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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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許東旭!你從小到大,我和你媽,從來都舍不得強求你什麽,生怕你受了一丁點兒的委屈,而你,卻自甘墮落,你受了那麽久教育,難道就只學會了不知廉恥,自甘下賤,你到底變成什麽樣子了?”

榮斐看蘇書被蘇父甩到地上,連忙走過來扶起蘇書,蘇書卻一把推開他,向蘇父哀求道:“爸,不管怎麽樣,都是我的錯,現在我求你了,同意媽媽轉院吧,媽媽的身體狀況真的不能在耽擱下去了!”

現在,她最在意的是怎麽樣才能救她的母親,剩下的她管不了那麽多,哪怕被誤會也好。

蘇父仍是分毫未退,倔強的說:“如果你媽死了,到時候我去陪她!你走!我們都不用你管!”

蘇父依然和蘇書依然膠著,不願後退一步。

而榮斐卻一直在密切關註著連接蘇母的心電監護儀,所以他第一時間便發現了異常波動,連忙疾走幾步,到蘇母的病床旁,果然發現,蘇母的眼珠滾動,似乎有醒過來的跡象。

“伯母醒了。”

蘇父一聽,也顧不得再和蘇書對峙,連忙趴到蘇母的床頭,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盯著蘇母看。

果真,不過幾瞬,蘇母果真顫巍巍的睜開了眼睛,眼珠滾動了幾下,便看到在床頭的蘇父,艱難的擡起手,想要去觸碰蘇父。

蘇父連忙一把緊緊握住蘇母的手。

蘇母張張嘴,大口呼著氣,“啊啊啊…..”卻只徒勞無功發出了幾個無意思的字符。

蘇父連忙把耳朵湊近蘇母的嘴邊,這才辨別的出,她說的是:“你怎麽變得這麽老了?”

他連忙借著偏頭的功夫,偷偷用指腹抹掉了眼角的淚水。

他的愛人,似乎不是病了,只是大夢了一場,夢裏他們青春正好,彼此都有大把大把的時光來供揮霍,也有幾十年的時光可供暢想。

只是,一睜眼,夢醒了,他老了,她病了。

“沒有,我還是和以前一樣。”

“那我呢?”蘇母又問。

“你也是,還是以前一樣美。”

蘇母緩緩的笑了笑。

“病人家屬請出去一下,我們現在要給病人檢查身體。”這時,醫生推開病房門,走進來說道。

蘇父伏在蘇母耳邊說:“阿繡,我就在外面呢,待你檢查完身體了,我再來看來你。”

蘇母點頭點。

病房外,蘇父手裏搓著煙,時不時擡頭看一眼病房,顯得焦灼不安。

蘇書走到蘇父旁邊,舉著手裏的熱飲遞到蘇父的面前。

蘇父冷冷的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站在不遠處氣度攝人的榮斐,冷哼一聲,扭過頭去。

蘇修看不過眼了,起身走到這邊來,接過蘇書手裏的熱飲,塞到蘇父的手裏。

“爸,書書也是擔心你的身體,媽還在病床上呢,你也別讓媽擔心。”

蘇父不忿,正要說什麽,醫生推開門走了出來。

蘇父一行人連忙圍過去。

蘇父緊張的問道:“醫生,我妻子的身體怎麽樣?”

醫生搖搖頭,遺憾的說:“病人雖然醒過來了,但是情況仍然不容樂觀,我的建議依然沒有變,J城畢竟醫療水平有限,你們最好還是把她送到大城市的醫院進行治療,我也在試圖聯系Z城幾家醫院,但是這段時間病房真的很緊張,恐怕不能抱太大的希望。”

這時候,榮斐忽然插話進來,“如果病人能轉到聖濟醫院呢?”

醫生連忙驚喜的看過來,“聖濟醫院?如果是聖濟醫院的話,那就太好了,聖濟醫院的醫療設施以及醫師團隊,在全球都是數一數二,這比我能聯系到的醫院醫療水平要高出太多了。就我所知,當今華國最著名的心臟科醫生胡文德到聖濟醫院,如果病人能轉去的話,對病人身體的治療肯定更有把握。”

蘇父聽罷,心中猶疑不定。

自他看到蘇母睜開眼睛的那一剎那,他便再也舍不得她閉上了。

榮斐看出了蘇父的猶疑,主動對醫生說:“那邊我一切都安排妥當了,麻煩現在就安排轉院吧。”

☆、無歸處

Z城,聖濟醫院。

一直亮著的手術燈突然之間熄滅,焦急的等在手術室外的眾人連忙站起來,緊張的望著手術室的方向。

少頃,手術室的門從裏面打開,醫生和護士推著昏迷的蘇母走了出來。

蘇家一行人連忙圍了上去。

“醫生,她怎麽樣?”

胡文德摘下口罩,遺憾的說:“病人的身體太過虛弱了,在手術過程中,病人一度心臟停止跳動,為了病人的安全考慮,我們被迫中止了手術。”

“怎麽會這樣!”蘇父痛苦的捂住臉,仿佛這樣就不用面對愛妻將會離開的局面,殘淚從指縫間溢出,他痛苦的追悔:“都怪我疏忽,都怪我啊!”

長這麽大以來,蘇修與蘇書從未看到蘇父在他們面前流淚,在他們的意識裏,蘇父是一座大山,偉岸而挺拔,從來都是這個家的支柱。

而如今,蘇父的淚水卻讓他們感覺無限悲涼。

那是他們一直以來心中無限敬愛的父親母親,但是歲月終是無情,他們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們老去。

蘇修忍住心中淚意,偏過頭,不忍看蘇父,他忍不住從醫生的話中剖析出無線可能,眼中燃起一絲希望,熱切的目光緊緊盯著胡文德,迫切的問道:“那我媽是不是修養好身體就可以手術了?”

胡文德搖搖頭,嘆了一口氣,神色中盡是疲憊。

作為醫生,胡文德看慣了生死。自他從醫的職業生涯以來,生離與死別在他的面前曾上演過無數次,只是,即使如此,他仍然無法平淡視之。

這次他受榮斐的重托從加拿大飛回來,下了飛機便一刻不停歇的趕來醫院,然後是長達六個小時的手術。這種消耗造成了身體與精神的雙重的疲憊。

最終,胡文德還是繼續說道:“如今病人的身體衰竭的太過厲害,根本承受不了這種高強度的手術,我不建議冒險。本來病人可以再支撐一段時間,但是因為突發的精神刺激導致了病人心臟臟器發生不可逆性損壞,這種局面下我無能為力。”

蘇修的心不禁沈入了谷底。

蘇書同樣也不願意相信,她急促的向前走幾步,緊緊的握住胡文德的手臂,仿佛這樣子一切還都來得及重頭再來,不住哀求道:“胡醫生,求求您了,您是華國最好的心臟科醫生,您救過那麽多人,那麽多生死垂危的人你都可以救過來,我母親她還很年輕,您也一定可以的!求求您了,求求您了,醫生!”

蘇修抱住痛哭的蘇書,攬在懷裏,輕輕的拍著她哭泣顫動的背。

“哥,都怪我,如果不是我任性,如果不是我和他的事情,媽不會有事的,她不會有事的,你怪我吧,怪我吧!”

“哥不怪你,我們都不會怪你,”蘇修握住蘇書的肩膀,讓她看著自己,輕柔的安慰道:“不要哭,書書,你還記不記,媽媽常說,你是她的小公主,她最愛看你笑的樣子了。現在我們都要堅強起來,讓媽媽也高高興興的,好不好?”

蘇書咬緊唇,哭著點點頭。

小時候,他們也曾經這樣依偎。長大後,卻很少如此感情外露。

蘇修笑了笑,用指腹輕輕的抹著蘇書臉上的淚水。

不遠處,三四步遠的距離,榮斐始終不遠不近的緊緊看著這發生的一切,搭在西裝褲子側面的手拳著又松開,緩緩吐出了一口氣,忽然,他又想到什麽似的,神色冷硬幾分,起身出去。

☆、輕許諾

在手術八個小時後,蘇母從昏迷中醒了過來。

蘇父較忙湊上去,緊張的問蘇母感覺也麽樣,哪裏痛,哪裏不舒服,說著就要去叫醫生。

蘇母她還不知道手術失敗了,但是她能清楚的感覺到自己身體狀態的好壞。

這麽多年來,她知道她的身體,就像一張燭火燎過的薄紙,外表看起來還是完整的樣子,但是只要輕輕一碰就會散成如沙灰燼。

她看到她的丈夫與孩子圍在床前,盡管掩飾的很好,但是她太過了解他們了,眼裏蘊藏的哀涼淒切已經讓她知道了答案。

蘇母抓住蘇父的手,蘇父停下向外走的腳步,轉過身來,連忙緊張的俯下身,湊過去。

蘇母卻笑了笑,對蘇父小聲的說道:“我有點兒餓了,想要喝湯。”

蘇父看到蘇母的笑容,那一瞬間,卻有點恍惚走神。

在這個笑容中,他似乎看到了一個身體健健康康的妻子。那時,她的笑顏如花,仿佛盛開在三月裏的桃花,吹在四月天的春風。

一切都是最美的時候。

蘇父一恍神醒神過來,卻看到了妻子蒼白的容顏,幹枯的頭發,還有握著他袖子的那雙看起來就瘦骨嶙峋的手,不禁閉了閉眼,直至掩飾了眼底的情緒,才睜開眼,柔聲說:“好,我這就去買你最愛喝的鯽魚赤小豆湯。”末了,又不放心的加一句,“我馬上回來。”

蘇父這才轉身走了出去。

蘇修去叫醫生了,所以整個病房就剩下了蘇書。

蘇母看著吶吶不敢走近,距離病床幾步遠的蘇書,努力的擡起胳膊,招了招手,示意蘇書過去。

蘇書看到蘇母朝自己招手,急走幾步,來到病床邊,一把握住蘇母的手,眼中盡是悔恨,“媽媽,對不起,對不起,如果不是我,你也不會這樣。”

蘇母緩緩的搖了搖頭,擡起插著輸液管的手輕輕的撫過蘇書的頭發,說道:“一開始我看到那些照片,是真的氣極了,但是,這兩天,即使躺在病床上,昏迷著,媽媽也似乎仍在想這件事。”

蘇書擡起頭,正好對上蘇母的溫柔眼睛,只聽她的母親一字一頓的說道:“媽媽應該相信你,你是我一手養大的女兒,你不是別人口中所說的第三者,你一定受了很多的委屈。”

心中又澀又脹,蘇書不願意讓蘇母看到她眼中的淚水,垂下頭,恰恰隱藏了眼中控制不住的流出淚水。

良久,蘇書吸吸鼻子,輕輕的靠在蘇母的懷抱 ,一如小的時候。

蘇母嘆了口氣,輕柔的拍著蘇書的背,回憶著說道:“你剛生下來的時候,還只是這麽一點,”蘇母根據著記憶的樣子,用手比給蘇書看,“看,就是這麽長,還不足一尺。”

蘇母放下手,繼續說道:“那時,你很愛哭,很少笑,還不愛讓別人抱,他們看你長的可愛,想抱你,但是一抱到懷裏面,你就開始哭,就連你爸爸也不行。所以,我只能去哪都抱著你,當時,我就在想,我的小公主一定要快快長大啊,什麽時候才能長大呢?”

“媽媽,我都不記得了,我一直我以為我小時很乖的。”蘇書搖搖頭說道。

蘇母笑了笑,說道:“那是後來編出來騙你的。只是,我想不到,時間過的這樣快,以前,我恨不得時間過的再快一點,你長的再大一點,一轉眼,你已經是個大姑娘了,而我也老了。”

蘇書聽出了蘇母話中的失落,連忙勸慰著說道:“媽媽,我們還有很多時間,現在醫學這麽發達,一定有辦法的,你的身體一定會健健康康的。”

蘇母輕輕的笑了笑,心中如明鏡,卻只是點了點頭,說:“我相信。但是也擔心,不知道什麽時候才可以看到我的小公主嫁人,我還來不來得及。”

蘇書想到醫生的話,心中酸澀不已,仿佛有一只手,狠狠的揪著她的心臟,她知道,蘇母的時日無多了,而這個時候,她最擔心的,竟然還是她,遂心中下了決定,堅定的說:“會來得及的,一定會的。”

不多時,蘇母便犯了困。

為了減少病人的痛苦,藥裏有安定的成分在,再加上蘇母的精神不濟,所以,沒過多久,蘇母就緩緩合上的眼睛。

如果不是身體的起伏尚能看出蘇母只是睡著了,蘇書她甚至不能確認蘇母是不是還活著。

蘇書看到蘇母睡著後,便起身輕輕的給蘇母掖好被子,仔細調了調輸液管,在病床旁站了良久,才轉身出去。

蘇書一出門,便看到門外休息椅上坐著的榮斐擡頭朝她看過來,眼中的關切顯而易見,她別開頭,轉身仔細關了門,才看向榮斐。

“榮先生,方便的話,我想和你談一下。”

榮斐點了點頭,跟著蘇書走了出去。

這一層入住的都是一些重癥病人,隨處可見滿臉哀切的病人家屬拖著疲憊的身體奔波在手術室,放療室以及醫生辦公室,甚至時不時就能聽到痛苦的哭聲從隔得老遠的病房傳來,他們都心照不宣的知道,這是病人離世,親人的哭聲。

就好像人們所說的那樣,人的一生,在哭聲中開始,亦會在哭聲中結束。

當蘇書再次聽到同樣的哭聲響起的時候,心仿佛被切成了兩半,一半麻木,一半清醒,她楞楞的盯著站在兩步遠的榮斐,仿佛沒有意識的問道:“我嫁你的話,你娶嗎?”

“什麽…..?”

榮斐一瞬間有些怔楞,饒是他已經做了許多事,就是為了達到這個目的,但此時聽到蘇書這樣說,還是難免不可置信。

蘇書重覆著先前的話:“我嫁你的話,你娶嗎?”

榮斐皺了皺眉,向前跨了一步,伸出手,似乎想要觸碰面前的人,確定她的真實。

蘇書任由榮斐動作,只是等了良久,仍舊等不到面前人的答案,終於還是不耐煩了起來,打開榮斐的手,轉身便要從樓梯間出去。

那一瞬間,榮斐卻握住的蘇書的肩膀,強迫讓她轉過身,看著自己,冷聲問道:“你要去哪?”

“你不娶,就不要浪費我的時間。”蘇書厭惡的說道。

聽到蘇書的話,榮斐心中氣極,她到底把她當做什麽了,又把他當做什麽了!

但是,他終是不忍心斥責面前的女孩兒,無奈的閉了閉眼,少頃,睜開眼,問道:“為什麽?”

蘇書卻笑了笑,“真可笑,我們好像都很愛問為什麽,我問你為什麽,如今,你又來問我為什麽?”

榮斐卻固執的想要找到答案般,盯著蘇書的眼睛,甚至帶了幾分連他都沒有察覺到的緊張,問道:“書書,你呢?你知道我為什麽要娶你嗎?”

蘇書恍惚的笑了笑,不在意的說:“我何必要問呢?我身上本來就沒有什麽值錢的東西值得你這樣的人費心,不管是這一雙和你愛的人有幾分相似的眼睛,還是其他的什麽,我不想知道,也不會在乎。”

心中急欲蓬勃而出想要訴說的話一瞬間又淹沒在茫茫心海中,榮斐自嘲的笑了笑,松開握著蘇書肩膀的手,又恢覆了先前那副面無波瀾模樣,不顯山水,緩緩向後退一步,目光卻仍盯著蘇書,說道:“我有一個條件。”

“什麽條件”

“在我們的婚姻中,不管能延續多久,你必須為我生下一個孩子。”

蘇書不假思索回答道:“可以。”

但是,正是這一份不假思索,卻讓榮斐看出了她的毫不在意。

到了這一步,榮斐知道他一定不可能後退,反正一輩子的時間那麽長,她不可能總喜歡一個人。

他相信,總有一天,他會讓她愛上他。

盡管,有幾分不在他的預期中,但是如果這是他們的開端的話,卻並不壞,榮斐承認,他到底還是有幾分欣喜,懷中的女孩終會冠上他的姓氏。

而蘇書,卻冷眼看著出現在門外的人,那是她最熟悉卻也最陌生,曾經最愛卻也痛恨的人,在他的註視下,蘇書緩緩擡起了垂落著的雙手,和擁抱她的男人一樣,緊緊的回抱。

直至看到他轉身而去,蘇書才緩緩松開手臂,心中疼痛,無法舒洩。

他們終於還是,相逢卻陌路。

☆、無盡傷

當蘇書告訴蘇父蘇母自己要和榮斐結婚的時候,蘇父只是冷著臉不說話,自從他認為蘇母是因為蘇書和許東旭的事情才突發心臟病後,就一直不願給蘇書好臉色。倒是蘇母,只怔楞了一瞬,便很高興的問蘇書:“我來這裏治病是他一手安排的嗎?” 蘇母雖然身體病了,但是心中明白,她住的病房從擺設來看就不是普通人能住的起的,不僅這樣,她還聽說,她的主治醫生是整個華國心臟科醫生中的大拿,這不是他們這樣的普通人能承擔得小起的。

蘇書點了點頭。

蘇母彎起唇角笑了笑,點點頭,似是高興的說:“那挺好的。”轉瞬,又問道:“婚期定了嗎?是什麽時候?”

蘇書答道:“他那邊有很多事情需要處理,不過,我和他都認為,這件事還是提早定下來的好,便定在了11月6號。”

蘇母在心中偷偷算著日子,11月6號,那就是剩下不到一周的時間了,她應該還來得及。不管如何,她都要咬牙撐到那個時候。

蘇修在一旁欲言又止,他不知道蘇書和許東旭發生了什麽,但是他也從他妻子的口中聽到,上一次許東旭在全家的面前向蘇書求婚,當時兩人看起來親密無間,實在想不到會落得如今的模樣。但是,即使這樣,他心中也不會認同蘇書草草的和另外一個男人結婚就是正確的決定。

蘇修正要忍不住反對,但是看到蘇母又沈沈的睡去,不禁咽下了心中的話。

而榮斐父母這邊,乍從榮斐口中聽到他要結婚的消息,意外之餘,卻是驚喜。甚至,榮母符育英聽到榮斐要結婚的消息,且距離婚期只剩下幾天後,竟然不但不覺得倉促,反而覺得越早越好,省得夜長夢多。所以,她本來準備從倫敦飛去諾丁漢參加母校諾丁漢大學的校慶,聽到自己兒子要結婚後,也果斷的缺席了。

相信在符育英看來,沒有比這更加正當的理由了。說實話,她一直懷疑榮斐這輩子都不會起結婚的念頭,不是因為外界眾所周知的馮舒楠,她的兒子,她到底還是了解的。

她第一次聽到馮舒楠這個名字是在一次聚會上,聚會的目的她已經忘了,反正上流圈子裏每天都有許多這樣那樣的聚會,不是因為誰要辦壽宴了,就是誰喜得麟子了,名頭繁多,花樣翻新,不見的有幾分真正的恭賀之意,倒是聯絡感情,互通消息的居多,她雖然能避則避,但統共算下來也有那麽幾場是無法躲避的。

當時,她無法接上貴婦們熱議的巴黎時裝秀話題,正無聊的很,然後也不知是誰,忽然討論起了自己女兒的婚事,說是已經和一個後起之秀定了婚,那後生白手起家,雖然無父母庇蔭,但是頗有手碗,然後不知怎的,話題七拐八拐,就說到了年輕一輩中的佼佼者,也自然而然的便繞到了榮斐的身上。

符育英一直都知道她的兒子很能幹,但是這種能幹在她聽到夫人們的評價後認識的更清楚了,她看那些夫人們滿意的表情,知道她們都恨不得把自家的女兒嫁給他,不過,幸好,她不怎麽參加聚會,那些夫人大多都不認識她,否則,如果知道她就是她們心中十分鐘意的女婿人選的母親,指不定會有多麽的熱鬧。

不過,後來,那些夫人們卻都齊齊嘆了一口氣,她聽得納悶不已,便開口問道為什麽嘆氣。

“哎,你連這都沒聽說,”說話的夫人攏了攏她身上那身十分招搖的狐貍披肩,淡淡的看了她一眼,現在想來,那眼神恐怕蘊藏了□□分的不屑,只當她是哪個不入流的小公司老板的夫人,趁著聚會的機會攀攀關系而已,不過,她仍是為她解了惑,“那個榮匯達集團年輕的總裁榮斐啊,聽說他有一個愛的死去活來的女人,聽說是馮家的幺女,馮舒楠,本來是好好的一對金童玉女,才子佳人,不過可惜,那馮舒楠卻沒有這分好運氣,前不久因為車禍死了。我大哥的女兒也是留學歸來的,在國外的時候認識了這榮斐,那時候就喜歡的不得了,這次馮舒楠死了,本以為是個好機會,誰知道,也還是被拒之門外了,我那侄女這輩子發誓除了榮斐誰也不嫁,但現在這種情況下,也不見得有幾分機會,我倒是聽我丈夫說,上一次政府招標,馮家還有幾家公司都投了標,本來馮家沒有幾分希望,還是榮斐從中斡旋,馮家才將政府的工程拿到了手。”

符育英在一片“想不到這榮斐也是個癡情人”的議論中,後知後覺的知道自己的兒子竟然一直以來有一個發展到結婚地步的女朋友,只是這女朋友,如今卻是不在了,她兀自在心裏擔心榮斐的心理狀態,聚會一結束,想到這件事,便連忙轉道去了榮斐的住處。

本來,她為了顧忌榮斐的心情,沒有明說,倒是榮斐看出了她的目的,直接開口問她,是不是在外面聽到了什麽風聲。

她點點頭,榮斐卻笑了笑,只回了幾個字,不要多想。

那時,她在心底默默想,不要多想?不要多想什麽?

只是後來,她聽到她的兒子對死去的馮舒楠癡情一片的議論越傳越廣,也越來越像那麽回事,甚至,連榮斕都深信不疑了,她卻漸漸明白,哪有什麽愛得死去活來的愛人,她這個兒子,對那馮舒楠頂多有幾分愧疚而已,若談真心喜歡,恐怕連一分真都不滿,至於外界的流言,他恐怕是懶得管,也有幾分借著這流言換得幾分清凈的意思。

符育英從回憶中回過神來,打眼看著坐在榮斐左側的蘇書,越看越覺得滿意,瞧她的兒子,盡管和他爸一樣,面上沒幾分波瀾,但是,那個眼神是騙不了人的,竟然都學會給女孩兒夾菜了。

符育英看到蘇書將榮斐放在她碗裏的菜夾起來吃了,便問道:“怎麽樣,書書,飯還合胃口嗎?如果喜歡吃什麽菜,告訴我,你和小斐結婚後,我做給你吃。”

蘇書一笑,回答道:“謝謝符老師,飯菜很好吃。”

蘇書是見到符育英後才知道她竟然是榮斐母親的事的,她很敬佩符育英的學術才華,只是沒想到,有一天,她們之間也會是這個世界上最微妙的關系,婆媳關系。

不過,她和榮斐,即使是有很多的原因才走到了今天的這一步,但是,這其中,絕對不會包括愛情。

她給他一雙他喜歡的眼睛,而她,需要一個人成為她的丈夫,僅此而已。

如果有一天,以上條件都沒有存在的需要了,那麽,他們的婚姻也沒有存在的必要。

符育英聽到蘇書還是和上一次他們在S城見面的那樣,喊她符老師,高興的笑起來,說道:“書書,我看了你在雜志上發表的關於我的專訪,很精彩,義誠也在我的面前一個勁的誇你,說你是個搞研究的好苗子。”

榮父聽到自己妻子口中又提起了情敵,不高興的“哼”了一聲。

符育英瞥一眼榮父,榮父立馬噤了聲。

看到這一切,榮斕感覺自己就像這個家的一個外人一樣,一家人的關註點都在蘇書身上,她心中不忿,不就是一個被學長拋棄的女人而已,如今寡不知恥辱的攀上了她的哥哥,值得被如此對待嘛,如果不是看在她哥哥的面上,她甚至不想回來吃著一頓飯,不禁暗暗的看了對面的蘇書一眼,說道“今天阿姨竟然做了龍井蝦仁,我記得舒楠姐姐最愛吃了。”

說罷,榮斕面上猛然一驚,似乎馮舒楠這個名字只是她在這個不適合的場合無心提起的一樣,連忙吐了吐舌頭,暗暗觀察榮斐,又補救道:“對不起,哥哥,我只看到這道菜,便想起了舒楠姐姐,是我錯了,你別不開心,”又轉向蘇書說道:“蘇姐姐,你也別多想…..”

這真心誠意小心翼翼的模樣,如果不是蘇書早就知道馮舒楠的事情,還真會多想,蘇書笑了笑,搖搖頭,示意自己不在意。

倒是符育英,狠狠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兒,轉移話題道:“斕斕,東旭呢,你不是說這次他也會來嗎?”

聽到榮母的問話,榮斕臉色微暗,但還是回答道:“學長這段時間一直在和新加坡的S.F.物流洽談合作,如果成功的話,那將會成為新的亞洲甚至國際性的區域物流中心。”

榮父聽到榮斕這樣說,稍微滿意一些,評價道:“不錯,他還算有遠見,新加坡位於馬六甲海峽的頂端,如果能利用馬六甲海峽連接印度洋和太平洋,連成區塊鏈,建一個聚集的物流中心不是難事。”頓了頓,又看向一直沒怎麽說話的榮斐,問道:“小斐,你看呢?”

榮斐停下手裏的動作,用紙巾慢慢的擦著手,雖然沒有幾分興趣,但還是說道:“有眼光。”

榮斕聽到榮父和榮斐都這樣誇許東旭,不禁自豪起來,驕傲的說:“那是,學長一向都很優秀。”

榮斐淡淡的瞥一眼榮斕,慢悠悠的繼續說道:“不過,如果是我的話,我不會選擇和S.F.物流合作,雖然目前有60%的新加坡企業選用S.F.物流服務,但是,它的成本高,信譽度不高,不到一年的時間,市場份額已經由原來的68%跌到了60%,並且至今都沒有實行有效的改善措施。”

榮父若有所思,榮斕反而不服氣了起來,嚷嚷道:“哥哥,你不要胡說,連爸都認為學長的做法很有遠見!”

榮父輕輕呵斥了一聲榮斕,榮斕吶吶的安靜下來。

榮斐看了看自己的妹妹一眼,似笑非笑,悠閑的坐著,緩緩開口道:“如果你想知道答案,不防向你的學長提一下3PL物流。相信我,他會有更好的選擇。”

“真是,怎麽一會的功夫,你們就又聊起商場的事了,”符育英擺了擺手,示意這個話題終止,便看向蘇書,對蘇書親切的說:“書書,別在意,我定的規矩,飯桌上拒絕男人們聊他們的公事,聽著心煩。”

蘇書笑了笑,說沒事。

在榮家的這一頓飯,就這樣子度過了,雙方父母對彼此的婚事都沒有反對的,甚至,蘇書都不必擔心榮父榮母對她作為一個兒媳的看法。就這樣,符育英開始張羅婚禮。

從訂婚宴,發請帖,以及各種瑣事的,經過她的手後,都變的有條不紊。

婚紗以及禮服是從法國運過來的成衣,至於婚戒,榮斐已經在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選好了。

當蘇書真的穿上婚紗,站在榮斐面前,看他把婚戒套在她的手指上的那一刻,她才感覺所有的一切發展到這一刻,簡直像極了一場荒唐的夢。

她看到臺下的母親,在這一天特意化了美美的妝,穿著喜慶的禮服,高興卻又哀傷的笑著,用這種無聲的隆重襯托她心中最牽掛的事終於心如所願。

在蘇書結婚後的第二天,蘇母終於還是在病床上緩緩闔上了眼,自此,再也沒有睜開過。

☆、無端

夢中,逝去的人音容尤在,她回頭淺淺一笑,便自顧自往前走,蘇書追著跑過去,卻一腳落空跌入了萬丈懸崖。

蘇書從噩夢中驚醒,猛的從床上坐起來,四周都是黝黑,原來已經是初冬無盡的深夜。

只聽輕輕的“啪”一聲,臥室裏橘黃柔軟的燈光便很快洩了一地,榮斐從床上起身,伸手探了探蘇書的額頭,然後隨手搭了一件衣服,便開門走了出去。

額頭溫熱的觸感仿佛依然戀戀不舍的停留在皮膚上,榮斐卻已經打開門走了進來,手裏還端著一杯牛奶。

“你有點發燒,如果明天早上沒有退燒,我就陪你看醫生,現在先喝點牛奶,有助睡眠。”

蘇書道了聲謝謝,把牛奶握在手中,灼熱卻並不燙手的溫度像電流一樣瞬間從指尖密密麻麻的傳遍身體的每個角落,這種暖意瞬間讓蘇書打了個激靈。

榮斐皺了皺眉,又起身調高了空調的溫度。

蘇書楞楞了,聽到室內空調又緩緩運作起來的聲音,較忙說道:“我不冷。”

榮斐卻不加理會,只回頭極淡的撇了眼,依然我行我顧。

蘇書卻從那目光中中看出了不信,無奈的聳了聳肩,好吧,是有一點兒冷,都怪S城的冬天來的太快,快的讓人措手不及。

床頭落地燈的燈光在瞬息間又驟然收攏,黑夜黢黢,蘇書忽然開口,“抱歉,吵醒你了。”

榮斐睜開眼,微微側了側身,蘇書立刻感覺身旁的男人吐息皆聞,似乎就在頸側,不禁緩緩的向外移動了身子,不過,男人卻不容許這樣的小動作,索性一手撈過蘇書,攬在身下,一字一頓的說:“書書,現在才是吵醒呢。”

明明在沈沈黑夜中,誰也看不清楚彼此,蘇書卻感覺這目光意外灼熱,不禁再也沒有了動作。

不管怎麽樣,她都不想再閉上眼,進入睡夢,害怕夢太真,現實太假,她不會再想醒來。

第二天一早,蘇書醒來的時候榮斐已經不在身側了,身旁的床單一片冰涼,想來榮斐已經早早的起床了。

蘇書下了樓,發現榮斐在廚房,他一手掂著鍋蓋,一手拿著勺子在湯裏緩緩攪拌,估摸著是覺得湯的味道不盡如意,又丟下勺子,探身從一旁的側櫃裏拿些調料往鍋裏面撒。

冒著泡的湯在鍋裏不斷沸騰,翻滾,裊裊升起的白煙在方寸大小的廚房裏彌漫,身在其中的榮斐看起來卻沒有幾分平時攝人的氣勢,反而像個平平常常居家的好男人。

當然,她之所以覺得榮斐今天平易近人了很多,也可能不是那升騰的熱氣烘托下造成的,或許是因為榮斐他身上系的那條粉色的圍裙,重點是那圍裙的邊邊角角竟然還點綴著雪白的蕾絲花邊。

這圍裙是商場設計的購物獎品,當時她和榮斐剛住進來的時候,才發現廚具等一應東西都沒有,便挑了一家最近的商場進行采買。

東西缺的多,自然也買的多了,結賬的時候超市負責人走過來表示,先生,你購買的商品價值總額達到了我們抽獎活動的要求,現在你擁有一次難得的抽獎機會,運氣好的話甚至能獲得免單機會,是否要嘗試下?

蘇書本以為榮斐不會答應,畢竟她實在無法想象榮斐這一腳踏入凡塵的樣子,直到她被迫站在抽獎機的面前,她才後知後覺的明白,榮斐還是那個榮斐。

超市負責人在一旁介紹說,按這個鍵開始,然後機器會開始跳動數字,你要在盡可能出現最多個的數字“9”的時候停下來,停止的話也是按這個鍵。

結果為9個9是一等獎,一等獎是免單,結果為8個9是二等獎,二等獎是……

那邊超市負責人還沒說完獎品等級,蘇書卻被榮斐從身後覆過來的手嚇得一個激靈,不了心就觸動了按鈕,超市負責人索性就閉了嘴,直接看完結果再說。

屏幕上的數字瘋狂跳動,好像在進行一場速度與激情得比拼,蘇書楞楞等了半晌,見榮斐握在她手上的手沒有動作,便傻傻的回頭問榮斐,按嗎?

榮斐卻也楞了一下,待反應過來蘇書問的是什麽,屏幕上的數字卻已經即將要到盡頭,最終兩人還是匆匆按了下去。

這抽獎游戲在商場好像還挺受歡迎的,結束的時候蘇書回頭看,身後已經聚集了不少人,都湊過來數屏幕上有幾個9。

超市負責人也湊在屏幕上數,總共有9位數,那人托了托眼鏡,從頭看到尾,竟然神奇的發現一位都沒有。

對此,蘇書沒感覺有什麽,倒是榮斐,對這樣的結果好像很不滿意,直接問道,參與這個活動需要在商場有多少消費額?

看榮斐那架勢,大有再進去購買一堆東西以達到抽獎游戲標準的意思,蘇書看了眼堆的快要溢出來兩輛購物車,及時阻止的榮斐的打算。

那超市負責人聽到榮斐這樣問,表情卻有幾分惶恐,估雖然榮斐只是問他參加這個讓他感到挫敗的抽獎游戲需要的消費金額,但是生生表現出了“收購這家超市需要多少錢”的霸總氣場。

好歹那超市負責人急中生智,及時挽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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