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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奶油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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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棠陪太後在大悲寺住了十多天, 到最後連小沙彌都被她懟煩了,看見她就跑。毒舌任務完成得一天比一天艱難,幸運的是就在棠棠快要撐不住的時候, 太後終於決定回宮了。

寵幸先皇太妃把太後都氣出宮了,這事太荒唐,超出了朝臣的容忍範圍, 幾個老臣天天死諫,弄的皇帝苦不堪言。他荒唐雖荒唐,但也沒到泯滅人性的地步, 於是終於在十多天後親自駕臨大悲寺,承諾不再和趙太妃有來往, 並把太後接了回去。

棠棠高興地告別了眾僧, 十分官腔地表達了對大悲寺的認可, 並客套地表示以後會常來。

然後一顆顆光頭上就齊齊冒出了積分。

棠棠:.....

她這是給人造成了多大的心理負擔啊!

能沒有負擔嗎?!由於她時不時提出的那些奇葩質疑,有的和尚已經開始懷疑佛教世界觀, 再這樣下去信仰體系都要崩塌了。

她毒舌起小和尚就更肆無忌憚,六七歲的小沙彌都被她懟得苦大仇深了, 一開始不知道她的身份還回嘴, 後來知道她是郡主不敢回嘴了就跑, 奈何腿短跑不過棠棠, 被拎回來繼續懟,現在一張張稚嫩的小臉上都有了中年人的滄桑。

棠棠沒想到臨走還能薅一波羊毛, 不禁有點小竊喜。

但她又有點不好意思,到底是佛門之地啊。

阿彌陀佛, 如來觀音文殊地藏各位佛爺實在對不住了, 你們要是存在的話就該知道我是被逼的!

棠棠搖搖對金光大佛拜了拜, 告別了大悲寺。

到此為止, 一場鬧劇告終。

至少表面上告終了。

但周帝的荒唐初露倪端,也預示著朝堂上會越來越不太平。

可四月春風似剪刀,回到將軍府的院子裏,搬來一副躺椅,吹著風品著茶,棠棠就把什麽愁心事都忘了。

轉眼間到了四月初七裴慕定下請客的那天。

十多天不見,沈語荷還是滿面愁容。

據說齊蕭最近很不好。

德妃還真提出了當初裴慕不陰不陽說出來的話。

她對齊蕭說,若是他娶了棠棠當正妻,可以勉強允許沈語荷以側室的身份進門。

齊蕭對沈語荷情比金堅,當然不幹,況且他知道棠棠根本不喜歡她。

因為這事母子倆的矛盾越來越大,雪上加霜的是,這個鐵憨憨在太後離宮後還當著朝臣的面勸諫了皇上,雖然據說他當時破天荒地講究了些許語言藝術,但皇帝還是勃然大怒。

老子是皇帝!私生活再怎麽樣還輪到兒子說三道四?!

老臣的死諫縱然令皇帝不悅,但他好歹還顧忌著點,到齊蕭這根本不用收著,當場把齊蕭罵了個狗血淋頭,勒令他閉門思過。直到昨天才允許他出門,但是還不讓他上朝。

皇帝估計是氣急眼了,看見齊蕭就生氣。

中午的時候棠棠和沈語荷從轎子上下來,剛好看見齊蕭也下了轎。

棠棠看他身後沒人,道問:“九公主呢?”

齊蕭搖了搖頭,苦笑了聲沒說話,想是因為他和沈語荷的事鬧了什麽別扭。

齊蕭的面色很不好,半個月沒見,瘦了一圈,人都泛了病氣。

沈語荷一見他眼圈就紅了,外面人多,齊蕭也不好做什麽舉動,只是安慰道:“我沒事...”

但是這話說得沒有絲毫說服力,話音剛落他就人一歪,向地上倒去。

沈語荷驚呼一聲,趕緊去扶他,手指不經意觸碰到齊蕭的肌膚,竟是一片滾燙!

“生病了怎麽還跑出來?!”沈語荷急道。

身後小廝來扶他,被他推開。齊蕭撐著腿站起來,虛弱地笑笑:“小病,沒事。”

“再說了,有約在先,豈可言而無信....”

這樣說著,他鼻中忽然流出鮮血,然後整個人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眾人趕緊手忙腳亂將她接住,沈語荷直接急哭了道:“別逞強了趕緊去看看吧!”

雖然棠棠知道男主必然活到最後成為人生贏家,也絕不會倒在這裏,但她看齊蕭這樣還是慌了神,附和道:“是啊,這樣赴什麽約,趕緊看病去吧!”

齊蕭可能是太難受了,在沈語荷和棠棠的勸說下終於松了口。棠棠指了最近的醫館,齊蕭被小廝扶上了轎子,臨走前還拜托她們倆給質子道歉,說改日必定設宴賠罪。

棠棠說知道了你趕緊歇著吧,沈語荷則流著淚躊躇著。

棠棠:“....”

“你想陪著一起去是吧。”

沈語荷咬著嘴唇,抽泣著點點頭。

沈羽去了邊關,九公主沒來,齊蕭也來不了了,然後沈語荷在跟著齊蕭一起走了.....

一頓飯請了五個人,最後就一個人到了,想想就覺著請客的人好可憐。

況且,這麽多人中,裴慕最想請的,其實是沈語荷吧。

要是連沈語荷都不去了,裴慕不得傷心死?

棠棠道:“你去了也幫不上忙,還是別去了。”

沈語荷好像控制不住自己的腳了,臉還帶著猶豫,腳已經往前邁了好幾步。

齊蕭的癥狀確實看著嚇人,沈語荷又不像棠棠一樣提前知道結局,現在已經完全慌了,根本聽不進棠棠說話,留下一句“替我向質子賠罪”就跑了。

棠棠:....

她要怎麽進去跟裴慕說,大家都不來了。

就算是各有各的原因,但這也太下人面子了吧。

想到這,棠棠心虛地向擡頭望了一眼。

東風樓五樓雅間的窗戶正開著,一位俊俏得過分的少年站在窗前,正望著沈語荷遠去的背影。

是裴慕。

棠棠:....

夭壽啊這。

好死不死,這時裴慕臉一偏,望向了樓下。

和棠棠視線對個正著。

距離太遠,裴慕的臉看不真切,只能看見他黑發束成的馬尾在雪白的臉側垂下。

發絲隨風飄舞,而他卻一動不動。

沈默得像尊雕塑。

他一個人在空蕩蕩的雅間等了多久了?推開窗戶想看看人到沒到,就看見這樣的場面。

分明跟她沒有任何關系,棠棠卻莫名地不敢看他。

楞了片刻,棠棠硬著頭皮,裝作若無其事地向他揮了揮手,露出一個尷尬又不失禮貌的笑。

裴慕俯視著她,依舊沒有動。

過了兩息,他身影一閃,消失在窗後。

五樓雅間東風閣,上次沈羽請客時來過一回,當時棠棠精神集中在吃喝上,並未留意這裏的裝飾布景,今天故地重游,她才驚覺這間屋子有多寬敞華麗。

裴慕背光坐在椅子上,他一只手臂撐著頭,一只手臂從扶手上耷拉下來,腕骨突出,纖長的手指微微蜷著。見棠棠來了掀開眼皮看了一眼,沒有說話。

棠棠見還未上菜,咳了一聲試探地問道:“你還沒給錢吧。”

“要不,咱今天不從這吃了?”

裴慕看著她,終於開了口,他道:“東風閣需要提前預定,銀子都是一早就交過的,什麽時候,用什麽菜品,都是預先說好的,不接受取消。”

“但我每次來都是直接來的啊?”棠棠疑惑道。

裴慕露出個諷刺的笑容,說道:“因為你是郡主啊。”

氣氛陷入尷尬,棠棠有些不悅:裴慕自己擰巴非要在這請客,那些人一個個的都不來也不是她的錯,她為什麽要在這裏承受低氣壓....?

低氣壓三個字還在棠棠腦袋中晃呢,她就看見裴慕搖響了鈴鐺。

小二應聲而來,裴慕面色如常道了聲上菜。

好像...看起來又不是很生氣。

棠棠實在不明白裴慕的情緒變化都是遵循什麽規律,只得暗道一句病嬌的心思你別猜。

他入了桌,見棠棠還站在,看著她指了指座位,說道:“坐啊。”

棠棠隨便挑了個位置坐了下來,坐下之後發現這個位置剛好個裴慕面對面。

上回分別時裴慕單方面發脾氣鬧得不歡而散,中間半個多月沒見,如今棠棠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們每次相見,好像都是裴慕倒黴、棠棠又身帶任務的時候,像今天這般,已經算是心平氣無事紛擾了。

四月的春風和煦,雅間內有時令鮮花點綴。淡雅的香風撲鼻,空氣中有舒適的感覺慢慢流淌,窗外藍天白雲,不時有雀鳥停在窗樞上又倏然飛走。

棠棠不由得露出微笑,嘴上也輕輕哼起了小曲。

這個微笑當看到美味佳肴流水地端上來時就更燦爛了。

她拿起筷子,剛要下筷才想起做東的人還沒吃呢。她擡眼看裴慕,發現裴慕也在看著她,白玉般的臉上正噙著淺淺的笑意,一雙眼睛也彎成好看的弧度。

....裴慕在看著她笑?!

為什麽?她臉上有東西嗎?

棠棠摸摸臉,問道:“怎麽了?”

裴慕搖搖頭,收了笑,但眸子還是亮晶晶的,他看了看菜,說道:“快吃吧。”

棠棠口水都快饞出來了,也沒心思想別的,伸筷子向一道糖醋小排殺了過去。

東風樓的菜確實好吃,貴也是貴得有道理的,棠棠邊吃邊感嘆道。她一開始還收著,註意著點兒形象,後來一想,裴慕在她面前丟過那麽多次醜了,左右這就她和裴慕兩個人,她就吃相不雅點又怎樣?

於是她也不管了。這個朝代酒樓的大桌子都沒有轉盤,菜一多吃起來就十分不方便。棠棠放飛了自我,夠不著的就站起來夾,或者幹脆換個方便的座位夾著吃,一頓飯猶如打游擊,屁股基本沒在一個地方坐長過。

棠棠從桌子一邊吃到另一邊,剛想再移個位置吃櫻桃小嫩肉的時候,就見裴慕站起來把那盤醬汁鮮亮的嫩肉端起來送到了棠棠跟前。

“謝謝,謝謝。”棠棠邊說邊夾,無意中擡眼一看,手上一頓,櫻桃肉掉了回去。

不知何時,她竟從桌子一頭一路蹭到了裴慕身邊的位置。

裴慕似乎早就停下了筷子。他靠在椅子背上,側著頭看著她,見她呆住了,問道:“怎麽不吃了?”

棠棠轉過頭,低頭看著桌子,發現她喜歡吃得菜竟全被放到了近前。

棠棠:....

裴慕這麽體貼嗎?

她的體貼不是只針對沈語荷嗎?

說起來他今天真怪,沈語荷不來他不是該不高興嗎?怎麽現在看起來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這一大桌子十五六道菜,到最後就剩他們兩個吃,再怎麽吃也吃不完這麽多啊,這得浪費多少銀子。

對於沈羽和齊蕭這樣的人當然一頓飯在貴也不算什麽,但是裴慕不一樣啊。

他連像樣的衣服抖沒有幾件。

沈羽送他的衣服也不見他穿過,今天穿得是一間圓領暗紋長袍,領口有幾處都磨破了。

窮成這樣,白花了這麽多錢,最重要的是沈語荷也沒來,他竟然一點都不生氣嗎?

嘴上停了這一會,棠棠才感覺到她早就吃飽了,不僅吃飽了還吃撐了,吃下的東西大概已經到了脖子那。

吃飽喝足了人就會變得很放松,棠棠往後一靠,摸著肚子道:“我吃飽了。”

裴慕點點頭。

棠棠偏頭看著他的側臉,問道:“...你不生氣嗎?”

裴慕轉頭看向她,問道:“我為什麽要生氣?”

“姐姐沒來,別人也沒來,白點了一大桌子菜,好多都沒吃完。”

裴慕看向一桌子的飯菜,想了想,道:“幸虧他們沒來。”

棠棠:“?”

“不然這些不夠吃。”

棠棠:....

可不是嗎,十六道菜,每盤都動過了,還有五盤子已經空了。

“哈哈,見笑了,我平時不這樣的,主要是東風樓的菜太好吃了,一不小心沒控制住。”棠棠訕笑道,想想又加了句:“你可不能學我這樣,你胃不好。”

裴慕笑著搖搖頭。

棠棠回憶了一下,好像裴慕並沒怎麽吃。

“你怎麽就吃這兩口啊?飯菜不合胃口嗎?”棠棠問道。

裴慕起身給自己盛了碗湯,道:“比起我吃,看你吃東西更精彩。”

棠棠:!!

哼!

棠棠氣鼓鼓,裴慕喝完湯看見她生氣的樣子,笑意更濃了。

他側過頭去,將笑壓下,淡淡地說道:

“我沒有生氣,本來就沒想請他們來。”

棠棠吃驚地看著他,道:“那姐姐沒來你也不生氣?”

裴慕低頭看著自己的手,久久沒有出聲。

他在樓上看見了全過程,知道沈語荷是追著齊蕭走了。他當時心裏一糾,傷心的卻不是沈語荷的爽約。

他怕棠棠也像沈語荷一樣在意齊蕭,也跟著一起走了。

畢竟她一直那樣在意齊蕭,甚至能為了贏得齊蕭的好感而善待他。

在樓上遙遙看著她,視線相交的那一刻他竟落荒而逃。

他不敢繼續看下去,她怕她歉意地笑笑,然後也走了。

但是她沒有.....

我沒有生氣,因為你來了。

這麽想著,嘴上淡淡回了句:“還好。”

棠棠驚呆了,這都不生氣?疑問脫口而出,她問道:“你不喜歡姐姐了?”

裴慕楞住了。

長久以來,他都將沈語荷視為心中的光,她是治愈他的清泉,是聖潔的觀音,是他唯一的救贖,只要一想起她,他就會覺著溫暖。

當發現沈語荷心儀齊蕭時,他心中升起瘋狂的憎恨和嫉妒,每當看見他們郎情妾意的樣子,他都心如刀割。

但現在那些感覺都變得那樣遙遠,連沈語荷在他心中的形象都模糊了。

取而代之的是這個面前這個嘴上還掛著醬汁,吃得直不起腰來還直打嗝的人。

他自己都覺著莫名其妙。

見裴慕久久不說話,棠棠心下了然。

他當然喜歡沈語荷,當然在意,說還好只是嘴硬而已。

爽約的沈語荷,黯然神傷的質子...

不對,現在的這一切,好像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棠棠陷入了沈思,冥思苦想,然後恍然大悟。

裴慕邀約沈語荷,而她卻因為齊蕭爽了約,然後裴慕黯然神傷,這不就是原書中的劇情嗎?!

也怪不得棠棠先前沒想起來,現在這段與原書寫的不太一樣。

原書中裴慕只請了沈語荷一人,也沒有在東風樓,而是精心挑選了一處風景優美的小酒館。

最終沈語荷沒有來,原因自然也是因為齊蕭。

而那一次真的給裴慕打擊很大,因為那天是他的生辰,裴慕為了這一天籌備了很久。

劇情有了偏差,棠棠也不敢確定,她小聲問道:“今天是你的生辰嗎?”

裴慕吃驚地看向她:“你怎麽知道?”

誒呦可憐的孩子,今天花了這麽多錢,希望和心上人過個生日,結果人家卻沒來。

看著這一桌子的菜,棠棠一拍大腿,對裴慕說道:“你等著,我給你弄個好東西祝壽!”

棠棠風風火火地出了雅間,沒一會就帶著個小木盒子回來了。

她獻寶似的將小木盒往裴慕懷裏一塞,笑容滿面地說道:“打開看看吧!”

裴慕不明所以地打開木盒,聞到一股奇異的香甜撲面而來。

小盒子裏是一塊奇怪的三角形糕點,上面有一層厚厚的白白蓬蓬的東西,還有幾個粉色花朵點綴。

好香,好甜,裴慕一眨不眨地看著盒子裏奇異的糕點,只覺著那香氣直沖大腦,他喉結一動,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一口津液。

“這是什麽?”

奶油蛋糕啊,沒見過吧,香死你!

棠棠轉了轉眼珠,道:“不告訴你。”

裴慕:....

裴慕最終什麽也沒說出來,因為棠棠蹲了下來,和他視線平齊,然後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裴慕,生辰快樂!”她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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