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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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明園。

飯畢,傅長汀又拉著傅嘉正和蔣行文說笑了一陣,才揮手道:“你們自個消遣去,眼下過節,該自在就自在些,刻苦努力也不在這一時半刻。”

傅嘉正笑道:“二叔甚是體貼晚輩,也深知學習不在時長,只在用心。”

“你別拿這話說給你父親聽,免得他打他你一頓板子,還要拿我說事。”傅長汀大笑,“你父親從小就自律、刻苦,也常說我不知進取,我年輕時不以為然,現下看來,委實不如你父親有前途。”

這樣的話,蔣行文是不能接茬的,只是笑而不語。

傅嘉正雖同樣是晚輩,又親近隨和些,笑道:“父親總說學無止境,讓我戒驕戒躁,我哪有父親聰明,學業無所成也無可奈何,倒是三妹妹好福氣,自在逍遙。”

“你拿你妹妹做比較呢?”傅長汀笑著拍他,“她是個姑娘,將來相夫教子、恭順淑慎即可,你是男子,怎麽比得?”

蔣行文難得的開口,卻是維護傅沈煙,“二姑父言之有理,嘉正兄,你別只顧著與三妹妹比讀書,不如換個女紅比比,看你針線比之三妹妹如何?”

傅嘉正傻眼,忙說:“不敢!不敢!”

三人大笑。

辭別過後,傅嘉正和蔣行文一起出門,恰遇傅沈煙迎面進院。

“大哥與蔣表哥這就離開?”

傅嘉正笑道,“飯後慢走,消食養生,三妹妹不如與我們一起活動活動?”

兄妹二人以往常一處玩耍,並無避諱,但此刻多了個蔣行文,傅沈煙不免遲疑,剛要拒絕,又聽傅嘉正逗笑,“我看你臉頰圓潤了許多,別不是近兩個月貪吃少動,要為除夕家宴貢獻菜肴?”

“大哥倒是日漸清瘦,恐怕到時候被風一吹就要飄走了。”傅沈煙滿臉通紅,立即反唇相譏,並得意洋洋的盯著他瞧。

蔣行文見後忍不住低笑。

“好好,讓行文見笑,我這三妹妹越發厲害了,高興的時候,嘴甜得化了蜜,誰要是惹惱了她,那牙齒也在磨刀石上打磨得尖利。”

傅嘉正哈哈做笑,“我認輸了,三妹妹,走吧,正好我有事請教你。”

傅沈煙道:“什麽事你先說,我教不教你,端看傅夫子的心情。”

“你呀,還自詡夫子?晚些時候我倒是要看看你這個‘夫子’究竟有幾分真本事!”傅嘉正說著擡腿往外走。

三人一行笑著而出,在園中漫步,多數還是傅嘉正和蔣行文說些備考的事情,以及近來的京中要聞趣事。

“……聽說端午前夕,皇上欽賜了一大筐粽子,著人擡著送去明德書院,並賜了一句話。”

“確有此事,曹夫子還給我留了粽子,那句話是‘秉忠君之心、育屈子之才、安社稷之志,承孔孟之道’,等我再回書院,這句話應是已經鑄匾高懸。”

“二姑父說,昨天翰林院和國子監因為民間一位白衣秀才寫的一篇文章吵了起來,皇上卻看熱鬧,這怕是人才選拔和文風轉向的一個動向。”

“這事我還不曾知,不過翰林院和國子監吵架已不是一兩次,信不信,最後的結果肯定各打五板子加一碟子甜棗。”

“這話怎麽說?”

“這兩個地方都是天下學子仰望天庭的所在,皇上一向是左右手看待,吵一吵嘛,只要無關緊要都當熱鬧看,看完就會讓他們回去分別寫感想,寫不好就別上朝了,最後肯定是各誇一通,說都寫得好,哈哈。”

“你如何得知這些的?二姑父也是這麽說的。”

“嘿嘿,曹夫子跟我說的。”

說到這兒,傅嘉正忽地記起一人來,側身問蔣行文:“你在曲陽長大,對馮家很熟吧?鎮關大將軍不是年初回京的嘛,聽說清明節也返鄉祭祖了,你見著沒有?”

蔣行文頷首道:“年幼時在曲陽見過幾次,並無交情,倒是來京路上,又在驛館巧遇, 驛使大人做東,吃了一次席,賀將軍年輕有為,少言沈穩,且習武之人,不怒自威。”

“我在京城從未見過,傳聞這次賀將軍回京,就不再離開了,我回來時去向曹夫子辭行,恰好聽到幾位夫子閑聊,說是皇上已經授了賀將軍九門提督之職,端午節後就上任。”

聽聞他們談論時事,傅沈煙就沒有在旁插話。直到聽見熟悉之人她才怔了怔。

鎮關大將軍、賀景梧……

他成了九門提督?

傅沈煙不由自主的回憶起幾次短促的偶遇,京城巷子的尷尬沖突、布莊的善後、郭家危難關頭的援助、蔣府花叢中的隱秘共處,還有珠寶鋪子的視而不見、驛館的行同路人……

聽說武將鎮守邊關,甚是艱苦,也很危險,他就是受了重傷才回京的,能留在京城,做個九門提督總比與戎人短兵相接要安全得多。

希望他能平平安安的。

傅沈煙被兩人無意中的對話牽引住思維,恍恍惚惚。

直到快到繪景圃,傅嘉正轉過頭問傅沈煙。

“三妹妹,你一向學的是衛夫人的簪花小楷,我記得當年你啟蒙時,二叔給你找字帖,還順手翻出了一本鐘太傅的字帖,你還記得嗎?”

傅沈煙收回心神,想了想,點頭,“略有幾分印象,當時年幼,只記得父親給我找字帖時,確實還掉落了一本,卻沒註意是誰的。大哥問這個做什麽?”

傅嘉正笑,“想學,但是我從小就跟著父親和二叔學顏魯公的字,我若提出,他們必定要教育我行成於思毀於隨,不該貪多不精,我剛問了行文,他也沒有鐘太傅的帖子,只好求到三妹妹這裏來。”

“所以,大哥是要我去父親書房找字帖?”

“二叔最寵三妹妹,三妹妹就去二叔書房看看,若是有呢,借來一觀……”傅嘉正賠著笑。

傅沈煙輕哼,“你倒很是會找人,要是被發現,把我痛打一頓,也賴不著你頭上,我可不去,你自己說去。”

“二叔怎麽舍得打你?”

“那就更舍不得打你了。”傅沈煙笑,“你怕挨教育,說什麽貪多不精,我難道要說自己已勝過衛夫人,要另投高明了?這不是找打麽?”

蔣行文突然輕笑一聲。

傅沈煙想起自己曾隨口跟他說想學柳少師的字,前段時間他還特意送了本字帖,此刻為了打趣大哥,自己又當著他的面義正辭嚴的講大道理,可不就前後矛盾了?

傅沈煙正覺尷尬,就聽蔣行文笑道,“我看三妹妹已然將衛夫人的簪花小楷學到精湛,另投高明未嘗不可,如柳少師的字,挺秀雅致,三妹妹寫一寫亦可。”

“蔣表哥所言極是。”傅沈煙訕訕笑了笑。

蔣行文看她一眼,繼續又道,“我那有不少柳少師的帖子,三妹妹要是有興趣,大可任意挑選。”

傅沈煙趕緊拒絕,“多謝蔣表哥好意,不好打擾蔣表哥讀書。”

上次拿他一本字帖,剛轉身就被傅沈薇奪走,至今沒有消息,看意思,傅沈薇是不打算還了,自己還沒想好怎麽和他說呢,他又主動借帖,還是當著大哥的面。

猛然間,傅沈煙想起昨天剛收到的神秘字帖,自己還曾疑心是蔣行文拐彎抹角的示好,現在看來,根本不是他,他都有勇氣又機智的在傅嘉正面前把隱私公開化,何必遮遮掩掩的拐一大彎。

那……字帖究竟是誰送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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