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晨曦日暮

關燈
“餵。”

沙沙的雨聲中傳來曲流觴的問候,雖然突然,卻在方容道的意料之中——這只傻傻的團子溫柔到嚇人的地步,卻能準確的感應到別人的內心。

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能力,方容道想,這大概就是身邊這個不起眼的灰色團子的能力。

——他一定,又看出了自己的心思。

或者說“讀心”是所有講故事的人的能力。方容道扭頭看向曲流觴,那雙清澈如水的眸子正閃爍著漂亮的光——也不是漂亮,是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方容道依稀想起自己小的時候。那時候的他真的活的很辛苦,他無法總結的、或是詳細的說出什麽,只是在他回首往事時,往往都是那些昏暗的,無光的場景。甚至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裏,他就連手中的野花掉在地上也要傷心一陣子。曲流觴對他說這是一種叫做“抑郁癥”的病,是很孤獨的病,但當時的他並不覺得孤獨,只是很多時候他會一個人待在角落裏,一句話也不說。

可也不是什麽美好的東西都沒有的。

在某一個——時間太久遠了,他也記不大清了。在某一個春光明媚的清晨,他從床上爬起來,正在因為難得的好天氣而欣喜時,卻看到了投射在水中的陽光——它迎合著水波,發出魚鱗一般的閃光,當它帶著樹與花的影子溜進他的腦海裏時,他還沒有意識到什麽,只是突然有風掛過,大片的花經過他的眼前落在水中,還有鳥鳴聲。他好像從未聽過如此的鳥鳴聲,就像是鈴鐺一樣,突然敲響了他心中的那根弦,他就再也沒辦法忽視這些東西了。

擡頭望向天空,是藍到無邊無際的。對了,還有雲,白色的。

“人活在世上,是因為別的什麽...或者是一個人,或者是一件事,他們從不因金錢利益高官厚祿而活,他們因這些而活。”

“...‘我本想這個冬日就去死的,可最近拿到一套鼠灰色細條紋的麻質和服,是適合夏天穿的和服,所以我還是先活到夏天吧。’...人總是掙紮在這裏的,死與活。”

“想死是因為認真的活過,真正美好的東西大概是這個吧。無論如何都想死,無論如何都不會去死,所以才叫做人類啊。”

是了,曲流觴就有一雙這樣的眼睛,美好的眼睛。方容道說不出像大風起筆下那樣如夏花一般的句子,他只是覺得自己的靈魂被安撫了。

“方方,不管怎麽樣,都不要把亡羊補牢的心思寫在臉上...不要妄自菲薄啊。”曲流觴捏著糕點,輕輕的笑了起來:“你可是這個世界的希望,是未來的神明啊。”

“柳書涵和桃夭的故事,我相信你也有種預感——他們不會有什麽太好的結局。但是我來了,被你和路言故拉進了這個世界裏。所以一切都變成了嶄新的,一切都可以被改變,一切還都來得及。”

“就像SCP001的遺物版本一樣,即使世界毀滅了,也要從絕望當中尋找希望。”

“就算是為了我這個被你拖下水的記錄者,你也要一往無前呀。”

“......嗯。”

方容道應承到。

畢竟能輕易了解他那樣隱晦而壓抑的心理的人,能永遠想著“枯木逢春”那種溫柔的事情的人,只有他那麽一個呀。

——————時空分割線,回到桃夭和柳書涵真正的過去——————

“終於到了啊...秘境。”

桃夭看向身邊的黑衣少年,本應該洋溢著青春朝氣的臉龐上全是鎮靜,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了。

...不...並不算出乎意料。桃夭捏著自己昨天和柳襄王逛街時買到的小扇子想著。確實,柳書涵這種人天生就是領導者——在意的事物就要牢牢捏在手裏,離危險越近就越冷靜。

其實我還是希望你輕松一點的...主要是,場面搞這麽嚴肅,我一個充滿活力的大妖怪會非常尷尬啊(?_?)。

“先生,一會進秘境時,記得要抓住小生的衣袖哦。”

“昂昂昂知道了!”桃夭不耐煩的向身旁擺了擺手:“我知道了!要一直和你在一起,這時已經答應好的啦!我不會反悔的!”

柳書涵臉上帶著無辜的笑容,滿足的轉回臉去。

看來這種“一遍不行就再說一遍,直到說到對方乖乖聽話為止”的方法確實很好用啊,雖說是不符合君子的言行,不過他現在還是個孩子呀。

桃夭:你個熊孩子[白眼]

“諸君。”

沈悶的聲音自空中傳來,喧鬧的現場漸漸沈寂,柳書涵運轉功力護住自己的心脈——發話的人是乾家家主乾堂良,那位所言甚少的大人物果然名副其實,僅僅是一句添加了一點功力的話語,就足以讓小家夥們功法紊亂了。就連這幾日日進千裏的柳書涵也吃個下馬威。

“諸君。”

這就是乾清念的聲音了。雖說乾堂良這樣讓自家長老狐假虎威的方式不合禮法,但柳書涵的內心並沒有其他年輕人的憤怒甚至輕視,他知道乾家家主的一切放肆都由他超人的道行而來,如果換了別人,這樣做也會被默許。

什麽時候才能做到這種地步呢。柳書涵捏住袖子,吃吃的笑了兩聲。

真是想想就讓人氣血上湧、興奮的不能自已呀。

“還有一炷香就是山海秘境開啟的時間了,經過各大家族商議,這次秘境的開啟時間將延長到六個月。在多出的兩個半月裏,出口將由各家族長老把手,必要時會結成陣法支撐秘境,請各位放心。”

“此番前去,諸君獲得的資源有三成為自己保管,另外七成需上繳給各自家族進行重新分配,所有家族都已經確認了相關協議,望諸君配合。”

“事已至此,諸君,一路平安。”

隨著空氣中靈氣的巨大波動,所有人的前方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時空缺口,裏面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柳書涵在桃夭的妖氣保護下依舊能感受到很強的威壓,他皺起眉頭,看向私混進來的小門派的聚集地——已經有不少後輩抽搐嘔血,更有甚者已經倒在原地,昏迷不醒了。

“真是…明知道沒有足夠的實力,還敢來這種危險的地方…對於人類來說,生命就是這麽廉價的東西麽?”桃夭略帶嫌惡的看向那邊,卻瞟到了身邊的柳書涵。

“哦——”他感嘆道:“這真是我的過錯了…明明我身邊就有一個活生生的例子啊。”

柳書涵擡眼看了得意洋洋的大妖怪一眼,面無表情的知會一聲:“走了。”隨即便祭出法寶和符咒,二話不說跳進了“門”裏。

“哎!你一個人哎!”桃夭匆匆忙忙的跟上,心裏還直犯嘀咕:“這孩子不是說好要一直在一起麽?怎麽現在自己倒反悔了…”

所以說大妖怪你的俗世修行離大圓滿還早著吶!

所幸的是桃夭和柳書涵進入的先後並沒有太大的靈力波動,否則他們可就真要天各一方了。柳書涵醒來時已經是晚上了,朦朧之中他發現自己躺在一個山洞裏,耳畔有“滴滴答答”的水聲。

“先生…桃夭?”

“在呢。”

大妖怪充滿笑意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柳書涵這才感覺到,自己剛剛枕在很柔軟的地方,原來是大妖怪的腿。

“怎麽已經過了這麽長時間。”柳書涵盡力支撐自己坐了起來,卻發現外面的天已經黑了,可以看到雲霧後面有月亮和繁星,可都不甚清晰,他意識到自己最少躺了五個時辰,內心驟然升上一陣煩躁感。

“哎哎哎,沒事的。”桃夭看他那張白凈的臉一下子黑成了鍋底,只能做起“知心大哥哥”的工作:“你畢竟才正經修煉沒多久,受到時空穿梭的影響是正常的。”

“只是我不夠強罷了。”柳書涵瞇了瞇眼:“算了,畢竟時候還早。”

“對嘛對嘛。”桃夭一個勁點頭:“你看天色都這麽晚了,咱們也別出去了,現在這呆一會吧…早知道就應該帶上些人…”

柳書涵這時也想了起來——其他世家子弟別說是秘境,就連平時出去吃個小吃都像是去打仗一樣,浩浩蕩蕩幾百人,也不知是買東西去了,還是去砸場子了。可能是打心眼裏對這種行為的厭惡吧,在其他弟子想要隨他進入秘境時,他只是說“自己想要什麽,要靠自己爭取”,然後給了他們秘境通行的牌子,而不是讓他們跟著自己。

好吧,還是承認吧,確實是大妖怪的原因,說是什麽“都是年輕人,就不要讓他們卷進世家爭鬥中了”,同樣身為年輕人的自己,又是既嫉妒那些和桃夭素未謀面,卻得到了關懷的年輕人,又是為自己也是個年輕人而感到開心——畢竟那話裏也包含了他。

總而言之,是像褒姒一笑那樣令人難以拒絕啊!

柳書涵覆又躺回桃夭身邊,抱緊了那只大妖怪,水聲已經回蕩在耳邊,只是一向代表著恐怖、寂靜、孤獨的聲音突然變得只剩涼爽了,就像初秋刮的風,在炎熱過後帶啦第一批清涼,是能讓人感覺到幸福的。

桃夭的身上是暖和的。

柳書涵想著,縮緊了手臂。桃夭也似乎感應到了什麽,他翻了個身,把少年擁進懷裏。

“怎麽了?”

“沒怎麽。”柳書涵回應:“感覺很開心。”

“那就好。”桃夭點點頭,摸了摸少年柔軟的發絲:“那就好。”

“那兩位行動了麽?”方世景窩在躺椅裏,向陳情鏡前的秦湘陵發問。

“沒有…他們睡著了。”秦湘陵長出了一口氣,發下手中的小鏡子,一臉疲倦地回答。

在秘境裏運轉這樣“千裏眼”一樣的術法是極其勞神的,更別提對方是身上帶著神明氣息的大妖怪。即使是秦湘陵也很長時間沒有這種焦灼的緊迫感了,現在終於能夠輕松一會,當然是很開心的了。

“你也要睡了麽?”方世景笑著問。

“大概吧…雖然這種人類的休息方式對我並沒什麽作用,但好歹心理上的自己還是那個凡人啊。”秦湘陵揉揉眼睛,一點一點的往屋裏挪:“雖然不知道你帶房子來秘境的原因,但我今天到這,就要借住一下了…”

“我當然不介意。”方世景說:“浴室是出門左拐的第三個門,要我給你放水麽?”

“不用了,”秦湘陵漂亮到尖銳的臉在溫暖的燭光下柔和了很多:”這點小事我還是能做的。”

“去吧。”

“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