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呀好呀，親嫂子呀，眼裏可真沒有我這個小姑子，也沒沈薇這個親侄女！”

李媽媽遞過水來，“夫人，您消消氣吧，蔣夫人這麽做，也是想著一視同仁，免得被人說道。”

蔣氏的氣又頂上來，“哪裏是一視同仁了？春瑞園就少些！哼，春華園憑什麽就能和我一樣多？”

“姑娘們的都是一樣多……”

“一提姑娘們，我就更來氣了！沈薇才是她的親侄女，是她將來的兒媳婦，別人怎麽比得？”蔣氏把桌子拍得咚咚響。

李媽媽搖搖頭，也不再說話了。

因為這口氣，蔣氏連著兩天沒搭理蔣夫人，蔣夫人過來找她，也只讓李媽媽在門口堵著，說是“夏日困乏，剛睡下”，蔣夫人笑了笑，也沒追問，轉身就去春華園。

羅氏的肚子一天比一天打，精神卻是一天比一天好，天天和鄭媽媽、張媽媽一起做小衣裳、商量待產之事，屋子裏有說有笑的。

蔣夫人樂意來，她一來，更熱鬧了。

旁邊蔣氏派人一打聽，氣得更厲害了，晚飯也吃不下，傅長海回來看到她拉長臉，問了原因，兩人又吵了一通。

蔣氏把責任歸於蔣夫人，越發的氣惱她看輕自己，三天兩頭的不肯見她，卻不知蔣夫人自那之後，去春華園去得更頻繁了。

蔣夫人與羅氏相處倒是融洽，說幾句話，縫幾針線，笑也笑得、靜也靜得。

前頭幾次來，恰好傅沈煙也在，陪著一起說話，傅沈煙也是好性子，客客氣氣、溫順有禮，蔣夫人很是喜歡，後面總沒遇上，還總問起，“怎麽三姑娘不在？”

羅氏就笑，“在屋裏自己做活呢，丫頭手笨，許諾下的活要趕著時間呢。”

蔣夫人詫異，“怎麽，是要為未出生的小弟弟準備小衣服小被子？”

羅氏聽了就大笑，“哪裏是這個？先前倒是說了要親手做幾樣，如今忙不過來也就擱下了，怕是要等到冬天才能輪得到她的小弟弟小妹妹。”

“那就是給二姑娘添箱了。”蔣夫人恍然。

羅氏點頭，“這是其中一樁，還不止二姑娘，你忘了曲陽的如敏，也在一並備著呢。”

蔣夫人笑，“怎麽會忘，我這回過來，如敏還特意叮囑我，向三姑娘問好呢，不過，如敏的大日子定在明年，還早著呢，三姑娘這是重情義，早早的就忙上了。”

張媽媽一旁接話，“可不是嘛，我們姑娘這勁頭，不知道的還以為給自己繡嫁妝呢。”

大家都笑。

蔣夫人目光一轉，笑問羅氏，“說到嫁妝，我倒要問一問，你家沈煙許了人家沒有？”

“倒是有人提過，我都沒應，還小呢，不急著定。”羅氏咬斷絲線，笑著看一眼蔣夫人，又道，“姑娘家啊，一旦嫁出去就是別人家的人了，寵也寵不得、護也護不得，若是嫁得遠些，也見也見不得嘍，還是多留兩年吧。”

蔣夫人深以為然的點頭，“可不就是這個理！所以說呀，這相女婿呀，一定要知根知底，才能放心把姑娘許給他，要不然，任媒人說得天花亂墜，也不敢放心。”

羅氏就笑，“你可是只有一個兒子的，說起話來，卻跟我這準備做岳母的一樣，這是什麽心態？”

蔣夫人回道，“能有什麽心態？準備把兒子送給她岳母了，我去做那後娘去。”

眾人又是一陣笑。

幾次之後，羅氏心裏有了數。

送走蔣夫人，羅氏問，“媽媽怎麽看？”

鄭媽媽道，“蔣夫人這心思已經透露了八成，就看夫人的意思了。”

羅氏沈默不語。

鄭媽媽又道，“夫人心裏也難抉擇吧？”

羅氏嘆口氣，“可不是嘛，要說行文這孩子，確實沒得挑，我也是看著長大的，模樣兒好，人品也好，又上進，門戶相當，家裏又只有他一個兒子……這麽好的人選，也難得。”

張媽媽沈吟，“夫人先前那話也是有意問蔣夫人的意思，咱們姑娘舍不得遠嫁，就算是曲陽，也不在眼前了，蔣夫人卻說自己把兒子送給岳母，這是說，以後蔣少爺娶了咱們姑娘，可以留在府裏？”

“我聽著也是這意思。”鄭媽媽點點頭，突然“噝”的一聲，驚道，“夫人，您說，蔣夫人送這麽多禮來，別不是早就看上咱們姑娘了？”

羅氏沈默片刻，邊想邊道，“老夫人今年是個散壽，她卻眼巴巴的趕過來，絕不是思念兒子、不放心兒子，而是想趁此一舉，讓兒子留在京城，可要留在京城何其難，就算是中個狀元，也很有可能派到外地去，她這麽重禮送來，無非是想讓傅家幫她想辦法、做人情，給兒子在京城謀個一官半職。”

鄭媽媽點點頭，又搖頭，“先前就沒有看中咱們姑娘的念頭？這我可不信，蔣夫人若是一門心思只是為了讓老爺們出力幫兒子，何必給春瑞園的禮輕一等？難道三老爺就幫不上忙？”

“對對，鄭媽媽說的對，蔣夫人分明是既想著單獨給春明園多點，咱們和春瑞園少點，又惦記咱們姑娘，有意的拔高一籌。”張媽媽立即附和，與鄭媽媽觀點一致。

羅氏擺擺手，“怕是不成呢。”

鄭媽媽往春明園的方向努了下下巴，輕聲問，“夫人是顧慮那邊吧？”

“是啊，人家玩笑都開了十幾年，咱們橫插一腳，算什麽？”羅氏皺起眉，“別說大嫂鬧起來，一家子下不了臺，傳到外面，又能好看？”

張媽媽還想說什麽，也被羅氏制止，“這事先不提了，我們只當不知，再看看蔣夫人的意思吧，她要是能把這些個烏七八糟的麻煩都解決了，我再考慮，要不然，也是委屈了沈煙。”

兩位媽媽都不說話了。

是啊，京城這裏不必說了，單說曲陽，那邊的傅、蔣兩家也都默認了蔣行文和傅沈薇的親事，冷不防換了個姑娘，叫人怎麽猜想？

蔣夫人一如既往來得勤，羅氏也裝個懵懂熱情，只管陪吃陪笑。

傅沈煙依舊是偶爾露個面，乖巧懂事，賢淑端莊，看得蔣夫人喜在眉梢，連聲誇讚，那語氣，一看便知。

因此，每當傅沈煙不在時，她就越發問得頻繁，又打聽其喜好，羅氏呢，不緊要的就透露幾句，不想說的就打著哈哈而過。

窗戶紙越來越薄，就等著一捅而破。

偏偏這時候，羅氏收了個帖子，曾夫人說改天過來看望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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