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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回 多情猶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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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端和抱著夏景桐飛往郊外的“悠然莊”,看護“悠然莊”的是四個小童。

“悠然莊”依山傍水,夏景桐摒退了小童,只留下皇甫端和幫他清理傷口,不多時,傷口在蠱的作用下飛快愈合,恢覆如初。兩人坐在水池邊,隔著如煙似霧的輕薄紗縵,夏景桐道:“伺候我沐浴”

皇甫端和遲疑了下,挨到他的身旁,伸手解開他錦帶上的玉扣,褪下華裳,露出素潔的中衣。一股若隱若現的清香散發出來,帶著不知名的甘甜,皇甫端和受了蠱惑一般靠近夏景桐的頸側,清香撩人。隨著中衣的剝落,清香越加清晰。

“你在幹什麽?”夏景桐突然開口,高貴的丹鳳眸微微瞇起,瑩潤如玉。

皇甫端和驚醒,慌忙退了幾步,擡頭看見夏景桐眉眼含笑,好整以暇地盯著自己。

水霧迷離,秋水橫波,魅惑風情的容顏猶如盛開地肆無忌憚的花,讓皇甫端和呼吸一窒,急忙道:“我去門外守著!”未有幾步,手腕被扼住,身後響起陰森森的咬牙切齒聲——

“伺候本宮沐浴!這是命令!”

皇甫端和嘆氣,回道:“……遵命”。

下一刻,一雙皓白如雪的手臂纏了上來,頸邊是夏景桐灼燙的氣息。

“不要動!”

夏景桐把下巴放在皇甫端和的肩膀上,專心替他寬衣。

手摸到錦帶上,折騰了許久也找不到繩扣,扯又扯不斷,耳邊的喘息變得急促,隱有爆發的趨勢。

皇甫端和無奈,拿開夏景桐作亂的手,說:“我自己來吧”。

夏景桐沒堅持,悻悻然收回了手,挫敗地把自己縮進水裏,只留一雙潤澤含情的眼垂涎地盯皇甫端和寬衣的一幕。

“殿下滿意嗎?”皇甫端和突然回頭看他,輕佻地笑。

夏景桐點頭:“滿意極了!”

偌大的水池兩人只占了一個角。夏景桐命皇甫端和抱著自己,然後閉目養神,躺在皇甫端和的懷裏愜意無比。

反觀皇甫端和一臉懊惱的神色,肌膚接觸的瞬間,他只覺得無法把持。這種考驗定力的差事,就該毅然決然拒絕的。

兩情相悅本是難得,可是,你為什麽是殿下呢?

皇甫端和盯著房梁上的雕花,強迫自己忽略懷裏尊貴的人兒,可是越是想忽略,懷裏熾熱的觸感越清晰。放在夏景桐腰間的手不知何時放肆游走,手下的肌膚如最上等的脂玉,像著了魔一般,為它著迷著。

“……殿下”,手指描摹著他的眉眼,本該意氣風發的面容此刻透露出脆弱的蒼白,不過一會兒的工夫,夏景桐便靠在他懷裏睡著了。

皇甫端和把手搭在他的手腕上切脈,指下的脈搏弱不可察,心裏更加擔憂。

皇甫端和抱起夏景桐走出水池,將他放在屏風後的矮榻上,又翻出一塊輕薄的綢緞蓋上,點上熏香,然後退了出去。

門外守著兩個小童,手裏端著菜肴,看見皇甫端和出來,立即恭恭敬敬行了禮。

皇甫端和回了趟大將軍府,意外看見兄長皇甫景明領著十幾個副將玩兒踧踘,大為驚訝,上前取笑說:“你們幾個,不去泗水湊熱鬧卻在這兒蹴鞠,是嫌天兒不夠熱還是喜歡蹴鞠喜歡得神志不清了?”

皇甫景明坐鎮指揮,手一揚,大有金戈鐵馬、挽弓射月之勢,蹴鞠陣勢再度變化。聽到皇甫端和的調侃,他才轉過頭,面無表情開口:“陛下與苗疆王定了賭局,明日水中蹴鞠。”

“咦?咱們陛下什麽時候來了這種興致?”皇甫端和摸了摸下巴,看訓練場上雙方對陣如火如荼,說起了風涼話:“陛下讓你負責蹴鞠的瑣事兒?辦砸了,罰奉祿還是降職?”

皇甫景明皺眉,說:“明日蹴鞠你也要上場!”

“……!”

“若苗疆王輸了,皇甫家將迎娶幕蓮郡主”,皇甫景明看了皇甫端和一眼,突然意味深長地勾起嘴角,“所以我舉薦你上場,抱得美人歸。”

皇甫端和不淡定了,沈吟片刻,再擡頭,突然裂開嘴玩世不恭地笑,說:“哎喲喲,這等好事小弟可消受不了,還是留給大哥吧!大將軍府雞毛蒜皮的事兒不少,大哥持家操勞,正需要位嫂子打理。”

話音剛落,就見皇甫景明毅然決然地搖頭,斬釘截鐵地開口:“小弟,你沒得選擇”。

皇甫端和噎了一口,琢磨了半晌,試探問:“若贏了呢?”

皇甫景明似笑非笑,說:“苗疆王若贏了,苗疆世子幕刃可挑選一位公主和親”。

若花十二在此,肯定會咕噥一句:“怎麽看都是一樁賠本的買賣”。

皇甫端和兩手一攤,豁出去了一般,說:“那就讓他贏吧!”

回到“悠然莊”的時候,夏景桐已經醒了,兩個小童伺候他用膳。

夏景桐看上去懨懨的模樣,靠在軟枕上攪拌湯羹,羹匙放在嘴邊才想起張嘴,吃了幾口就不吃了,揮退小童,又躺回矮榻養神。

皇甫端和拿出瓷瓶,倒出顆赤紅的藥丸餵到他嘴邊,看他張口吃了,才放下了一直提到嗓子眼的心。

不多時,夏景桐開口問:“上君雪有什麽動靜?”

皇甫端和揚眉,說:“天引衛有天引衛的規矩”。

“看不出你挺忠心的麽!”夏景桐睜開眼睛,嘲弄一般地笑,“放心,我沒想對付上君雪,如果他不妨礙我的話。”

“你想做什麽?”皇甫端和上前問他

夏景桐臉色微變,“你在審問我嗎?”

皇甫端和似是沒有察覺到夏景桐的怒氣,繼續說:“不敢!殿下,我不知道你想做什麽,想幫你也無從下手。近日你動靜太大已經驚動了陛下,若再不收手,遲早會引來禍端。”

“本宮想做什麽便做什麽,哪有你置喙的餘地!”夏景桐怒了,連日被冷落的苦悶與委屈頓時變為憤怒和仇恨,灼灼的丹鳳眸赤紅一片,“皇甫端和,你不幫我便罷了,還為那太子那狐媚子說話!本宮不妨告訴你,本宮想父皇廢夏元靖,立九弟夏景鳶為太子。夏元靖一人成不了氣候,奈何有上君雪相助,只怕一時半刻動不了他。父皇本就待九弟不同,若九弟有那個心思,正好;若沒有,本宮有的是辦法讓九弟起了那心思。”

皇甫端和抿了抿嘴角,不羈的面容幾次變色。

“你只管去告密”,夏景桐臉上帶笑,看向皇甫端和的眼神卻森寒,像要把他千刀萬剮一般,“看在你救過本宮的份兒上,本宮不會怪你的。”

皇甫端和張了張嘴,說:“殿下受了驚嚇,故而胡言亂語,我……屬下只當什麽也沒聽見。七殿下身為萬民表率,理應謹言慎行,這等胡話,以後不要再說了。屬下還有要事處理,先行告退!”

夏景桐哼了一聲,遲疑了下,問:“昨夜有人刺殺本宮,你就不管不問嗎?”

皇甫端和離開的腳步頓了下,背對著夏景桐,說:“此事應當交由刑部、死獄或者司法使他們負責,臣隸屬天引衛,不便插手此事。何況,臣以為殿下雄才大略,應付此等小事該綽綽有餘才是。”

說罷,皇甫端和頭也不回離開了“悠然莊”,全然不顧身後砸東西的破碎聲。

路上遇到了郁郁寡歡的杜珩,皇甫端和頗覺稀奇,問:“你不值班?”

杜珩懶懶回了句:“守夜班”。

皇甫端和也覺得煩悶,幹脆搭上杜珩的肩膀,說:“萬花樓,我請客!”

杜珩眼睛一亮——

“走!”

同樣借酒消愁的還有夏景桐

不勝酒力的夏景桐灌了一杯葡萄酒就醉了,趴在花町閣後院的亭子裏自怨自艾,時不時問花十二:“你喜歡我嗎?”

花十二陪坐一旁,笑答:“殿下才貌雙全,萬裏挑一的人物,誰不喜歡!草民可是打心眼兒裏喜歡著殿下,只怕是殿下看不上草民呢!”

“胡說!你當初明明說仰慕上君雪的!”

夏景桐抱著酒杯,鳳眼迷離,忿忿然指責。

花十二面不改色,說:“當初是當初,現在我只喜歡殿下。若殿下不信,可找來上君雪當面質問”。

“我不信!”夏景桐想也不想,指著他的鼻子,“你這蠻子嘴裏沒一句實話,成天撿好聽的說,旁人被你糊弄得團團轉,我可不會!”

“殿下不是旁人”,花十二笑了笑,狹長的狐貍眼彎彎,“草民對殿下的心意,天地為證、日月可鑒。”

“那好啊”,夏景桐又斟了杯酒,推到花十二面前,花十二受寵若驚,剛要舉杯飲下,就聽夏景桐繼續道:“那本宮命你殺了上君雪,做得到嗎?”

手哆嗦了下,葡萄酒盡數灑了,花十二渾然不覺,詫異瞪著夏景桐,半晌無言。

“做不到麽”,夏景桐輕笑,突然埋頭趴在桌子上,“我就知道,你喜歡他!父皇喜歡他,連皇甫端和也喜歡他。他有什麽好,值得你們這麽多人喜歡他?我也很好的,可為什麽你們還是喜歡他,都不喜歡我的……”

沈悶的聲音傳出來,又咕噥了幾句,不清不楚的聽不真切。

“誰說的,我就喜歡殿下!”

花十二伸手,搭上夏景桐的肩膀,等了片刻,沒有被推開,花十二按耐下心中的狂喜,試探地靠近,在他耳邊低語:“他們不喜歡殿下,殿下也不要喜歡他們了。從今往後殿下有我,我喜歡殿下,我會一直陪伴著殿下。”

臂彎裏依稀“嗯”了聲,花十二笑彎了狐貍眼,搭在肩膀的手滑到夏景桐腰間,起身抱起了他。

二樓的閣子是特意為夏景桐準備的。花十二剛把夏景桐放在床上,夏景桐便迷迷糊糊睜開了眼,掙紮著起身要走。

“殿下醉了,且休息片刻,等酒力過了再走。”

“不,放開……”

哪料夏景桐這次竟異常執拗,任花十二好說歹說也不肯留下。腳下踉蹌不穩,撐著乏軟的身子沖著門口走,卻在下一刻倒在了花十二懷裏。

花十二虛扶著,問:“為什麽不要留在這兒?”

“做噩夢”,夏景桐含糊道:“在這兒會做噩夢,不喜歡。”

怪不得!花十二想起之前纏綿悱惻的春景,沈默片刻,突然下了力道抓住夏景桐的胳膊,把他拉回懷裏,輕聲道:“不會做噩夢了,我保證。”

夏景桐掙紮了下,許是撐不住睡了,整個人靠在花十二的懷裏。

美人在懷,卻什麽也不能做,花十二敲了敲自己的腦袋,把淫邪的念頭敲了回去,才把夏景桐抱回床上。

離開的時候,花十二點燃了熏香。不到片刻,熏香裊裊,夏景桐皺緊的眉宇松開了,開始睡得安穩。

無夢,待再次醒來,夏景桐只覺得周身清明,腦子在這一刻也無比清晰。

這時敲門聲響起,下一刻花十二推門二入,手裏端著稀粥和幾樣精致小菜。

夏景桐皺起眉頭,實在不喜旁人未得允許便進門的無禮行徑,怒火在心裏轉了幾轉,終究沒有發作出來。

逃過一劫的花十二猶不自知,湊到床邊支起矮幾放置稀粥、小菜,然後沖著夏景桐諂媚地笑,說:“殿下終於醒了。殿下一連睡了十幾個時辰,把銅錢兒嚇壞了呢!”

“十幾個時辰?!”

夏景桐驚訝,摸了摸肚子,確實餓了。

“是啊,十幾個時辰。大清早皇甫大人來了一趟,那時候殿下睡得正熟,皇甫大人待了一會兒便趕去蹴鞠賽了,還特意交代草民伺候好殿下。”

夏景桐拿羹匙攪拌稀粥,似是隨口一問:“皇甫端和來幹什麽?”

“這個……草民不知”,花十二把碟子推了推,“等會兒草民要去看蹴鞠賽,恐怕顧不了殿下,殿下先吃點兒東西墊墊肚子,等晚上――”

“沒有旁人的時候你不用自稱‘草民’,”夏景桐突然打斷道。

花十二的狐貍眼笑得更彎了,繼續說:“倘若殿下還隨我回花町閣,我再做些好的補償殿下。說來這次多虧了皇甫大人特意給銅錢兒占了位子,我和小柒才沾了光,不然哪會有我們的地兒!”

夏景桐疑惑,擡頭看花十二,問:“金闋什麽時候有了蹴鞠賽?”

“殿下不知道?”花十二驚訝,“苗疆世子慕刃大老遠跑來求親,正巧兒幕蓮郡主到了出嫁的年紀,陛下便跟苗疆王打了賭。這場蹴鞠賽就是賭局,陛下贏了,幕蓮郡主就嫁給皇甫家的小公子皇甫端和大人;若輸了,世子慕刃可以隨意挑選一位公主娶走,倘若平局,那就是雙喜臨門。嘖嘖,不是我說,這賭局的結果不管是什麽,苗疆王都穩賺不賠,”

在聽到幕蓮郡主嫁給皇甫端和的時候,夏景桐的手一抖,羹匙掉進碗裏,花十二還在自顧自地說,似乎沒有察覺到夏景桐泛白的臉色。說了一陣,發現沒人應和,扭頭看夏景桐,看見他慢條斯理咀嚼著小菜,時不時喝一口稀粥,看了半晌,他都沒擡頭看花十二一眼。

花十二訕笑,不說話了。

夏景桐的吃相很斯文,細嚼慢咽,幾乎發不出聲音。花十二側著臉偷看,看了一會兒,註意到夏景桐夾菜的時候小指微微顫抖,與平時大為不同。

花十二苦笑,突然說:“皇甫大人好福氣啊!”

夾菜的動作一頓,夏景桐終於賞臉擡頭看了花十二一眼,剛要開口問什麽意思,卻見他起身去倒了杯熱茶,端來,夏景桐懶得伸手,幹脆就著花十二的手喝了口茶,道了聲“多謝”,然後夾著個蒸餃繼續吃。

花十二端茶的手停住,隨後,那雙狹長的狐貍眼瞇起,看向夏景桐的目光多了幾分熱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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