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0章 盈袖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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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知桃終於明白, 那卷宗所說的什麽“引渡之人”, “身渡靈氣”到底是怎麽回事了。

她整個身子都是無力的, 往日中充盈的靈氣蕩然無存,疲憊感湧了上來, 連手都無法擡起。

張狂整個人已經傻了, 長發浸滿了水,將夏知桃整個抱在懷中, 輕輕攏著她身子, 自己的靈氣都時斷時續, 卻還是倔強地一點點渡過來。

烏墨眼瞳濕漉漉的,水珠不斷順著面頰落下。她咬著點下唇,聲音模糊不清, 低聲道著歉。

“真沒事,”夏知桃擡手捏了把她的面頰, 失笑道,“你讓我休息幾天變好了, 又不是什麽大事。”

張狂抿了抿唇, 輕輕攬著她腰際, 身子挨過去些, 小聲道:“那我送你回去。”

夏知桃之前還以為她獸牙吊墜丟了,擡頭瞧了眼,發現一直端端正正地佩在脖頸上,不過大多時間都被藏在衣領中,望不見罷了。

張狂拿出件漆黑長袍, 小心翼翼地披在夏知桃肩膀上,幫她仔細撫平衣領:“知桃,你能走麽?”

她小聲道,“我抱你回去吧。”

要把我抱回去?夏知桃忍不住瞥了這小孩兩眼,看著對方清瘦的身形,頓時猶豫了:“這……”

雖然夏知桃本身也不算重,但張狂這細胳膊細腿、看著弱不禁風的小身板,怎麽想都抱不動自己吧。

張狂默默承受著夏知桃懷疑的目光,越發心虛,聲音也愈弱:“我會很小心,不會弄疼你。”

“這不是問題,關鍵我一位七尺女性,你抱得動我麽?”夏知桃語重心長道,“別把這小身板壓垮了。”

張狂:“…………”

她睜大眼睛,神色迷茫,控訴道:“我好歹是魔教教主啊,一擊能砍掉崖山半個山頭,凡間用來嚇唬小孩的那種魔教教主。”

夏知桃反問道:“你還知道自己是教主,那麽平時晃晃悠悠、神出鬼沒的,都幹什麽去了?”

張狂正準備回答“在崖山上當臥底”,轉念一想夏知桃好像還不知道自己就是張斕的事情,臨門改口道:“就四處逛逛。”

夏知桃瞥她一眼,也沒問對方究竟在哪逛,悠悠道了聲:“哦。”

雖然不想麻煩張狂,但夏知桃確實是全身脫力,身子都站不起,更別說走路了。

征得夏知桃同意後,張狂彎下身子,五指輕輕搭著肩膀,一手抱著腿彎,將她整個人打橫抱起。

夏知桃身子騰空,她一下子沒有支撐,下意識地圈住對方脖頸。

淺淡的木槿花香彌漫開來,絲線般地繚繞在鼻尖,勾出幾分心中綿癢。

對方看著挺瘦弱,實際卻穩當地很,在抱著她的情況下,步子仍舊不急不緩,是個極為舒適的節奏。

張狂看起來硬邦邦的,實際懷抱出人意料的溫暖,夏知桃往裏蹭了下,稍有點心虛,道:“我會不會很重?”

再怎麽說,這孩子被漠無聲與水牢折磨了一通,好不容易靠著無垢蕊恢覆一點,自己還死皮賴皮地讓她抱,總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張狂搖搖頭,墨發濕漉漉地貼在面側,就連烏瞳也好似浸著水意,像塊黑寶石般。

見對方神態自若,夏知桃也不推脫了,心安理得地圈著她,享受著作為“病號”的小小福利。

夏知桃將頭靠在她的肩膀處,可以聽到那心跳聲,“砰、砰”,一下又一下地響在耳畔,清晰而有力。

可能是靈力枯竭的後遺癥,疲倦感湧了上來,夏知桃還沒回到自己寢室,便已經靠著對方睡著了。

等她醒來了,自己便已經躺在床鋪之上,身上嚴絲合縫地蓋著厚厚一層被褥,被細細地掖好了邊角。

窗外傳來陣陣鳥鳴聲,外頭天光大亮,日光順著木欄淌入,將寢室映的通透明亮。

自己竟然就這樣睡著了……

夏知桃輕輕呼了口氣,發覺體內靈力運轉流暢自然,與先前無差一二,而境界依舊卡死在金丹階,完全沒有突破之意。

金丹就金丹吧,自己一個現代人,能扭轉自己的科學觀念,修煉到金丹階層,已經算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了。

床榻旁堆著些日用品,想來應該是張狂或者錦漓放過來的。夏知桃在其中翻翻找著,尋到一件黑色衣衫來。

她挑了挑眉,不自覺地笑了下。

雖然總覺得有些虛幻,但自己這下可算是背叛崖山與正道,正式加入臭名昭彰的魔教中來了。

夏知桃將黑衣換上,細細扣好所有暗扣,尋個銅鏡瞧了兩眼自己模樣,“撲哧”笑了。

在崖山時穿習慣了白衣,如今換上一身黑,倒也不覺得古怪,而是發自內心覺得貼合,喜歡得緊。

當然,這可能也是夏知桃的濾鏡,愛屋及烏罷了。若張狂不是魔教,而是歸屬於正道的話,她指不定就更喜歡白衣了。

所以,張狂她人呢?

夏知桃踱步行出殿門,她對岐陵並不是很熟悉,張狂又眼巴巴地給了她一個最華麗的大殿,導致夏知桃徹底迷路,壓根不知道怎麽走。

她晃悠了幾圈,到處都沒見到張狂影子,索性禦劍向正殿飛去,想要尋到其他人。

果不其然,玄虛老爺擺了一副棋局,正盤腿坐在石凳上,和錦漓下著象棋。

看錦漓那哭喪著臉,生無可戀的模樣,便能大致猜到她被折騰多久了。夏知桃心中失笑,禦劍趕了過去。

沒想到,錦漓一見著她,比夏知桃本人要激動多了,整個人躥了起來,拼命揮舞手臂,大喊道:“夏知桃大人,您醒了——”

夏知桃被她一聲吼嚇得差點從劍上摔下,好不容易穩住身子,還有些驚魂未定:“這是什麽了?”

玄虛老爺攏著手臂,瞥她一眼:“睡了整整兩日,終於舍得醒了?”

夏知桃楞了楞,道:“等等,我昏迷了兩天?”

“你那點破修為哪兒撐得住,一昏就是兩天兩夜,”他瞪著夏知桃,聲音頗為嫌棄,“嚇得姑娘那是驚慌失措、六神無主,差點從崖上摔下去。”

夏知桃一聽就急了,失聲道:“那她現在在哪,我去尋她!”

玄虛老爺哼哼地不說話,也不搭理夏知桃,還是錦漓見勢不妙,趕緊出來打圓場。

“師妹…呸,夏大人你別擔心,教主這兩天恢覆得很快,”她解釋道,“這會應該在後山,與暮月過招呢。”

夏知桃道了謝,一刻也不願多留,立馬便踏上飛劍,往後山趕去。

她本來還躊躇著不知大概方位,結果忽然聽到一陣劈裏啪啦的響聲,靈氣與魔氣交織炸裂,數棵花樹轟隆倒地,驚起陣陣飛鳥。

夏知桃:“…………”

她向那響聲源頭趕去,遠遠地便看見張狂拎著把劍,與暮月打得正激烈。

兩人交手十逾下後,張狂身子忽然一個不穩,長劍被驀然打飛,而暮月乘機而入,“轟”地一聲將張狂砸在石山上 。

夏知桃嚇得心都快跳出來,心急火燎地沖過去,喊道:“你們這是幹什麽?!”

張狂整個人砸在石山上,黑衣劃破數道口子,細白肌膚上多了好幾道傷痕。

她一邊咳著,一邊站起身來,挽起衣袖就要再次沖上去,一副與暮月不死不休的架勢,被夏知桃驚慌失措地攔住了。

張狂回過頭來,見夏知桃拽著自己手腕,眉眼間的煞氣霎時消散,烏墨眼瞳亮了亮,軟聲道:“知桃,你醒了。”

夏知桃將她拽了過來,見張狂渾身是傷,又氣又惱,又心疼,一陣陣的難受:“你們打也不收著點,你看這傷的……”

張狂傻笑著,一旁暮月拎著劍走來,聽到這番話後嗤了聲,道:“要心疼?你應該昨天來。”

她面無表情道:“昨天這人被我打得更慘,直接轟到山下去,骨頭都斷了幾根。”

夏知桃以前總覺得張狂沖動行事,這下子換成她自己沖動了,完全沒考慮到自己只有金丹的修為,氣得念起火決來,沖上去就要和暮月打。

張狂生怕暮月對她出手,急忙擋到兩人身旁,拽著夏知桃衣袖,軟聲道:“知桃知桃,你別生氣。”

“是我自願與暮月打的,”她小聲道,“你別看我這兩天輸得慘,等我完全恢覆後,暮月算什麽,崖山都只有被我按地上揍的份。”

夏知桃哭笑不得,嚴肅道:“那也應該點到為止,別把自己弄傷了啊。”

暮月癱著臉道:“我一開始就說過了,是張狂非要這麽打。”

張狂聳聳肩,風輕雲淡道:“一點小傷罷了。”

斷骨頭是小傷?夏知桃可不覺得,她語重心長地和暮月說了一大通道理,接著怎麽也不給張狂亂來了,直接把她給拽了回去。

夏知桃嘆口氣,使勁捏她面頰,道:“不是我說你,你剛剛恢覆,應該多休息下才是,急哄哄地和暮月打架作甚?”

張狂任由她胡來,眉睫稍稍壓下些許,軟聲道:“錦漓太弱,老爺不舍得出手,姜九黎回魔域了,剩下來就只有暮月願意和我打了。”

這是什麽牛頭不對馬嘴的回答,夏知桃嘆口氣,又道:“那你現在怎麽樣了?之前在浴池中昏迷,可沒把我給嚇死。”

“知桃你很好,是我太沒用了,”張狂悵然道,“誰能想到泡個藥浴都能昏迷,簡直是丟人現眼。”

夏知桃:“……”

張狂體質極為特殊,身子由靈氣與血肉交織而成,構成了個能讓無垢蕊發揮最大功效的條件。

不過寥寥幾日下來,張狂境界便已經恢覆了大半,雖然還是稍有運轉不周的情況,但比起之前來,已經要好上太多了。

與此同時,崖山出乎意料地沈默著,沒有大張旗鼓地去搜尋兩人,沒有帶領眾峰主來圍剿岐陵,讓夏知桃覺得心中有些不安。

見張狂大致恢覆,每天活蹦亂跳神出鬼沒的,夏知桃斟酌著,與她說了自己心中的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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