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裏的氣氛僵持起來，萬氏心裏隱約記得這件事。

可這件事已經過去好多年了。

當年的盧氏都沒追究，她溫清竹現在追究什麽！

溫清芳卻提起了另外一件事：“在溫家生出長大，蒙受溫家的庇護，這都能推脫掉？當年你外祖父出事，若非有溫家在，你還有你母親，你弟弟還能活到現在？”

“我外祖父的事情？”溫清竹莫測的一笑。

清幽的嗓音回蕩在屋子裏，讓溫清芳不禁蹙眉。

萬氏正要說話，外頭有丫鬟跑到了門口。

“夫人，夏夫人帶著夏小姐過來了。”

“什麽？怎麽這個時候過來了？”萬氏有點慌張，下意識的看了眼溫清竹。

溫清芳很快反應過來，走到萬氏的耳邊，說了幾句話。

萬氏轉頭就匆匆出門去迎接了。

只是萬氏走後不久，之前稟報的那個丫鬟去而覆返。

“六小姐，七小姐，夫人請你們過去。”

溫清竹微笑起來，轉頭看著溫清芳：“六姐姐要一起嗎？”

“等等！”溫清芳沒有回答溫清竹，而是走到了門口，問著那丫鬟，“還有誰過來了？”

“夏側妃，還有周大人和周小姐。”丫鬟說了一聲，轉頭望著溫清竹，“周大人是來找七小姐的。”

溫清芳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轉頭對溫清竹說：“七姐姐過去吧，我這邊不太方便，就不過去了。”

屋外的寒風吹了進來，溫清竹感覺炭火的溫度始終沒有升起來。

要是這裏的人再多一些，想必這裏也會很暖和吧。

“把周大人和周小姐請過來這邊，看完祖父我就要走，他們想必也不會叨擾大伯娘他們太久。”

說完這話，溫清竹轉回去坐著。

站在門口的丫鬟一時楞住，這個側院是大夫人特意吩咐過的。

一般人不能隨意進來。

丫鬟求助的看向溫清芳，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去叫人過來。

溫清芳目光微凝，盯著對面嘴角始終掛著笑的溫清竹，心思一時百轉千回。

坐下來的溫清竹，也不說話，就這麽和溫清芳對視著。

氣氛再次凝重起來，傳話的丫鬟壓力陡增。

不到半刻鐘，院子門口出現了茉莉的聲音。

“周大人，周小姐，這邊請。”

溫清芳突的一下站起來，溫清竹先她一步，到了門口，和來人打招呼。

“周伯伯，周妹妹。”

兩個人到了屋來，見到溫清芳還在這裏，自然又是一番寒暄。

雖然周桑和周怡都發現，溫清芳刻意低著頭，但是誰也沒有多問什麽。

坐下之後，有丫鬟奉茶上來。

周桑和周怡都是聰明人，掃了眼屋內的陳設，就大概明白了是怎麽回事。

在官場上沈浮的周桑，甚至已經猜到了溫冠斌病重，溫清竹特意把她請過來的原因。

閑聊了一會，溫清竹就說到了正題上：“周伯伯既然來了，總歸是要見一見祖父的。”

“這是自然。”周桑說著，擡手讓外頭的隨從把禮物擡了進來。

指著眼前的一眾藥材，周桑解釋說：“之前聽聞溫大人病了，在圍場那邊，剛好有不少人都是同樣的癥狀，我就吩咐了下人準備了上好的藥材過來，溫大人想必是用得著的。”

“多謝周伯伯了。”溫清竹站起來福身致謝，接著轉頭問茉莉，“大夫什麽時候過來？”

茉莉恭敬的回道：“今天初一，薛大夫說大概半個時辰後過來。”

溫清竹點頭：“那就好。”

正在這時，後面房間裏再次傳來溫冠斌的咳嗽聲。

這一次，咳嗽並沒有過會兒就停下，反而越來越嚴重。

溫清竹轉身對周桑說：“周伯伯，不如你隨我一起進去看看？”

周桑正要答話，溫清芳卻開口制止：“不行！祖父現在病情嚴重，不能隨意進去！”

溫清竹側過身來，斜眼睨著身後不敢擡頭的溫清芳，似笑非笑的說：“剛才我過來，六姐姐可是催著我進去呢，現在不過多了個周伯伯，怎麽害怕祖父的樣子被外人瞧見？”

被直接逼問的溫清芳握緊了雙手，但她還是冷靜的解釋：“剛才祖父的情況沒這麽嚴重，現在祖父的情況嚴重，得先吃藥才行。”

溫清竹徹底轉過身來，好笑的道：“六姐姐，莫不是你也懂醫術？”

溫清芳一噎。

溫清竹不再管她，帶著周桑走到了溫冠斌的房間門口。

門口有兩個粗壯的婆子守著，她們臉色很是忐忑，一個勁朝著溫清芳那邊看去。

“咳咳……咳咳咳咳……”

溫冠斌的咳嗽聲越來越響了，周桑甚至直接皺眉。

“讓開。”溫清竹掃了一眼兩個婆子。

這兩婆子慫了，腿肚兒都在打顫。

可溫清芳沒有開口，她們也不敢隨意放人進去。

終於，背後的溫清芳開口了：“讓他們進去吧。”

說話的同時，溫清芳擡起頭來。

站在一旁的周怡看到對面的那張臉，直接捂住了嘴。

這樣的臉，幾乎是毀容了。

溫清竹沖著溫清芳一笑，伸手推開門，直接進去。

一股無法言喻的古怪藥味迎面撲來。

溫清竹已經聞過一次，此時並未有任何感覺。

可身後的周桑卻直接擰緊眉頭。

他不懂藥理，但家中還有老母親在，日常侍疾，久而久之也知道一些藥的味道。

到了裏頭，只有床邊亮著一盞燈。

整個房間門窗緊閉，昏暗的光線照在床上，深深淺淺的勾勒出一個形同枯槁的人。

走到了溫冠斌跟前，溫清竹一眼就看到了他那張紫青的臉。

因為劇烈的咳嗽，嘴角還帶著血沫。

溫冠斌沒救了。

溫清竹甚至都不需要多看，除了迷障的毒素，溫清竹通過氣息和他的氣色，表面癥狀，就能判斷出，他還中了另外一種毒。

似乎是感應到有人來了，溫冠斌艱難的睜開了眼睛。

一雙渾濁的眼珠子在看清楚眼前人是溫清竹後，溫冠斌的臉皮和嘴唇開始瘋狂的蠕動起來。

可惜他沒有什麽力氣，哪怕嘴巴張得老大，還是發不出任何的聲音。

倒是他那雙眼睛，不停的朝著門口滑動著，似乎在示意什麽。

周桑也站在床前，不過他稍微在後面一步。

可床上的溫冠斌是什麽情況，他還是看清楚了。

沈吟了半晌後，周桑開口：“溫大人似乎並不是病……”

話剛說完，門口走進來一個端著藥的仆婦。

溫清竹斜眼看了一下，是個臉色蠟黃的中年女人，印堂發黑，腳步虛浮，瞧著身體應該是有暗疾。

仆婦手裏端著一碗濃黑的藥過來。

快要到了跟前，溫清竹側身準備讓開。

那仆婦似乎沒看到溫清竹讓開一樣，跟著溫清竹同樣的方向挪了一步。

溫清竹皺眉，這人是怎麽回事？

她只是再退兩步。

仆婦終於意識到她自己走錯路，擡起一雙暗沈的眼睛，扯了扯嘴角：“抱歉。”

說完這話，仆婦端著藥就往前走。

正到了溫清竹的身前，仆婦的腳脖子突然一軟，身體一歪。

眼看著托盤就要飛了出去，仆婦緊緊抓著托盤，逆著藥碗的方向收回力氣，竭力想要護住藥碗。

溫清竹終於看不下去了，伸手穩穩的拿住了藥碗。

仆婦這才借力穩住了。

“多謝小姐。”仆婦拿過藥碗之後，轉頭去給溫冠斌餵藥。

聽到這仆婦的話，溫清竹感覺有些不對。

哪怕她沒怎麽來華園，這邊的仆婦也沒道理不認識她吧。

那仆婦一邊給溫冠斌餵藥，一邊拿著手帕給他擦拭。

溫清竹仔細的盯著她的舉止，伺候人的動作並不熟練。

突然，溫清竹想到了什麽，上前一步，抓住仆婦的手腕，厲喝一聲：“你是誰？！”

這仆婦手腕一抖，藥碗被打翻在地。

仆婦低頭往後盯著溫清竹，呼吸聲突然急促起來，扔掉右手的裏的勺子，突然從袖子裏抽出一把匕首，就要刺向溫冠斌。

“住手！”溫清竹再次大喊。

可那仆婦力氣極大，還好周桑在一旁，快速上前抓住了仆婦的肩膀，強行拉著仆婦後退兩步。

這仆婦遠離了床，心下一狠，幹脆刺向溫清竹來。

門口的兩個婆子早就嚇得跑了，沒看到那仆婦刺向溫清竹的一幕。

溫清竹躲開了一個進攻，那仆婦不要命似的向她沖過來。

“小七！你躲開！”周桑的生意很沈，準備看準機會，給那仆婦致命一擊。

溫清竹點頭。

與此同時，外頭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那仆婦不知道為何，眼睛突然猩紅猙獰，仿佛發狂的野獸。

步子不再虛浮，左避右閃，躲開了周桑的打擊。

溫清竹連連後退到了門口。

正在這時候，為首的萬氏已經出現。

她驚叫一聲：“天啦！怎麽回事！”

那仆婦似乎發現意識到了什麽，等到了眾人出現在門口。

她立刻沖著溫清竹跪下來，故意喊了一句：“小姐，奴婢完成了任務，替您殺了老爺！”

這話說著，轉手把匕首往自己的心臟上一插。

不過瞬間，這仆婦的胸口，血流如註，緊隨著倒在地上。

溫清竹臉色鐵青，看了眼門口。

來的人除了萬氏，還有太子和姜遠成。

萬氏嚇得渾身顫抖，連忙大喊：“來人啊！殺人了！殺人了！”

姜遠盛和姜遠成都皺緊眉頭的看向溫清竹。

溫清竹臉色陰郁，她怎麽都沒想到溫清芳居然敢弒殺嫡親的長輩！

外頭的溫伯貴跑進來，看到了失去的仆婦，嚇得腿都軟了。

要不是萬氏扶著他，溫伯貴就坐到了地上。

在眾人盯著的溫清竹的時候，周桑看了眼死去的仆婦，轉身走到了床邊，看到了口吐汙血，眼睛圓睜，死不瞑目的溫冠斌。

他轉過身來，開口對眾人說道：“報官吧，溫大人去世了。”

……

按道理說，溫冠斌死的時候並沒有官職在身。

正常情況下是報到京兆府那邊去，但鑒於太子和楚王在這裏，還有一位正受皇恩的周大人。

報官的人就直接去了刑部。

大年初一，所有人的官員都在休沐，只有極少數的人還在值班。

刑部的人少，恰好只有蘇活在。

聽說了溫家的事情，蘇活就帶著人來到了溫府。

隔離了現場之後，蘇活帶人進去勘察。

所有人都留在了前廳，太子和楚王是目擊證人，暫時也離開不了。

太子覺得這件事晦氣，說了要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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