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景梧抱著傅沈煙穿過院子，一路上階進門時，梅巧和杏花正在廊下拉拉扯扯、嘀嘀咕咕不知說什麽，一看這陣勢，還以為傅沈煙突發重疾，或是遭受重傷，性命堪憂，嚇得差點沒嚎叫出來，雙雙奔了過來。

“四奶奶怎麽了？”

賀景梧丟下一句“去打盆清水，準備帕子。”進屋去了。

兩人不敢多話，利索行動，很快就把東西送進屋去，這時賀景梧已經把傅沈煙放下，又取了常備藥來。

衣袖被卷起，再次露出受傷的手背，流出的血已經完全幹在皮膚上，反而顯得幾道口子又深又長，比一開始還要猙獰些。

梅巧一看就哭了，“又是這只手！上次的疤痕剛消掉，這又是好幾道！”雖不知真相，但一聯想到上次，聰明的丫頭立即就斷定了原因。

畢竟事涉大夫人，賀景梧就算沒問，估計心裏也已經猜出來，大夫人再不好，那也是他母親，容不得一個下人置喙，指不定就要被梅巧這一句隱晦的責備而動怒，趕緊勸住梅巧，“好了，別哭了，這傻丫頭，莫不是嫌伺候我吃飯麻煩了才哭？”

梅巧又氣又惱著，被她逗得忍不住笑，嗔道，“四奶奶明知奴婢不是這意思，還來打趣。”

賀景梧意外的沒有反應，不管丫鬟們說什麽，他一直沒吭聲，親力親為給傅沈煙洗手，兩個丫頭想幫忙，都被他拒絕了，自己低著頭，蹲在她面前，細細的抹藥、包紮傷口。

“再換盆水。”

兩人一楞，不是已經包好了嗎？趕緊仔細傅沈煙。

傅沈煙故技重施，一進門就低著頭，現在被賀景梧一句話說破，沒有遮遮掩掩的必要，只好擡頭露出“受傷真面目”，這一露，又驚出梅巧的淚來。

杏花板著臉不說話，拉她衣角，兩人換了水來，看著賀景梧專註而溫柔的給傅沈煙洗臉，洗得傅沈煙都臉紅了，幾次尷尬的要自己動手，都被他按住。

傅沈煙面如火燒，心中貓抓似的急躁不安，又擰不過他，只好由著他在丫鬟面前擺弄。

收拾了額頭，又卷起褲腿，燈光下，沿著白凈細滑的小腿往上，赫然是一團烏青中壓著一道明顯裂痕的膝蓋，十分駭人。

這下，連一直屏息的杏花都沈不住氣了，顫聲問，“這傷痕，是在尖角上磕的嗎？”

傅沈煙點頭，就是在那個走廊的方柱的角線上磕的，為了不讓大夫人掉下來，她還使勁用膝蓋頂住，當時是疼痛入骨的，只是此時已經麻木。

賀景梧久久盯著那瘀痕，都忘了要敷藥，他手指微微顫栗，幾次想摸一摸，怕繭子粗糙磨得傅沈煙疼痛，又縮了回去。

“估計五弟也該回來了，你快過去母親那。”傅沈煙笑著推他，何必讓他看見這麽傷痕累累的自己呢？他這麽一言不發的像個下人一樣做這些事，讓整個屋子都氣氛壓抑。

“不急。”他終於開口，卻在她推的時候一把捉住她的手，再次陷入沈默。

傅沈煙明顯感覺到他的手清涼異常，力道之中有種壓抑的憤怒，笑著開解，“這樣倒也好，權當自己又坐一回月子，只管躺著，等人伺候，也是件趣事。”

賀景梧深眸註視她，終於緊張小心的給她抹好藥，又包紮一番。

兩個丫頭什麽也幫不上，因賀景梧今天是鐵了心要親自照顧妻子，根本不許旁人代勞，直到三處傷口都收拾妥當，他的目光仍沒離開，犀利的在她身上流連，像是要僅憑目光就挑開那些衣裳，看看周身有沒有其他傷。

“沒有了！”傅沈煙被他看得面紅耳赤，趕緊說道。

賀景梧卻不相信，大將軍做事雷厲風行，說做就做，伸手就來解衣。

傅沈煙一驚，“……”

萬幸的是，院子裏響起腳步聲與紫茉的聲音，“將軍，四奶奶。”

“紫茉來了。”傅沈煙略松口氣，畢竟是大夫人身邊的人，賀景梧總要避諱些吧，“梅巧，快去看看。”

果然，賀景梧一臉不滿，但倒是停了手，一看紫茉就知道來意了，迎面就問，“於大夫的藥箱來了？”

“五少爺剛回來，已經拿來了，周媽媽現在陪著呢，於大夫要行針了，讓奴婢來問問將軍和四奶奶，是否要過去看看。”紫茉站在門口。

傅沈煙恍然，於大夫這是謹慎，雖然他為賀家看病多年，彼此十分信得過，但眼前除了個跑得氣喘籲籲的少年人，就是個老媽子，別無他人，他自己在這裏行針，萬一出什麽事，他負擔不起，總還需要個主事的過來。

“將軍，我們……”傅沈煙點點頭，她猜出於大夫的顧慮，只是剛一開口就被堵住了，“好，我過去看著。”

“我……”

“你在家躺著，我很快就回來。”賀景梧不容她多話，就斬釘截鐵的決定了，起身離去。

賀景梧挪開後，就露出傅沈煙一臉一身的狼狽，敷了藥的傷痕格外刺眼，如此想遮掩也遮掩不住了，紫茉看得失色，驚道，“先前路黑，竟沒註意到四奶奶傷得這麽嚴重！”

傅沈煙擺手，“磕磕碰碰的，不礙事。你快過去，母親那拖延不得，咱們倆有事後說。”

紫茉欲言又止，最終點點頭，追著賀景梧去。

等兩人都走遠，梅巧和杏花立即放飛找我，雙雙撲了上來，一左一右圍著她，哭得稀裏嘩啦。

“這叫個什麽事，我還活得好好的呢，你們倆倒是先哭上了啊。”

梅巧道，“不管發生什麽事，四奶奶也先顧全自己吧，瞧這一身的傷，哪裏像個奶奶？就是奴婢幾個做下人的，跟在四奶奶身邊，也從沒受過這個苦。”

傅沈煙有心淡化她們倆的擔憂，打趣道，“怎麽，你這是嫌我平時待你太好，沒給你苦頭吃？”

“……”梅巧氣得說不出話，只是滾眼淚。

杏花拍她，把她拉開一邊，問傅沈煙，“四奶奶，大夫人又犯病了？”

“嗯。”傅沈煙點頭，這倆丫頭跟著她，什麽沒見過？什麽都知道，無需隱瞞。

“因為二……”杏花剛說話，就見外面風風火火的沖進來個張媽媽，“怎麽了？怎麽了？四奶奶怎麽了？”再一看傅沈煙，差點沒淘淘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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