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將柳襄王召喚進屬於自己的這個幻境時，那只斬酆就已經消失了。柳書涵不知道這是否也是幻境之主經歷的一部分——那只斬酆也許會從哪個幽暗的角落裏悄無聲息的跳出，用它鋒利的爪子劃開自己的喉嚨，灼熱的鮮血噴湧而出，而他就消失在這個所謂的純資源秘境裏了。他只知道他必須找到那只大妖怪。

——這種願望已經強烈到柳襄王能夠感知到了。

某種程度上，柳襄王捏著那根半截焦黑的木棍，面無表情的想。

某種程度上，這家夥應該與我有著相同的目的。

“走吧。”柳襄王率先出聲：“這秘境對外宣稱是資源秘境，可現在又出了這種岔子，我不清楚你知道什麽，但從表面判斷，守在外面的那幾個家族首領一定有不小的責任。你年紀輕輕，又為了功法傳承這麽拼命，想必算是近在眼前的肥肉了。”

“這我自然知曉。”柳書涵應到。他並不奇怪柳襄王為什麽沒有問起桃夭，只以為他將自己看成了一個尚未入門的散修，有些特立獨行罷了。他可不知道柳襄王和那妖怪有什麽淵源。

不過世事皆是如此，要是什麽都提早知道了，豈不是更加索然無味？

“所以此地不宜久留。”聽他個“富家公子”還這麽通情達理，柳襄王便幹凈利落的掐了個決，蓋住了地上的陣法和火堆，“如果真是那等威力的幻境，前方必有更大的兇險，還不如早些過去，說不定這幻境主人還能放我們一馬。”

“不管前方如何艱險...我倒是勢在必得。”勁裝少年露出了面具一樣的所謂的盟友笑容。一行二人就這樣前往了秘境深處。他們並沒有察覺到，就在之前柳書涵所畫的兩界合並陣法之上，又出現了兩個人。

——那是遇上了所謂“時空亂流”的方容道和曲流觴。

“這是什麽情況？”曲流觴扭頭看向方容道：“我們現在在哪？”

“...我想這就是那柳書涵發現的東西了。”方容道揮手，地上本被掩蓋的空間之術現出了原型，他彎腰拾起一根燒焦了的樹枝，皺了皺眉，“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什麽？“曲流觴依舊一臉懵逼。

“這是一個合並你所說的平行空間的陣法...追其根本，與我所修習的功法是同根同源。這依舊是山海秘境，只不過...”

曲流觴隨著方容道的視線看去，那是亙古不變的太陽。

只是是方位已經不一樣了。

“只不過是過去的山海秘境而已。”

方容道驟然拔出了自己的長劍，曲流觴驚訝的回身。

一身白衣的男子站在自己身後，那張臉是自己再熟悉不過的臉——那是神明大人，而他正笑看著自己身邊的方容道。

不是說好的只有我能看見你麽...

“你這才是背叛組織呀！”曲流觴瞬間心態爆炸。

要說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是什麽，既不是剛買的精裝版《人間失格》沾上了擦不掉的不明物體，也不是演出服裝在上臺的前五分鐘不知所蹤，而是自己最珍之重之、受不了讓人家受一點委屈的人發現了自己唯一的秘密。

最最最恐怖的是...那個秘密還是個大活人啊日qaqqqqqq！

“你早就知道他在這了，對麽。”方容道把已經抽出將近半截的長劍摁了回去，金屬摩擦的聲音讓曲流觴不寒而栗，更別說他的表情——面無表情。

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祭日...曲流觴終於對自己吐出了這句經典臺詞。

“你和他之間一直有什麽事瞞著我，對麽？”方容道看著腳下散發著靈氣的陣法，繼續用曲流觴很少聽到的、冰冷的語氣問到。

糟糕了...忘記他是最不願意受到欺騙的人了。

x點小粉紅大風起這輩子見過無數大風大浪，從幼兒園和小朋友爭搶糖果，到知道自己體內流淌的可能不是平凡的血脈，甚至連過氣話題“穿越”他都親自體驗過了一把，他自認為已經沒什麽能難倒自己了。

可他永遠會在一個人面前手足無措，巧言令色全都毫無用處。

他害怕被人遺棄，尤其害怕被他記載過的人物遺棄。

“這可不是他的錯。”神明大人微微躬身：“未來即將成為真神的方容道大人，還是放過這個懦弱無能的‘我’吧。”

方容道冷冷瞥了他一眼，不再說話。

那片在內心掀起的滔天巨浪，它的名字並非“被欺騙的憤怒”，而是“來源於未知的恐懼”。

方容道和柳書涵其實是一種人，他們害怕的並不是自己對他人的厭惡，而是他人對自己的遺棄。方容道內心的恐懼更甚曲流觴，因為眼前這個“神明大人”，明顯和身邊的灰色團子有著無與倫比的親密關系。

這是他永遠也爭取不來的。

只是過去的“我”...說是傻不楞登，離狐貍也就差層毛，說是精於算計，卻連這麽明顯的關節也想不通。

神明大人的嘴角微微揚起。

可見那些連我自己也記不清的年月裏，我也曾作為一個溫柔的人存在過呀。

“你到底想要幹啥啊...”給自家方方順毛失敗的曲流觴將怒火轉向了未來的自己，“說話！你要不給我個滿意的答覆我今天就剁了你噠噠噠噠噠噠噠...”

“說到現在的情形，確實也是我的錯誤。”神明大人將雙手攏進袖子：“不過神明的錯誤一時半會是說不清的，你們不妨順著痕跡往前走...”

“那是過去的柳書涵。”方容道悶聲悶氣地說到。

“沒錯。”白衣神明笑的更歡了。

曲流觴微微瞪大了雙眼。

如果畫一條時間線，那麽他、方容道和路言故所處的原來的時代就是0點，小說記載的結尾在未來，也就是0點的右側未知單位長度。而方容道帶他們進入的記憶，是柳書涵對於過去桃夭還在時的記憶，那麽就可以將這個記憶點記作-1，這期間他們看到的都是成年版柳書涵的行動。也就是說，關於-1的左側，他們所得知的一切都來源於神明對曲流觴講過的故事。而現在他們由於遭遇時空亂流進入了“過去的山海秘境”，遇到了“過去的柳書涵”。

換言之，他們現在正在-1的左側。他們有機會看到真正的真相，那些尚在神明敘述以外的真相。

“你是怎麽辦到的？”曲流觴驚嘆的向神明發問：“這真的只是你的一個錯誤，而不是刻意而為之方便我們繼續了解實情...那些你沒有告訴我的實情？”

“發生在這裏的實情，”神明大人的笑容依舊沒有改變，只有光影在他的身邊變換。

曲流觴的心臟突然狂跳了兩下。

“如果可以選擇，發生在這裏的實情，我寧願‘過去的自己’永遠也不知道。”

許諾“在你們需要時我一定會出現”後，神明大人目送著過去的自己和未來的真神離開。他站在原地，靜靜感受著身邊天地靈氣的變化——到了他這個程度，已經可以通過氣息來推演世間的因果循環了。

茂密的植被被撥開，一只皮毛光滑，線條優美的“貓科動物”出現在神明大人的身後。

是那只斬酆。

“已經不需要你了。”神明大人笑道：“你已經成為了真實存在的‘物’，而我還是比較擅長精神攻擊呀。”

斬酆發出了低沈的，表示臣服的吼聲，隨後便消失在了幻境中。神明大人依舊在原地佇立，感受著東北方那根因緣脈絡的變化。

那裏出現了兩個他不甚熟悉的氣息——兩個之前沒有被他感知到的氣息。

“沒想到那時竟然真有外人闖進來了...我還以為是守山騙我的。一次能出這麽多瑕疵，我是不是老糊塗了？”

“算了，都過去了。”神明一甩袖子，頗有“過去的自己”的風範，“還是想想怎麽安撫知道真相的自己吧。畢竟在我的回憶裏，過去的我可是為這事郁悶了好久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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