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喝了？傅沈煙不敢置信，忙擺手，“不急，不急，我只是擔心母親……剛才真是嚇我一跳。”

周媽媽這才笑道，“一場誤會，讓四奶奶擔心了，事情已經過去，四奶奶安心待產，不必放在心上。”

傅沈煙又問了幾句，松口氣，回去了，把杏花叫到身邊，問她當時情況。

“奴婢把燕窩放在大夫人的桌上，大夫人當時沒喝，等奴婢轉身快到門口，忽然被叫住，奴婢回頭一看，大夫人正在攪動燕窩，沈著臉很不好看，大夫人說燕窩有問題。”

傅沈煙沈吟，她覺得大夫人說話不像做假，也不該是一場誤會——雖然她很希望真的是誤會——這其中必定藏有隱情。

“去把另一盅燕窩端過來，我看看。”

杏花立即端了過來，傅沈煙仔細看了下燕窩光澤，沒覺得與往日有何不同，又盛一勺到鼻尖細聞，起初沒聞出一樣，不死心，又聞，才隱約覺得有一絲不屬於燕窩本身的香甜。

傅沈煙心中透涼，放下調羹，她知道，確實被人加了料。

“四奶奶，奴婢這就去查！哪個作死的東西敢害四奶奶，奴婢去剮了她！”杏花氣得渾身直抖。

傅沈煙搖頭，“不要輕舉妄動，暫時當作不知道。”

“這是為何？”杏花不解。

傅沈煙苦笑，“大夫人想親自查，咱們便不要多此一舉了，免得反而被她誤會，認為咱們在幹擾視線，另有陰謀。”

杏花聽罷，委屈得掉眼淚，“奴婢當時就覺得奇怪，怎麽一會說有毒，一會又說沒毒了，還把奴婢放了，原來是這個意思，還不如把奴婢綁起來審問呢，這麽個算什麽？”

“算什麽呢？我也不知，大夫人心裏怎麽想的，總有一天我們會知道。”傅沈煙心裏苦痛，仍是強作笑容，“先別和將軍說，我們等兩天，看看動靜。”

傅沈煙在家等著，誰知一等就等到暮色四籠，才見他醉意微醺的回來。

“怎麽還喝上酒了？”傅沈煙大感詫異，“大哥今日應該也陪大嫂回娘家了才是，是父親陪你喝的？”印象中，父親不常喝酒，就算喝，也是淺嘗即停，同僚們時常相邀，極少見他多喝。

賀景梧看著她笑，“嗯，岳父，哦，不止岳父。”

傅沈煙剛覺奇怪，他就主動解釋了，“嘉正回來得早，他知道我要去，提前回來陪我喝，唔，還有澤寧，我們一起喝的。”

“誰？駙馬？”傅沈煙沒聽清楚。

賀景梧笑意更濃了，這一次，把字咬清楚了，“嗯，駙馬。”

傅沈煙想了想，恍然，“是了，我想起來了，他去年也去傅家拜年了，父親提過，認了個義子。”

賀景梧還是笑，笑得更傻了，張開胳膊抱住她，看得目不轉睛，酒氣拂在她臉上，沒喝也要醉了。

“瞧你喝的，都醉糊塗了，趕緊喝個醒酒湯，早點歇息吧。”傅沈煙掙不開，紅著臉嗔責，“動不動就喝酒，一喝酒醉，以後不許再喝了。”

賀景梧連連點頭，古銅色的臉上幽幽泛紅，眼睛亮晶晶的勝過冬夜的星子，“澤寧也喝醉了，他比我醉得還厲害，嘿嘿……”說著話，手往上走，扶著她後頸拉過來，吻住。

濃濃酒香撲面而來，順著呼吸和喉嚨吸入，傅沈煙腦子一暈，暈頭轉向，眼皮就耷了下來，像是害怕摔倒，雙手情不自禁地攀著他脖子去，恍恍惚惚的，感覺到被人抱起來。

不管是曾氏打死丫頭、陳筠上門休妻，還是燕窩風波，傅沈煙統統沒說，這一天，就這麽過去了。

直到初三午後，傅沈煙才知道，趙氏昨天回趙府給叔父拜年，一夜未歸。

想著這也不是第一次了，誰也沒當回事。

大夫人很忙，她不肯進宮，宮裏自然有人來找她，一共來了兩撥人。

第一波是皇帝派的宦臣，送來皇帝賜的新年禮，皇帝很會籠絡群臣，每年新年都會在俸祿之外額外賞賜，至於賞賜多寡，全憑心意。

第二波是東宮來的人，代太子送禮，賀家是太子的岳家，準女婿給岳家送禮就更合情合理了。

大夫人不勝其煩，但自從老太爺親自出面一次後，她對皇家的態度不得已克制許多，原因有兩個，意識到自己反應過激，一是引人生疑，傳出猜忌，二是仿徨未定，還不敢貿然置整個賀家於不顧。

送禮的人來了，她沒露面招待，倒也沒再往外趕，好在大老爺還沒出門，他看起來也很厭煩應酬，但還是自己去面對了。

大夫人心煩意亂，就去了春顏，一想到女兒即將入宮，更是胸悶氣短，可又無奈，再不教她些識人斷事之法，等她進了那道宮門，怕是要被人吃得骨頭也不剩。

賀聞蓁卻不想聽，這段時間，她心事重重，而且，好像鉆進了牛角尖，大夫人在對面說她的經驗，她在這裏魂由九天。

“母親，年前衙門口的死人都狀告陸家，這件事真的和咱們有關嗎？”

大夫人大怒，“你從哪裏聽來的？成天就知道胡思亂想！”

“街上人人議論，又不是我捏造，有什麽說不得？”賀聞蓁不以為然，“陸姐姐的丫鬟來哭了兩三次了，咱們為什麽不能幫幫她。”

大夫人沈下臉，斥道，“胡說！案子三起連發都已經定案，你要查什麽？”

賀聞蓁不說話了。

大夫人收了怒氣，繼續又道，“時日不多，你也該收收心，不該操心的別操心，準備自己進宮的事情，按規矩，後宮也好、東宮儲秀也好，既定之後，宮裏會派嬤嬤提前教導規矩，但咱們這樣的人家，就不必教了，但你自己要明白，你一向放肆任性、規儀荒疏，是我沒有約束罷了，宮裏不比家裏，你過去後，可由不得恣意妄為了。”

“我知道。”賀聞蓁隨口答應，看起來不以為然。

大夫人又煩躁起來，她始終不喜這門親事，拒絕多次，最後默許只是無奈之舉，但每每想起舊事就會忍不住狂躁。

她起身要走，再呆下去她會把惱火發作在女兒身上。

“母親。”賀聞蓁喊住她，“陸姐姐是被冤枉的，是嗎？我覺得就是四嫂在害她。”

大夫人回頭，擰起眉，沈默片刻，“你四嫂沒有害她。”

賀聞蓁不悅，“母親相信四嫂？您怎麽幫起她來？”

大夫人怔忡，冷了冷臉，“我幫她作甚？”拂袖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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