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書涵倒是沒什麽，只是那只妖怪，”路言故一如既往地搖著扇子，臉上帶著稱不上善意的笑容:“我覺得他應該知道了些什麽。”

“沒看出來啊，”曲流觴卷起自己長長的衣擺，盤腿坐在房頂上，瓦片們發出細碎的聲響，然後就被曲流觴嗑瓜子的聲音蓋住了:“我倒覺得他挺正常的...這兩天。”

這已經是曲流觴被方容道從“小黑屋”裏放出來的第三天了，三天都是罕見的風和日麗，曲流觴第一次感覺這種小學生作文裏才會用到的詞能給自己帶來如此大的快樂。

你要知道那種燦爛的陽光撒在身上，金黃的，溫暖的...啊！簡直要被閃瞎了！曲流觴一邊面無表情的想著，一般加快了嗑瓜子的速度。

“也只是這兩天。”方容道略冷漠的聲音從下方傳來:“那天你不見了...”

“對不起！”曲流觴簡直就是條件反射的從房上站起，動作快到他差點閃了腰:“我的鍋！”

“無礙。”

霧草...我已經把說“對不起”當成習慣了啊...曲流觴自上而下看著一臉“看智障”的表情的方容道，覺得自己臉上的微笑一定透露著疲憊。

我覺得我最近做的事情...有點暴露智商...

“那天你不見了之後，”看了一眼曲流觴一如既往的奇怪表情，方容道繼續說:“我和路兄沒有繼續跟著他...我們找了你很久，之後桃夭已經自己回來了。”

“他應該拿到了所謂的山河妖異錄。”路言故不動聲色的收起了幸災樂禍的神色，以免那只沒什麽控制力的團子再炸毛:“就是那塊牌子...方兄也說過，他回來之後就開始收拾東西，符咒和靈藥...還有很多諸如此類的東西。”

“盡管我還是不敢相信...你是說他也要去山海秘境？”曲流觴往嘴裏遞瓜子的動作慢了一拍:“我是覺得咱們能去是因為方方...他的能力不受空間和時間的限制，所以即使是秘境也能隨意進出...桃夭應該沒有這種能力呀。”

“離下一次山海秘境開啟還有數百年時間，除非他也和方兄一樣。”

“不可能，”方容道靠在柱子上，懷抱著自己那把有神器之稱的黑色長劍:“修行那法術時我就有過隱約的感覺...無論是在哪個時空，凡修行這種法門的人都會有精神上的聯系，而我並沒有感覺到其他人。”

“那就是牌子的問題了，也許那是山海秘境的鑰匙。”曲流觴蓋棺定論。

風和日麗的這三天裏，方容道和路言故已經把桃夭和柳書涵做過的事說的七七八八了，甚至把他們什麽時候吃飯吃的什麽飯也說的一清二楚，曲流觴也都再三側寫過了，最後得出的答案都是一致的——桃夭把那塊被他稱作“山河妖異錄”的牌子給了柳書涵，柳書涵顯然什麽也不知道，他看了一眼那牌子就放進了櫃子深處，仿佛只是一個不值錢的地攤貨。而桃夭自己絕壁是要去山海秘境，而且還不想讓柳書涵知道。

“這都叫個什麽事啊...”曲流觴捏著薄薄的瓜子皮，悄悄地嘀咕著。

“曲兄也不必太過在意，畢竟桃夭這些天搜集物資的速度快了很多。”路言故坐在曲流觴身邊，笑瞇瞇的看著坐在院裏桃樹上的大妖怪。柳書涵不知道跑去了哪，以那種曲流觴嘴裏說的“宅男氣質”，他應該是窩在自己那個昏暗的書房裏，而桃夭一整個上午都坐在那，仰著頭望著天空。曲流觴說自己無法“側寫”出他在想什麽，那是當然的。

現在這個曲流觴不是神明，當然不能窺探人心。他路言故也不想他能窺探人心。

“嗯...他糾結了這麽幾天，也該是時候出發了。”曲流觴捏了捏下巴，斟酌的說:“他這個樣子我都不敢推測他的想法了...”

畢竟男人心海底針啊...哎，是不是有哪裏不對？

“我覺得咱們得早幾天出發。”方容道的聲音再一次響起，不過這次已經到了身邊:“你就這麽喜歡吃瓜子麽？”

“我嗑瓜子的聲音讓你很煩麽？”曲流觴仲楞的停下手上的動作:“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可以選擇不磕。”

“不...我就是好奇。”方容道扶了扶額:“你昨晚流鼻血了。”

“哦...床上那是鼻血啊！還是我的！”曲流觴恍然大悟。

“不然呢？”

我才不會說我想到什麽奇怪的地方去了...比如你和炮灰路在我不在的時候打了一炮什麽的...也不是不可能對吧？

對，我的思維就是這麽活泛/驕傲√

“額...”曲流觴選擇明智的岔開話題:“其實也不是...這個是前幾天你買給我的嘛。”

“我買了這麽多麽？”方容道略不信。

“好吧...我就是覺得嘴裏沒點東西心裏不踏實...”曲流觴沈默了一會:“但這並不是我有點胖的原因！況且我也不胖！”

“那我說提前幾天出發的事情呢？你覺得什麽樣？”方容道選擇拒絕繼續討論“灰色團子到底是不是團子”這個話題:“我想關於神明的痕跡還需要我們調查一番...以及你說的那個什麽主角光環——雖然以前從沒有過這段經歷，但我去了大概又會發現什麽了不得的東西吧。”

雖然對你這種什麽都見過的家夥來說沒什麽是好東西，但我是個窮人啊！曲流觴一副狗腿子的樣子拼命點頭:“只要小心一點使用，不會影響到走劇情的程序的！”

曲流觴最一開始就是知道的，所謂走劇情只不過是表面程序。就像他上高中那會翻墻出去買酒被老師發現，被罰了兩萬字檢討一樣，寫完檢討之後他依舊該翻墻翻墻，該喝酒喝酒，表面程序什麽的，只要有一個就行。秘境啊神器啊NPC故事崩壞啊什麽的，他寫的小說記錄的只是那些表面程序，私底下他們做的這些並不會有影響。

不然他家方方第一次嘗試穿越以獲得什麽改變的時候，就應該被世界“和諧”了吧？就像最開始他想告訴方方一切的真相卻什麽也說不出來一樣。曲流觴這樣想著，輕輕笑了下。

之前還死活不去，擺出一副威脅的樣子，還糾結了三天...別我以為我看不出來你在糾結！現在已經主動提起秘境的話題了，還會找我商量...果然是“我兒子”！知錯就改！

“當然可以啦，不過最好分成兩路。”他如是說著，促狹似的笑臉轉向一旁的路言故。

路言故覺得自己背後一涼。

“兩路嘛...我和方方去找那個所謂‘以後的我’，你就負責跟著桃夭啦，記得帶上傳音符信號彈什麽的，有事情要通知我們啊！”

與尋找自己相比，果然還是跟著大妖怪到處走更麻煩一點吧。曲流觴一副問心無愧的樣子想著。

“那就這麽決定了。”方容道個人對路言故也沒什麽好感，再加上之前他和曲流觴的推測，這個人就更加不能信任了。如果讓他和曲流觴單獨待在一起，或是讓曲流觴一個人去找那勞什子神，不如他們兩個待在一起。

至於那只大妖怪...原本就不關他們什麽事吧。方容道瞇了瞇眼，將視線從灰色團子身上移向桃夭。

本來柳書涵和那家夥的結局已經註定了，現在他們獲取的情報也足以讓失去大妖怪的柳書涵心動，再不濟也只消說一句“前些天發生了什麽事，也就不用我們說了”，柳書涵定會像劇情裏一般歸順至他的麾下。

他們最開始的目的，不就僅僅是“還原劇情，讓他原本的部下依舊原模原樣的成為他的部下”麽。也不知那個團子在想什麽...大約是混淆了利害關系吧，嘴上說著要讓自己成為更好的人，而不是那個殺人不眨眼的神，也只是說出來好聽些吧。

不過這種想法可不能說出來...方容道聽著曲流觴和路言故的日常拌嘴，默默地想著。

畢竟那只團子是個溫柔的人，也只有溫柔的人才能待在他身邊吧。

“那麽就即刻啟程吧，東西三天前就準備好了。”路言故也看向方容道:“曲兄早已分析清楚了局勢，那二人也並無異動...原本是三天前就已經商議好的事情呀！”

我去路言故你也是膽子大了...曲流觴一臉驚悚的看著白衣炮灰，心說你調侃也不分個人，這可是方容道啊！

分分鐘搞你全家信不信！

真的十分霸道總裁！

不過令他沒想到的是，方容道居然泰然自若的回應了調侃。

“你大可不與我們一道...你也確實不與我們一道。”

坐姿瞬間僵硬的路言故:...我知道你們兩個都不把我當自己人...但也不用說出來啊「傻眼」

瓜子灑了一房頂的曲流觴:...這個排斥感好明顯...不知道應該順著話鋒繼續說下去還是應該吐槽這個槽吐的太好啊...只是dalao你難道不覺得尷尬麽_＆>`？

“你們還楞著幹什麽？不是要啟程了麽？”方容道看著呆楞的二人，果不其然擺了個嫌棄的表情包:“還走不走了？”

路言故:......

曲流觴:...走啊！炮灰你還不快點...哎呦你壓著我衣服啦！

“不過，”問話的時候曲流觴並沒有回頭，他就像在討論今天天氣好不好一樣，就那麽說了一句。“你為什麽那麽肯定的不擔心柳書涵呀。”

“因為他總會跟著那只大妖怪進到秘境裏的。”路言故笑著搖了搖扇子，一臉毫不在意：“你不是說過麽，凡人都有人設。”

“現如今他身上發生過的一切，都是他的人設——是他的命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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