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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寒暑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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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委屈你了...不過我相信你不會介意的啦。”柳書涵慢吞吞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衣服上的塵土,一臉圖謀不軌。

“當然不會介意,介意我就不攬這件事了。”紅衣女子從樹後跳出,只打量了書生一眼,就看出圖謀不軌背後的強顏歡笑。

“餵,你這個人啊...”那女子裝若愁人的扶了扶額頭:“你不是想要保護你喜歡的人麽?”

“你們人類不就是這樣麽,想要得到一些東西,就必須要放棄一些東西。”

是的呀。

柳書涵依舊賤賤的笑著,他發現自己第一次認真的觀察那人——蛾眉螓首,目若點漆,略顯妖艷的臉卻好像聖光普照,一身紅衣不像火,倒像是她身後那一樹桃花。

——哦不,是他。也難怪像那桃花,他就是桃樹化身。

“所以,你一只桃妖這樣護著我...”柳書涵臉色不變,眼裏卻帶了些晦澀的東西,桃妖不知道那些東西象征著什麽,不過他不介意以後書生說給他聽。

“我一只桃妖怎麽了?”他捂嘴輕笑,也不覺得冒犯:“用你們的話來說,我大概是個男的,一只桃妖也沒什麽生活要求...”

“你看我既不劫財也不劫色,你擔心什麽?”

“......”

柳書涵微瞇了眼,突然大步上前勾住桃妖的肩,那副風流相就像是從沒有過妻兒一樣:“哎呀好啦好啦我就開個玩笑嘛!”

“嘿嘿嘿,”裝作不谙世事的桃妖做了個滑稽的表情:“你也不必擔心,至於我要什麽,你我進屋再說吧。”

“我雖是桃妖,早已辟谷無需進食,不過這口腹之欲還是要滿足的對吧...托你的福,今天我就吃頓好的!”

“好麽,我每年和自家人進的宴飲,今年倒是要便宜你了!”

“怎麽,一頓飯換兩個人的命你還不知足啊。”桃妖這個自來熟啊,一把就推開了不怎麽結實的門,看的柳書涵這個心疼:“說起來,這消息還是我傳達給你的呢!”

“吃飯吧你!”柳書涵一把把他按在椅子上,一臉好笑的說。

——誰知道是真是假呢。所謂“你親戚派人殺你”什麽的。

柳書涵這個人在《仗劍天下》裏的設定就是“沒有萬全準備不會采取行動”,換句話說,他每次都會考慮各種情況,即使是傳說中的不可能他也會翻來覆去想上十幾二十遍——他的精準,取決於他對情報的掌控,然而他現在沒有自己調查情報的能力,只好什麽都信。

至於這只沒名字的桃妖...

柳書涵摸了摸廣袖裏的符咒,看著坐在桌前的桃妖一臉杏糊的狼吞虎咽,笑的十分自信。

是假的話他讓自己失去了什麽,是真的話他怎麽保證妻兒的新地址不會被人洩露出去。所以不管是真是假,他都是要死的不是麽。

沒錯,一個月前,這只桃妖來到他家,告訴他他被追殺這個消息,並保證不會告訴他妻兒真相,而是裝成小白臉給他個臺階下,他才會出此下策,寫了休書。

...不過這只妖精究竟要什麽呢?

“餵你坐下啊,你這樣看著我讓我好尷尬啊。”

柳書涵像是看不下去桃妖那副樣子了——臉上一片一片的油顯眼的反著光,嘴鼓得像一種叫倉鼠的生物不說,隱約還能看見下巴上沾了個小飯粒。

天啊這桃妖多少年沒吃飯了他不會就是來騙飯吃的吧!我覺得我好像有點相信這個理由了!

...我知道這是我的胡亂猜測,可你看他那雙星星眼!這這這簡直就是幾百年來第一頓飯啊!

“你就不能註意點形象麽...”柳書涵無奈的捏住他的下巴,小心翼翼的拿下那顆飯粒,他全心全意的好像研究新玩具的孩子,原本不怎麽略顯纖細的身影被陽光拉長放大,把桃妖整個包裹在其中。

他沒註意到桃妖的眼神——從酷似孩童的純凈到昏暗裏帶點光,沒人知道那用了多少春夏秋冬。

“那個啥...”桃妖小聲說:“你長這麽多年都沒有這麽變啊...”

“啊?”

柳書涵矯情的皺了皺眉:“你怎麽知道我小時候長啥樣。”

或許還是那段時間留下了陰影吧,即使他不想承認,身體還是先一步做出了反應:“再說我小時候和現在一點都不像。”

“哎?”

桃妖又換做剛才的“喜怒形於色”:“我覺得你這種人不會怎麽變吧。”

“你怎麽知道。”柳書涵冷漠的說。

其實這時候窗外是個挺符合井市話本的場景——開滿桃花的樹在晨風裏微微點著枝頭,上面有露水的氣息,有鳥在其上停駐。然後花瓣紛飛,香氣繞梁。

很多年之後柳書涵回憶起他和那只桃妖在一起的時光,已經老了記性不好了的他想了很久很久,才想起來那麽一丁點——它們都是灰色的,只有一抹緋紅,然後是隨他一生的桃花香。

柳書涵終其一生也極少有後悔的事情,唯有記憶深處的那只桃妖蹦蹦跳跳叫他名字的時候,他會有種心裏破了個洞的感覺。他冷靜的分析了很長時間,最終得出一個結論——

大概是因為,無論他有沒有放棄修真,無論再過多少個寒暑春秋,這輩子的他也不能對桃妖說出那句“你是世界上對我知道的最清楚的人”了。

不過現在他還得冷漠下去,因為這件事戳到了他的怒點,有骨氣的軍師大人再不生氣,他的人設就崩了。

恩,有些東西是自己無法改變的嘛。

活了很久的桃妖怎麽可能不懂他家喜怒無常的夫君(劃掉)大大(劃掉)書生?那當然是一個表情計劃通嘛!

“哎呀嘿嘿嘿,我和老妖怪們都這樣說話啦你體諒一下我嘛。”桃妖裝作害怕的樣子抖了抖:“...你別兇我啊...”

“...好了。”柳書涵看著這個將死之人賣力的討好自己,覺得三月之後自有分曉,自己不必在這個家夥上浪費感情了——

只是除了那抹緋紅,沒人能提起過去的他而已。

“你先吃著吧,我還要去買明天的菜...你能吃牛肉麽?那個要燉好久...”

“好了我收回這句話。”柳書涵看著整張臉都埋在飯碗裏的桃妖,覺得自己的三觀離崩潰不遠了。

——我是短小的分割線——

淅淅瀝瀝的小雨是蓬川城常見的,稍有修為——築基的柳書涵當然不在乎這些,不過他妻子在乎。

每天出門都要帶傘,大概已經變成習慣了。柳書涵默默撐起傘,掂量了手機的牛肉。

盡管囑咐他帶傘的人已經不見了。

柳書涵至今也不理解自己為什麽要相信那只無名桃妖,他只知道那天和現在是一樣的天氣,他剛想和出遠門回來的王木匠敘舊,腰上就纏了一雙手臂——

“帶我回去做你媳婦,不帶不撒手!”

於是欲停的小雨又下起來,滴滴答答墜落到青石板上。

大概是那家夥用了什麽妖術吧。柳書涵知道所謂“為了考慮周全”只是他的自我安慰,於是他只能這麽告訴自己。

曾經貌似有人說過,無關年月,有些人即使不記得,看一眼也知道要相信。柳書涵的視線越過傘的邊緣,到達遠處自家的桃樹上,越發密集的雨漸漸變成了半透明的簾。

他是不信這句話的。

“你要幹什麽?”青衣書生拽開緋裳小白臉,盡量好態度的問。

“我要幹什麽...咱們回家說吧嘿嘿嘿。”

看著面前滑稽臉的男人,柳書涵只覺得...

霧草這tm全是套路啊!

“回家作甚,咱們...”

還沒等柳書涵說完,王木匠就一臉驚恐的打斷了他和紅衣小白臉,並且腦補了上萬字的年度情感大戲!

“你們回家談吧都是自家人有話好好說啊!”

...wtf?

無奈之下柳書涵只能把這個一直抱著自己不撒手的神經病帶回了家...怎麽可能!他家裏人看到他這樣會什麽眼神啊!

“我說,你先撒手好不好,咱們好好說話...街上這麽多人看著呢...”面對略萌的東西便毫無攻擊力的柳書涵如是說:“我不管你是出來玩的貴公子,還是哪家醫館沒看好跑出來的...病患,講真,我是個有家室的男人。”

...有家室的男人...這話怎麽有種禁斷感啊?

桃妖看著有些手足無措的男人,突然不想告訴他那些煩人的東西了,他覺得自己就這麽神經病下去比較好。

他不想讓柳書涵討厭自己。

“你真的要聽麽?這是件會影響你人生的事。”

貌似很大條的小白臉突然變得嚴肅起來了!猝不及防.gif!

“既然是影響我人生的事情,那當然要聽。”柳書涵把沈甸甸的菜換到左手來提,有點不耐煩的說:“不聽你來這裏有何意義?”

雨還在下著,柳書涵的肩頭濕了一片,小白臉下意識的想要給他擦幹,卻發現他做不到。縱使他修為百年,有些事情也是做不到的。至於眼前這個人的事...

有句話叫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在柳書涵的視野裏,在連綿的雨滴下,他突然笑的非常燦爛,燦爛的像盛開的桃花。

柳書涵:...maya為什麽氣氛突然變了,這粉紅泡泡是哪來的!艾瑪為啥還有桃花的味道,難道我需要去醫館做個嗅覺和腦子的檢查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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