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一章、十人九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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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書涵劈開一棵樹木,大步向前。

他和柳襄王失散了。

柳書涵與柳襄王之間毫無疑問的沒什麽友情可言,畢竟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們兩個是一生的宿敵——身為“名門正派”大家長的柳書涵註定有一天會與魔修為敵,而柳襄王自一開始就是為了桃夭而來,這更加劇了柳書涵的內心的不耐。

柳書涵甚至希望將那個紅衣大妖怪軟禁起來,隨便哪個地方,即使是地獄裏也好。只是為了讓他從始至終只能看到自己一個人。這個世界太過龐大,他懼怕自己的妖怪受到來自自己之外的人的傷害。

可現在,他他甚至見不到那只常常帶著燦爛笑容,如陽光一般溫暖的大妖怪。他只有自己。

無盡的叢林沒有其他生命,傀儡之術帶來的死亡氣息讓他十分不適。那只妖怪的身影似乎真的是他自己想象出來的——在那一眼之後,他什麽都沒看到。

柳襄王。

柳書涵的腦海中突然浮現出那個魔修的名字。

他不知道一個人到底會孤獨到什麽程度,但他知道孤獨的時候,甚至連“擁有一個假想敵”這種事情都會變得十分幸福。他的思維游蕩到了奇異的地方,他甚至對自己提出了一個問題——

柳襄王,那個魔修,真的和他是同一種人麽?

這是一個萬分奇怪的問題,按理說他現在不應該這麽想,他應該專心致志的砍樹,直到找到一條出路與別人——任何一個人也好——見面。孤獨在他的心裏釀造毒藥,可怖的煙霧籠罩了他的脾臟,他幾乎無法呼吸。再這樣下去,可能不僅找不到桃夭,連他自己都會被永遠困在這裏。

不,如果沒有桃夭,他出去與否,真的有什麽不同麽?

柳襄王,那個魔修。

柳書涵一直可悲的認為,自己是一位天才。其實在他黑暗陰冷的過去,他也一直這樣認為。從充滿希望的誕生在這個世界上到那時的命懸一線,十多年的光陰過去,他終於在那位將傀儡之術傳授給他大能口中尋找到了答案——

“我並不想讓你活下去,所以才將這門法術傳授給你,因為當年我從我師父那裏接受它的時候已經是金丹期,但是我依舊以為我會死在那個法術構成的幻境裏。要知道如果在傳授傀儡之術的過程中,一方的修為要比另外一方低上很多,修為較低的那一方就很有可能自身變為傀儡。”

“我從沒想過你能活下來。”

城邊的河水拍打在城墻上,發出帶有潮濕味道的聲音。

可柳襄王也是一個天才。他甚至比自己更強,更會討人喜歡,他不會說一些花言巧語來回避問題,也不像自己這麽追逐權力。桃夭見到自己的眼神只有嫌棄、厭惡與不適,盡管他很盡力的掩飾這些情緒,但柳書涵依舊能在某些時候看到他們。然而在桃夭看到柳襄王的時候——

在桃夭看到柳襄王的時候,他的眼神裏會有什麽呢?

柳書涵突然聽到了記憶中的潮水聲,那似乎是從他的腦海裏傳來的。和桃夭在一起的一切都好像變成了一場夢,它們紛紛躲藏進了霧氣的懷抱。柳書涵盡力砍斷了一根樹枝,跌跌撞撞的向前走去,他想要盡力抓住些什麽,可是周圍越來越冷,寒氣侵入體內,讓他甚至連一根手指都很難動彈。那些受人奴役茍活於世間的日子又一次漫上心頭,桃夭看自己的眼神,柳襄王與自己的不同,每一點一滴都加劇了他的寒冷,他最終還是倒在地上,動彈不能。

一個人蹲在自己面前,伸出了修長溫暖的手。冬日毫無溫度的陽光撒在雪地上,折射出刺眼的光。紅色的衣角停留在身邊,邊緣深陷雪中,卻又不被雪掩埋。

是他和桃夭第一次相見的場景。

柳書涵明白這是幻境,可是他還來不及默念發覺破陣,就已經被那人的幻象吸引住了全部精神。

桃夭。

那只大妖怪正笑著說些什麽,眼神裏絲毫沒有雜質。他還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樣的人,他只是想救這個孩子一命。柳書涵拼了命的一點一點挪動,想要觸碰到桃夭向他伸來的手,可就在他離大妖怪的指尖還有一寸時,大妖怪開始一點一點的消失在空中。

“餵,我叫桃夭,你叫什麽名字?”

柳書涵無聲的說出自己名字。他甚至不敢再做移動,他害怕這只妖怪就這麽消失在空氣裏。

可這一切都是徒勞無功。

陽光落在自己空蕩蕩的手上,大妖怪最終還是不見了。

也許所有的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黃粱一夢呢?

柳書涵突然產生了這樣一個令他恐懼不已的想法。

也許根本沒有過什麽大妖怪,那些美好而又異常短暫的過去僅僅是他自己幻想出來的。那天他所見到的只有那位傳授給他傀儡之術的魔修大能,其餘只有陽光,冰冷刺骨的陽光。

也許他根本不是柳書涵,只是另外一個和這個故事毫不相關的人罷了。柳襄王是他假想敵的化身,他想要擁有一個有著同樣天賦的人和自己競爭,從而感受到“自己並不是一個人”。桃夭填補了他所有的情感空缺,可情感從不受人的控制,正如桃夭從不受他的控制。

孤獨並不可怕。滿足後的孤獨才最為可怕。

柳書涵閉上了雙眼。

沈溺在孤獨與痛苦中的柳書涵並沒有感覺到,最後一條傀儡之術帶來的信息中隱藏了一絲生機——在樹木死屍組成的大陣中,有那麽一個格外獨特。

它的樹冠上開滿了桃花。

“對不起,讓你一個人在這裏待了這麽久。”紅衣大妖怪出現在了孩子的身邊。他蹲下身,將一如既往地修長溫暖的手放在了那個孩子的額頭上。

神明大人似乎有很多事情要做,桃夭作為一棵樹站在山上,已經感受到了不下三次時空波動。日頭由東到西,有風吹過他的枝頭。

桃夭是一個修為深不可測的大妖怪,神明的威嚴附著在他的身上,沒人敢觸他的黴頭。於是人群熙熙攘攘,他卻對塵世毫無羈絆。

唯獨這個小家夥,成為了獨一無二的例外。

桃夭的腦海中無數次回蕩著神明大人對他的警告,可是他始終放心不下這個孩子。在他的幼時,他始終有種錯覺,世間有萬千妖靈,有哪個和他不一樣,別人能下凡歷練,他必定也能平安歸來。可是直到現在,他才意識到自己錯的離譜。

原來不管是什麽東西,經歷的越多,失去的也就越多。一個毫無牽掛的妖怪也許能夠完完整整的回到神明大人的身邊,可是這個世界上沒人做的毫無牽掛。

終於,在最後一次時空波動時,神明大人離開了霧氣繚繞的山,潛入到了秘境中。桃夭感應到了自己之前留在森林中的種子,現在這顆種子落過的泥土上生根發芽。神明大人的力量似乎有所減弱,桃夭在被封印力量的情況下依舊能化出一個分身,從而來到柳書涵的身邊。

當指尖觸摸到那個孩子的額頭時,桃夭第一次感受到了真正的冰冷。嬌生慣養的大妖怪並沒有碰過人類的死屍,但他知道,當一個人身上出現這種溫度,只能說明他已經死了。

桃夭的手劇烈的顫抖了一下。

這樣的話,還不如讓他死在那個冬日裏,也不會受現在這些折磨。

我得離開他。桃夭心想。

冥冥之中的柳書涵感受到了一股暖流,那股暖流是如此的清晰,就像沙漠中的綠洲,它自額頭而來,在身體內引動靈氣運轉了三個周天。柳書涵蜷縮身體的角落被打破了,黑暗的空間裏突然出現了一道光,柳書涵順著那道光走去。

光的盡頭是一個人。

“對不起。”

柳書涵睜大了眼睛。

“我的力量還不足以停留在你身邊,”面目模糊的桃妖站在光的盡頭,“對不起。”

“接下來的一切時間裏,我可能再也不會出現在你身邊,等你醒來便去找那個魔修吧,趕緊從這個秘境中出去,不要再找我了。剛剛那股暖流是我送給你的靈力,雖然很少,但也聊勝於無。如果你想要法器秘籍的話,可能只能出去等待分配了。”

桃夭摸摸腦袋,露出了一個傻裏傻氣的笑容。

“你知道嗎,我一直以為你是最特別的那一個。如果有可能的話,我想跟你把這條路走下去。雖然我不喜歡家族爭鬥,可我是個很好的打手。”

“我還想跟你一起擁有無數次冒險。”

柳書涵感覺有液體脫離自己的眼眶,滑過臉頰掉在地上。在那滴液體激起塵土之時,他從無盡的長夢中醒來了。

草木發出微弱的聲響,柳襄王來到了他的眼前。

“你剛才跑好快啊,是有什麽特殊的輕功...麽...”

柳襄王仲楞的看著那位年幼的柳家家主。

霧氣變淡,樹木稀疏,太陽掛在東方,應該是寅時已過。麻雀的鳴叫響起,生機再次回到森林,至於孤獨和死氣,早已消失的無影無蹤。

柳家家主從地上緩慢爬起,胡亂摸了一把臉。

他哭了。#####這一切都是神明大人的陰謀...但他並不是壞人,畢竟桃夭和柳書涵在一起是真的不會有好結果:D

之前那個鴨子的幻境是以神明自身經歷作為藍本的,代表的是無力感。這個幻境是孤獨,估計還有兩個,就不劇透了,神明大人是真想柳書涵知難而退,因為他要保護桃夭不受傷害。

不過小柳同學怎麽可能這麽輕易的放棄呢:D

P.S.我想表達一種覆雜而煎熬的感情,這章應該是不太好...過一段時間肯定會大修:D

心累: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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