銀光奔來,放眼望去,燈火光亮所及之處,只見惡鬼叢生,另有一個個殘肢化膿的屍首,是腐化了的妖族屍體,或爬行,或直立,如蒼蠅一般密密麻麻,從四面八方潮水般湧來,更深的黑暗處,只聽得見爬行和骨頭廝磨的鈍聲,和著令人作嘔的屍臭,由遠及近。

片刻湧動到了面前,一個個如饑似渴地抓撓著玄金流光罩,摳得金光四濺。

金光濺到之處,枯骨斷肢瞬間化做一灘血水,可仍舊是抵擋不住,行屍前赴後繼往前沖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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