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手中流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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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麽咱們就算是串到一塊了。”方容道在一旁抱著劍,語氣像他那把劍一樣寒冷。曲流觴也意識到了令他更壓抑的一點——路言故聽到這個傳說完全是巧合,柳書涵也只是隨意提起這個很早之前就有的願望,如此巧合的事情,只能是哪位神明想要引他們去到那座有山河妖異錄的山上去。曲流觴現在還不能確定到底是哪一位神明,究竟是至高神,還是表面和他們站在統一戰線的天道,他只能寄希望於後者。

“現在桃妖也要走了,咱們就跟著一同過去吧,還有炮灰你...”

“我知道啦,我絕對不會出什麽岔子的。相比起來倒是曲小兄弟你,你現在可是沒有修為的,上那座仙山一定要小心哦。”

一句話就將曲流觴接下來的所有說教埋怨懟了回去,看著那張因為氣憤而變得通紅的小臉,路言故只覺得這雨天真是讓人神清氣爽。

真跟個受氣的小媳婦一樣。他暗自笑到。

“你真打算拿來那本書?”柳書涵靠在門邊,懷疑的問:“倒不如說是你真有辦法拿到那本書。”

“那是當然,”桃妖一邊收拾行李一邊回答:“我可是答應過你的哦,我說過我們妖精從不騙人的!”

“你是這樣說了,我還是很懷疑啊...這樣輕松的拿到總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不要。”

“什麽?”

柳書涵看向突然發聲的桃妖,然後看到了那張仿佛很早之前就已經出現在他的眼前過的臉,雨突然停了,於是身旁便有突如其來的陽光,連眸子都是金燦燦的,就像冬日裏的燒餅,天上溫禿禿的太陽。

“我桃夭只要活著一天,就絕對不會再讓你受苦。”

“...你怎麽突然這麽認真?”

柳書涵感覺自己心裏很柔軟的那塊突然被人用尖銳的針狠狠戳了一下,疼的深刻敏感,他只能低下頭看那只桃妖的包裹,再一次忽略了心裏那個孤獨的少年的吶喊。

...吶喊個p啊桃妖你真是沒救了我今兒為什麽要來啊!去拿全天下人虎視眈眈的異聞錄,竟然在包裹裏塞滿吃的!

“...我真不敢想了...”柳書涵用力的把臉埋在手中,整個人散發著MDZZ的氣息:“你這個...到底是怎麽活到現在的啊...”

桃妖(傻白甜臉):“啊?”

“對了,”桃妖很快把話題轉移到了輕松的日常上,對於這種事情一個月過去他早就輕車熟路了...不,是不知道多少年前就學會了:“你趕緊出去買菜,我回來估計就晚上了,你肯不能讓我餓死在這啊!”

“沃日你個妖怪根本不怕餓好伐?我這兩天除了和你膩膩歪歪就是各種做飯做飯做飯,我是文生不是廚子啊!”

看著瞬間炸毛的柳文生書涵,桃妖笑著說:“沒錯,你就是我的廚子,一個月過去,你終於認識到這一點了...hhhhhhhhhhhh”

柳書涵:白眼。

天晴了。

桃妖站在山腳下,望著雲霧繚繞的高山。

事實上,像他這種樹妖,是該永遠呆在這樣荒無人煙的仙山裏的。人類們總是覺得,妖怪越強大,對人類的威脅也就越大,然而肛真,只有一小部分強大的妖怪閑的沒事幹才會跑來招惹人類,其餘都是不怎麽願意下山的。一是山下汙濁之氣太濃,怕是有損修為,二是人類太過覆雜,因緣際會也就屬人間最多,妖怪們多半不願攤上這樣的麻煩。

真是不幸啊。

呼吸著靈氣豐盈的空氣,桃妖的嘴角揚起一個完美的弧度。

不幸啊。我偏偏是那種閑到不行的妖怪呢。

木屐踏在上山的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響聲,遠處好像有小溪流淌的聲音,和腰間玉佩玉璧相撞的聲音交纏在一起,混雜著鳥鳴聲傳到不知道哪裏。

桃妖覺得自己務必要把柳書涵帶到這裏,從此沒有世間紛擾,無憂無慮的生活在一起。

至於是什麽時候呢?什麽時候這種異想天開的事情才能做到呢?

桃妖一步一步登上石階。

大概終自己此生,也完全無法做到啊。

“wodema這桃妖咋走這麽快啊,這不科學啊我的身體素質沒這麽差啊!”

看著明明沒用妖力卻走的飛快的桃妖,以及身邊兩個看起來完全無壓力的高大男子,曲流觴頓時覺得自己幼小的心靈受到了極大的創傷。

“曲小兄弟,”路言故將扇子放入懷中,向曲流觴伸出了手:“需要幫忙嗎?”

我才不需要你這個炮灰...可是真的很累啊我也不知道為什麽...看他這個樣子也有點真誠的意思...要不給他個機會?

對對對是我大人有大量給他機會讓他改過自新不是我沒原則!對沒錯就是這樣!

“好好好你真是個好人!”曲流觴瞬間拉住路言故的手,順便還把半個身子的重量靠在路言故身上:“哎呀...舒服...”

路言故:微笑。

方容道:我不會告訴你我剛剛也伸手了只是你沒看見...曲流觴你就是個瞎子!

“不過炮灰你說的還真是很準啊...”曲流觴扶著路言故的手臂慢悠悠的往前走:“失去了修為的我上這仙山確實是有些困難呢。”

“我聽說把我的修為奪走的主意正式出自你口...”

“畢竟之前不知道曲小兄弟是很有趣的人嗎。”路言故繼續笑呵呵。

哦,呵呵[手動微笑]

雖然有了路炮灰言故的幫助,曲流觴上山依舊是費勁的不得了。在還有小明小紅小芳小強陪伴的年紀,他總是會乖乖的在作文裏寫“腿像灌了鉛一樣,沈重的擡不起來”,然而心裏卻不停的吐槽“勞資校運動會還跑過兩千米呢都沒感到這種傳說中的感覺,果然這世界上的比喻都是文人的酸氣啊呵呵呵呵呵呵呵”。

不出所料的...他又要收回自己之前堅信不疑的話了qaqqq

“按理說就算阿觴失去了修為,這種情況也並沒有什麽大不了。”方容道站在更高一截的臺階上望著底下的兩個人,瞇起眼睛頗有深意的說:“如果我沒感覺錯,這應該是一座普通的山。”

“普通的山?”

曲流觴頓時覺得自己已經土埋脖頸人生無望了。

“不過也說不準。”方容道瀟灑的一回身,好不吃力的繼續往山上走:“大概是哪位上古大能,亦或是哪個門派的修真前輩留下的結界吧。”

拜托方方你在說話的時候同時註意一下自己的行動呀...這樣讓我好尷尬呀qaqqqqqq

方容道沒有回頭看曲流觴那張無論什麽時候都和他心意的臉,他只能大步向前走,林中鳥鳴與腳下樹枝碎裂的聲音全都成了多餘,他現在有些想確定卻不敢確定的東西,然而他甚至不敢深究,只是匆匆略過一眼便走開了。

那個傳說中住在山上的神明,他剛剛看到了。連同那張和曲流觴一模一樣的臉。

在方容道漫漫長而無盡頭的生命裏,只有那麽屈指可數的幾回他切實的感受到了慌張,於是他總覺得自己不夠強,他覺得只要自己很強大,只要自己能站在這個世界的頂峰,他就能把所有事情都掌控在手中了。他那對破碎虛空執拗到詭異的執念,源頭也是在此——只要留在這個世界,就意味著他會停滯不前,他要不停的變強,才能保證他永遠是世界最強。

至少在他遇到曲流觴之前,他是這樣以為的。

那麽在那之後呢?

方容道並非糾結於兒女情長一類的人,他沒有殺了曲流觴,或是無休止的折磨他,甚至對他有一些好感,都只是因為世界之外那種強大的力量。於是他終於意識到了,無論他再怎麽變強,有些事情也是他無法改變的。

那位神明和曲流觴僅僅只是長相相似麽?不可能,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湊巧的事情。那麽到底是哪裏脫離了他的掌控呢?

...明明...明明那個人的一切已經掌握在我的手心裏了啊...

“我勸你現在最好別過去。”

路言故拉住了提起長衫有點拖地的下擺的曲流觴,不顧那個灰色團子一臉不滿,直接嚴肅的說出了口:“如果你不想被撕成碎片吃掉的話。”

“怎麽...”曲流觴楞了一會:“怎麽了?”

“那家夥別看平時定力挺好,一發起瘋來那可是誰也擋不住啊。”路言故伏在他耳邊輕輕的說:“是真的,誰,也,擋,不,住,啊。”

不知怎麽的,曲流觴腦海裏突然閃過幾個畫面,一會兒是方容道孤身一人呆在破落的小茅屋裏,擡頭看那星河浩瀚,一會兒是江南雨夜,畫舫在燈河上漂流,一會兒身在戰場,身上手上占滿了鮮血,一會兒獨自站在亭臺樓閣之上,望著煙雨朦朧的天下。

方容道這個人,這個神。

“好啦好啦,那是他自己的心魔,我自然不會閑的x疼去插手啦。你也放心吧。”

路言故看著淡然歡暢的笑著的曲流觴,只覺得自己真是個悲劇人物。

不,在這裏的所有人,這個世界的所有人,都是悲劇人物,然後這個世界是個大悲劇,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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