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卓煌躺著的地方, 風自窗吹入，吹拂起薄薄一層沙。他目光空洞，竟看不到一絲生魂的氣息。

正如宛陵霄所說, “它”走了。

那位奪舍者走了。只留下一具空軀。

“少君, 他的芥子符，您請看……”有人從他的囊中搜出芥子符。

宛陵霄輕而易舉破了符，只見其中有兩張燒碎的神行符, 其上寫著西嶺。再見其上所著之時，正是半月前。

——他入神鞘之墓時。

慕槿躲在他身後, 小臉尚發白。她拉拽他的衣擺：“這是什麽？”

“神行冊。”宛陵霄道。

他頓了頓, “卓煌為神行轄官。此神行冊，可助人日行千裏。”

而這神行冊告知了所有人一件顯而易見的事：

——當時神鞘之墓襲擊宛陵霄和慕槿之人，便是奪舍卓瑝之人。

其實, 慕槿早在察覺卓煌可能是系統的人時就反應過來了。畢竟, 不是隨意來個人都能讓119與“非邪”斷聯的。

但他當時逼走了119, 想要把她和宛陵霄一網打盡, 這目的到底是什麽？為什麽要這麽做？

前方，卓小姐撲在兄長身上，痛哭流涕。

慕槿卻聽識海中“滋”的一聲響。

……119走了。

……

“你們的人呢？出來！是不是得給個解釋？”

“上次會議後說好要幫忙，這次什麽意思？不僅構陷我的幹涉者，讓她差點死, 還在目標面前

說些似是而非的話, 你們想做什麽？”

天道救世部。

119憤怒得像頭牛, 沖到了調資部門前。

這個部門是天道系統除舊救世部外的另一個部門, 負責調查和統籌資源。

許多世界出問題後, 他們都會去插一腳, 是一個資源多、專員多、勢力紛雜的一個部門。

119最早曾在裏面待過。

但因為一些遭遇和原因, 她離開了這裏，也不想再回到這裏，今天卻為慕槿和“非邪”回來了。

而憤怒的起因是在一個月前，當時天道系統就霍家屠門案進行了集體會議，最終上層決定讓調資部的人來調查並協助119。119也被知會了此事。而119雖然並不喜歡那裏，但想到既然是全體成員開大會決定的事，應該不會出什麽紕漏。

……結果，結果！

如果說，119之前還對“卓瑝”的身份有一點懷疑，那今天，她聽到卓煌對宛陵霄說了一堆“看”、“被看”的那似是而非的暗示話語後，懷疑煙消雲散，她徹底確定了他就是調資部派來的人。

但什麽意思，不僅不幫忙，想害她的幹涉者，最後還和目標說出一段充滿優越感、暗示他們來自天道外的話，這是想徹底毀了任務嗎！

119越想越氣，雙手叉腰：

“你們這次到底出的誰！違規奪舍卓煌的又是誰！快出來，跟我說清楚！”

119號心情潑辣，已經有很多人來此圍觀。

不久後，119只看到一個左顧右盼的新人出來，結結巴巴地回答差點沒讓她氣得頭暈：

“你好，上、上面讓我跟您交代……調資部處理過的世界成千上萬，經驗豐富。到一個世界的前期時，先開啟秘密調查是常態。還請貴專員耐心等待。時機成熟後，調資部專員自會和您碰頭，並說明目的。”

……包庇，又是這狗屁一般的包庇態度。

119氣得喉嚨發幹：“等待？等待個大頭鬼。這次要不是攻略目標夠警覺和多疑，我的幹涉者已經被你們害死了好嘛！”

今天前，她沒想到自己還有表揚宛陵霄警覺多疑的一天。

但來人只打哈哈，不過換了個說辭重覆了一遍上面的意思，對到底派了誰，做了什麽，絕口不提。

119快爆炸了。然而，她突然聽到有人喊她，回頭，是救世部的同事。

“119，部長喊你去一趟。”

不久後，119來到了部長辦公室，卻是重覆了一次之前的說辭。

“部長，我真的氣死了，快氣死了。他們到底是什麽意思？這是要明著和我們救世部對著幹嗎？好不容易有點起色，這是故意要把‘非邪’拖垮嗎？”119雖然最早去的調資部，後來轉去救世部，但她其實跟救世部部長相識很早，也很信任對方。

因此，她沒有任何保留，把自己的經歷說了一番。

而救世部部長是一位成熟的女性。

她聽到此話，卻表情凝重道：“119，你別急。但現在狀況的確不好。有些事，我需要告知你。”

……

“什麽？119，你是說，你們天道系統其實有兩種處理崩塌世界的方法，一種叫修覆，一種叫拔除。但現在，這兩種方法的爭端已經提上議程了。”

識海中，慕槿坐在溪流旁，正如過去一般身著白衣，看上去似那單純的聖女。而她一雙剪水秋瞳盈著茫然，似也才知道這項信息，懵了。

她眼珠轉移，似乎半天也沒反應過來其中含義。

而119是一回到非邪就把又被宛陵霄放回馬車關著的慕槿拉到了識海的。一想到剛剛得知的事，119也頭疼欲裂。

部長告訴她，系統中針對即將崩塌世界的處理有兩種方案。

一派，以救世部為主，認為天道如樹，而這棵樹上如果有葉子壞了，就把它修覆滋養如新。

但另一派，卻認為更高效的做法是直接切除壞了的葉子，把資源拿來供奉正常生長的葉子更好，調資部如今的主事人便是那一派。

而過去數年，兩派雖各執己見，但在任務聯合中都尊重對方的意願，不會過多幹涉。但119卻得知，在最近的幾次會議中，調資部明言反對了救世部的做法，認為其浪費資源。而他們舉出的例子，正是“非邪”。

——“攻略了十次，還是一團糟。這樣的能量，可以讓另一個世界實現飛躍了。”

這是他們的原話。

部長覆述給了她。119很生氣，卻找不到合理的話反駁。

慕槿卻心想“拔除”有些意思，她本就冷心冷情，如果她不受限，或許也會選這種代價更小的方法。

然而，這一方面涉及她的世界，她亦受波及，另一方面她也得裝出支持119的樣子，慕槿面上還是露出了驚悚的表情：“所以，我們這裏要被放棄麽……我，我沒用，我應該更努力……”

“不。你已經盡力了。”119冷冷道，“而且那裏我很了解。沒有那麽簡單，才不是單純為了什麽宏觀治理的理想。只不過，我沒想到他們竟敢把浪掀到這麽一個被全系統重視的世界。”

慕槿：“……”

119的表情顯示她明顯還知道一些隱情。她柔弱、擔憂地問119那調資部到底還發生過什麽，119卻沒說。

119：“對了，部長雖說，她也無法去幹涉調資部，但她找到法子，獲得了一些數據，關於這次派來‘非邪’的人。”

慕槿忙昂頭，她這就精神了。對於讓她吃過虧的人她都很在意。

“那那個奪舍卓瑝的人……還在這個世界麽？他本體到底是什麽身份？？”

119：“這個倒沒提，但我這裏得到的消息，是他是高級專員，這意味著……他處理過至少十次類似世界。而調資部給他的處理評級都是A，優秀。”

慕槿蹙眉。處理過十次……結果是A？就憑此人在非邪的做法，她不是很相信這個數據。

119說此話時也意味深長。

“除此外，調資部還撥給了他在此世界帶領兩個實習專員，三個新募成員的資格。”

“什麽？”慕槿這倒是吃驚了，“這一派派總共六個人來？”

……這對她變數也太大了。

慕槿咬牙，眼底有點冷，為了控制變數，難道到時候得在計劃外殺人了？她不喜歡在計劃外殺人。

這數年來，她只在不得已、發現不得不走這步棋的情況下才會親自動手要人命。

哪怕厭煩一個人厭煩到極點的時候，也會找足時機，確定此人死的時候、地點、模樣對她最有價值才動手。

見慕槿一臉“害怕”與“擔憂”，119卻擺了擺手：“你懂什麽？這重點不是數量。說實話，調資部如果真起了對抗救世部的頭，憑我對他們的了解，這數據不一定是真的。人頭對應的不過是能量。我只是擔心，他們靠著這些能量，繼續亂來。”

慕槿臉色煞白。她眼底眸色一變，蕩過幽光，不知道在想什麽。

半晌後，她輕聲細氣地問：“那我現在可以做什麽？”

“離宛陵霄近點。”119在一個月前一定想不到自己會給出這樣的建議，“這種情況下，你靠近他，可能反而安全。”

……

接下來的幾日，宛陵霄飛快地為卓瑝一事收尾。先是大清洗了據點的位置，隨後又開啟了對擒來的秘翎衛的審訊。

慕槿自然也察覺到了。而通過她的窺探，宛陵霄主要在問黃金臺的布局。

——宛陵霄沒有放棄取龍女血的計劃。這正合她意。

而慕槿去找了宛陵霄幾次，他都在忙碌，她碰了一頭空。

……這狼崽子，需要找他時這麽難。

作者有話說：

本來草稿寫了更多劇情，想多寫點，但0點到了=。=我先發了，久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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