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法界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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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襄王看著面前的孩子，沈默了很久。
說實在的，他從一開始就對找到桃夭這件事不抱太大希望。全程針對他們兩個的陣法、空曠無人的叢林，他稍微能猜到一點這些的始作俑者的真正目的——那是強大而不可侵犯的神明對二人尋找妖怪的行為的反擊。
強大而不可侵犯的神明啊...
柳襄王擡頭看向天空——並不是茂密枝葉，這時他確確實實能看到一些天空了。
神明想要把他們驅逐出這裏。
柳襄王曾有幸見到過神明。某年他還是個小魔修時，曾有幸參加過一場宴會，那是各路隱士大能五十個人間年舉行的宴會，其中甚至有修為達到化神的修士，大家都用法器隱藏了身份，觥籌交錯之間，誰也不知道與自己把酒言歡的是誰。這場宴會的目的顯然不是小小的柳襄王能知道的，柳襄王只是想進去吃塊餅——他在哪個龐大的家族中沒有糧食，只能偷偷跟隨某位大能尋找生存之道。但是當他自以為悄無聲息的從席上偷下一塊餅的時候，一只手捏住了他的衣服後領。
“怎麽...還混進了這樣的小東西？”
一個魔修。柳襄王睜大了眼睛。
一個強大的魔修。
“餵，你們誰需要一個書童來著？”
“我比較想要來吃掉...”
“附議。”
“什麽嘛，不是說什麽‘厭倦了隱世的生活，想去塵世裏轉轉’？”
“比起人世，還是人肉比較有吸引力。”
花香充滿整個庭院，一只鳥落在他的肩頭。柳襄王使勁揪住自己的領口，但窒息感還是抑制不住的向他席卷而來。
他知道，這些人說要吃掉自己並不是鬧著玩的。
修士之中早有傳言，說生食孩童有助於拓寬經脈，雖然這種傳聞毫無根據，但仍然有不少“名門正派”私下舉行人肉宴。久而久之大家都知道“拓寬經脈”只是個幌子，最令人享受的是那種掌控感。
對生命的掌控感。
柳襄王默不作聲，捏了捏手裏的餅。
說不定，連這張餅裏夾的也是人肉呢。
“嘿，我說你們，不要欺負小孩子呀。”
一個陌生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柳襄王努力扭過頭，想要看清那個救了他一命的人的面貌。然而過了半天他才想起來，這裏的人，甚至是可以飛升的大能，都不可能知道別人是誰。
“如果誰要吃人的話，那麽先吃掉我吧。”那個人笑著說，“這樣我就不用背負自殺的罪孽，還能如願以償的迎接死亡。”
“吃掉你確實有點作用。”
柳襄王被放回了地上。
“畢竟你可是神明呀。”
拽住他領子的大能走到那個人身邊，聲音大的好像在說給誰聽一樣。頓時所有人都向這邊看來，眼神裏潛藏著柳襄王不願細想的東西。
柳襄王忽略了那句“神明大人”，默默把餅藏在身後。
他需要吃飯，至於誰是什麽神明大人，會有什麽樣的結局，關他什麽事。
“哎這個小孩有意思！”
神明大人走上前來，彎腰平視著眼前臟兮兮的小孩，那雙明亮的深棕色眼睛仿佛星辰一樣散發著光芒。
不過柳襄王並沒有沈浸在其中，他只是垂下頭小小的後退了一步。
“你知不知道這張餅裏夾的是什麽肉呀。”
神明大人說的是陳述句。
“不管是知道還是不知道，都不會改變事實不是麽。”柳襄王也同樣用陳述的語氣回答道，“我的需求是餅本身——我需要用餅來填充我的饑餓，至於它是用什麽做成的，只要能吃，都與我毫無關系。”
孩童眼裏閃爍著冰冷的光，神明俯身探向人間。
喧鬧的宴會突然寂靜下來。
“餵，你這樣就是犯規了。”
神明露出了一個意義不明的笑容。
等到柳襄王擡起頭來時，所有人都像看不到他一樣，甚至還有一些人從他的身上穿了過去。大能們的威壓一直充斥在空氣中，柳襄王此時才感到了修為壓制導致的呼吸困難，然而那些人的修為就像擺設一樣，竟然每一個人發現這裏多了個臟兮兮的孩子，只有神明大人依舊待在他的身邊，靜靜的看著他。
還沒有成長起來的魔修大能楞在了原地。
“你這是...時空分隔之術...怎麽可能？在這麽多修士面前，你是怎麽做到的？”
“因為我是神明，而我想救你。這個法術在十二個時辰之內都有效，即使以你的腳程，想要逃出這場宴會也綽綽有餘。”
“因為我是神明，而我想救你。就這麽簡單。”
小小的柳襄王跌跌撞撞的跑向院門口。
“餵——小子。”神明大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救你一命是因為你的話引起了我的興趣。人類們在實現自己的目標時，總要左顧右盼環視四周，確定毫無顧慮才能走出下一步。他們總有被害妄想癥，以為每踏出一步都會有人暗地裏計劃著殺了他們，就此結束他們前進的道路。可是他們都忘記了，人只要出生在這個世界上就是要受苦的，苦不受完的話，怎麽會那麽容易得到解脫？”
“為了目標不擇手段，即使面對死亡也毫不畏懼。小子，你讓我知道了世界上真的存在這種人。”
為了目標不擇手段，面對死亡也毫不畏懼。
柳襄王將思緒的觸角從記憶深處收回。
眼前是神明布下的死局，背後則是光明大道。自己倒是無所謂，可是不管怎麽想，這個哭哭唧唧的小孩子都會選擇背後的那條路吧。
畢竟神明可是無所不能的，而他只是一條剛剛築基的...蟲子，對，就是蟲子。那種隨隨便便就能踩死一大片的蟲子，即便他擁有那種邪門的法術，他也只是蕓蕓眾生的一員而已。如果他放棄那只大妖怪，乖乖轉身回去，說不定幾百年之後依舊是柳家家主，但如果他繼續前進，在那種幻境的折磨下，可能就真的什麽都沒有了。
畢竟所謂“為了目標不擇手段，面對死亡也毫不畏懼，僅僅朝著終點前進，恐懼和孤獨也阻擋不了腳步”可不是什麽人都能做到的。
“我們走吧。”
那孩子突然哽咽的說。
柳襄王睜大了眼睛。
“我要找到那只大妖怪。”
“你可能會死。”
柳襄王知道自己沒理由阻止他，畢竟他們在某種程度上是終生的宿敵，可是他總能從這個孩子身上看到點幼年自己的影子。神明說的不錯，他就是那種拼上性命也要達成目標的人，不管是一張餅還是別的什麽。但是達成目標的代價並不輕松，一次又一次邁開步子時，他都在燃燒自己的生命。
他之所以會對神明大人說出那種話，並不是因為他是個冷血的人，而是因為他殺掉了弱小的自己。
他不太想看到柳書涵也殺掉自己。
“我知道。”柳書涵回答道。
“你不畏懼死亡？”
“不。”柳書涵緩緩撫平了褶皺的衣角，“雖然這種言論過於輕浮，但是...”
柳襄王捏了捏衣角，恍惚中他感到手中一片溫熱，就好像那年宴會上的餅。
“但是我覺得，在這個受苦的人間裏，明顯是活著更值得畏懼。”
“神明！”
柳家現任家主、傀儡之術傳承者朗聲說到。
有風穿過樹林，枝葉搖擺，發出“沙沙”的聲響。
“如果你認為這種程度的幻境就能阻止我找到桃夭的，那麽你真是大錯特錯！”
柳襄王挑了挑眉。
“等著瞧吧！用你那無所不能的手段威懾我吧！不過你要記住——”
“我從不畏懼孤獨和死亡！”
——————分割線——————
“真是足夠囂張的宣言。”
神明大人站在桃樹旁邊，笑著對雲海深處說。
桃夭沒有說話。
“我說你，這麽拼命是為了個啥？”白衣神明拍了拍他愈發纖弱的樹幹，“這一次心靈感應耗費了你多少法力？”
“我想要陪著他。”
桃夭小聲回答到。
他並沒有對神明大人坦白——剛剛那只手覆上他的樹幹時，他第一次有了躲開的想法。
不，或許他很久之前就這麽想了。
“...餵。”神明大人看了他一會，轉身走回自己的茅草屋。
桃夭看不到他的表情。
“你真覺得，以你現在的能力，還能突破我的限制，將話語傳遞到那人的耳邊麽？”
“別傻了。”
風從林海中穿過，桃樹的枝幹僵硬的停留在那個向遠方延伸的姿勢上。
“你能和他進行溝通，他能在溝通之後更加堅定尋找你的信心，這些步驟全都是我計劃好的。”
“你到底想幹什麽？”桃夭再一次用顫抖的聲音問出了這個問題。
“我想要保護你——不，或許說是保護這個世界比較好。”
“我想要保護這個世界，以沒有人能理解的方式。這話是有點中二，但是在你們燃燒生命達成目標時，我也在燃燒生命——盡管不知道我的目標是否能達成。我希望你恨我，因為這能讓你少點心理上的折磨，但我以生命保證，我的理想永遠高飛。”
“——我要拯救這個崩壞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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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大而不可侵犯的神明啊...
柳襄王擡頭看向天空——並不是茂密枝葉，這時他確確實實能看到一些天空了。
神明想要把他們驅逐出這裏。
柳襄王曾有幸見到過神明。某年他還是個小魔修時，曾有幸參加過一場宴會，那是各路隱士大能五十個人間年舉行的宴會，其中甚至有修為達到化神的修士，大家都用法器隱藏了身份，觥籌交錯之間，誰也不知道與自己把酒言歡的是誰。這場宴會的目的顯然不是小小的柳襄王能知道的，柳襄王只是想進去吃塊餅——他在哪個龐大的家族中沒有糧食，只能偷偷跟隨某位大能尋找生存之道。但是當他自以為悄無聲息的從席上偷下一塊餅的時候，一只手捏住了他的衣服後領。
“怎麽...還混進了這樣的小東西？”
一個魔修。柳襄王睜大了眼睛。
一個強大的魔修。
“餵，你們誰需要一個書童來著？”
“我比較想要來吃掉...”
“附議。”
“什麽嘛，不是說什麽‘厭倦了隱世的生活，想去塵世裏轉轉’？”
“比起人世，還是人肉比較有吸引力。”
花香充滿整個庭院，一只鳥落在他的肩頭。柳襄王使勁揪住自己的領口，但窒息感還是抑制不住的向他席卷而來。
他知道，這些人說要吃掉自己並不是鬧著玩的。
修士之中早有傳言，說生食孩童有助於拓寬經脈，雖然這種傳聞毫無根據，但仍然有不少“名門正派”私下舉行人肉宴。久而久之大家都知道“拓寬經脈”只是個幌子，最令人享受的是那種掌控感。
對生命的掌控感。
柳襄王默不作聲，捏了捏手裏的餅。
說不定，連這張餅裏夾的也是人肉呢。
“嘿，我說你們，不要欺負小孩子呀。”
一個陌生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柳襄王努力扭過頭，想要看清那個救了他一命的人的面貌。然而過了半天他才想起來，這裏的人，甚至是可以飛升的大能，都不可能知道別人是誰。
“如果誰要吃人的話，那麽先吃掉我吧。”那個人笑著說，“這樣我就不用背負自殺的罪孽，還能如願以償的迎接死亡。”
“吃掉你確實有點作用。”
柳襄王被放回了地上。
“畢竟你可是神明呀。”
拽住他領子的大能走到那個人身邊，聲音大的好像在說給誰聽一樣。頓時所有人都向這邊看來，眼神裏潛藏著柳襄王不願細想的東西。
柳襄王忽略了那句“神明大人”，默默把餅藏在身後。
他需要吃飯，至於誰是什麽神明大人，會有什麽樣的結局，關他什麽事。
“哎這個小孩有意思！”
神明大人走上前來，彎腰平視著眼前臟兮兮的小孩，那雙明亮的深棕色眼睛仿佛星辰一樣散發著光芒。
不過柳襄王並沒有沈浸在其中，他只是垂下頭小小的後退了一步。
“你知不知道這張餅裏夾的是什麽肉呀。”
神明大人說的是陳述句。
“不管是知道還是不知道，都不會改變事實不是麽。”柳襄王也同樣用陳述的語氣回答道，“我的需求是餅本身——我需要用餅來填充我的饑餓，至於它是用什麽做成的，只要能吃，都與我毫無關系。”
孩童眼裏閃爍著冰冷的光，神明俯身探向人間。
喧鬧的宴會突然寂靜下來。
“餵，你這樣就是犯規了。”
神明露出了一個意義不明的笑容。
等到柳襄王擡起頭來時，所有人都像看不到他一樣，甚至還有一些人從他的身上穿了過去。大能們的威壓一直充斥在空氣中，柳襄王此時才感到了修為壓制導致的呼吸困難，然而那些人的修為就像擺設一樣，竟然每一個人發現這裏多了個臟兮兮的孩子，只有神明大人依舊待在他的身邊，靜靜的看著他。
還沒有成長起來的魔修大能楞在了原地。
“你這是...時空分隔之術...怎麽可能？在這麽多修士面前，你是怎麽做到的？”
“因為我是神明，而我想救你。這個法術在十二個時辰之內都有效，即使以你的腳程，想要逃出這場宴會也綽綽有餘。”
“因為我是神明，而我想救你。就這麽簡單。”
小小的柳襄王跌跌撞撞的跑向院門口。
“餵——小子。”神明大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救你一命是因為你的話引起了我的興趣。人類們在實現自己的目標時，總要左顧右盼環視四周，確定毫無顧慮才能走出下一步。他們總有被害妄想癥，以為每踏出一步都會有人暗地裏計劃著殺了他們，就此結束他們前進的道路。可是他們都忘記了，人只要出生在這個世界上就是要受苦的，苦不受完的話，怎麽會那麽容易得到解脫？”
“為了目標不擇手段，即使面對死亡也毫不畏懼。小子，你讓我知道了世界上真的存在這種人。”
為了目標不擇手段，面對死亡也毫不畏懼。
柳襄王將思緒的觸角從記憶深處收回。
眼前是神明布下的死局，背後則是光明大道。自己倒是無所謂，可是不管怎麽想，這個哭哭唧唧的小孩子都會選擇背後的那條路吧。
畢竟神明可是無所不能的，而他只是一條剛剛築基的...蟲子，對，就是蟲子。那種隨隨便便就能踩死一大片的蟲子，即便他擁有那種邪門的法術，他也只是蕓蕓眾生的一員而已。如果他放棄那只大妖怪，乖乖轉身回去，說不定幾百年之後依舊是柳家家主，但如果他繼續前進，在那種幻境的折磨下，可能就真的什麽都沒有了。
畢竟所謂“為了目標不擇手段，面對死亡也毫不畏懼，僅僅朝著終點前進，恐懼和孤獨也阻擋不了腳步”可不是什麽人都能做到的。
“我們走吧。”
那孩子突然哽咽的說。
柳襄王睜大了眼睛。
“我要找到那只大妖怪。”
“你可能會死。”
柳襄王知道自己沒理由阻止他，畢竟他們在某種程度上是終生的宿敵，可是他總能從這個孩子身上看到點幼年自己的影子。神明說的不錯，他就是那種拼上性命也要達成目標的人，不管是一張餅還是別的什麽。但是達成目標的代價並不輕松，一次又一次邁開步子時，他都在燃燒自己的生命。
他之所以會對神明大人說出那種話，並不是因為他是個冷血的人，而是因為他殺掉了弱小的自己。
他不太想看到柳書涵也殺掉自己。
“我知道。”柳書涵回答道。
“你不畏懼死亡？”
“不。”柳書涵緩緩撫平了褶皺的衣角，“雖然這種言論過於輕浮，但是...”
柳襄王捏了捏衣角，恍惚中他感到手中一片溫熱，就好像那年宴會上的餅。
“但是我覺得，在這個受苦的人間裏，明顯是活著更值得畏懼。”
“神明！”
柳家現任家主、傀儡之術傳承者朗聲說到。
有風穿過樹林，枝葉搖擺，發出“沙沙”的聲響。
“如果你認為這種程度的幻境就能阻止我找到桃夭的，那麽你真是大錯特錯！”
柳襄王挑了挑眉。
“等著瞧吧！用你那無所不能的手段威懾我吧！不過你要記住——”
“我從不畏懼孤獨和死亡！”
——————分割線——————
“真是足夠囂張的宣言。”
神明大人站在桃樹旁邊，笑著對雲海深處說。
桃夭沒有說話。
“我說你，這麽拼命是為了個啥？”白衣神明拍了拍他愈發纖弱的樹幹，“這一次心靈感應耗費了你多少法力？”
“我想要陪著他。”
桃夭小聲回答到。
他並沒有對神明大人坦白——剛剛那只手覆上他的樹幹時，他第一次有了躲開的想法。
不，或許他很久之前就這麽想了。
“...餵。”神明大人看了他一會，轉身走回自己的茅草屋。
桃夭看不到他的表情。
“你真覺得，以你現在的能力，還能突破我的限制，將話語傳遞到那人的耳邊麽？”
“別傻了。”
風從林海中穿過，桃樹的枝幹僵硬的停留在那個向遠方延伸的姿勢上。
“你能和他進行溝通，他能在溝通之後更加堅定尋找你的信心，這些步驟全都是我計劃好的。”
“你到底想幹什麽？”桃夭再一次用顫抖的聲音問出了這個問題。
“我想要保護你——不，或許說是保護這個世界比較好。”
“我想要保護這個世界，以沒有人能理解的方式。這話是有點中二，但是在你們燃燒生命達成目標時，我也在燃燒生命——盡管不知道我的目標是否能達成。我希望你恨我，因為這能讓你少點心理上的折磨，但我以生命保證，我的理想永遠高飛。”
“——我要拯救這個崩壞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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