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長笙看著蔣老爺子一天天的老去，心裏同樣的不是滋味。

有些事情，已經橫在兩人的心裏，又怎麽能輕易的解開？曾經關系親密的父子，因為江寒水而形同陌路。

蔣忠微微的擡起眼皮，撇了一眼正一臉覆雜的看著蔣老爺子的蔣長笙，然後低下頭。

蔣長笙和蔣老爺子之間的恩怨，蔣忠很清楚明白。

不過，這些事，不是他能夠評價的。

蔣長笙呆呆的坐在那裏，直楞楞的看著蔣老爺子。

蔣老爺子是在半夜的時候醒來，看到蔣長笙在的時候，楞了一下，然後閉上眼睛，長長的嘆了口氣。

不知道為什麽，看到蔣老爺子醒來，蔣長笙有些尷尬。

過了好一會，蔣老爺子才幽幽的問道，“還沒有原諒我？”

蔣長笙楞了一會，嘴角勾起諷刺的笑，“我為什麽要原諒？”

兩個人從此再無語。

蔣老爺子躺在病床上，蔣長笙坐在旁邊，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彼此尷尬。兩個人就這樣無言的坐著，尷尬著。

蔣忠盡可能的減小自己的存在感。這對父子之間的那點事，他一清二楚。

想了想，蔣忠慢慢的輕輕的從病房裏走出來，叫了醫生過來給蔣老爺子做醒後檢查。

醫生檢查過後，確認蔣老爺子需要住院觀察，雖然有些檢查報告還沒有出來，但蔣老爺子大概的問題已經確診。

最重要的問題，還是蔣老爺子已經老了，再加上勞累過度，心思抑郁。現在最重要的是放開心靜養。

醫生離開後，蔣長笙微微的嘆口氣，“忠叔，你在外面休息吧。我守著。”

蔣忠看看蔣老爺子，看看蔣長笙，最後點點頭。如果是江寒水剛死的那幾年，他還真不敢讓蔣長笙和蔣老爺子共處一室，就怕蔣長笙恨起來直接掐死蔣老爺子。

不過，這些年蔣長笙和蔣老爺子的關系雖然沒有緩和，但是，蔣長笙對蔣老爺子的態度已經平和了很多。

也是，再大的仇恨，也是父子。

在蔣長笙小的時候，蔣老爺子也是把他捧在手心的。甚至一度為了蔣長笙而沒有續娶妻。

很多時候，為了更好的照顧蔣長笙，蔣老爺子都把蔣長笙帶在身邊。

只是

出現了一個江寒水。

蔣忠心裏默默的想著，然後慢慢的走出去。

蔣老爺子的豪華病房是個三間套，蔣老爺子住一間，其他還有兩間是給照顧病人的家屬休息的，還有一個小小的會客廳。

蔣忠直接的躺在會客廳的沙發上。

蔣忠看了一眼蔣老爺子病房的方向，嘆口氣，然後閉上眼睛。蔣老爺子這次應該是真的急了，蔣重山在很久前就已經開始著手調查江寒水的死。

現在，蔣重山手裏應該已經有了證據，否則，蔣老爺子也不會怒極攻心。蔣忠微微的嘆口氣，想到江寒水死的那天，一身血躺在花園裏，死不瞑目。

哎。

也難怪蔣重山會調查。

江寒水死的那天，蔣重山就在旁邊，眼睜睜的看著江寒水一躍而落。蔣重山怎麽可能會無動於衷？特別是在李正找了蔣重山後。蔣重山知道江寒水的神經衰弱是人為的，怎麽可能不懷疑？

蔣忠心裏覆雜，有些事情，他是見證人。

蔣忠在外面胡思亂想，病房裏的蔣老爺子和蔣長笙相對無言。經過這麽多事，兩人都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麽，能說些什麽。

蔣長笙心情覆雜，說不恨是假的。但是，再恨，這個人還是自己的父親，曾經寵他，愛他的父親。

不知不覺間，他已經老，更何況是父親？

現在，他也是當爺爺的人了。

“想知道什麽，你問吧。”蔣老爺子長嘆一口氣。有些事情，本來想要隱瞞一輩子的，但是，現在蔣重山已經著手調查，想要隱瞞已經是下策。

蔣長笙看著蔣老爺子，眼神深幽，裏面有著太多太覆雜的情感，讓人看不透，卻能感覺到深深的悲涼。

“我什麽都知道。”蔣長笙諷刺的笑了起來，“什麽都知道。”正是因為知道，所以才痛苦。

蔣長笙眼眶有些紅，沒有人知道當他看到江寒水珍藏著的情書時，是如何的震驚。特別是江寒水還以為那些情書是他寫的。

他從來就沒有給江寒水寫過情書，而情書上的字跡，他再清楚不過。那是父親的字跡。

江寒水願意和他交往，願意嫁給他都是因為那些去情書，因為那些禮物。這讓蔣長笙情何以堪？

蔣長笙在看到江寒水的第一眼，就愛上了她，明艷動人，優雅知性的女孩子，笑起來讓人覺得天空都是藍的。

他想要天天看著她笑，想要她因為自己而笑。

但是，蔣長笙不知道，自己在追求江寒水的同時，父親也在追求江寒水。甚至，父親比自己更用心，更用情。

江寒水曾經一臉情深的和他談論那些情書，一臉幸福的說起收到情書時候的快樂。

蔣長笙也曾經看過那些情書，可謂是用情至深。

蔣長笙忘記了當初自己是以什麽樣的心情看完那些情書，然後和江寒水談論那些情書。他記住的只有江寒水那幸福的臉。

江寒水不知道，她表現得越是珍重，越是幸福，他的心就越痛苦。他不知道應該怎麽辦？他害怕江寒水會知道真相。

只是，擔心什麽就來什麽，江寒水還是知道了真相。

其實，他並不知道那天發生了什麽事情，只知道江寒水知道了真相，家裏的熟悉的下人統統被送走。

從那天起，江寒水就好像變了個人，精神失常。想起呆呆的坐在房間的地上，傻楞楞的問‘為什麽’的江寒水，蔣長笙就心痛得不能呼吸。

蔣長笙閉上眼睛，在江寒水最需要他的時候，他卻因為不知道如何面對她而和許紅艷在一起。

想到許紅艷，想到那一份DNA檢測報告，想到蔣重山，蔣長笙痛苦的咬著唇。承受不住太多的打擊，他只能放逐自己，讓自己變得越來越不堪。

蔣老爺子看著這樣的蔣長笙，有淚從眼角流出。

“重山正在調查江寒水的死。”蔣老爺子一雙蒼老的手捂住眼睛，眼角的淚越來越多。

蔣長笙有些意外的看向蔣老爺子，“你說什麽？他為什麽要調查”蔣長笙突然心驚的看向蔣老爺子，“寒水的死不是意外，是不是？是，是你。”

蔣長笙聲音顫抖，驚恐的看著蔣老爺子，一臉的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

“你，你怎麽可以？”蔣長笙猛地站起來，怒瞪著蔣老爺子，把身後的椅子踹在地上，“你瘋了嗎？你怎麽可以那樣對她？”

蔣老爺子閉著眼睛不說話。

蔣長笙咬著牙，想要把蔣老爺子揪起來，好好的問問，為什麽要那樣對她？

“寒水的精神失常也和你有關是不是？你，你怎麽可以”蔣長笙雙腿發軟，坐在地方，“怎麽可以？”

蔣長笙一臉淚水的看向蔣老爺子。

蔣長笙想不到，蔣老爺子會對江寒水下手。蔣老爺子對江寒水的愛應該不比他少，他怎麽能下得去手？

蔣老爺子嘆口氣，“我，也是沒有辦法。”

“因為江家？是不是因為江家？”蔣長笙知道蔣老爺子是一個家族利益至上的人。江家出事，只剩下一個江老爺子，甚至有些地方還可能會牽扯到蔣家。蔣老爺子會對江寒水下手，這並不奇怪。

但是，蔣長笙總覺得這不是最主要的原因。肯定還有他不知道的原因在。

“是。也不是。”蔣老爺子看著蔣長笙臉上的淚水，有些事情，還是說不出口。

“江家，我們必須要撇清。”蔣老爺子閉上眼睛。當年的那一場博弈，江家輸掉了，還差點連累了蔣家。但是，即使那樣，蔣老爺子也從來沒有想過要對江寒水下手。

但最後，他還是傷害了她。

蔣長笙以為蔣老爺子真的是因為江家而對江寒水下手。蔣長笙突然的笑了起來，“你的愛情，還真廉價。”

蔣長笙笑得諷刺。

“你不懂。”為了家族的利益，別說愛情，就是命，他都可以舍去。

“是啊。我不懂。我不懂你為什麽會同意我娶她？她如果不是嫁給了我，或許現在還幸福的活著。”

蔣長笙一臉的悲傷，如果知道有那麽多的事情在，他就不會娶江寒水。不嫁給他，江寒水就不用紅顏薄命早早的就去世了。

他只願，她好好的活著。

可惜，這已經成了不可能。

那個，他願意用生命來愛的女人，已經紅顏薄命。

“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嗎？”蔣長笙痛苦的咬著牙，“為什麽在我要娶寒水的時候沒有反對？為什麽要讓她處於兩難之中？”

蔣長笙恨得想要殺人。

“我從來就沒有想過，會讓她知道。”蔣老爺子同樣悲傷著一張臉。在兒子帶著江寒水回家，說要娶江寒水的時候，他就決定把心裏的想法壓在心底，一輩子不提起。

既然兒子喜歡，江寒水也喜歡兒子，他願意成全。

只是後來

如果江寒水愛的是別人，他可能會不顧一切的搶。但是，如果這個‘別人’是自己兒子，他能怎麽辦？

只能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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