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 盈袖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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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狂慢吞吞在她身旁蹲下, 擡手將長發挽至耳後, 長睫染著些水汽, 眼瞳濕潤,輕聲喚道:“知桃。”

她一連喚了兩聲, 喚的夏知桃心神不寧。她稍有點不自在, 撇開目光訕笑道:“藥浴準備好了。”

“其實不必非得與老爺說的那樣,用無垢蕊修覆靈脈, ”張狂小聲道, “肯定還有其他路子, 譬如進入靈脈…之類的。”

見她一副猶猶豫豫,想要臨陣脫逃的模樣,夏知桃也不好意思推脫了, 轉身面向她。

浴室白霧蒸騰,模糊了面容邊緣, 唯有那一雙烏黑眼瞳格外明亮,細細地將白霧裁開。

“驀然重新進入靈脈的話, 未免也太過危險了, ”夏知桃解釋道, “有無垢蕊這麽個現成的法子, 為什麽不試一試?”

張狂側頭望向她,五指輕輕點著下頜,嚴肅道:“好。”

說是這樣說,她還是坐在浴池便沒動作,五指緊緊攢著白色浴袍, 目光盯著水面,不知道在想什麽。

卷宗上只有寥寥幾句“引渡之人”,其實也沒有明說,到底是要雙修,還是單純的輸送靈力就行了。

夏知桃也不清楚自己究竟要幹什麽,只能見機行事了。在她再三催促下,張狂終於動了。

她拽著自己身上白袍,慢吞吞地走下臺階,直至大半個身子都浸入水中。

花瓣與各類藥材漂浮於水面,擋住了其下情形。

她坐在石階上,烏發長長披落,被清水盡數打濕,貼在細白肩膀處,於水面蔓開細密紋路。

夏知桃頭發沒她這麽長,忍不住用手撩起一縷,在指節間繞了繞。

水面波紋蕩漾,似紗布般簌簌輕響著。張狂在岸邊趴下,小聲抱怨道:“錦漓都放了什麽,藥味太重了。”

夏知桃“撲哧”笑了,解釋道:“藥材都是按照卷宗比例配的,我檢查過好幾遍,錦漓就負責往裏扔罷了。”

張狂嘀咕道:“我覺得那卷宗就是亂寫的,書寫之人肯定自己都沒試過。”

夏知桃哭笑不得,道:“你認真泡一會,待會才能用無垢蕊。”

她盤腿坐在浴池旁,身側的籃子裏裝著些剩餘的花瓣與草藥。她低頭撥弄著草藥,身旁水聲簇簇,原來是那小孩不安分地動著,企圖引起自己註意。

夏知桃彎了彎眉,忽然勾出個笑來,她將五指虛虛沒入水中,趁著張狂不註意,鞠起一小捧清水來,很是孩子氣地向她潑去。

張狂措不及防,只來得及閉上眼睛,溫熱水滴便落到面上,打濕了細密長睫,順著眉梢鼻尖,滴滴答答地落入池中。

“知桃……”

張狂擡手擦了擦面頰,眼瞳間暈著層水意,一眨不眨地望向夏知桃,“這不公平。”

她聲音帶著點軟糯尾調,身子懶洋洋地趴在岸邊,振振有詞道:“你瞧,我在池中呆著,你在岸上清清爽爽的,明顯是你占據了優勢。”

夏知桃知道她意思,淺淺笑了下,戲謔道:“怎麽,當然是我有優勢,你還想反抗不成?”

她用指尖撥弄著水面,點出陣陣漣漪,不緊不慢道:“加油,還有半個時辰,你身子還得往下些,讓水面沒過脖頸。”

張狂眨眨眼睛,點了下頭。

藥材浸泡在熱水之中,互相之間催發著功效,如同有無數綿軟的針,一絲絲劃破血肉,紮入肌骨之中。

刺痛逐漸消褪,化作一陣陣焦灼的癢意,似蟲豸在啃咬著身子般,與脊骨之間肆意流竄,又疼又麻,難受得緊。

張狂緊抿著唇,眉睫不適地蹙起,嗓音沙啞:“太難受了,我想出來。”

“乖,暫時忍一下。”夏知桃安慰道,“要是有什麽情況便與我說,萬一還是難受就算了,不必太過勉強。”

張狂軟聲應了句,她飄離了岸邊石階,足尖踩著白玉石磚,晃晃悠悠地向池中走去。

溫吞清波似漲潮的海,一寸寸地向上、向上,沒過肩膀、脖頸、將她溫柔地包裹其中。

“半個時辰,萬不能偷閑,”夏知桃囑咐著,她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袂,“我去拿些藥材。”

張狂在池中心晃悠,就探出了半個頭來,聽見夏知桃喊她,遠遠地“哦”了聲。

夏知桃不放心地瞥了眼,見那小孩還泡在水池中間,這才踱步行出去,輕輕關上了門。



按照卷宗所說,半個時辰之後,得往水池中添加兩倍的藥材,才能催發無垢蕊的功效。

夏知桃出了大殿後,點了柱香記錄時間,忙活好一陣過後,見焚香已經接近燃盡,估摸著半個時辰過去了,便推著一大堆藥材走進殿中。

大殿之中極冷極靜,水池溫度降去了些許,白霧也裊裊彌散。

夏知桃望著空無一人的池面,心中猛地揪起,幾乎要捧不穩滿懷藥材。

“小狂?張狂?”夏知桃失聲喊道,水池中卻寂然依舊,殿中只餘了她自己的回音。

她顧不得更換藥材,沿著水池尋找著,沒有見到張狂身影,急急忙忙地跑了出去,沿殿外看了一圈,卻還是沒有發現任何蹤跡。

夏知桃徹底慌了,她焦急地找遍了大殿,甚至一路禦劍沖至主殿中,結果錦漓與姜九黎都搖頭說沒見到。

暮月擦拭著長劍,蹙了蹙眉:“池中尋過了沒?”。

夏知桃猛地楞住了,霎時恍然大悟,她自己方才真是徹底慌了神,竟然連這個最明顯的地方都沒有想到。

她心急火燎,一路禦劍又沖了回去,“碰”地推開大殿,顫聲喊道:“小狂,你別嚇我!”

池水毫無動靜,夏知桃心一橫,將錦白外袍除下,身上只餘了件薄衫,猛地潛入了水池之中。

不知為何,半時辰前的熱水,如今已經徹底涼透,帶著點刺骨寒意,緩緩地沒入身子之中。

夏知桃屏著呼吸,在水中睜開眼睛。

光線打在池上,被雜亂藥材攔去大半,落下疏疏落落的光束來,勉強望得清池中情形。

靈氣貼合著身子,讓夏知桃能無礙地在水中行走。她四處望著,最後在池中最深處,尋見了昏迷的張狂。

她懸於寂然池水之中,長發柔順地散於身側,疏光落在眉眼間,細密長睫安靜垂著,好似一副凝固了時間的畫。

夏知桃伸手去碰她,指尖下冰冷一片,嚇得她心都在顫,急忙擁住張狂腰際,帶著對方向岸上探去。

“嘩啦——”

兩人浮出水面,身側蕩開陣陣漣漪。夏知桃伸手扶住岸邊,將對方也一起帶上來。

好不容易回到岸邊,張狂安靜地倒在地上,沒有任何氣息,肌膚上像是覆著層霜雪,一觸便是極冷極深的刺骨寒意。

夏知桃身子濕透了,她費力地將對方拖到岸上,她將面上水珠拭去,低頭去摟著對方,顫聲道:“張狂?”

張狂躺在她懷中,肌膚失了血色般蒼白,掌心觸到的肌膚冰涼一片,甚至探不到她的脈搏。

夏知桃慌亂又無措,已經帶上了隱約哭腔:“你,你別嚇我……”

她咬著下唇,喉腔中蔓開股鐵銹味,一邊摟著張狂,一邊在藥材堆中翻找,企圖尋到什麽有用的東西。

指尖觸到了一個木制小盒,夏知桃將其打開來,透明花朵映入眼簾,染著點點淡金,好似熠熠星芒。

——天地至寶,無垢蕊。

夏知桃將盒子拿起,奈何她五指顫抖得太厲害,忽然間一個脫力不穩,木盒便“哐當”砸落在地。

剔透花朵輕輕落下,簇簇綴於張狂心間,原本合攏著的花瓣,忽然便像是活了一般,層層疊疊地綻開。

一瓣接著一瓣,盛放到極致之後,那細小枯片便簇簇剝離,墜在細白肌骨之上,溫吞地融了進去。

夏知桃輕柔地摟著對方,她大氣也不敢出,心中愧疚又自責,將自己翻來覆去罵了好幾遍。

清水順著發梢滴落,模糊了視線,夏知桃微微閉了閉眼睛,伸手想要去擦水珠,手腕卻驀然被人握住。

夏知桃楞住了,她只來得及屏住呼吸,一陣天旋地轉後,“撲通”水花四濺,她身子猛然撞入池中,被推著向下沈去。

她的手腕被人圈在五指中,一雙蒼白修長的手覆上腰際,將夏知桃整個人攬起。

張狂睜著眼睛,烏墨瞳孔中卻茫然無神,一舉一動皆是下意識的行為。她輕輕吻了上來,沿唇畔細細描摹而過,將對方漏出的細小氣泡盡數掠取。

對方動作太過霸道,甚至有些蠻不講理,夏知桃被吻得昏昏沈沈,等她驀然意識到有什麽不對勁,便已經為時太晚。

寒氣一縷縷蔓入肌骨,細密地纏成了網,將體內的靈氣緩緩剝離,兇狠地拉扯出身體。

夏知桃身子僵硬,控制不住地覺得冷,唇畔是冷的,五指是冷的,池水也是冷的,她如墜冰窖,連五指都覆上了霜。

她再也沒有力氣了,眼角落下淚來,卻又融在了水中,唇畔一張一合,想要說話,聲音卻又被池水吞沒。

就在夏知桃即將失去意識時,覆著腰際的五指驀然一緊,身中寒氣驟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不斷湧入的暖流。

她迷迷糊糊的,耳畔水聲陣陣,退潮般迅速遠去,空氣再次湧入肺腔,讓身子重新回到掌控。

“咳、咳咳。”夏知桃面色蒼白,躺在對方懷中,不止地咳著。

兩人依偎著抱在岸邊,張狂已經清醒了,她小心翼翼地摟著對方,輕柔地攏起夏知桃五指,緩緩將靈力渡過去。

“知桃……”

張狂聲音止不住地顫,面色比剛才還要蒼白幾分,烏墨瞳孔滿是無措,“對不起。”

“對不起,對不起,”她咬著下唇,眼角紅的厲害,聲音都是抖的,“你怎麽不推開我。”

當時在水下時,夏知桃其實也想過推開張狂,但一看到她那可憐兮兮的小臉,心坎時就軟了,根本就下不了手。

夏知桃又咳了幾聲,她終於緩過一口氣來,開口道:“你啊。”

“吻技太差了,”她躺在對方懷中,聲音輕細,“得多加練習。”

作者有話要說:  夏知桃:年輕人,不要玩這麽激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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