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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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東旭的心底仿佛有一頭兇狠的猛獸,它在告訴自己,不要心軟,不要被她欺騙。

許東旭伸手蓋住蘇書流淚不止的雙眼,只要他不看這雙眼睛了,便不會心軟。

許東旭猛的俯身,吻上殷紅的唇,動作兇猛,如一頭禁欲的野獸。

嗚嗚嗚,蘇書發出一連串的求救,但是全部都化作了無意義的音節,消失在這個註定不會平靜的黑夜。

一片混亂中,蘇書只能感覺到她的口腔已經失去了知覺,屬於許東旭的舌頭,像巡視地盤的領主,不管不顧,強勢入侵,從發軟的舌尖,到酸痛的牙齦,漸漸的,口腔中的空氣逐漸稀薄,她的頭腦像充血一樣,無法思考,她只能張大嘴巴,渴求空氣的進入,卻只是更加方便身上男人的動作而已。

後來,即使已經過了很久,她還是無數次,會在深夜,從這個噩夢中驚醒。

她清楚的記得一件件衣服從她的身體上被剝離,那雙男性強而有力的手,強勢的止住了她所有徒勞的掙紮。

她無時無刻,不在乞求,乞求這場酷刑快點結束,或者,隨便什麽人 ,只要能把她從這場痛苦的煎熬中解救出來都好。

但是,自始至終都沒有。而更加可笑的是,她所依賴的人,反而成了這一切的施加者。

在混亂中,她能感覺,那雙手,漸漸不在滿足身體表面的觸碰,反而,向更加隱秘的地方探求,揉捏。

而這一切,她只能一一被動的承受。

☆、離散

直至晨光熹微,空氣的躁動才隱隱褪去。

許東旭無法相信眼前的場景。

女孩兒裸露在被子外面的胳膊上,布滿了大小不一的青紫傷痕。原本細膩無瑕疵的嫩白肌膚,現在卻幾乎沒有一塊地方是完好的。那些傷痕,有的已經泛了紫,有的傷口卻還很新鮮,內裏鮮紅的血肉朝外翻起,往外沁著鮮紅的血珠。甚至,連女孩兒指骨間也有細細碎碎的齒痕。

他無法想象,也不敢去想,被子覆蓋下的身體,是不是也遍布了這樣的傷口,或者,更多?

他到底做了什麽啊!

混亂的記憶爭先恐後湧進腦海,許東旭不忍回想的閉上了雙眼,只是那記憶卻愈發清晰了。

蘇書哀求他放過他,而他做了什麽!他制止了女孩微不足道的掙紮,把所有的嫉妒、憤怒和被背叛的不堪無所顧忌的發洩,無視女孩的掙紮與哭泣。

“…...為什麽?”

沙啞的聲音在室內響起,蘇書艱難的探身,伸手拉住即將轉身離開的許東旭的手腕。

“我要結婚了。”

許東旭沒有轉身,他害怕如果他一回頭,就會心軟的原諒蘇書的背叛。但是,如果他心軟的話,他終將會被她作為廉價品毫不猶豫的丟棄。

以前是他被至親的人放棄,他都習慣了,那麽這一次,就讓他主動一次。

但是,正是因為許東旭沒有回頭,所以他無法看到當蘇書聽到這句話時臉上彌漫的悲傷與絕望。

“對你來說,我…...是什麽呢?”

蘇書沒有松開手,艱難的鼓起勇氣,心中抱著一絲期待,或許東旭他只是因為什麽事情生氣了。她甚至開始思考,她是不是不小心做了什麽事情,惹他誤會了。他說過,他是愛她的,他承諾過,他永遠不會離開她的,他們一定還是可以和從前一樣,一起步入婚姻的殿堂,幸福快樂的過完一輩子。

只是,接下來許東旭的話卻讓蘇書遍體生寒,如墜冰窖。

“隨便你怎麽想,或者,我可以告訴你,我需要一個名義上的軟肋,替我引出一些人。書書你不知道吧,你一直完成的非常好。”

“那…...現在呢?”

“哦,因為有你在,她會不開心。”

蘇書笑了一瞬,心中嗤笑,默默的松開手,布滿於痕的手臂無力的跌回被子上。

原來,這才是他之所以接近我所有的真相嗎?

不是因為該死的愛情,也是,他堂堂純生集團總裁,天之驕子,什麽女人沒有見過,她當初怎麽就相信,他是真的喜歡她呢?

她原以為過了這麽些年,她已經隨著時光流轉,不再在十一年前的那個夏天固步不前,只是沒想到,絲毫未變。

她依然一頭紮進了這個名字叫許東旭的男人一手搭建的溫柔陷阱,撞得頭破血流。

那麽,我又該做出什麽樣的姿態來面對這場橫跨十一年仍然荒唐至極的收場?

該雙目怨懟,眉目緊蹙,悲情一點,無措一點,或者,我應該嚎啕大哭,聲嘶力竭,讓全世界都從我響亮的哭聲,和溢滿面目的淚水中,感受我無人可訴徹骨神傷的痛苦?

這樣的話,痛會不會減少一點呢?

我不知道。

因為我最終還是沒有哭。

我能感覺身體內充盈的快要溢出來的淚水,甚至連眼淚都迫不及待的想要從淚腺中噴薄而出。我想,那應該會是大滴大滴的比海水還要苦澀萬分的淚水,或許,落下來的那一刻,足以讓面前始終不願回頭看一眼的男人回心轉意。

但是,我最終還是無法流出一滴眼淚。

難道,我是不愛這個人了嗎?

但是,如果不是因為愛,那麽,在漫無邊際的十年的光陰瀚海裏,我拒絕所有人或多或少的青睞,經受孤寂,又是在渴求誰,會出現在我的生命中?

在短暫的不足一年的交往中,我始終如履薄冰,患得患失又是因為什麽?

或許,這一切根本就是錯的。

錯的開始,錯的執著,錯的相遇。

錯的時間,錯的地點,愛上錯的人。

唯一正確的是,此時終於還是回歸了原本的軌道。

蘇書點點頭,又想起背對著自己的許東旭看不到,便淡淡的開口說:“嗯,我知道了,我會盡快…...離開。”

許東旭忍不住握緊了手,即使指端沒有尖細的指甲,但還是深深陷進了柔軟的手掌心中,心中既苦澀又嫉妒。

蘇書,你果真是想迫不及待的離開我,如今這樣,是不是給了你一個更好的借口,讓你光明正大的投入到榮斐的懷抱?

因此,許東旭吐出的話更是無所顧忌了。

“書書,畢竟你跟了我這麽久,我一向奉行公平交易。這套房子,如果你喜歡,我會讓律師和你談,轉到你的名下,我相信這套房子的價值,足以還清你這段時間的付出。”

蘇書一頓,捏緊了被角,片刻,還是松開手,掀開被子,從床上起身,不著寸縷,也不去看身體上遍布的青青紫紫的痕跡,走向浴室,路過許東旭的時候,腳下稍稍停頓,只是淡淡一笑:“不了,我…...還沒有這麽貴。”

浴室內水汽氤氳,直到水汽朦朧了浴室內唯一的鏡子,蘇書才敢轉身透過模糊的鏡子看自己的身體。

真好,這樣就什麽都不害怕看到了,就好像什麽都是如初的模樣。

只是,變了得終究是變了,一切還是不同了。

蘇書關掉淅淅瀝瀝的淋浴,沒有碰浴室內任何的東西,她還沒有忘記這是許東旭的房間,許東旭的浴室,直接赤著腳,帶著滿身的水汽,打開浴室的門,撿起地上的衣服,穿上,回到自己的房間,拉開壁櫥,拎出行李箱,把屬於她的東西一股腦的放進,帶不走的東西,就打包扔到垃圾桶裏。

叫的出租車很快就到了,停在小區外面,蘇書拉著裝滿東西的行李箱頭也不回的上了出租車。

“姑娘,去哪?”

蘇書想了想,她在S城確實無親無故,當時來這裏的初衷她還記得,不過,現在一切卻沒有意義了,但是日子還是要過下去,便回答道:“S大。”

車子啟動,途中路過藥店,蘇書讓司機靠邊停了車,走進藥店,買了避/孕/藥,不顧藥店工作人員怪異的眼神,付了錢,直接打開藥盒,摳出一顆,放進嘴裏,逼著自己咽下。

今天的天氣格外好,是S城自步入秋天後難得的一個好天氣。

蘇書打開車窗,初秋的晨光,裹帶著道路兩旁花期正盛的月桂甜膩味道,彌漫嗅入鼻端。車子飛馳,攜帶的風,浮動月桂花枝,偶爾有金色的細碎花瓣隨著風卷進車內。

蘇書情不自禁伸手抓住纏進發梢的花瓣,讓它隨著風吹散在空中。

道路兩旁車水馬龍,行人步履匆匆,一切秩序井然,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起點與歸途。

忽然,就有了想哭的沖動,淚水從眼眶中溢出,大顆大顆的砸落下來。

她終於可以在沒人認識的時候放肆的哭出來。

不是為博取同情,也不為挽留一個人。

只是感受著空落落的心腔,好像遺失了心臟,那裏存放著她的珍寶,忽然就有了不管不顧大哭一場的沖動。

蘇書的確就這麽幹了。

當淚水浸滿眼眶,流經面頰,她終於意識到她失去了什麽。

原來,我不是不愛這個人了。

而是,再也愛不起了。

即使有往後漫漫餘生,方長來日,我卻再也無法拼湊出一顆完完整整的心,再也無法鼓起勇氣這般執著,在下一個十一年中,靜等他無期而至。

何況,他終究還是不會愛我。

我和他之間,不是因為世俗禮法,不是因為父母阻隔,不是因為生老病死,卻僅僅是因為兩顆心的距離。

而這兩顆心的距離,正是我與他,生與死之間,也無法逾越的鴻溝。

☆、暈倒

研究生宿舍申請需要一周的時間才可以批下來,所以,蘇書暫時在S大旁邊的一個酒店住了下來。

今天是周五,每周五的時候有個列常的會議,是和導師聞閆博的。

聞閆博的嚴格在S大是一向出了名的。他手底下帶的碩士研究生,不管有沒有讀博的打算,他一律按照讀博的水平來要求,並且,這種要求是從研一就開始的。

恰巧上一周的時候,聞閆博布置了研究課題,要求這周五交一篇論文。蘇書看了時間,已經不早了,便急忙將論文打印出來趕去聞閆博的辦公室。

等蘇書到辦公室的時候,聞閆博的辦公室已經擠滿了人,其實他手第下帶的研究生並不多,只是,最近同系的一個老師應邀出國講學了,便讓聞閆博暫時幫忙帶一下,因此別的研究生也有幸體驗一下聞氏教學法。

只是,從站在聞閆博跟前的那個高給子的研究生越來越低的頭,便可以輕易的看出,這絕不是什麽愉快的體驗罷了。

因為蘇書來的晚,所以輪到蘇書的時候,辦公室已經沒什麽人了。相信在整個S大,也找不出來幾個研究生,能頂著壓力,在聞閆博的面前閑逛。可以想象得到,聞閆博淡淡的一句“論文寫的怎麽樣了?”,就足以讓人驚惶著作鳥飛散。

“按照我剛才提出的問題,完善你的思路,當然,我剛剛所說的,可能也不盡然是完全正確的,所以我希望你有所突破,下周五的時候,再把論文提上來。”

蘇書從聞閆博手裏接過批改的論文,點頭說道:“好的,我知道了,老師。”

聞閆博點頭,像是想起來什麽似的,叫住轉身欲走的蘇書,“等一下,小蘇。”

蘇書雖然有點疑惑,但還是恭謹的問道:“老師,還有其他的事情嗎?”

“我看你今天的狀態不好,是發生什麽事情了嗎?”

蘇書一楞,實在想不到一向嚴謹的導師會關註到這樣的小細節,心中一緊,手不禁背到身後,拉長衣袖,不去看面前這雙睿智的眼,只是搖搖頭說:“沒有。”

聞言,聞閆博也不辯駁,微微一笑,大有深意的說道:“我很喜歡《孟子·萬章》中的一句話,聖人之行不同也,或遠或近,或去或不去。”

蘇書猛的擡頭,不期然就對上了聞閆博的雙眼。

她當然知道這句話,不過,這句話並沒有說完,全部說下來應該是:聖人之行不同也,或遠或近,或去或不去,歸潔其身而已矣。

“老師…..?”

這是聞閆博卻笑了笑,仿佛剛才說的話真的只是有感而發一樣,轉了話題,問道:“小蘇啊,有沒有讀博的打算?”

蘇書卻仍沈浸在剛才聞閆博意味深長的話裏,聞言,轉過神,搖搖頭,回道:“我暫時還沒有這個打算。”

聞言博點了點,沒有追問,只是說,“小蘇,實事求是的講,你在這個方向很有天賦,但是這個世界上,有天賦的人卻也不少,其中,真正取得卓越成就卻沒有幾個,我更看重你的認真與執著,還有,我個人還是希望,如果你想繼續深造的話,務必要提前做好打算。”

聞閆博希望蘇書繼續讀博的想法這次並不是第一次和她談及,蘇書一直很感激有這樣認真負責的導師,只是這一次,她仍未能給出明確的答覆,只是說道:“謝謝老師,我明白了,我會認真考慮的。”

聞閆博擺擺手,示意蘇書可以出去了,蘇書這才轉身離開。

等蘇書完全消失在視野裏,聞閆博這才拉開抽屜從中拿出一個白色的信封,他看著照片默默的思忖了片刻,便拿起桌子上的電話,熟練的按了幾個號碼,撥通,神色冷肅,對著電話那端說道:“我是聞閆博教授,對於系裏教導處收到關於我的學生蘇書書與男性之間存在異常交往關系等不良行為的匿名信件,我希望校方低調且嚴肅處理,同時,我以我的個人信譽作為擔保,郵件的內容都是毫無根據的揣測與惡意誣陷,我希望校方在處理過程中能保持公正和嚴肅,將我的擔保作為重要的評測依據,我不希望看到我的學生名譽受到任何不實的誣陷…..好的,我知道了,希望校方盡快處理,謝謝。”

下午,蘇書在圖書館查閱論文資料的時候,接到了王圖文的電話。

下周一,本月的月刊要出印刷成品,所以,必須在周五下班之前將排版好的文件以AI的格式發給印刷廠,但是,因為一場在北城舉辦的國內學術研討會打斷了節奏。

編輯社考慮到如果把關於這場國內學術研討會的相關報道放到下個月的月刊上,將會在很大程度上降低新聞的新鮮感。因此,昨天下午張功飛便帶著小楊幾個人飛去北城,爭取今天在現場采集新聞,並把新聞稿發過來,作為本月月刊的主推內容。

臨時更改雜志主推內容的事情以前並非沒有經歷過,只是最近編輯部的幹將銳減。賀華和趙芳兩人作為已婚人士,終於懷孕了,一個在家養胎即將生產,一個雖然已經生完寶寶了,但是因為身體弱的緣故,生完孩子後便在家裏好好調養。

這也造成了這次臨時更改月刊主推內容的行為讓編輯社的眾人忙的是人仰馬翻。

電話那端,王圖文一臉歉意的說明緣由,問蘇書下午能不能抽出時間過來幫忙。

蘇書考慮到下午沒什麽事情,便答應了,於是便收起桌子上的資料出了閱覽室。

下了公交,蘇書便不由的感到頭一陣眩暈。

她一向有點低血糖,有時候蹲久了站起來也會出現這種情況,所以,蘇書並未太過在意,只是,單手撐著站牌站了一會,努力的晃了晃頭,感覺稍微好了一點便繼續往前走。

時代集團大廈在站牌的另一側,蘇書跟著人流穿過馬路,沒走幾步便感覺眩暈感更加嚴重了。

最後,她只記得聽見了一片尖銳的喇叭聲與人們驚惶的嘈雜,似乎,在朦朧中,她感覺到還有一雙溫暖卻不失有力的臂膀,在她倒下去那一瞬間及時的接住她,將她緊緊的抱在懷裏。

☆、變故

“她怎麽樣?”

“蘇小姐面色蒼白,心悸,身體乏力,出冷汗,以及突然暈倒,這一系列的表現都是低血糖初期的外在表現,我已經給蘇小姐註射了葡萄糖,相信她很快就會醒過來的。低血糖雖然不是什麽嚴重的病癥,但還是要規律飲食,平時飲食也要註意攝入糖水以及含糖飲料和食物。除此之外……”

說到這兒,戴著眼鏡的中年女醫生擡手推了推眼鏡,欲言又止。

榮斐看出了她的遲疑,有禮的說道:“邱醫生,請說。

醫生咳了一下,這才開口說道,“除此之外,剛才我在給蘇小姐檢查身體的過程中發現,她的身體表面有大範圍的淤青,並且伴隨著多處軟組織損傷,這種傷痕很明顯是……性事過於激烈造成的……”

其實,她們做醫生的,最忌諱的是諱疾忌醫,但是這種事情畢竟還是涉及病人到隱私,她提起這些話題的時候還是要避免雙方尷尬的。

榮斐凝神細聽,待聽得醫生說了什麽之後,唇角已經抿成了一條冷硬的線。

榮斐向病房內望去,入目皆是一片潔白,女孩兒嬌瘦的身體蜷縮在病床上,襯得那張臉竟然比雪白的墻壁還要蒼白幾分。

他的面上雖然未有明顯的波瀾,但是那雙眸,卻冷了幾分,裏面嗪著的冷意仿佛淬著寒冰,足以浸透肌理,心中翻滾的怒火仿佛滔天巨浪。

許東旭,你怎麽敢如此傷害她!你怎麽敢!

榮斐回到病房時,蘇書已經從昏睡中醒過來了,正一手舉著吊瓶,一步一步試圖往窗邊的沙發挪動。

榮斐在身後並未發出聲響,只是默默的矗立,靜等蘇書什麽時候可以發現他。

“啊......”

說時遲那時快,榮斐三步並做兩步,一把接住了體力不支又將逶迤在地的蘇書。

蘇書咽下驚呼聲,嘴角微微勾起,自然而然反手勾住身後男人的脖子。

她記得這個溫暖的懷抱,那是她暈倒之前的記憶。

一定是他,是他把暈倒的她送進的醫院。

一定是他。

“東……,是你?”

榮斐沒說話,淡淡的看著希望、熱切、欣喜一一從懷裏女孩的眼眸中驟然消散,最終緩緩沈寂下去,如一顆蒙塵已久的黑珍珠。

他該是最喜歡這雙靈氣充盈的眼眸的,當它亮起來的時候,他仿佛可以從中看得到萬千繁星綴幕,碧海卷起波瀾。

只是,時日久了,他漸漸的發現,這雙眼只有在看到她所愛的人的時候,才會蘊藏萬千風景。

但是,他卻迷失在了這雙眼中無盡的繁星與碧濤中,便也無法再分的清,他最初記在心上的,到底僅僅是她這個人,還是那個心中愛著許東旭時,光彩惑人的她。

他無法分的清楚,便也索性不做無意義的糾結。

這世界上的事,原本就不是每一件都必須要得到答案。

但是,如果必須要知道答案,他更願意聽從他的心。最起碼,從他悸動的心知道,他不願意放開懷裏的女孩。

榮斐面色柔和了一瞬,低眼看了看懷裏的女孩。

蘇書並不知道,早已經尷尬的將手自榮斐的脖子上收回,身體僵硬,雙手無處安放般松松的握成拳,放在胸口。

榮斐當然感覺到了蘇書的緊繃,心中隱隱嘆了一口氣,穩穩的抱著蘇書,將她小心的放在病床上,將吊瓶掛起,然後才走到到床尾,試著調高床的傾斜度。

蘇書默默的拉過被子蓋在身上。

她知道剛才她即將要跌倒的那一瞬間,她心中在隱隱期待著什麽,她能清楚的感覺到期待落空後她的失望。

盡管,她一開始就明明白白的知道,這期待本來就是一種人的潛意識的自我安慰與欺騙。

“這個高度感覺怎麽樣?”當調到一個高度後,榮斐停下手來,向蘇書問道。

“謝謝,可以的。”蘇書斂了表情,回答道。

榮斐點點頭,只是依然走到病床邊,強勢的按著蘇書的肩膀,讓她躺下,又走到床尾看了看,調高了一些傾斜度才罷手。

躺在床上的蘇書看到如此舉動的榮斐,不禁氣結,“那你剛才問我的意義在哪裏?”

榮斐走到靠窗的沙發邊,俯身拿起上面的包,轉過身來,看著病床上氣呼呼的小女人,淡淡的說道:“只是例行征求一下,顯得我沒有那麽□□。”

蘇書:“……”

蘇書從榮斐手裏接過包,從包裏掏出手機,看了下時間,已經下午4點鐘了,卻奇怪的發現竟然沒有一通未接來電,她答應了王圖文下午要去編輯部幫忙,沒道理自己沒出現卻沒一通電話。

這樣想著,蘇書撥通了電話,正要道歉,解釋自己出了狀況,王圖文卻反而先關切的說讓蘇書多加註意身體。

蘇書一頭霧水的掛了電話,擡眼看到在病床前一臉認真削蘋果的男人,忽然靈光一閃,問道:“你……幫我說的?”

榮斐不置可否。

蘇書及時制止了接下來的疑問。

很明顯,她暈倒的地方離時代集團大廈就隔了一條馬路的距離,何況在編輯社還有江義城在,榮斐能輕易的知道她要幹什麽,所以提前幫她說明情況也並非是什麽奇怪的事情。

“謝謝。”

最後一刀在蘋果的底部收尾,蘋果被削下來的淺淺的一層皮連成一圈,呈現出一個非常完美的螺旋狀。

榮斐把手中只露出嫩白果肉的蘋果切成小塊,呈在盤子裏,然後把果盤放在靠近蘇書手邊的位置,蘇書自動伸手拿切成小塊的蘋果。

榮斐也不說話,只是坐在旁邊默默的看著蘇書,似乎饒有興致,忽然,開口說道:“這次我見你後,才發現你和以前相比,似乎已經有哪裏不大一樣了。”

蘇書頓了頓,淡淡的扯著嘴角,“是嗎?哪裏?”

榮斐回憶著,許久,才搖搖頭,說道:“我不知道。”頓了頓,又說:“你一定不知道,我第一次見你時,你的模樣。”

“你說的是那次在餐廳吧?”

沒等榮斐說話,蘇書接著說道:“那不是什麽愉快的經歷,盡管我不想評價,但是令妹的確很優秀,足以令東旭愛上她。”

☆、君子之德

原來,她竟然認為許東旭愛上了斕斕?

看來,這其中定然有什麽誤會。

不過,對於他們之間存在的誤會,他可並沒有當金牌調解人的意思。

在他的計劃內,諾大的純生集團也不過是他的囊中之物而已。在許裕丹病重之時,他已經在暗中謀劃,步步籌謀,這次馮風在純生董事局鎩羽而歸,榮斕的確是其中最大的一個變數。

不過,如果說,他事先沒有料到榮斕會說服聖濟集團的總裁符笙,使聖濟集團以融資的方式入駐純生董事局,解決了許東旭的燃眉之急,導致馮風在董事局失利,直接把他吞並純生的計劃全盤打亂的話,很明顯,他是在自欺欺人。

就像馮風被純生董事局踢出去後對他抱怨的那樣,他深谙人心,早知道一心一意喜歡許東旭的榮斕會做出什麽,也明知道榮斕在聖濟集團的符笙面前有很大的話語權與影響力,卻不加以阻止,甚至是這一切的背後推手,肯定是另有打算。對於馮風的抱怨,他一笑置之。

他可不是什麽君子,只有君子才懂得以禮約束、成人之美的道理,而他,只知道,他想得到的,就一定要抓在手中才罷休。所以,馮風在純生集團的失利恰恰是他的另一方面的勝利,他果真看到許東旭選擇了一條背離蘇書的道路。當然,如果這一次許東旭的選擇不在他的計劃內,他會敬佩他的勇氣,但絕對不會就此收手。

他明白蘇書的性子,平時雖然看著只是一條柔軟的小貓,好像最生氣的時候也不過是虛張聲勢,張一張爪子,但是他明白,這樣的人往往最有底線,如果誰碰觸到她的底線,她就會冷冷的離開。

他相信,和許東旭分開後的蘇書,即使會傷心一段時間,但是不會太久。因為,他會進入她的人生。

想到這兒,榮斐舊話重提,“還記得我的提議嗎?”

蘇書默然,沒有開口。

榮斐氣定神閑的看了蘇書半晌,看蘇書越來越不自在了,不介意把話覆述一遍,緩緩的開口道:“我當時說過,如果你可以到我的身邊,那我就會幫許東旭度過難關。”

“我當時已經拒絕了。”蘇書冷冷的說。

榮斐點頭,嘆道:“不錯,不過,我希望你重新做一次選擇,這一次我的籌碼不知道有沒有說服力。”

蘇書不禁想到許東旭,他說過,她是他名義上的軟肋,而她之所以傻傻當了這麽久的誘餌,也不過是因為,他手裏握著的籌碼是她的愛情。

她是不是還該感謝他在利用她的時候,也稍微註意了一下她的生命安全,不至於讓她莫名其妙就沒了這條命。

想到這,蘇書不禁心中嗤笑,連帶著對許東旭的情緒也在不知不覺中帶了出來,說出的話不免沖了幾分,“我不知你們是怎麽回事,難道你們以為只要有足夠的籌碼,任何人都會違背初衷!”

榮斐笑了笑,也沒有急著反駁,等蘇書稍微平靜下來,才開口,“當時我太過心急,以為你喜歡一個人,就會為他不顧一切的犧牲,但是,現在,我卻無比慶幸,在這件事情上,你始終堅持自己的立場。所以,現在我手裏的籌碼是,我。”

蘇書不解:“你”

榮斐點頭,“是我。”

“為什麽?”

榮斐正要回答,電話鈴聲卻突兀的響了起來,榮斐索性停下了即將說出口的話,靜靜的等著蘇書接完電話。

他知道,他們以後有大把大把的時間來探討這個話題。

蘇書的身體卻猛然緊繃起來,聲音顫抖,“…..什麽!我媽她怎麽了?”

……

趙媽從許宅過來,打開門穿過玄關,不知怎的,今天意外的感覺整個房間空蕩蕩的厲害。

盡管客廳依然亮著燈,從電視裏傳來的熱鬧聲響在門口便能聽得到。

她走了幾步,這才發現坐在沙發上的竟然是許東旭,心中不禁納悶,以前在蘇書還沒有來的時候,這電視機一年都不見得開過一次。

“少爺,今天回來的這麽早?”

在電視機映射的燈光下,許東旭一張臉明明暗暗,聽到張媽的說話聲,他只是淡淡的嗯了一聲。

張媽笑了笑,放下買的蔬菜,高興的說:“我今天帶來了一些生黃耆,黨參和黃精,待會做一道參耆粥給蘇小姐喝,少爺你先前不是告訴我說蘇小姐這胎不穩,易流產,這個粥對孕婦最好了…..”

張媽把菜按照保鮮程度一一分了類,又轉過頭,絮絮叨叨的說:“懷孕是女孩子最難受的時候了,但是我看蘇小姐這段時間沒再孕吐了,這說明她的身體已經適應了,等再過段時間,穩定下來,你就告訴蘇小姐這件事兒吧…..哎,蘇小姐人呢,這麽晚了,還沒回來嗎?”

許東旭一直未開口,好像真的只是沈浸在了電視播放的畫面裏。張媽這才發現猛的發現不對,連忙上樓,疾走幾步,到蘇書住的房間。

房間的門大開著,屋內的情景一目了然。滿地亂扔的衣服,東倒西歪的椅子,仿佛狂風過境,被人肆意破壞。

張媽不可置信的踏入屋內,這才發現,屋內的地板上還有已經摔成碎片的陶瓷碎片,張媽彎腰撿起來,赫然發現這碧綠的碎片是蘇書極其喜愛的那組青瓷小貓。

而她也知道,那是許東旭送的。

這一切意味著什麽,不言而喻。

張媽把屋內一切都重新規整好,便下了樓。

許東旭仍獨自坐在沙發上,電視的畫面明明明滅,他的眼睛一轉不轉,她這才發現,他的眼睛始終盯著一處。

張媽順著許東旭的目光看去,這才他發現自始至終看的都是落地窗旁的花架。

花架上一盆金黃的月季開的正好,充盈的花冠驕傲的昂起頭,無聲的吐露芬芳。

平時那一架子的花花草草,蘇書最是寶貝。

張媽落了淚,她知道他在思念誰,無聲的嘆了口氣,默默的把許東旭攬在懷裏,如同他小時候不開心的那樣,輕輕的拍著他的後背。

“她放棄我了。”

“所以,你也傷害了她?”

張媽無奈的搖了搖頭,許東旭那對不負責任的父母造就了如今缺乏安全感的他,即使他早已經過了需要父母關愛的年紀,但是,這樣不安而激烈的性格仍會在對他產生重要影響的人身上發作。

愈是重要,愈是不安。

“但是,你後悔了是嗎 ?”

許東旭靜默了片刻,才艱難的開口,“是,我後悔了。”

“孩子,把她追回來吧,我看得出她愛你,即使她不愛你了,只要你愛她,你便需要她。”

☆、轉院

J城在整個華國範圍內算的話,也只是一個七八線的小城市,小城市的通病在資源分配的時候體現的更加昭然。

經濟水平低,教育資源有限,醫療設備、醫生資歷和醫療環境等也遠遠低於平均水平。

所以,當蘇母的身體急劇惡化後,醫生面對蘇母越來越缺乏生命跡象的身體束手無策,便建議將蘇母轉到Z城的大醫院進行治療,可能還會有一線可能的生機。

Z城是省會城市,醫療衛生水平要比 J城好上不少,只是Z城的大醫院也是人滿為患,一床難求,蘇母的身體卻一發都耽擱不得。

蘇父滿眼悲涼的望著病床上躺著的發妻,呼吸罩上吸附著薄薄的霧氣,仿佛隨時會在人不註意的時候默默消失一樣,忍不住老淚縱橫。

他們兩人,在大學的時候相愛,當然,嚴格意義上講,是他對她一見鐘情,然後窮追不舍。漸漸地,日子久了,整個學校的人便也沒有人不知道他在追她。

他當時以為她不會答應和他在一起,也不敢表白,只是每天放學的時候默默的送她回家。

後來,有一天,她故意停下腳步,似是在原地等了好久,不見他跟上去,便轉過身來,佯裝嗔怒著問他:“全校的人都說你在追我,但是我都等你了,你怎麽還不追上來?”

他始終記得那一刻,即使過了幾十年,腦子裏鮮活的記憶一如昨日。

那時,他的愛人青春鮮活,原力四射。

他最愛她如銀鈴般的笑聲與唇角蕩起的春風般的微笑,那是他這一生中最溫暖與深刻的記憶。

風風雨雨一程,已經是數載流年,她為他洗手做羹湯,她為他生兒育女,她為他養家持家,而他看著只能看著歲月無情,容顏改枯骨 。

他也曾無數次偷偷慶幸,他們可以彼此相伴到老,到了老時,看兒孫滿堂,那時他們要含飴弄孫,共享天倫;到了再老的時候,他們會一起手拉著手,躺進墳墓。墓志銘上會刻著,蘇顧,文繡,他們將相擁走向天堂。

但是,現在,他只能冷眼看著她一點點喪失生命的跡象,痛苦的在死亡邊緣掙紮。

他恨自己明明有一雙手,卻無能無力。

榮斐捏著電話走進來,對蘇書說道:“書書,我已經在Z城的聖濟醫院安排好了,整個華國最優秀的心臟科醫生也會盡快趕到那裏,伯母的身體不能耽擱,現在就安排為伯母轉院吧,還有,你放心,轉院的過程中我也安排了最好的醫生陪著,會盡最大努力減少意外情況發生的。”

蘇書聽罷,面露欣喜與感激,連忙轉身對蘇父說:“爸,現在就為媽媽安排轉院吧,那裏已經安排好了,只要我們帶媽媽去了那裏,媽媽一定能醒過來的。”

“蘇書,你滾出去,我就當我和你媽沒生過你這個女兒!這個男人又是誰?他憑什麽要幫你!”蘇父怒不可遏,繼續指著蘇書罵道:“你媽是因為什麽才發的心臟病,都是你幹的那些醜事,要不是你,她身體好好的,怎麽會突然發病!”

面對蘇父的指責,蘇書只能哭著不斷的搖頭,“爸,你相信我啊,我沒有,我沒有,我真的沒有破會許東旭和其他女人的關系,我是你從小養大的,你還不清楚我的為人嗎?”

“我不清楚!”蘇父一把甩開蘇書的手,不顧蘇書摔到了地上,眼中既哀又痛,“我只知道,人家都把證據寄到家裏來了,那一張張照片都你當小三的證明!如果你說的是真的,那怎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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