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空回到曲流觴一行人的所在之處——————

樹枝微動，雲霧翻湧，眼前籠罩著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微光的秘境顯露出了它的模樣。由於開啟的時間違背常理——不，與其說是開啟的時間，不如說是它為曲流觴一行人單獨開了一道門。

能看見如此沈寂、空無一人的秘境...

曲流觴擡手，撫了撫被風吹的稍亂的發鬢。

能看見這一切，就已經是很好的事情了。

按照方容道的說法，那個傻子一樣的書生已經進入秘境有一段時間了。不過那家夥沒什麽修為，曲流觴也不擔心會跟丟。他只是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

他究竟發現了什麽，才執意要來到此地呢？

曲流觴自認為對揣測他人的內心頗有功夫，但他畢竟不是當事人，那些或是歡笑，或是寂寞的東西，他也只能感覺到一點點——畢竟經歷過那一切的不是他。

我只是一個旁觀者，但作為柳書涵本人來說，他眼中的世界又是什麽樣的呢？

曲流觴仔細捋順了到現在為止的“我方所知的情報”，如果不算神明大人告訴他，他再講給方容道和路言故的“桃夭和柳書涵真正的過去”，除了關於世界本質的猜測，他們也只知道桃夭不僅僅是個路過的好心大妖怪，只是他可能背負了不屬於這個世界的責任——在他去到那座山上之後，身上便帶了神明的氣息。柳書涵也不是什麽柳家庶子，那些所謂前來抹殺他的人一點音訊都沒有，曲流觴甚至懷疑他們到底存不存在。這一切都模糊不清，甚至根本稱不上什麽線索。如果不是“未來的自己”的到來，他們這一趟“過去之旅”基本算是無用功了。

可是，如果將神明大人說給他們的故事加進去，又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

比如柳家為什麽還存在至今，其他四大家族為什麽對此絲毫沒有疑問；山海秘境為什麽還被當做一個純資源秘境，一點關於神明的風聲都沒有傳出去；柳書涵究竟是怎麽變成現在這樣的，為什麽他和桃夭之間的一切就像重來了一樣。

聲稱是“未來的自己”的神明，到底還隱瞞了什麽？

“別想了。”方容道包好自己的劍，走下了馬車，來到了那個灰色團子的身邊。他捏了捏那家夥的爪子——因為很少做這樣的動作，他的手甚至因為不會使勁而變得僵硬，“別著急。總有知道一切的時候。”

這種蒼白無力的話語，又一次大意的說出口了。

方容道低頭盯著那家夥袖口上微不可見的細小花紋。

“我知道啦！”曲流觴放下思緒，一如既往地用著“本大爺無所畏懼”一樣囂張的語氣回應道。

“我就是稍微有點膈應...算了，”他笑了笑，又繼續道:“沒什麽。我就是突然矯情了一下而已。”

我們現在所處的這個世界，到底是真還是假呢？

“嘿，你能想到這一點麽？”

那無比熟悉的聲音自身後響起，曲流觴挑了挑眉，沒有回頭。

“放心吧，針對我的動作，那小子是看不見的。”

曲流觴依然站在原地。

那“無比熟悉的聲音”真的是曲流觴最熟悉的聲音——那是他自己的聲音。來者不是別人，正是那位自稱“未來的曲流觴”的神明大人。

“閑來無事，就來看看從前的自己。”那家夥露出惡趣味的笑容，隨即來到了曲流觴的面前，故作驚喜道:“沒想到我這麽早就意識到了今後的命運...而我自己竟然一點都沒有發覺!”

“什麽命運？”曲流觴動身，但目光一直沒有放在神明的身上，他只是一邊跟方容道走進秘境，一邊向那個和自己有著一模一樣的面孔的人。可不知是不是太過於思考世界觀的問題，在踏入秘境、光影交錯的那一剎那，曲流觴竟然覺得那人有些面目可憎——比起神明來說，到更像是另外一種東西。

——那種和他第一次見到的和這個崩壞世界的主角一樣的東西。

“到現在為止，我還沒有辦法告訴你，但我想以我自己的聰明才智，一定是能猜到一點的(*σ?`)σ!”

曲流觴:有時候我真的不想承認這家夥就是今後的我_(:_」∠)_

枝葉在臉旁滑過，草木在腳下如河川般流淌，在方容道的帶領之下，他們很快就接近了那個可以用“羸弱”來形容的書生。

曲流觴的腦海裏一直回蕩著神明大人的那句話。

“我沒法告訴你全部，就像你沒法告訴你家那小子全部一樣。”

總而言之，即使成為了神明，也擺脫不了這個世界的束縛呀。

“快了，”，方容道又用他那玄妙的功法探測了一遍，長劍的劍柄直指北方:“他往那處去了。”

在曲流觴的這個角度，方容道的臉上覆蓋著金黃色的陽光，青年才俊的樣子更顯柔和——並不算豐滿的嘴唇在這個時候就像《雪國》中描寫過的那樣，“宛如優美的水蛭環節”。

曲流觴無故想起了熠熠生輝之類的詞——他突然產生了一種殘酷的願望，就像把美好的少女制成永恒的標本一樣，他想把這個自己記錄了很久的、生命中最重要的家夥親手絞殺在此地。

“餵，是你搞出來的事情嗎？”他向一直跟隨著他們的神明詢問，也許是因為現在沒有靈氣護體的原因，曲流觴感受到了一絲涼意。他像往常一樣縮了縮脖子，把雙手攏進了袖子裏，然而一種微妙的感覺又湧上心頭——他現在的動作和身邊的神明大人一模一樣。

“什麽？”那家夥照例擺出一副無辜的樣子，不過這樣子光曲流觴自己就已經用爛了，這種時候簡直就是班門弄斧。

“別裝傻啦...”曲流觴擺了擺手，剛想說些什麽略顯尖酸的話，身上就被披了一件由某種靈獸的皮毛制成的披風。

“我見你有點冷。”那個一直被他以幼稚的名字稱呼的男子說：“你的法力都在我的掌控之下。”所以你現在沒辦法運氣禦寒。

只是不知為何，最後一句他始終沒有說出口。

“呦呦呦呦呦呦呦呦，還有這種操作！“神明大人繼續裹緊了衣服，整個人一副被強行灌了狗糧的心碎模樣，“不是說好的革命戰友嗎，怎麽你就背叛組織了呢！”

“我哪有？？？”曲流觴簡直一臉懵逼，話題瞬間就被帶跑偏了。雖說方方男友力是強了一點...emm...是強了一點點...

正當曲流觴思考著是”糾正話題“重要還是”辯解自己和方方的關系“重要時，原本平靜的秘境中突然風起雲湧，靈植在腳下瘋長，樹木在頭頂遮蓋了天空，神明大人的靈氣領域突然暴漲，一旁傳來的是方容道隔著風聲的呼喊——

“曲流觴——護住心神！”

“我們遇到時空亂流了！”

——————時空分割線——————

“你究竟是怎麽發現幻境之外的我的？”柳襄王扇了扇地上的火堆，有火星飄到半空中，沒有一息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你還沒有發現麽？”黑衣少年靠在一旁的大樹上，生硬的避開了柳襄王的問題。他面無表情的回應到：“不光是我，你也在秘境主人布下的幻境之中。”

對於一個僅僅築基的凡修，即使是在吸收了妖怪靈力的基礎上施展偽造的兩界合並之術，還是有些太勉強了。

柳襄王皺了皺眉頭，沒有答話。在秘境的邊緣就遇上砂火鳥，甚至還有神明的吐息，這一切都表明他確實在幻境之中，但他本身身為人魔混血，修為在不加掩飾的情況下也相當於靈寂中期，勢力堪比普通凡修的金丹初期，再加上他有魔修用於識破幻境的獨門心法...

如果能創造這樣的幻境，那山海秘境怎麽會被稱作一個“純資源秘境”？還是說那些資源僅僅只是秘境的皮毛，真正的寶藏從沒被人發覺過？

以及眼前這個家夥...

“我認識一個和你很像的人。”紅衣少爺溫暖的面龐在他的腦海中閃過。

與此同時，柳書涵心裏也有他自己的打算。光憑他一個人的實力是決計出不了幻境的，更別提還有那幾個勢力龐大的家族的追殺——他不想屈居人下，可他現在還不夠強。柳書涵起過利用眼前正盤膝而坐的紫衣少年的心思，但他顯然比自己強大，還有很強的自我意識，光是將他和那只砂火鳥拉入自己的幻境，讓那兩只畜生自相殘殺，他就已經表現出自己的不耐了。在這種條件下，能采取的辦法只有那只大妖怪口中的“雙贏”。

“你知道瀚海城那邊有一種魚，背上總覆著一種貝類，魚無法清潔自己的身體，貝類就承擔了這份責任，同時魚吃剩的殘渣和體表的粘液也能成為貝類的食物...”

“怎麽，我是貝，你是魚，你有什麽殘渣剩飯是可以讓我吃的麽？”柳襄王譏諷的笑了起來：“就連你現在所擁有的，恐怕你都把握不住吧。”

柳書涵的嘴角不自覺地抽了抽。

雖然不知道這家夥從哪打探來的情報，不過他說的一點沒錯。

“殘渣剩飯倒是沒有，”柳書涵重新整理了一下語言，慢吞吞的說道：“不過我想，只要是來到這個秘境的人，大概願望都是相同的吧。”

“都是想讓自己，變成強大到無法想象的人。”

“現在我還不能許給你什麽，但我想你也知道我的底細。”他的雙手扣在一起，並沒有對這幾句話的效果報什麽希望：“今後游覽八方，還是有個家族依靠比較穩妥吧。”

霧氣依舊籠罩在身邊，卻已經比最初淡了些許。

柳襄王垂手，繼續擺弄那堆明明滅滅的火焰。他低聲說了一句什麽，隨即又一挑眉頭：“小孩子家家想的倒是挺周全，那麽在走出幻境之前，我們就暫且成為盟友吧。”

就這樣，答應了？

柳書涵猛地握緊了拳頭。“這家夥不是傻子，就是另有所圖。”他心中有個聲音這樣告訴他，然後又發出了“嗤嗤”的、放肆的恥笑聲：“不過你現在也別無選擇了呀。”

是呀。他咬緊了牙關。現在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絕境只在他這一方——羸弱的困獸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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