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江水東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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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享受”了一整路的低氣壓,終於算是一帆風順的到了山上,只是桃妖走的飛快,到後來方容道也不知道怎麽的跟不上了。天氣還是一直保持著剛上山時初晴的模樣,曲流觴望著眼前繁茂的樹林,晦明不定的光影投射在地上,好像有風吹過,卻不像是自然的風,他突然有一種荒唐的想法。

“路言故,路言故”他小心翼翼的戳了身旁的炮灰君:“你能在這裏搞一個沙漏麽?就是一種計時工具...”

“放心,沙漏這種東西我們這個世界還是有的。”路言故停下腳步,望了望前方的方容道:“曲小兄弟為什麽不問方兄呢?我記得他在你的書中可是無論怎樣都能辦到的人啊。”

竟然到現在還在裝傻!

曲流觴雖然不知道路言故的真實身份,但起碼還是知道這個人知道的比他們多得多,他能猜到的事情,路言故估計早八百年就知道了。

“哦!原來你已經知道了啊!”看著曲流觴鄙視的眼神,路言故突然做恍然大悟狀,搞的就跟他真的很無害一樣。

曲流觴:我得多傻才會信你[白眼]

“總而言之,在這裏放一個小沙漏吧,不要布法陣,也不要用法力幹涉...”曲流觴嫌棄的放下搭在路言故手上的胳膊,煩躁的揉了揉頭上垂下來的碎毛:“關於這個林子,你有什麽知道的麽?”

“雖然你在整個世界的方面相較我和方方有很大優勢,可如今這個林子的古怪你不是沒看出來——風力,光影,生靈,還有阻擋咱們前進的莫名的力量。我感到吃力倒也不是不能理解,只是你和方容道一樣追不上桃夭,這簡直就是不科學的!現在咱們算是綁在一根繩上的螞蚱...”

“放心,”路言故慢慢從懷中抽出扇子:“路某人絕對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果然是這樣的。”曲流觴拿起地上與剛放上毫無區別的沙漏,眉頭緊鎖:“妖精還沒追上呢就出了這種事,真是點背到家了。”

“這個林子果然屬於時空分割的範疇,通俗一點說,已經算是半個鬼打墻了。”

路言故問:“怎麽,不跟方兄打個招呼麽?畢竟他的功法可是破解如今局面的唯一出路。”

“哦,那你去吧。記得別被撕成碎片吃掉昂[白眼]”

煩躁的曲流觴基本上誰也不想理,當然在面對方方的時候什麽事都是意外的,在面對路言故的時候他可就沒什麽好臉了——本來就不待見這個...我說他是小白臉他就是小白臉!再加上窺探到了這個世界令人膽寒的一點點本質,他更是下意識的避開路言故。

“我說真的,你去吧,我現在去不太合適。”曲流觴說著說著便笑了起來:“什麽是真什麽是假,我還是很清楚的。”

不論是方容道的態度,還是這個炮灰的態度,恐怕都受了神明的影響。這兩個人無論哪個都不可能發自內心的信任他、對他好。

路言故突然開始盯著曲流觴看,那眼神簡直就跟蛇看到獵物一樣,曲流觴稍掃一眼就覺得背後發毛:“你又咋了?”

“沒什麽。”

沒什麽,只是突然發現某人高於世界卻不像個神,深陷輪回卻理智過度不像個人。非人非神,恐怕是他見過的最有趣的人了。

“這種事情他怎麽不自己來說?”方容道擰著眉回頭看向曲流觴,只見那個灰色團子正不自然的擡頭望天,還時不時偷偷瞄他一眼,幾乎讓他想起自己兒時院中那只傲嬌的貓。只不過貓是傲嬌,團子是慫。

“曲小兄弟可禁不起嚇啊,畢竟相比你我而言,他只是一個脆弱的人類而已。”路言故笑的悠然自得。

“哦?我倒是覺得像你這樣什麽危險都不讓他接觸...”

話說到一半方容道頓住了——究竟是誰把曲流觴像一個孩子一樣捧在手心裏呢?他突然發現自己這話簡直...就是在說他自己啊。

“那麽依你們而見,這個地方就像我們一樣,是獨立在時空外的咯?”無奈,方容道只好開始轉移話題。

“也不是。”見方容道的臉色好了很對,曲流觴趕緊屁顛屁顛的湊過來,整個人興奮的跟什麽一樣:“我就是覺得這裏可能被結界保護起來了,在沒有雲霧的地方,我並沒有很吃力的感覺,但自從眼前開始變得模糊,我就覺得不太對勁了!”

方容道:...那你這麽開心幹什麽?

曲流觴:求表揚!求親親抱抱舉高高!

路言故:笑而不語。

“那麽現在我們該怎麽辦?”方容道環顧四周,發現不僅桃妖沒了影,連所謂的風也停止了,想必那是用來迷惑闖入者的陣法之一:“桃夭要找的只是一本‘書’,不一定對‘劇情’有特別大的影響,我可以再次使用時空跳躍,直接掠過這一段。”

“還是算了吧。”曲流觴搖了搖頭:“畢竟我們現在是以還原‘劇情’為第一目的,投機取巧最好還是不要考慮,在這說按照巧合程度,這種事情在小說中一般都起到轉折點的作用。我想咱們還是另尋出路比較好。”

“我也同意曲小兄弟的觀點。”路言故表示讚同:“就算是再精密的陣法也會留下給人破陣的餘地,既然這裏與外界的時間流動不一樣,咱們也不用擔心會錯過什麽大事,不如繼續走走,找到得以破陣的一點比較好。”

“那便如此。”方容道回答。

還是晦明不定的光影,還是繁茂到遮天蔽日的大樹,腳下是不知什麽的根莖,硌的腳底生疼,然而曲流觴只顧往前跑,好像身後有什麽恐怖的上古兇獸正張著一張大口追趕著他一樣。然而他身後什麽都沒有。

他跑的幾乎要斷氣了。

曲流觴記不大清自己是怎麽和方容道路言故他們分開的了,只記得三人似乎約定好在某個地方碰面——至於為什麽要分開,他也想不起來了。他只知道之後他便往林子深處走,風又吹過耳邊,好像某人低低的話語聲,他仔細去聽,卻又好像什麽都沒有,於是他在光與影之間穿行,無數雙眼睛盯著他,他卻渾然不覺。

直到他走進那座平白無故冒出來的宮殿,看到了他這一生都不會忘記的場景。

“他到底什麽時候能醒過來?”方容道收緊了胳膊,把懷中的灰色團子抱得更緊。

他們原本行進在往山上去的路上,他突然想起了什麽事,叫了一聲那只灰色團子的名字,卻沒得到他想要的回應。

“他暈倒了,方兄。”

他扭回身,看到團子無力的倒在路言故懷裏,然後無論桃妖還是陣法,都成了不值一提的東西,他的眼裏只剩下他了。

“把他,給我。”他站在原地,於是說道。

“給我。”

路言故看著方容道滿心滿眼都是那個愛炸毛的曲小兄弟,情不自禁的笑了笑——他也不知道自己現在到底想幹什麽,明明這才是理應的發展,他卻希望那個小家夥不是躺在別人懷裏。

想讓他只看著自己呀。

路言故搖搖扇子,壓下心裏翻湧起的一絲黑暗,然後如往常般笑著回答:“這可就不是我的事情了方兄,不過我倒是不怎麽著急,咱們大可在這裏等曲小兄弟醒來...”

“不必。”方容道抱著曲流觴,轉身繼續向望不到頭的路的盡頭走去:“走吧,他醒來也沒什麽大用。”

這種時候,讓他完完全全依靠自己就好。

路言故笑的高深莫測。

對於人間的所有感情,事實上路言故都是模糊的,如果用曲流觴的話來說,路言故對於感情的理解,就像是高中數學只看了公式上課全部睡覺一樣,明明看起來和他人無異,等到那些東西一擁而上的時候,卻顯得生澀和僵硬。

路言故不知道自己對於曲流觴到底抱有一種怎樣的感情,或許只是單純的感興趣,或許是那種他也把握不好的感情,不過在很早很早的時候,他就懂得是自己的就一定要抓緊,不是自己的,當然能抓緊的也要抓緊。

畢竟抓緊了的就都是他的。

方容道對他的身份地位造成的威脅是無法估量的,他不知道自己那位上司為什麽要讓他這個如此重視權利的人來幫助方容道,或許是他老糊塗了。

又或許是想讓他們...自相殘殺。

不知怎麽的,真是令人期待啊。

路言故看著走在前面的方容道,以及他懷中的灰色團子,愉悅的瞇起了眼。

很多事情從源頭開始就註定了結局,也許中間會有水花改變它的形態甚至流向,但也只是短暫的,水流終究會向它該流向的地方流去。

然而一塊激起水花的石頭不夠,兩塊三塊呢?真的有人能夠堅持到真正改變水流的那一天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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