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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山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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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上古舊卻堅實的木質臺階,穿過悠長寂靜的走廊,大白天也晦暗無光的盡頭有一扇門,向來只為一個人打開。

只為這家客棧的主人,路家少爺打開的門。所謂路少爺路言故其人,就是這家客棧那所謂“世家之間很有名”的主人。

“路少爺,我們這真沒有您說的人,”小六子狀似恭敬的合上身後的屏風,嘴裏卻還是那副店小二的語氣:“不過這有沒有,還不是您說了算嗎?”

“小小說個謊,二位大人,見諒啊見諒。”

路言故和方容道跪坐在靠窗的兩張榻上,面前矮幾放著尚還空著的酒盅,小六子像之前做過的無數次一樣為二人斟滿。明明正午時分,同酒一並帶來的卻是蠟燭,明明方才還是陽光明媚,這會兒卻山林搖擺,風雨欲來。

“食言獸…不,這會兒應該叫你小六子。”路言故緩緩將流風扇收回袖子裏,舉起酒盅,笑吟吟的問:“這個身份用的怎樣?”

“順手順手,果然不出少爺所料,這人的德行真是好,”小六子搓了搓手,露出一副市儈的表情:“這樣我又可以多活那麽幾年了。”

曲流觴並沒有判斷錯誤,原本的小六子確實實誠仗義、說一不二,可惜的是,那個小六子已經死了,眼前這個披著人皮說話的,只是一只食言獸而已。

食言獸是一種罕見的妖獸,平日裏以說謊為癮,卻因為缺了道行德行無法生存,所以即使是謊言遍地的人間界,也只能看到那麽一兩只。而這只原本奄奄一息的食言獸剛好趴在無名客棧的門外,被一路追隨曲流觴到這裏的路言故撿到,得了一臂之力。

無法抗拒說謊誘惑的妖獸,要怎樣才能活下去呢?很簡單,只要吞噬從來不說謊的人的心臟就好了。於是答應“不會透露你的行蹤”的小六子,變成了披著人皮的食言獸。

“二位大人有何吩咐?那位的消息不必聽我說…”

“自然是眼見為實。”一直未開口的方容道突然回應道。明明滅滅的燭光在屋裏留下了斑駁的陰影,突然大風過境,吹滅了搖曳的燭火。借著突如其來的閃電的光,原本嬉皮笑臉的食言獸看到了那張本應略顯溫潤的臉,頓時打了個寒戰。

那簡直是一張惡鬼的臉。

“他的事,”方容道繼續用低沈的聲音說,伴隨著窗外驟然加大的雨聲,食言獸竟覺得這話是從地獄傳來。

“他的事,自然不用你管。你只需要做好我們安排給你的事…”

“切莫多嘴呀小食言獸,”路言故將酒盅裏的酒一飲而盡,扭頭看向窗外大雨傾盆至煙霧升騰的世界,厚重的雲層雨幕背後是路家主家所在的地方。

蓬川城。

“你看遠處那個地方,不知道有多少人生多少人死,小食言獸,相信你還是惜命的吧。”

“自然,自然!”食言獸撲通一下跪在方路二人面前,嚇得全身顫抖:“大人盡管吩咐…盡管吩咐…”

剛剛如果他沒感覺錯…這位救了他的大人,放出的威壓可是出竅期修為啊!

“好啦…”路言故見食言獸已經沒心思反抗,便放下酒盅,變回那副老好人的樣子:“早早聽話不就好了麽。”

“我們要你召集所有能召集的妖魔,拿著路少爺給你的腰牌,順便再在各大主城中發展些勢力。如果有合格的,就給他們他們隨便什麽想要的,錢、丹藥、功法、人,只要能把他們留住,之後自有用到的時候…”方容道用手撫了撫那張不知是仇恨還是喜悅的臉,沙啞著聲音說:“不過你找進來的人,最好聽話一點,不然遭罪的可是你。”

“曉得,小人曉得的,”食言獸一個勁的在地上磕頭,也不管額頭已有些許血跡,只生怕怠慢了眼前這兩位惹不起的大人。

“給我們備輛馬車,我們要去蓬川城。”

“好好好好好,二位大人稍等片刻…”得了令的食言獸趕緊從地上爬了起來,忙不疊的推開屏風逃了出去,好像好像背後不是給了他生命的恩人,而是要吃他肉,飲他血的洪水猛獸。

隨著腳步聲漸漸遠去,方容道也端起了桌上的酒盅,只是他並沒有如意想中那般喝下去,僅僅是看著酒盅中幽深的液體一言不發。

窗外一個炸雷響起,巨大的雨滴拍打在窗戶上,好像要把那支起的木棍打折一般。

“如此大的雨啊…即使在多雨而聞名的蓬川城裏也難得一見,”在屋裏的一片黑暗中,路言故還端著那副笑著的皮囊:“這大雨無緣無故的來卻不肯無緣無故的走,明明是大中午,卻黑的像夜未央,真是邪了門。”

“只下了一會兒,還不到離開的時機。”方容道盯著那盅酒水,低沈沈的說。一身黑的他幾乎要融在這詭異的雨幕裏,若不是路言故眼力超群,真覺得他要消失在自己面前了。

“那到底什麽時候是所謂時機呢?”

“方兄,不光是之前在山洞裏那石頭還未化成人形,還有剛剛我們畫了隱身符跟著他時,你也沒有抓他。”路言故將手伸進袖子裏,細細揣摩那把扇子上的雕鏤曲折:“食言獸並不是什麽稀罕的妖獸,發展勢力也不是現在就急於完成的…難不成方兄也喜歡那欲擒故縱之法?”

“…欲擒故縱…”

聽著那路言故略帶調侃的話,方容道露出了今天唯一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你不覺得看著他什麽都不知道的蹦噠,反應過來後露出的那副表情…”

“詫異,懷疑,恐懼…”

"那種表情,豈不是更加美味可口?”

“我xx這什麽天氣啊!”

剛剛來到寫著“蓬川城”三個大字的城門下,曲流觴便聽到雷鳴陣陣,還沒等他進城找個好去處,就被豆大的雨點砸個正著。他眼睜睜看著城內商販急急忙忙的收攤,飯館和客棧的大門“咣”一聲關上,方才還車水馬龍的大街瞬間就沒人了霧草!

“什麽玩意啊…”曲流觴著急忙慌的躲在城門下,卻還是被澆成了一只落湯雞。

不是我的錯,一出場就金丹期修為實在不知道怎麽用啊qaq

即使有了秘籍功法加持跑路仍然會累個半死的曲流觴望著雨幕欲哭無淚,這下可真是進也不是退也不是了。不知道是不是恐慌的情緒影響了他對修為的控制,一路上急速前行甚至讓他覺得有些吃不消了——這時他甚至有些感覺不到自己的修為了…

哎…不對啊…不可能感覺不到啊!

曲流觴終於感覺到不對勁了——作為一個金丹修士,他怎麽可能連運轉功法都做不到呢?而且這座剛剛關閉的巨大城池,分明沒有活人的氣息。

面前大雨傾盆,甚至升騰起了水霧,背後原本敞開的城門不知什麽時候關閉了,只剩黑壓壓的門板,好像一張大口,要將他吞進去一樣。

要知道城門可是向外打開的,站在門外的他怎麽可能不知道呢?

那他現在是在哪裏呢?

曲流觴感覺世界都安靜了,除了他慢慢扭頭以致關節發出的聲音之外什麽都沒有,甚至沒有雨滴落下的聲音。

景象漸漸模糊,變成了一扇煞白的屏風。

曲流觴看到了身後的兩個人。

路言故那個詭異的炮灰…和面容扭曲的主角方容道。

“你看,”方容道收回作為移動陣眼的秘籍,笑著對路言故說:“就是等這個時候啊。”

wo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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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是到哪了啊?神行也不能直接飛進屋子裏啊!主角你怎麽了?你那張英明神武的俊臉已經崩壞了啊!咋這麽暗呢點個燈吧我害怕啊!

曲流觴心裏烏拉烏拉烏拉的吐槽,嘴上卻一句話都說不出,看著那張自己塑造出來的完美的臉扭曲的不成人形,他甚至能感受到自己在一個勁打顫:“二位…有…有什麽事啊?”

“方兄,這位就是你所說的那個…世外之人?”路言故臉上的笑意加深了,曲流觴認出了這個笑容——原文中所有見過這個表情的人都不得好死啊!

“如今看來也不過如此嘛。”

“不過如此你妹!”曲流觴一句話沖他吼道:“這個方…方大人啊你不要聽這個人胡說八道,他人品可不好了不信你問蓬川城裏的人…”

“砰!”

一把匕首插進曲流觴身後的屏風上,只有刀柄露在外面,曲流觴揚起的發絲還未落下,就被他“心心念念”的主角連人帶屏風一並壓倒在地上。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

方容道將頭深深埋在曲流觴身上,猛吸了一口氣,驟然擡頭大聲吼道:“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覺得我就是個玩具,被你隨意擺布也沒什麽大不了的麽!”

“什…什麽?”曲流觴看著方容道略微散發著紅光的眼睛,方的整個人都出棱了!他一邊拼命的向後退,想要掙脫方容道,一邊慌張地辯解:“你…你在說什麽,我聽不懂啊…”

“你聽不懂…你創造了這個世界!你把我困在這個世界裏一次次遭受輪回!你卻說你什麽都不知道!”方容道哈哈大笑起來,仿佛聽到了一個不可饒恕的笑話:“不過你不知道也沒什麽…反正你我今後!”

瘋狂的聲音戛然而止,曲流觴躺在屏風上,看著後頸遭受一記重擊的方容道被炮灰路拖到較遠的地方,徹底懵逼了。

“冒犯了方兄,你不能因為你一己之私,讓大家都逃不出去啊。”路言故笑著抽出符紙按在方容道的臉上,點燃了屋裏的蠟燭,頓時漆黑的房間變得燈火通明,曲流觴覺得自己像重生了一次一樣。

“這都什麽啊…我明明已經到蓬川城的北門了…主角他是怎麽知道的啊…”

“這些自然由我路某為公子一一到來了。”

路言故欺身上前,抱起軟成一灘泥的曲流觴放在矮幾離窗戶近的一側,他端正的坐好,好像要開傳說中的誅魔誓師大會一樣莊重。

“請公子,聽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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