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旭神色凝重起來，他能從左戈握住自己的手的力道上感覺出來，自己是不是又做了什麽不自知的蠢事，而現在左戈明白了。

游旭心中不由得湧上許多愁苦，在左戈面前到底要狼狽到什麽程度才是個盡頭這個想法一出來，不免有些破罐子破摔，游旭反問左戈道：“我是不是又愚蠢自負了？”

“不……”左戈搖搖頭。

“那你為什麽這樣問我？”游旭說完咬緊了唇，他害怕自己控制不住就說出來，我對你動過心但那都是八百年前的事情了。

“我……”左戈更加捏緊了游旭的手，“我是後悔，後悔沒讓最好的我從一開始就遇見你。要是那樣，小旭一定會對我動心，對吧？”

“我想先回房間。”游旭不打算和左戈硬鬥硬，說這話的時候擡起了被他握住的手，“松手吧。”

“我放棄告訴小冰親爸爸是我這個事了。”左戈沒松手，淡笑著說：“我是林妍認可的小旭的追求者，是她可敬的對手。”

“你也是我可敬的對手……”游旭想要殺了左戈，就把他掐死在這小湯池裏，這樣他就再也不會一句又一句說那種戳中人心的話了，“松手。”

左戈終於松了手，可他還是沒有閉嘴，他說：“你去恭陽我也去恭陽，將來你被發配到哪兒我都會跟著去。沒能讓最好的我從一開始就遇見你，從今天起我會讓越來越好的我陪著你……”

游旭被左戈說得無言以對，游旭覺得左戈這根紮在自己心裏的刺永遠也拔不出去了，恐怕真的要和他同生至共死了。

游小冰和左戈大笑大叫著從雪坡上坐著“雪飛碟”旋轉著飛速滑下來。游旭站在坡道的盡頭端著照相機不停地按快門，鏡頭裏他們二人張牙舞爪的樣子，根本就不是游小冰期待的美美的樣子。

終於停穩當，游小冰跳起來牽游旭的手，“爸爸，該你陪我滑了。”

游旭認命，把相機遞給左戈。左戈正雙手叉腰喘著粗氣。連續陪小冰公主來了三趟，他已經不行了。每回滑下來都要重新踩著積雪再爬上二百多米長的的坡道，游小冰樂此不疲。

左戈接過照相機，跟左戈說不要去踩被那些人踩平了的冰塊，那種特別滑。游旭點點頭，被興奮地游小冰拖著往上爬，不忘拖上那個“雪飛碟”。

游小冰走啊走，眼看著離左戈越來越遠了，忽然停下來抱著游旭說：“我跟你商量個事情。”

“嗯？！”游旭撥撥她頭發上的雪花，點點頭。

“剛才左叔叔說他想當我幹爹。我跟他說了我有小樹幹爹了，他說他想當大幹爹。你說要不要他當我大幹爹？”游小冰眨眨眼，望著游旭。

游旭說：“你想要這個大幹爹麽？”

“有點想。”游小冰笑了，“可是，我要是讓他當大幹爹了，你會不高興麽？”

“你為什麽會這樣想？”游旭開始反省自己，把對左戈的情緒流露給小朋友了麽？

“今天你都不看左叔叔，也不跟他說話，他是不是惹你生氣了？我認他當大幹爹，還是最愛你的。”

游旭拖起“雪飛碟”往前面一甩，手上得空，雙手搭在游小冰的肩膀上，認真道：“他沒有惹爸爸生氣，是爸爸自己生自己的氣。”

“為什麽？”

“因為爸爸是個笨蛋。”

“改了就不是笨蛋了。”

“好，爸爸慢慢改。”

“那我們繼續走吧！”

“好。”

“我們要再來三次！”

“游小冰，不回家了麽？”

……

游旭調任恭陽市局任副局長的通知是三月八日婦女節當天下來的，被嘲笑了一番。恭陽市距離省城大約二百六十公裏，多山，經濟欠發達。從省城到別省的高速路要經過恭陽，過去也不麻煩。上任的時間是八月，有小半年的時間交接手上的工作。

游小冰在九月將要就讀的學校在游媽和房叔叔西邊的家附近，學校不好也不壞。左戈蹦跶要送去私立貴族學校，被游旭無情拒絕。將來小學生游小冰將跟著爺爺奶奶生活，在恭陽上班的爸爸每周會回來，也可以每天和爸爸通視頻。學校的事情一應由大幹爹左戈包辦，從買書殼到家長會，都是大幹爹去。目前就是這麽商定的。

左戈的心裏是要不計代價跟著游旭去恭陽的，游旭問他：“小冰怎麽辦？”左戈就不說話了。小湯池泡溫泉的時候，那一句句話都說給游旭聽了，就是把任性的退路給斷了。左戈便不再提跟著去恭陽的事情。

進入七月中旬，天氣炎熱，游小冰每天都去學游泳，游得還不行，人卻已經曬成了小黑妞。左戈先下班，從游泳班把人領回來，給她洗澡、梳頭、換衣服。今天晚上游旭要請大家吃飯，算作走之前的一點心意，小冰公主和自己自然要去。

左戈讓小黑妞自己穿衣服，他去拿梳子。左戈現在不怕照顧小冰，一來是自己現在身手了得，樣樣都會；二來小冰長大了也越來越能幹。左戈一點兒不擔心小黑妞的問題，左戈擔心的是游旭。

左戈也不知道在西嶺的那件事算不算自己和游旭徹底挑明了，回來之後，生活一如既往，有小朋友在中間周旋緩沖，並不覺得有什麽大的變化。游旭待自己還是那樣不冷也不熱，作為一塊資深牛皮糖，左戈也不會有什麽大喜大悲。只是，左戈清楚的知道游旭的心思越來越重，而源頭就是自己。游旭若有所思的看著自己已經不是一回兩回了。左戈試圖和游旭再談談，但是游旭回避地十分露骨。左戈不敢輕易再去強迫他聽自己說什麽。左戈反省過了，事到如今能說的自己都已經說了，剩下的就是躬身實踐，把自己說出去的一句句話都幹成了。雖然不知道能不能讓小旭看上眼，左戈已經沒有招了。

拿著梳子出來，游小冰已經把裙子穿好，左戈利落得給她豎起一個馬尾辮，然後靈巧地繞了幾下拿小發卡別上，弄成了一個可愛的丸子頭。完事兒了帶著游小冰去和大家匯合。

因為工作已經交接已經完成，游旭這幾天格外的輕松，這才決定趁著這輕松日子請大家吃飯，謝謝大家著兩年多來的照顧。結果一高興，喝多了，怎麽回家，怎麽睡上床的，游旭並不太清楚。

睜開眼睛，看見直射到房間天花板上的陽光，游旭知道現在應該是下午了。人雖然清醒了，身體卻還是軟塌塌的，一點兒不想動。直楞楞地看著天花板上的眼光，雖然不願意，思緒還是想到了左戈身上。

游旭知道從西嶺之後自己對待左戈的態度不算好，也知道左戈心裏明白這一點。在明白游旭不會給自己好臉色的情況下，左戈在帶小冰這件事情做得依然用心。因為左戈漸漸成為一個合格的好爸爸，游旭有時候會覺得自己對左戈的態度不好有些過分了，卻是放不下那個架子。

要拿左戈怎麽辦？游旭心中沒有一點點的頭緒。沒有頭緒也不是今天才開始的，游旭經常想著這個沒有頭緒人就空掉了，有時候還會就這樣看著左戈。游旭心中是愁，因為不知道拿左戈怎麽辦而愁。游旭心裏也憋得慌，好多話想要說出來，卻又說不出來，只有那樣憋著，越來越難受，越來越沒頭緒。一個完整的惡性循環圈就這樣有恃無恐的運行了一圈又一圈。

現在亦是如此糟糕的情況，想不到頭緒又著急，游旭鼓足了勁兒從床上坐起來。這時候響起了開門聲，游旭目光望過去，跟探頭進來的左戈剛好對上。

“小旭你醒啦。”左戈笑著說。

游旭把目光拉回來，點點頭，撩開被子準備下床，不看左戈問他，“小冰呢？”

“學游泳去了。”左戈幹脆推開了門，站在門口望著游旭。

游旭聽到這兒擡頭看著左戈說：“你不陪著她，跑回來幹什麽？”

左戈推推眼鏡說：“我回來看看你。放心，我跟她說好了的，確定你沒什麽事兒，馬上就回去接她。”

“我沒事兒。你回去陪著她吧。”游旭把話問出口之後就後悔了，因為他立刻就想到左戈是擔心自己才跑回來的。這種時候游旭最不知道拿左戈怎麽辦？他是滿滿心意來的，直接打回去也不是，不回應也不是。

游旭說完話便去洗漱，躲開左戈的意圖明顯到沒法掩飾。

左戈這時候低頭看看手上的醒酒藥，出聲喊住游旭，遞上醒酒藥說：“難受的話可以吃兩片。”

游旭背著他擺擺手，徑直走進洗浴室。

左戈把藥放到沙發前的茶幾上，想了想來到洗浴室門口，說：“小旭，小冰能游五米遠，你要不要去給她加加油？”

游旭擰幹毛巾裏的水，沒做聲。

“我覺得她是害怕，其實一口氣十米遠她可以的。爸爸給她加加油嘛！”

知了叫得一聲比一聲長，左戈為游旭把後車門拉開。游旭看他一眼，轉一圈去拉開了駕駛座的門，直接上了車。

左戈笑著遞上車鑰匙，老實地上了後排坐好。然後偷偷看著游旭側面笑。沒想到游爸爸會同意去，果然還是小冰公主好用。

“小旭，小冰說爸爸每周回來太累啦，我就跟他說我們也可以去看爸爸。”左戈看著開車的游旭笑夠了，開始說正經事兒。

“你敢帶著我女兒在高速上飆車，我就宰了你。”游旭面無表情把這話說給左戈聽。

“我們間周過來一次。”左戈直接把游旭的威脅轉換為同意，頭靠到車窗上笑著匯報探視方案，“也可以約著去兩地之間的一些地方玩，我看了看一路上都是風景區啊國家公園什麽的。我們可以從喇叭河開始玩，夏天就適合漂流……”

“再討論。”游旭把車開進游泳館的停車場，對於左戈的熱心介紹不太感冒。

“可我已經和小冰商量好了。”左戈的語調裏滿是不好意思，“對不起啊小旭，我一高興就停不下來。你看就是這裏，很漂亮吧？”說著左戈把手機遞到游旭面前來，綠水青山的圖片讓人賞心悅目，“喏，很棒的。”順手劃過圖片，一張一張給游旭看，“這個是漂流的圖……超級好玩。小冰超級期待。”

游旭不看手機上的圖片了，擡眼看左戈，一字一頓說：“下不為例。”之所以這麽說，游旭希望左戈明白，他那點用小冰當擋箭牌的心思自己很是清楚，這一回就算了，下一次還這樣別怪游旭翻臉。

“好。我下次先跟你商量。”左戈卻像是完全找不到重點一樣，超級認真的打總結，並且動作飛快的下了車，還招呼游旭快點。

游旭一邊跟上一邊覺得自己是不是太給他臉了？結果游小冰在爸爸來了之後，一口氣游出了十米遠。左戈對游過來求表揚的有小兵說：“爸爸答應了第一周我們去看他，一起去漂流。”

游小冰高興得一捧水潑到他們二人的臉上。游旭抹掉臉上的水珠子瞪住正在擦眼鏡的左戈。左戈正一臉假正經地批評游跑了的小冰說文靜點啊游小冰。

游旭甩甩手上的水對左戈說：“別演了。”

左戈從包裏掏出紙巾給游旭，說：“對不起，跟著我性子越來越野了。”

“誰跟著你性子都會變野……”游旭把擦了水的紙巾捏成一團，這話一出口就後悔了。這話下意識的說得就是自己，想著左戈肯定要扯到自己身上來。沒成想，左戈只是說了句哦，便沒有了其他的話。游旭看了左戈一眼，勤走幾步去垃圾桶處扔紙巾，暗自思忖自己對左戈太小心翼翼了，他其實並未這樣想的。自己太小心眼兒，不好……

左戈那邊望著游旭忽然跑去丟紙巾的背影，笑著想游旭說漏嘴的話，心裏不免有些甜絲絲的感覺，跟著左戈性子變野的除了游小冰還有游旭爸爸呢……

四天後，游旭去恭陽上任。兩位老人和左戈、小冰送到門口。一周後就能再見，也沒有太多分別的話要講，三兩句交代之後開車去了。兩個鐘頭後，游旭看見喇叭河風景區的高速路出口，那一瞬間開始想念游小冰和……左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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