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春花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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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你倒是說話啊。”

“…神tm…我說出不來…”曲流觴憋屈又洩氣的看著眼神變得犀利的方容道,整個人由一團頹廢成了一坨:“我竟然忘了這麽重要的事情…”

這個世界的本質,怎麽會讓他如此輕易地說出口呢?

“罷了,既然如此也不必再試,恐怕會和你書寫劇情時一樣,即使發出聲音,也會變成我不認識的語言吧。”

方容道是誰啊,那可是這個世界潛力最大的人,這種小事他確實略一思考便能知道。然而曲流觴看他這副“沒關系這種事情無傷大雅”的模樣,心裏卻更著急了——

這種略一思考就能明白的事情,方容道之前沒有思考過的原因只有一個,就是他的原本正確的思維被屏蔽了。被那個所謂的至高神。

若說之前的曲流觴是被恐懼感一葉障目,那麽方容道如今才是真正的一葉障目,曲流觴好歹也有自己的思想,方容道是連一點微弱的光也看不到。一個世界本應的神變成一個什麽都不知道的凡人——一個原本是他在這個世界中最愛的神。

而他自己甚至無法將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告訴他。

“…事實上,”方容道磕開一個瓜子,扭頭看著曲流觴那張他喜聞樂見的快哭出來的表情:“我將你召喚進來,用的是我的法術,說來是你的力量歸我所有,但那畢竟是你身體的一部分,是和你血脈相通的。”

“你是說…”曲流觴看著方容道無所謂的表情,感覺整個世界突然就像他小時候那盞小臺燈一樣“啾”的亮起來了。

所謂血脈相通,不就是彼此知道心意麽!

“是啊是啊,”方容道笑著舒了一口氣:“雖然沒那麽直接,我卻能潛移默化的接受你的認知哦。”

“那種天底下只有我等二人得以知曉的認知。”

woc…w方方你好蘇啊這話說的簡直讓我這個老司機差點翻車啊qaqqqqqq

“不過你也不要掉以輕心。”

方容道站起身來,把懷裏那把神器抽出了一點點,盡管是在陰雨天,劍刃還是反射出了逼人的寒光。

“想來還是很好的,我不是任何人塑造出的,你也不虧欠任何人什麽,但你的命還是捏在我手裏哦。”

“別想耍什麽花招。”

看著曲流觴從歡喜到臉上明明白白寫著六個大字“你什麽能這樣”是一個很愉悅的過程,方容道這麽以為了很長時間。

無論是第一面見到這個團子,到知道他們本來並無瓜葛的現在,再到遙遠而不知結局的未來,他一直如此以為。

這與被蒙蔽的感官無關。有些事情就算是自己也無法欺騙自己。

柳書涵總覺得自己已經很久沒有幹什麽正當事情了,每天就是和那只桃妖打打鬧鬧黏黏糊糊,他總覺得這種關系不大妙,他和他妻子貌似都沒有這樣過。

嗯,也許在沒有姻緣兩人之間,關系會更輕松更融洽些吧。柳書涵這樣安慰自己,從而忽略了某些很重要的東西——那些從心裏一閃而過的念頭,記憶裏紅色的衣裳,好像都和那個嘴裏說的“我們妖精從來不殺生”,手上卻拿著酉蛇館的蛇羹的身影重合在一起了。

怎麽會呢?那個妖精只是會談天說地罷了…嗯,確實知道的還挺多。

知道的很多,那自然就有了被人利用的機會。

柳書涵曾經有本非常想看的書,是一本地方雜記,名字叫《山河妖異錄》,據說這本書簡直是通曉古今的奇書,凡是上升到一個層面的重大事件,或是什麽地方有名的奇聞異事,在其中都有很詳盡的記載。當然,所謂“通曉古今”是真的通曉古今,那裏面的事不僅是前朝的,當下的,連算命先生都算不出的來世之事多的是。甚至可以這樣說,得到這本《山河妖異錄》,天下如同囊中之物。

或許想得到這本奇書的人很多都是對它象征的那個虛無縹緲的天下感興趣,然而柳書涵確實只是覺得這種傳說中的書還是一睹為快比較好。當然,既然是這種奇書,也不是一般人能得到的,有傳說稱這本書由某個強大的修仙世家保管著,另一種說法是,這本書在天山城附近的某座山上,在一個上古大能的傳承裏,更有人說這本書是沒有形態的,誰家得了天下,它就由誰家保管。不管怎樣,傳說是多的數不勝數,真正見過這本書的確是一個也沒有。對於這點,柳書涵當然是了解的,畢竟如此神物,若是平平常常的被他所得,倒顯得沒那麽神奇了。

然而他面前可是個號稱無所不能的妖怪啊。

“桃妖,我想拜托你一件事情。”

“什麽?”桃妖坐在寒涼的臺階上,身後是淡薄的雨簾,眼前耳中全是水滴拍打石板的聲音,柳書涵已經不知道多少次這樣覺得了——他好像感到了所謂歲月靜好。

“那你之前不是說無論什麽要求你都會為我實現麽?”然而他還是這樣說出口了:“我有一本非常想看的書。”

“相信這點要求對你來說不算什麽吧,只是一本書而已。”

隨著那五個字被輕輕送到耳邊,桃妖先是驚訝的睜大了眼睛,看到柳書涵那副擺明了要坑他的樣子後便輕巧的釋然了。

“為你胃口也真大啊,一開口就是那件東西。”

“怎麽?你拿不過來麽?”

“怎麽可能。”桃妖從地上蹦起來,歡快的拍了拍手:“這天底下自然沒什麽我弄不過來的東西,只是看你有沒有命接罷了。”

“你可知道那本‘書’意味著什麽?”

“當然是知道的,”柳書涵擡頭看向天空,與雨滴一起下落的是紛飛的桃花:“我若不知道這一點,那還要那本書做什麽?”

桃妖微微皺了皺眉。

那本名叫《山河妖異錄》的“書”,他不是沒聽說過,然而作為一個平日懶懶散散只知道吃和睡的桃妖來說,所謂天下的意義只是更多美好的事物而已,於是他對這本“書”的了解也只有那麽微不足道的一點點,就算是他再怎樣努力的回憶,也只知道兩件事。第一件自然是有關這本所謂的地方雜記的真實面貌。

恐怕天底下只有一個人知道,《山河妖異錄》這本書,事實上是一個活生生的人。桃妖在很小很小的時候曾經闖入過一片山林,那林子裏奇珍異獸數之不盡,更別提什麽靈藥仙草,其中不乏吃一片葉子就能得到一甲子功力的山屏寒、可以活死人生白骨的七星草,連早已絕跡的傳說能讓人直接登仙的淵重蕨也生的一茬一茬,只是那時的桃妖還什麽都不知道,只記得林子裏樹木繁多,高聳入雲,偶有陽光閃現,也涼薄的不似人間。他忘記了什麽在追他,只知道自己一個勁的往前跑,卻被褚料峭蜿蜒的根絆了一跤,待他急急忙忙擡起頭來,卻發現自己面前已經站了一個人。

灰衣白發,貌如神祇,扇書山河,牌名妖異,又因善憶往事,即稱為山河妖異錄。

之後的事情桃妖是真真想不起來了,只覺得自己被一個樵夫帶上了山,本體從那片幹巴巴的沙石裏移到了靈氣充盈的須臾山上。然而化形之後他想回到那裏,再見一面那位山河妖異錄,卻是怎麽也見不著了。

真像南柯一夢。

第二件便是後來樵夫告訴他的事情了。自離開那座仙山已經不知道多少年月了,有一天那個不再是樵夫的樵夫突然找上門來,把一塊小小的玉璧放在了他的腳下,他還沒來得及化作人形,便被樵夫按住了——

“那年的事,想必你不會忘記。自然是換了誰也不會忘的,如今我便要渡劫,這塊玉璧是名為妖異的木牌中夾著的,就交由你來保管了。只是這玉璧千千萬萬不要讓人類拿到,就算是看到了,也一定要清理掉。原因你不必問,總有一天你會知道。”

於是桃妖眼見樵夫渡劫失敗,被天雷燒成黑灰被風吹走,三百多年過去,他修煉到了現在這個地步,遇到了那個決定他一生的人。

“…好,”桃妖正經的說:“既然你一定要看,我便一定給你拿過來,你可不要後悔。”

柳書涵笑笑,毫不畏懼的回應:“那是。”

“我柳某人做事,從不後悔。”

至於究竟為什麽想要那本書...柳書涵摸了摸下巴。大概是冥冥之中有神明指引吧。

“你說這柳書涵怎麽這麽神奇這麽會立flag啊,這不擺明了要折在這麽?”

“什麽是…福萊格?”方容道看向一臉“我早就知道是這樣但我啥都做不了”的灰色團子,隨即“恍然大悟”:“是你們那個世界的語言吧!”

“我知道在你眼裏我就是完全沒有意義的東西,盡管我不算是你創造出來的,但你的世界也比我的更高一級,你看我的時候總像神明在俯視人間,偶爾會做著說話的動作但......”

“停停停停停!”眼看話題越來越歪,曲流觴連忙打斷了方容道的腦洞大開:“你咋根據一個詞就想出來這麽多呢?要我還要說你以後成了神分分鐘把我碾成渣渣呢!”

“...而且我不會像你說的那樣哦。”

曲流觴支支吾吾說完這一句,就開始堂而皇之扯開話題了:“哎你說路言故那小子去哪了?鬼鬼祟祟跑出去不會有所圖謀吧?”

“我看不到他在哪。”方容道也就這樣給別扭的灰色團子賣了個面子:“按理說我的神識應該能覆蓋咱們三個所有去過的地方,但我無法看到路言故在哪。”

“真是神了...沒想到這家夥這麽厲害...”曲流觴煩躁地說:“我原本以為你的能力在這個世界裏就算是最大的BUG了,沒想到那個炮灰比你還難搞。”

“炮灰...說我呢吧?”

“呀!”曲流觴一扭頭就看見了院門口的路言故,只見那個笑嘻嘻的白衣男子坦然站在門前,擺明了“我不懼你”,搞得就像是曲流觴的不對一樣。

...好吧確實是我的不對,在背後議論人家確實不是君子該幹的事...但一我不是君子,二我是主要人物你是次要人物,你這樣打我的臉明顯是活夠了啊!

“對就是說你呢,說你多醜多沒眼力見呢!”

“眼力見路某不一定有,只是這相貌,路某人倒是很自信啊。”路言故繼續搖著他那把該死的扇子,一步一步來到曲流觴面前:“畢竟在這蓬川城裏,可有不少大家閨秀想要嫁給小生呢。相比起來,曲小兄弟你...”

“你閉嘴qaqqqq!”

“好,我閉嘴,只是我本來要說的可就不說...”

“誰叫你不說了,快說!”曲流觴幾乎是下意識的翻了個白眼,他簡直覺得自己這輩子的白眼都要貢獻給這個炮灰了。

“哦?”路言故聽了他這話更是高興:“可我方才明明聽到某人叫我閉嘴呢!是誰呢?哦,原來是顆小石頭啊!”

“qnmd小石頭滾滾滾滾滾!滾之前先把話說完!”

看灰色團子的心情十分不好,再加上一旁方容道審視的眼神,路言故只好放下了繼續擡杠(劃掉)打趣的念頭,“啪”的一聲合起扇子,一本正經的說起了正事。

“方才我走在集市上,聽到紀靈閣裏的說書先生在講這一片的傳說,雖然我是路家少爺,但對這些民間傳說也不是太了解。蓬川城的東邊有一座晨鳴山,山上有一種鳥,每天早晨都會發出類似一種名為鳴的上古神獸的叫聲,聽那桃妖之前與柳兄閑聊時說過,他尚是少年時曾經常聽到鳴吼叫的聲音,我原以為他住在東海邊,好歹也是在海境城裏,只是突然想起了那座山,便打算去調查一下。我剛轉身要走,卻聽到說書先生說到了一本書的故事...”

“是不是類似爛柯的故事?你不在的時候,我也無意間從桃夭那裏聽說過!”曲流觴急急的問道,話一出口才意識到路言故估計不知道這個他原本世界才有的傳說,隨即解釋開來。

“大抵就是一個農夫和兩位神仙的故事吧。一日農夫上山砍柴,看到兩個人坐在崖邊下棋,在一旁觀望了一眼棋局,只見那局奧義深刻,精妙絕倫,絕非一時半會能看透的,農夫不敢多看,只好拿著斧子下了山,回到城中才發現斧柄早就爛了,眼前身後,都是物是人非。剛聽時我還納悶呢,就覺得桃夭不應該知道這個故事,原來淵源在這兒!”

“是了,就是這麽樣一個故事,只是我那裏只有一個神仙,他的名字你們剛剛聽說過。”

“山河妖異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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