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巧言令色

關燈
“...柳書涵,柳書涵?”

“啊...先生...”柳書涵猛地擡頭,對著桃夭覆雜的表情換上一副慌張的模樣,裝作難受的樣子小心翼翼的說:“先生我只是...突然肚子疼的厲害...抱歉...”

什麽理由...柳書涵在心裏狠狠甩了自己一個巴掌——無論他說什麽,哪怕他直接說出來自己的想法也沒什麽,桃夭的存在舉足輕重,無論如何他都會被自己留在身邊,這個理由簡直就是畫蛇添足。

——還是他無論如何都不想承認,僅僅是自己想把他留在身邊呢。

桃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隨後將目光轉向別處:“那便請個大夫來吧。”

這個神一般的理由...桃夭簡直一臉媽的智障啊&<_!

“沒事的先生,咱們不是還要去會見幾大家族的家主和長老麽...先生也猜出來了吧...”見桃夭並沒什麽奇怪的反應,柳書涵立馬重新揚起笑容,裝作純良無害的看著桃夭。

“所以一定要聽,我,話,啊——”

桃夭聽著柳書涵拖得長長的尾音,只覺得這孩子自從有了身份地位之後,就像變了個人似的,雖然他對桃夭自身並沒有什麽惡意,但實在陰陽怪氣的很——況且他還察覺到了一些不太好的東西。桃夭是山裏的妖怪,待人自然實誠,於是便七情上臉,毫不掩飾的皺起了眉:“吃你的住你的用你的,我自然是有分寸的。”

只是你不要沒有分寸...不然我也沒法管你。桃夭心想著,又看了看那人額頭的一抹煞氣——只有像他這樣修為高深的大妖才能看出的煞氣,還隱藏的極深,如果不是今天柳書涵莫名其妙的發神經,桃夭估計自己還要被瞞好長一段時間。

且不說這抹煞氣究竟如何而起,單看那黑霧繚繞就不是自己能招惹的起的,桃夭這樣對自己說。然而想起之前那位護法也不是自己招惹的起的時候,桃夭自己也沒什麽理由可找了,只當是上輩子欠了這小子的,不僅救他於危難之中,扶持他當上柳家少主人,再明裏暗裏的應下他的“吞並剩下的四大家族”,還要每天忍住自己脫口而出的“科科”“媽的智障”等諸如此類的話,到最後還要操心他這來路不明的煞氣......

...真是窩囊死了啊啊啊啊啊啊!

隨性慣了的桃夭簡直有種找面墻撞死的沖動,然而又不能在一臉無辜的柳書涵面前表現出來,只能甩了袖子就往前走。

“先生...你走錯了...”柳書涵的聲音飄飄悠悠的傳過來:“我們要去的是會客廳,不是煉丹室...”

桃夭:昂昂昂!...握草???

濃郁的靈氣環繞在身邊,遠處的丹藥味聞的一清二楚,清心咒布滿整個庭院,走到哪都是神清氣爽,好像七竅都豁達了一般,身上都輕快了,就是太安靜了,安靜的有些怕人。

說到底仙家還是和凡間有所不同的。

桃夭毫無憐惜之心的拗下一只開的正艷的牡丹——別說是沒開靈智,靈氣塑造的假花,就是真花他也要拗呢——神明大人說什麽來著?哦,正是那“有花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呀!

“先生,這花和你不是同類麽?”堪堪築基的柳書涵難得露出一抹孩子氣,瞪著眼睛四處張望——他現在在大妖怪眼裏的的人設還是那個躺在雪地裏的贏弱少年,作為那個庶族的、沒什麽修為的柳家人,即使是柳家那富麗堂皇的排場他也應當是很少見到的。心思單純的桃夭果然被蒙蔽了過去,一邊暗中感嘆“這孩子還有救”,一邊對他說:“那就此小書涵你也什麽都不要吃了,辟谷丹就能解決的問題,為什麽一定要殺生呢?”

“這......”柳書涵一時啞口無言。

他原以為這大妖怪性子純善,所以才用那位魔修大能傳授給他的功法掩蓋了自己將家族眾人變成傀儡的事實,沒想到月餘的相處時間,這妖怪和他想象中的還是有些差別。

什麽時候,他和這只桃樹化作的妖怪再無欺瞞呢?不如挑個時間,把一切都攤開來說吧。

“既然都是不必要的事情,不都是一樣的麽?”桃夭擺弄著那枝花,漫不經心的說:“必要的事情沒什麽好必要的,不必要的事情倒是要做很多,比如——”

霎時間花瓣散落,靈氣聚集,變作了一把袖箭——

“來者何人,報上名來!”

柳書涵猛地擡頭,發現不遠處竟有一個紅衣男子笑吟吟的盯著他們,桃夭放出的袖箭在他三丈之外就化作了虛無,而他連手都沒出。

...元嬰以上...

柳書涵一下子沈了臉色。

他也是聽過的——同族那些“修為高深”的弟子到某家某家的秘境歷練,走時總是一副鼻孔朝天的樣子,回來的無一不是灰頭土臉,一頭栽進修行裏,成了一個一個榆木疙瘩,更有神光渙散,一問起來就是“哈哈哈死光了,全都死光了”,從此修為再無長進的——走火入魔也不在少數,一打起來簡直六親不認。

那些還是“回來的”。

這些年來所謂折在“純資源秘境”裏的柳家弟子,就是說有數萬人也不誇張了。那四大家仗著柳家沒有屬於自己的秘境,在秘境關閉後的論道大會上對此只字不提,柳家之前的家主只敢在自家威風,出去了便跟個縮頭烏龜一樣,誰也不敢得罪,就在秦家念叨著“小小損失,無傷大雅”時,已經開始笑臉迎人了。如此多年,柳家根基一損再損,到現在幾乎要被擠出五大家族。

原來如此...柳書涵盯著那紅衣的元嬰前輩——身子隨著步伐一扭一扭,眼角飛紅顯得妖裏妖氣,就連笑容也像蛇吐芯子一樣冰冷惡心,與他比起來,桃夭這個大妖怪簡直就是積極向上前途無量的修真好青年。妖嬈的身影一步一步靠近,香粉的味道傳來,不過這些都不能讓柳書涵忽略那最重要的一點——

那是一個不起眼的小瓶子,掛在那人的腰間,如果眼神不好點,已經被旁邊精美的掛飾晃花了眼。

那是連竅玲瓏心。是秦家長老“醉心花”秦湘陵最出名的武器。它的出名並不是因為它的威力強大,也並沒有如它主人那般花枝招展,引人矚目,它出名在它的殺人於無形,即使是化形修士,也要萬分小心。它甚至算不上一件真正的武器,幾乎偏向邪術——據說它是由某位上古妖修屠城後,以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顆人心煉制而成的一種詛咒,可以說只要它的主人想殺誰,沒有殺不了的。

“歷練...”柳書涵輕聲低語,然後一點一點笑出了聲:“果真是歷練。”

面對元嬰長老和幾乎是一擊必死的攻擊,可想而知之前的柳家弟子甚至連秘境都沒有進去,恐怕剛到沒幾天就被集中處理掉了,剩下的那些估計也只是擺在面子上,還算是找了個理由罷了。

大家族中的權利傾軋,不是單純實力就能解決的問題。柳書涵對柳家並沒有什麽應有的家族責任感,他只是在為自己的未來著想——之前那些枉死的柳家公子哥,我既往不咎,但最好不要觸怒現在的柳家,現在的柳家家主,是我。

“沒有必要的吧,這位。”桃夭一甩袖子,比劃了個妖族才能懂的手勢,見那人並沒什麽反應,他也只是笑笑不說話。

別說是元嬰一般的妖修,就連化神期妖修落下掩蓋身份的法術,我也照樣能聞出你身上那股沖天妖氣。

“是沒什麽必要...”

紅衣男人走到桃夭兩步之外,仔細端詳著眼前大妖怪的模樣,見並不是什麽七界出名的神魔妖靈,便更加放肆起來了:“不過你這小妖怪口舌可是伶俐,剛剛還說什麽‘必要的事情不一定要做,不必要的倒是很必要’...”

“我說的話,當然是約束了我的言行,對於你這種人,沒必要還是沒必要比較好。”桃夭也不是嚇大的,面對這種輕佻無禮的家夥,當然是有啥說啥:“你說我口齒伶俐,我看你倒是妖裏妖氣——比我這個大妖怪還妖裏妖氣的很吶!”

秦湘陵好歹在秦家權利把持者的位子上坐了不少年,雖然平時囂張跋扈,但心機可不一定比其他幾家的人淺——他能聽出來,這妖怪明裏暗裏道出的都是自己隱藏多年的身份。

真是壞事了...原本以為柳家的孩子只是繼承了什麽傳承,沒想到身邊還隱藏著這樣一只妖怪...而且之前派出的探子竟然一點都沒查出來!

事實上,眼下秦家的局勢已經不容樂觀了。表面看起來是他們四大家族合夥對付柳家,事實上和柳家關系最親的就是秦家——關系親密不僅僅指聯姻,還有千百年來積累下來的、不只是利益的東西。秦湘陵知道,如果這回扳不倒柳家,藍家、方家和乾家必定會調轉矛頭沖秦家來。柳家倒了,秦家至少還能依靠方家,只不過聯盟沒那麽穩固罷了。若是秦家倒了,屆時唇亡齒寒,柳家也不能長久。五大家族只剩三家,修真世家的平衡就被打破了,到時就不是世家之爭,恐怕人間界都要顫上一顫!秦湘陵身為妖修,這麽多年間護著秦家,自然有他自己執著的理由。如果這個時候出了幺蛾子,這攤子可就真爛了。

想著,秦湘陵咬了咬牙,握住了手裏的連竅玲瓏心。

“呀...你這妖怪。”他笑了笑:“我只是看看花,你便打來袖箭取我性命,我剛一還手,你就說我是妖怪...”

“真是...該殺。”

見秦湘陵面色不善,柳書涵趕忙伸手拽了拽桃夭的衣袖:“秦長老,這次是我們失禮了。我們賠禮道歉就是。”

“賠禮道歉就是?”秦湘陵笑容更盛:“說我是妖怪,這可不是一句賠禮道歉就說的過去的啊。”

“怎麽?還不讓別人說了麽?”桃夭今兒也不知道是怎麽了,就是一股邪火不停往上竄,怎麽也壓不下去:“除非是我說到點子上,讓你惱羞成怒罷了!”

“桃夭!”

柳書涵大喝一聲,一下子把桃夭拽到身後。

“今日確實是胡鬧過頭了,都是我管教不嚴的過,請秦前輩海涵...”柳書涵頓了頓,清清嗓子又說:“改日必定登門拜謝!”

“那好...”

秦湘陵瞥了眼被柳書涵護在身後的桃夭,再看到那個黑衣的年輕家主一臉緊張,隨即恢覆了那副讓人看起來很難受的笑容:“既然柳家家主這麽說了,我也不能不給面子,再說修真者雖然有別於凡間武人,但也有那麽一句話——不打不相識嘛。改日帶著這位...桃夭,來我府上做個客,也算是給我個面子。”

“那就這樣好了!”寬大的袖子下,柳書涵捏緊了桃夭的手腕:“改日必定拜訪。”

以他一人之力控制柳家,已經是十分勉強,更別說這萬年基業的秦家...

他決不允許任何東西脫離他的掌控...任何東西!

所以桃夭,求你留在我的身邊...再等等...

“怎麽樣?”

“恩?”

方家家主的聲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