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景昭很懂事，立即道，“於大夫，我這就過去取一趟，您給句話，讓府上人通融一下，如何？”

於大夫點頭，“那就辛苦五少爺了，你只說明身份即可，家奴知道你是賀家五少爺，不會阻攔。”

賀景昭應個聲，轉身就走，卻迎面撞上一人。

“四哥！”

屋裏人俱往外看，果然見賀景梧匆匆進來，他深看妻子一眼，目光覆雜，隨即向於大夫拱手，“有勞於大夫。”

見到賀景梧，傅沈煙堅強的心一下子就軟了，剛才的臨機應變、負重前行統統不知去向，只剩個茫然疲憊。

“紫茉，你去悄悄告訴周媽媽和崔媽媽，前頭有些女眷還沒辭行，一會準得問起母親，就讓周媽媽應付著送走吧；崔媽媽在老太爺身邊，萬一老太爺有事找母親，也得崔媽媽周旋。”

傅沈煙吸了口氣，抹了把額邊的汗珠，又提起精神，吩咐紫茉，等她要走，又想起來，“若是二……罷了，去吧。”

她本來是防著曾氏趁機攬過後續的事，從大房揩油搶權，但這話要是從自己嘴裏說出去，總有妯娌不睦的嫌疑，罷了，自己前頭還有趙氏呢，府裏這些權啊利啊還輪不到自己置喙，大夫人雖然沒有明言讓趙氏接班做主，但長房長媳掌權已是慣例，曾氏想渾水摸魚，就算大夫人暈迷不醒，趙氏也不會蠢到拱手相讓吧。

賀景梧正在聽於大夫說大夫人的病情，此時忽地接過話，“紫茉，除了周媽媽和崔媽媽，別告訴任何人，誰也不許進九榆堂！”

紫茉楞了一下，不敢質疑，匆匆離開。

傅沈煙更驚了，很明顯賀景梧是明了自己那半句話的深意，自己不敢說的話，他無所顧忌就說了，可是，他為何要說？

是因為曾氏惡毒陷害哥兒，所以他對這個二嫂也憤恨不已，不肯讓她得利？還是另有原因？

突然，左手被人抓住，“沈煙！”

“噝——”傷口被觸及，傅沈煙沒提防，忍不住動容，一擡頭，撞上傅沈煙驚痛的目光中，瞬間便不覺得疼痛了，有這個男人的心疼，自己便不痛了。

她低著頭笑了笑，往裏抽手，“沒事。”

賀景梧陰沈著臉，小心掀開她有意垂下的衣袖，發現手背上赫然是幾道血淋淋得口子，因時間長了，加上過於折騰，口子裂開，鮮血四處流淌，差點把遮掩的衣袖都粘連上。

“不小心磕的，天黑看不見路，已經不疼了。”傅沈煙笑著說，一邊小心註意他的臉色，總不能當著大夫的面，對丈夫說：是婆婆撓的吧。

“四奶奶這傷口時利物劃傷，需盡快處理，眼下我沒有藥，四奶奶先用清水洗去血漬，一會藥箱到了，我再上藥。”

傅沈煙笑，“多謝於大夫，我去洗洗。”說罷起身，剛一動，膝蓋處傳來無數銀針貫穿膝蓋骨的疼痛，又重重的坐了下去。

她自從進門，把大夫人放在床上，騰出地方讓於大夫檢查，自己就刻意往幽暗角落裏坐下，賀景梧進來，她也沒起身，低頭遮著額前的傷，誰知一時疏忽，就忘了這一茬，全暴露了。

這一坐，卻沒坐回椅子上。

賀景梧長臂一撈，就把她撈在自己懷裏，上上下下的將妻子打量一番，目光在那又青又紫的額頭上停留片刻，又在那血塊斑駁的手上停一停，又落在摩擦得有些勾絲破爛的裙子膝蓋處停了停，臉色青得可怕，額角青筋迸顯，要不是於大夫在場，他恐怕要當場把這礙眼的衣裳都剝下來，再仔細檢查一遍。

身邊一個能搭把手的下人都沒有……

傅沈煙尷尬的撐著他要站起來，畢竟還有外人在場，“我去洗洗手。”

賀景梧抿著嘴，把她抱得緊緊的，“於大夫，勞您在此稍後，我去去就回，算著時間，景昭也快回來了。”不容兩人多話，徑直抱了傅沈煙出門。

於大夫，“……”

傅沈煙，“……”

在於大夫錯愕的目光中，傅沈煙羞澀慌亂，頭也不敢擡，閉緊眼睛躲在他懷裏，滿腦子都是：怎麽回事？他怎麽這樣？千萬別遇上人……

“將軍？四奶奶？”

真是欲哭無淚，正心裏哀求著不要被撞見，立即就傳來一個驚詫的聲音，傅沈煙險些崩潰，再一聽，略略松口氣，來者是周媽媽。

賀景梧道，“周媽媽，母親身體不適，於大夫正在等藥箱，請您先去照看，我很快就來。”不等周媽媽說話，已經大步如風的走遠。

傅沈煙剛喘口氣，前頭又一人驚愕，“四弟……四弟妹……”這一次，是趙氏。

“大嫂，借過。”賀景梧壓根沒有任何解釋，冷冷一句話就錯身而別了。

不知為何，傅沈煙總覺得賀景梧對趙氏特別冷淡，語氣冰涼，可記得以前，並不是如此，賀景梧對兄長十分敬重，對這個留在京中的長嫂也禮敬有加，今天怎麽了？

因為自己受傷，他心裏煩躁？

路燈下的趙氏直楞楞的站在原地，望著迅速消失在夜色中的人影，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平時人來人往、丫鬟連串的後花園，此時空蕩蕩的了無人跡，大家都在前院看熱鬧。

五月中旬的夜晚，已經有些熱了，高大的樹木，枝繁葉茂，遮擋住月光，宮燈的暖光被枝葉撕碎，斑駁陸離的撒得滿地都是。

趙氏衣裙輕薄的站在路旁，夜風吹過，沒來由打了個寒戰，涼到了心底。

突然，黑暗中一條人影悄無聲息地來到趙氏身後，一手捂住她嘴，一手攬住她的腰，輕而易舉帶入幽暗冷僻的花叢之後。

一陣細碎聲後，喘息聲漸起，只是被夜風和樹葉簌簌聲遮掩，幾難聽聞。

“你膽子越發的大了，這是賀府內院，也敢……”

“有何不敢？我又不是第一次進內院。”

“萬一被人看見，你我倆性命都難保。”

“放心，今天所有人都去前面了，誰來這裏？”

“嗯……僅此一次，以後不要再來了，賀家下人多，誰知道哪個角落裏藏著一個兩個。”

“你已經好幾天沒過去找我了。”

“這幾天府裏事多，我若仍是每天出門，會引人起疑。”

“我忍不了，你不去，我就過來，天天翻墻過來。”

“不要……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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