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我們應該合作。”方世景突然說到，“不是短期的，是長期的那種。我相信你知道我的意思——我們之間的關系在共同解決完柳家小子後，應該還有很大的發展空間。”

方容道瞇起眼睛:“如果你要當我的幕僚，那麽給我一個理由。”

這個男人的身上突然散發出一種異常強大的氣勢，曲流觴知道那是他特殊功法賜予他的寶物的其中之一——曲流觴記得自己在小說中描寫過，如果方容道在自己選擇進入的時空中向別人釋放威壓，由於空間折射，那個人所感受到的壓會不僅限於修為壓制，還有一種不知名的、來自未知的恐懼感。小說中方容道很少使用這個技能，因為他未免讓人有“金手指”的感覺，但事實上人類對於未知領域的恐懼是確實存在的，就像去很遠的異國他鄉旅游，或是從漫長的夢境醒來一樣。

人類害怕未知。

然而方容道卻在情節發展這麽早的時候就對《仗劍天下》原作中一個沒有多加描述的人使用了他那不同尋常的力量，這是曲流觴多少察覺到了他的內心——

他也在恐懼未知的力量。秦湘陵、方世景、路言故甚至這整個世界。他的力量是恐懼的力量。

不過曲流觴實在是有點驚訝，方世景在他所記錄的文字裏真的只是一個配角——他竟然察覺到自己和方容道的目的不僅僅在於柳書涵，他們還有更長遠的目標。

這種洞察能力真的和自己差不多了。

曲流觴眨眨眼睛，做出一副什麽都不知道的無辜樣子站在一旁。

秦大長老站在一邊看了他一眼，沒有出聲。

“我是指平等合作關系。”方世景似乎有些驚異於方容道對他的稱呼——幕僚，這兩個字似乎只在他的少年時期出現過。那是很久遠的過去，就連夢也追溯不到的地方。

不過以這個人似乎能夠穿梭時空的能力...方世景並不畏懼那股威壓，甚至還試探性的放出了自己的修為。

“如果你接下來的話讓我滿意，也並非不可。”方容道見好就收，皮笑肉不笑道:“畢竟你也才到了我的能力，而我也知道你的軟肋。”

說著，他看了一眼旁邊的秦湘陵。

秦湘陵楞了一下。一塊光斑落在他的右眼上，他忍不住眨了眨眼睛。

“不過經過考慮，”方容道話鋒一轉:“我現在更想讓你把你的理由給他。”

他伸手拍了拍裝傻充楞的作家曲，曲流觴一直保持的很自然的笑容一下僵在臉上。

方容道在試探我。

曲流觴這樣想到。

他覺得自己心被倒上了白醋和濃硫酸，散發出惡心的酸臭味和燒焦的味道。

“那麽我就和這位小兄弟溝通了。”方世景對談判對方中途換人的蛇皮操作完全沒有意見——他幾乎可以斷定，這位能夠穿越時空的低級修者雖然有著強到沒有道理的威壓，但真正指揮行動的大腦是這個灰衣男子。

那個仿佛毫無威脅的灰衣男子。

方世景本人之所以能成為方家長老，完全得益於他超乎尋常的感受能力，剛開始修煉他便發現自己的所有推斷都準確的驚人——他就像一個探測所用的法器。方世景好不自誇的覺得自己太過聰明，因為在任何方面都能過快的說出準確結論，而自己卻不知道為什麽會的出這樣的結論，往往是因為大腦的運轉速度太快，以至於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得到了答案。

這次他得到的答案也是一如既往地正確。

“由於某種特殊原因，我無法說出事情的全部真相。”曲流觴長出了一口氣，其實他比較希望能和這兩位對自己來說較為神秘的大家族長老合作，即使只是利益來往，對他們現在來說也是有利無害。畢竟來自於“天道”的保護會讓方容道“一路順風”。

至少到現在為止是這樣的。

“我只能用晦澀難懂的語言表達我們的處境。但你們要給予我信任。”

“——我們的世界沒有終點，它是一個巨大的輪回。之前的無數次輪回中沒人意識到過這一點，但我的到來使一切不同。我們所做的一切都對結局有著至關重要的影響，但我們無法自由行動，因為...”

曲流觴一手環胸，一手指向茂密樹冠之外。

那是天空。

“因為舉頭三尺有神明。”

秦湘陵撚住一片掉落的樹葉。

“是這個秘境聯通的神明麽？”妖艷的男子輕聲問，“我似乎從蛛絲馬跡之中，窺探到了這個世界一部分真實的面貌。”

曲流觴微微張開嘴，打了一個寒顫。

陰冷的樹林裏仿佛有冷風吹過，事實上連一片樹葉都沒有搖動，時間仿佛被凍結在了這一刻。

——為什麽連一個普通人都能察覺的“過去的自己”的存在？為什麽這次所有人有關時空的行動都出現的偏差？

曲流觴突然產生了一個瘋狂的想法——“未來的自己”、也就是神明大人曾說過，除了自己沒人能看到他，但方容道卻與他打了兩次照面，一次是方容道路言故和自己一起上山跟蹤桃夭的時候，自己消失了，方容道看見了神明。這完全是曲流觴的猜測，方容道在曲流觴醒來後並沒有提到這個情節，但曲某人不才，多多少少還是能猜到一點的。而第二次更加直接，也就是這次進入秘境，方容道竟然和“未來的自己”進行了交談。

或許並不是神明大人自己想要出現在方容道面前的，而是他已經無法控制這個時空中自己的領域了。

這可能並不是個環形世界，甚至於它原本是一個環形世界，而曲流觴的到來打破了這一切——它變成了一個單線破碎世界，屬於方容道的結尾處已經斷裂了，他們除了在斷裂處創造出一個新的世界別無他法，否則只能降落在虛無之中。

——降落在地獄之中。

而在地獄之中，至高神和天道又扮演著什麽樣的角色呢？

不，我們不能跌入地獄。曲流觴在袖子下捏緊拳頭。

我要把方容道帶出這個世界，把屬於他的一切還給他。

“並不是。那是更高級的神明。”他搖了搖頭，否認了秦長老的問題，“是你無法想象的存在，是世界全部的真實。”

“那好。”

方世景收起了扇子，嚴肅的承諾道:“我會為你們提供幫助。”

“我也一樣。”秦長老扔掉手中的葉子，他的掌心浮現出一塊紫色玉牌，那是他在秦家宗家的命牌:“我在一天，秦家就要在一天，我可以為你們提供任何你們想要的東西。”

“我也有正當的理由——你知道我的軟肋。”方世景笑笑，對方容道說。

方世景和秦湘陵深知時空穿越可能會造成的影響，擁有這種如此奇特、甚至可以逆天改命的能力的人，他們只能交與信任。

因為他們都有放不下的東西，他們輸不起。

“那麽我們跟上去吧。”方容道扭過身去，向著柳書涵和柳襄王消失的地方前去。

“我需要了解他所有的過去。因為我需要他的所有未來。”

——————分割線，回到柳書涵身邊——————

此時的柳書涵和柳襄王並不知道身後發生了足以影響這個世界走向的事情，他們在一心一意的尋找大妖怪的蹤影。柳書涵的傀儡之術甚至用到了極致，但他找不到任何一個可以被“傀儡”寄居的生命。而那些參天大樹仿佛並非樹木，而是什麽死物。它們雖然還在生長，但似乎早已在不知道的時間裏死亡。

它們是樹木的死屍。

“你覺不覺得，我們像是到了另一個幻境裏。”柳襄王回頭對柳書涵說到，“我隱約感覺到了一絲不同於剛才的氣息。”

樹林變得更加茂密，甚至連陽光和水汽都感覺不到了，濃濃的“霧氣”覆蓋一切事物——那是屬於神明的靈氣。

柳書涵踏過一棵剛冒頭的樹苗，面無表情的回答:“毫無疑問。”

在這片暗無天日密林裏他們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只能一直往前走，樹木的死屍環繞在左右，間隔越來越小。

他可能永遠找不回那個大妖怪了。

某一個瞬間柳書涵似乎看到了什麽，好像是一個人影，他甚至不知道那是樹還是別的什麽，然而他就想抓住稻草的落水的人一樣追了過去。衣角劃出破空的聲音，柳襄王緊隨其後。

“你看到了什麽麽？”柳襄王大喊，“我的靈識什麽都沒探測到！”

“閉嘴！”柳書涵加快了速度。

他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這個剛剛入門的修士根本不可能和柳襄王這樣的魔修大能擁有一樣的速度，他只知道自己要追上去。

追一個僅僅存在在他心裏的影子。

柳襄王漸漸落後於他，最後消失在密林中，只有他一個人在樹木間穿行。那些樹木站在兩旁，就好像一個個僵屍般的守陵人。柳書涵覺得自己仿佛潛入了地底，越往深處越是漆黑一片，但他控制不住自己，因為他真的想要讓那個大妖怪回到自己的身邊。

哪怕他真的失去一切，這一樣東西也不能失去。

於是他終於感受到了柳襄王口中的那種“不同於剛才的氣息”。

——那是隨著叢林深入，而逐漸深入人心的孤獨。

#####相信大家看出來了，現階段小方同志對小曲同志的感情不只是喜歡，我比較想描寫那種非常覆雜的情感，是愛恨交加但也不是，小方打心眼裏也是比較害怕小曲的，無數次輪回啊你稍微感受一下。不過小曲一定會讓小方軟化下來，死心塌地和他共建社會主義的。

稍微記一下秦湘陵和方世景這兩個人，算是整本書裏非常重要的配角了。

謝謝看到這裏的小天使們（我覺得是沒有），真的萬分感謝，祝大家萬事順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