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平性子跳脫不拘，對讀書一事尤其懶憊，傅姑娘出身書香門第，自幼飽讀詩書，故而恬靜賢淑，容止有禮，皇上下旨讓傅姑娘來陪安平，便有勞傅姑娘多從旁提醒、規勸著些。”

馮太後喝茶漱口，緩步回座，徐徐說道。

安平公主歪著頭眨眼，笑而不語。

傅沈煙略略欠身，“承蒙皇上、太後和公主看重，民女也只粗識幾個字，規勸、陪讀不敢當，自當盡心盡力服侍公主，不敢懈怠。”

“伺候倒是不必，你是景梧的妻，與安平也是同輩，恰好年紀相當，權當做個閨中姐妹，作伴說說話兒罷了。”馮太後很受用這番謙遜，語氣更為溫和。

傅沈煙微微臉紅，為太後兩次正面直白的提起自己“是景梧的妻”，這種被肯定的名分讓她竊喜不已。

又說了會話，安平就提出告辭，馮太後年紀大了，精神終歸不如年輕人好，午後就有些犯困，沒再多留兩人，倒是特意吩咐如茉嬤嬤，端了一大盤子的首飾，賞給傅沈煙的。

傅沈煙先是誠意推卻，但馮太後說“第一次見你，算是長輩給孩子的一點見面禮，莫要再推”，又說“你將來也要隨景梧喚我一聲姑外祖母，不必見外”，便只好道一聲“恭敬不如從命”，接受。

“罷了，你們倆去吧，有什麽事只管過來說。”

兩人行禮離開。

才出了門，走出兩步，又見一個宮女遠道而來，行了個禮，說道，“皇後娘娘特意讓奴婢過來看看公主和傅姑娘，要是無事呢，就去坤寧宮坐坐，看來奴婢來得正巧。”

於是，兩人又進了坤寧宮。

皇後容貌自是不差，氣質雍容華貴，目光靜和，瞧著倒是平易近人，但是話不多，隨便問了傅沈煙幾句有關傅家的話，傅沈煙的回覆不驚不慌，又恭敬有禮，加上安平公主在旁邊嘰嘰喳喳的幫腔，皇後也就沒多說，擺擺手，讓兩人離開。

離開前，和太後一樣，重賞。

傅沈煙自是又客氣一番，最後還是得乖乖收下。

回去的路上，傅沈煙裝了心事，反覆回憶馮太後和皇後，馮太後看自己的眼神十分覆雜，到底是慈祥居多、歡喜居多，尤其是見安平公主笑得開懷時，她目光格外溫柔。

皇後對自己麽，更不如太後喜歡，也是沖著太後和公主的面子才叫過去打個招呼，這個麽，傅沈煙也能理解，畢竟自己親生女兒要嫁的人，曾經向另一個女人提親，做母親的，從心裏會生出抵觸。

不過，讓傅沈煙驚疑的，皇後眼底似乎流露出某種厭倦和麻木，這種態度絕非因為傅沈煙所致。

尊貴如皇後，母儀天下，萬人敬仰，竟然會厭倦和麻木，傅沈煙震驚不已，隨之慨嘆不已，幸福與不幸福，安寧與不安寧，從來與身份無關。

不知皇後的心結是什麽？

才剛踏進擷芳園，安平公主拉著她叮囑，“快把東西擱下，你隨我去洗心殿。”

洗心殿……，傅沈煙心頭一跳，想起來時路上，賀景梧說的話。

“公主去洗心殿做什麽？”傅沈煙試問“莫不是去上課？”

“那並不是上課的地方，我這次急著趕過去只為了你”。安平公主笑著打趣，“你去了自然清楚。”

傅沈煙猜到她說的是賀景梧，也只裝糊塗，不再多問，回去小憩了一會，朦朧醒來時，恰好聽到外頭傳來說話聲，正是安平公主派人來叫她。

“姐姐稍候，我去看看我們姑娘醒了沒。”這是梅巧的聲音。

聽著腳步聲是梅巧來了，傅沈煙索性坐起，收拾利索了去見安平公主，才出門，只見安平公主領著兩個宮女下階，兩人相視一笑，往洗心殿去。

洗心殿是皇宮中一棟特殊的書房，說是書房，其實藏書不多，地處內外交界，供皇子公主們靜心去燥，修心養性。

所謂洗心，就是凈化心靈、滌蕩汙垢，所以這裏的藏書與翰林院、國子監等書庫不同，都是些宣揚虔心向善、守禮明道的範本，也有不少忠君事主的列傳，因此有皇親外臣請示來借閱，皇帝也欣然為樂，只是不能久留。

殿外站了侍衛，對安平公主恭敬的行禮，避退讓行。

領頭的侍衛提醒道，“公主，九門提督賀大人剛進去。”

傅沈煙怦的心跳加速。

“哦？賀四哥在？我去瞧他看的什麽書。”安平公主笑，不但沒有停留，反而加速上了臺階。

傅沈煙緊隨其後。

侍衛們眼睜睜看著兩人進去，他們不認得傅沈煙，卻都知道安平公主與賀景梧從小一起長大，感情極好。

進了殿，大門悄然合上，宮女們都候在門外。

“賀四哥……”安平公主小聲喊。

書架後轉出一人，手裏拿了本不知什麽書，朝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大步走了過來，目光卻只落在後面的傅沈煙身上，滿眼都是歡喜。

“賀將軍。”傅沈煙低頭行禮。

賀景梧盯住不放，“沈煙，進宮半天，還適應嗎？”

傅沈煙心甜，面紅，微微一笑，就笑出一朵花來，“公主待我很好，萬事準備周全，我在這裏很……”

“怎麽只是安平的好？”大將軍一聽就不樂意了，滿臉期盼變成委屈，“明明是我準備周全，卻都成了安平一個人的功勞？”

傅沈煙大窘，若非當著安平公主的面，她要忍不住嗤笑兩句，堂堂九門提督竟像個少得了兩塊糖的頑童一樣在母親面前撒嬌。

安平公主立即跳出來為自己辯解，“賀四哥你這是什麽態度？人家誇我兩句都不行？嫌我沒照顧好你未婚妻？”

“公主……”

“行行行。”賀景梧無奈的皺眉，又想起一個事，緊張激動的問，“沈煙，你覺得左配殿的陳設如何？”

不說還罷，一提這個事，傅沈煙就忍不住“噗哧”笑出來，秉著不打擊對方積極性的原則，斟酌著予以肯定，“嗯……挺好的……難為將軍想得周到……”

“你喜歡就好，喜歡就好。”憨直的大將軍立刻得意起來，往前一步，“你住在安平的擷芳園，我很放心，你要是……，咳，只管和安平說，她會通知我，我來看你。”

話中隱晦之意，傅沈煙聽出來，尷尬的扭過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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