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來，大夫人跟打了雞血似的，不知相看多了多少世家子弟，楞是一個也沒相中，難免又急又氣，但是，姻緣姻緣，講究的是個緣分，何況還要考慮各種條件，哪有個十天半個月就定下來的？大夫人自己是過來人，若因為這個事一頭栽倒，不太可信。

只是賀景梧執意不肯說，再問就自討沒趣了。

“沒想到三哥還懂醫術。”傅沈煙笑了笑，換個話題緩解氣氛，說實話，以前總覺得他只是個紈絝膏粱。

賀景梧笑道，“略會些皮毛，這事有個來歷，當年祖父讓我們兄弟幾個都從軍習武，三哥死活不肯，被逼得沒法子了，抱著二叔的腿哭，說是從軍便從軍，但不習武，學醫隨軍如何？祖父無可奈何只得由著他，最後三哥也沒好好學，大概只會掐人中、打繃帶罷了。”

傅沈煙禁不住笑出聲來，“也好，今天派上用場了。”

她還想問問大老爺等人回來了沒有，想了想，還是沒問。

賀景梧陪著她吃過晚膳，又離開了，傅沈煙叮囑他代自己向母親問安，他“嗯”了一聲，輕輕撫摸她的頭發，沒多話。

傅沈煙又讓廚房燉了一盅燕窩，叫賀景梧帶過去，“勸著母親吃些。”周媽媽不在，也不知道幾個大丫頭回來了沒。

“你自己吃。”賀景梧皺眉。

傅沈煙塞到他手裏，笑道，“梅巧燉了兩盅，你拿著這個去，若是能哄著母親吃點，母親看著你，心裏也高興。”

這對母子之間橫著一道旁人難以想象的天塹，她不知緣由，所以也不得其法去勸和，但她真心希望他倆能和睦相處、母慈子孝。

大夫人這次生病，或許對賀景梧來說是個機會，大少爺不在身邊，五少爺是庶出，又年少不知事，若是賀景梧能床前侍奉，細心周到些，大夫人興許會感動，接納這個兒子。

賀景梧眸色深沈，湧動著什麽，終只是輕聲“嗯”了句，在她額前啄了下，大步離開。

傅沈煙心裏沈甸甸的，翻來覆去的一會想大夫人，一會想賀景梧，坐立不安，打發梅巧去打聽情況，沒過多會就回來了。

“九榆堂大門關著，紫茉和紫荷在門口坐著，奴婢沒過去，聽著裏頭倒是沒有大動靜。”

“紫茉回來了？其他人呢？”

“都回來了，周媽媽剛也趕回來了。”梅巧道，“還有二夫人，二夫人今天去寺廟了，不在家。”

傅沈煙點頭，二夫人信佛，確實時常往寺廟跑，“大老爺呢？”

梅巧搖頭。

傅沈煙輕嘆了聲，看來沒回來，這對夫妻怎麽了？

這晚，賀景梧直到亥時方回。

傅沈煙懷孕以來，頭一次到這個時辰還醒著的，著實是一點睡意也沒有，理不清腦子裏亂糟糟的思緒，卻是越來越清醒，越來越焦躁，總覺得這個家裏隱藏著巨大的秘密，今天大夫人的暈倒只是個引子，或許順著這根引子能看到一個令人震驚的黑洞，她努力思索，接下來還會發生什麽，但是傅府的十五年生活，除了傅沈薇跳蚤似的陷害，其他方面還是自在簡單的，她想象不到賀家這樣的公侯勳貴會有什麽樣驚世駭俗的故事。

“怎麽還沒睡？”賀景梧俯下身，隔著薄薄的毯子，輕輕擁住她，蹙起眉，像是責備，更像是自責。

傅沈煙伸出胳膊也抱他，莞爾一笑，“睡不著，等你回來。”

賀景梧不做聲，低頭吻她。

良久，傅沈煙抿了抿發脹的唇，問，“母親怎樣？晚上吃東西了嗎？”

賀景梧遲疑了下，輕聲道，“吃了，把燕窩都吃了。”

傅沈煙就笑，“那就好，將軍辛苦了，早點休息吧。”心裏卻是苦澀得不行，僅僅是賀景梧那一瞬間得遲疑，她就明白了，大夫人壓根沒吃她的燕窩，賀景梧是騙她的。

鼻子一酸，忽又從苦澀中生出些甜蜜來，這個性子耿直一根筋的武夫居然學會說謊話哄自己高興了，這是意外收獲了。

翌日晨，賀景梧照例先起去衙門，下床時被傅沈煙拉住。

“將軍今天不在家？母親那……”

賀景梧動作頓了下，頭也不回繼續穿衣，“沒事，周媽媽在呢。”末了，又提醒她，“你也別去，照顧好自己就行，陶大夫昨天有事走得匆忙，今天會過來給你診脈。”

傅沈煙困惑，“我好好的，診什麽脈？”

賀景梧一邊束腰帶，回頭來笑了下，“例行查一下脈象罷了，我……我也不懂這個，只能安排個大夫多照應著。”

傅沈煙怔忪，忽然想起賀景銘說過，皇帝給陶大夫特批了假，連宮裏也不用去了，不知道與賀景梧有沒有關系。

賀景梧走後，傅沈煙還是起來，對杏花交待一番，帶著梅巧和葵花去九榆堂請安。

自從她查出身孕，大夫人就發了話，不用去請安了，傅沈煙知道她只是不想見到自己，自己也樂得回避，免得四目相對，大眼瞪小眼，誰心裏都不舒服。

“四奶奶好好歇著，有什麽話，奴婢過去傳一聲就是。”葵花說。

傅沈煙笑，“這種事可不能傳話，還是得自己走一趟。”平時不去就不去吧，今天不僅是請安，主要還是探病。

梅巧不高興，也知道自家主子的性格，與葵花對了個眼色，憋著沒勸。

進門是周媽媽迎著的，她正端著一碗清粥從屋裏出來，看到傅沈煙著實怔了下，頗稀罕的行了個禮，“昨天多虧了四奶奶。”

“周媽媽客氣了，母親不適，做兒媳的理當侍奉。”傅沈煙微微一笑，有意淡化“暈厥”癥狀，目光在那粥上一掠而過。

周媽媽是從屋裏出來的，粥又是滿的，看來是送進去，又原樣退回來的。

是病得嚴重，吃不下？還是情緒極差，不想吃？

周媽媽輕咳了聲，猶豫再三，“四奶奶是來探望大夫人的吧？大夫人剛醒，可能……”

傅沈煙當然知道她的意思，大夫人剛醒，可能脾氣不太好，可能不會想見你，可能不會給你好臉色，可能……反正，你別介意。

“沒事，我去看看母親。不知道母親好些了麽？”

周媽媽也沒再明示暗示，“有些發熱，別的倒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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