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小冰墊腳把杯子放進水池上方的收納格裏，回頭來笑著痛左戈講：“你要用大牙膏，那個小牙膏是我的小朋友牙膏。”

左戈點點頭，把手上的毛巾遞給她。游小冰接過毛巾到另一面墻壁上，踩著小板凳把左戈的毛巾給掛上。左戈給她豎起大拇指，游小冰從小凳子上跳下來。左戈晃晃手上的電動剃須刀，游小冰指著收納格的高層說：“放那裏。和爸爸的放在一起。”左戈笑著放進去。

剛剛放好，聽見游旭喊吃飯了，一把抱起游小冰小跑著出去。沒能和游旭打上照面，只看見了一個背影，他正好轉身回廚房端別的飯菜。左戈把游小冰放到餐椅上，沖到廚房去幫忙，卻是差點和游旭撞個滿懷。

游旭端著菜緊急側身躲開他，回過頭來輕皺眉頭看著左戈。

“我來端。”左戈深知自己馬虎差點闖禍，趕緊陪笑著伸手。

游旭把菜盤子放到他手裏，輕聲說：“約法三章別忘了。”

左戈老實點頭說：“不會忘。”

自從送二老回西邊那天晚上睡到二樓以來，左戈挺自覺的，每天都在二樓報到，成功連續睡了一周。有時候看著游旭，總猜測小旭已經到了暴走邊緣，左戈心裏已經準備好接受游旭開口攆人。可等來等去，游旭一直沒有攆人。

今天周末，游旭這周不能休，便把游小冰交給了左戈。左戈帶著游小冰去逛商場，買齊全了出門游玩的裝備。從雪地靴到羽絨服，一個也沒有落下。爺倆手牽著手走在琳瑯滿目的商場中時，游小冰忽然說：“我下午去幫你搬家吧？”左戈當場楞住了，想了想跟游小冰說：“要先同爸爸商量。他同意了才能搬。”

游小冰甩了甩提在手上的購物袋，說：“就是爸爸讓我幫你的。”左戈受到了驚嚇。“你不信就給爸爸打電話呀！”

左戈把游小冰安排到休憩區坐下，捏著電話走到游小冰對面三五米遠的地方給游旭撥電話，心裏正擔心現在打過去的是不是時候，會不會耽擱游旭工作，游旭那邊接通了電話。

左戈不知道怎麽開口，游旭好像知道他會這樣似的，說：“第一，要愛幹凈。第二，要做家務。第三，為你和小冰相認做最後的鋪墊。第四，別……別摻雜其他的想法。”

“好好好。”左戈已經不知道說什麽，滿口答應，把游旭說的那些話在腦子裏又過了一遍，正想說話的時候，游旭掛了電話。可左戈不在乎。Yes！可以名正言順的住進二樓了。為絕後患，左戈立馬就打電話給房東表示要退房。

左戈一想到今天一天的際遇如此完美，激動了，伸手到正在舀米飯的游旭面前，說：“我再端碗飯出去。”

游旭沒有說話也沒看他，把一碗米飯放到左戈的手裏。左戈一手端菜一手端飯傻笑著就去餐桌那邊了

游旭這時候才擡眼瞅了瞅左戈的背影，輕快走路的樣子都快要飄起來了，忍不住翹了嘴角。

昨天晚上睡覺的時候，游旭和游小冰說了會兒話。游小冰對於左戈住下來並沒有什麽不適應，她還悄悄跟游旭講她很高興，因為這樣她就可以和爸爸一起睡。游旭知道游小冰黏自己，之前她就很是同意這個計劃，支持得不得了。游小冰還表示左叔叔現在很能幹的，能給小冰梳小辮，送小冰送小冰上學和放學都不會遲到，小冰現在很喜歡左叔叔。游旭試探道：“要是爸爸出差把你交給左叔叔帶好不好？”游小冰趕緊摟住游旭的脖子說：“不要不要，他又不是我爸爸。”

游旭心裏其實明白，一旦讓左戈住下來，左戈勢必會有“左戈和游旭之間進一步”的想法，可是游旭想著一旦跟小冰攤牌，左戈現在的分量壓不住，對小冰來說就不是什麽好事了。游旭想要左戈跟游小冰更親密，親密到左戈可以替換游旭的程度。

對於這個想法，游旭有點拿不準，拿不準自己是不是在鉆牛角尖。可是游旭想不出別的法子來，他不想小冰因為這件事受到一絲絲的傷害。兩邊一掂量，游旭就讓左戈住了下來。

這些日子以來，游旭每每做事總會這樣拿不準。靜下來一想，原因都歸結到左戈身上。左戀戀這個混蛋，讓游旭徹底的開始懷疑自身了。

游旭端著番茄湯從廚房裏出來，放到桌面上。坐到自己的位子上，一偏頭，看著那一大一小正望著自己。游旭有點不習慣，用拿起筷子端起碗吃飯來掩蓋不習慣。不料他一端碗筷，那兩個立刻也端起了碗筷，好像專門在等游旭發號施令似的。

那一大一小一面吃飯一面誇游旭做的好，游旭面上沒做表情，心裏笑了出來。

臨近年終，手上的案子不減反增。游旭已經三天沒能回家吃晚飯了。這天夜裏和馬哥、小陳從相關派出所回來省廳。三個人各端著一碗方便，一邊暖手一邊等面好，左戈帶著游小冰拎著四層保溫桶進來了。

小陳和馬哥激動的眼睛放光，方便面什麽的就再見吧。游旭卻是看著那個保溫桶心裏有點不舒服。那個保溫桶是王曉霞女士的傳家寶，另外游小冰身上還掛著一個尼康相機包，那是房叔叔的小老婆之一。這麽看來，這兩人今天去了西邊二老的家。游旭心裏的不舒服就是從這兒來的。一方面希望小冰和左戈更親密一下，另一方面自己又吃不消真的親密起來。想到這兒，游旭輕輕嘆口氣，被矛盾的自己弄得很是無所適從。

“你不喜歡這個？”左戈用勺子舀了一塊蒸餃遞到游旭面前，他卻是輕輕嘆了口氣，左戈就慌了，阿姨明明說小旭最喜歡她做的蒸餃的。

游旭擡眼看看眼前的蒸餃，一把從左戈手裏捏走勺子，將蒸餃一口吞了。又起身走到桌子那邊去，和小陳、馬哥一起吃左戈帶來的食物。除了蒸餃還有酸蘿蔔老鴨湯，驅寒又滋補。

游小冰把相機包提起來給游旭獻寶，“爸爸，你看，房子爺爺把他的超級相機借給我了，可以把我們拍得和奶奶一樣美。”

沒等游旭回話，馬哥笑著說：“是小冰當攝影師嗎？”

“不是。是左叔叔當攝影師。房子爺爺交了他很多絕招。我是模特兒。”游小冰一下子就臭美起來，擡手把她的小紅鬥篷撐起來，轉了一圈，逗得大家哈哈笑。

小陳打趣左戈說：“左專家要向攝影領域發展啦？”

左戈把相機包從游小冰身上取下來，笑著說：“發展不了。就學了學單反相機的全自動模式。”看著游小冰要爬到游旭身上去坐，扶了她一把。

“重不重？”游旭抱著游小冰，一邊吃東西，一邊問她。

“不重。”游小冰搖頭，“能拍得美美的。”

游旭失笑，只要能拍得美美的，就算是要用車拖著走，臭美的游小冰也不會嫌棄重的。

“過年準備哪兒去玩？”馬哥順口一問。

“西嶺。”游旭和左戈兩個人同時回答了出來，說完了兩個人又一起沈默了，紛紛在心裏後悔，誰要你多嘴了。

“哦，你們兩個老同學約著一起去。挺好。左專家過來這麽久都沒在我們這邊好好玩過哈。”馬哥啃完一塊鴨骨頭，拿勺子舀了一碗湯，“要提前預定。臨近過年的時候西嶺人可多了，不預定到時候可慘。你嫂子娘家是那邊的，這我清楚的很。”

“是麽？”左戈一聽精神了，“馬哥你跟我說說，哪間酒店好，要有溫泉的……”

游旭抱緊游小冰，趕緊埋頭吃，真是又冷又餓。

除夕起假。在二老西邊的家裏過的大年夜，房叔叔的一雙兒女帶著孫子也過來，熱熱鬧鬧人多多的過了一個年。都是特別熱情的人，沒人把左戈當外人。

游媽媽心細，飯前叫左戈給自己家裏打個電話問候一聲，人不能回去心意要到。左戈一聽，臉頰就燒呼呼起來，好像是自動回憶起了左爸給的那個大耳光。

游旭不做聲響把游小冰從左戈身上抱過來，左戈略有尷尬的起身去了陽臺。不過六點半的光景，天已經黑了，還有霧氣彌漫。左戈吸了一口冰涼的空氣，撥了家裏的電話。左戈的記憶中過年是都到他家的，現在還是不是這樣，左戈不確定，過去的那些年，左戈都是自己在外面鬼混的。左戈覺得爹媽一想到自己就心煩，大過年的何必讓二老動氣。

要怎麽開口，左戈也不去想了。幾聲鈴響之後，電話被接了起來，是左爸。左戈開了口，聲音比自己想象的小了很多，“爸，我是左戈。”

電話那邊沈默了。

左戈心頭一驚，趕緊說：“你別掛電話。我打來祝你和媽媽新年快樂。”生怕說慢了左爸就把電話給掛了。

“咳，我讓你媽來聽電話。”

這話一說完，左戈聽見“嗒”一聲，應該是左爸把電話放下了。左戈這才覺得自己有點手抖，居然緊張成了這個樣子。背後忽然有人抱住了自己，左戈回頭，游小冰笑嘻嘻的仰著小臉。左戈看她沒穿厚外套，一把把她抱起來，說：“你嚇左叔叔啊？”

“爸爸叫我來給爺爺奶奶問新年好。”游小冰抱著左戈的肩膀，“你打通了麽？”

左戈趕緊把電話放到耳邊，恰這時候左媽拿起了電話，輕輕喊了一聲：“戀戀。”

“媽。新年快樂。”左戈說了這一句，頓了頓想起了游小冰，說：“小冰要跟你說兩句。”

“嗳。”那邊的左媽一下子有了精神。

游小冰接過電話，大方道：“奶奶，我是小冰。新年好。爺爺，新年好。祝你們身體健康，要好好吃飯喲。”

左戈和游小冰臉貼臉，聽見電話那頭兩位的聲音比跟自己說話熱絡多了，不覺笑起來，有小朋友就是好。

“爺爺和奶奶說要跟你講話。”游小冰把電話放到左戈耳邊。

左戈偏頭貼上電話，聽見他爹那威嚴的聲音說：“你什麽時候帶小冰和游旭回北京？”

“啊？！”左戈覺得這話有點兒不對頭。

“裝什麽傻？混賬東西。”左爹罵完人把電話給掛了。

左戈覺得有點亂，游小冰老練的把電話鬧到手裏看看，說：“爺爺奶奶已經掛了。”

“哦。”左戈收起電話，抱著小冰進屋裏。一不小心和看向這邊的游旭的視線正對上，游旭立刻調轉了視線。左戈的而目光卻是追著他身影不曾挪開。

嗯，帶小冰和游旭回北京……聽著真好，但是要實現好像還要加油啊。

“怎麽又罵上了？懷柔政策你忘了？”左媽把電話擺正，看著沙發另一頭坐著的左戈小姨說：“小姨剛跟你講那麽多又白費口舌了……”

“他給我裝傻。”左爸瞪眼。

小姨和另外幾個家裏人相視一笑，回過頭來對左爸說：“戀戀又不是傻子，他還不是知道你的脾氣。當然要瞞著你。你看，都打電話回來問候了不是麽？以前什麽時候管過我們這些老東西？”

“哼，就算你們說的對。我看也是他一想情願。那個游旭，是個好孩子，可左戈是個什麽東西，他也有臉？”左爸沈著臉把話說完，為了左戀戀這個混賬東西，底線都沒有了，上輩子一定欠他的。

“有臉沒臉是戀戀的事。我就想他消停下來，好好的過日子。”左媽說得小聲，“我看游旭那孩子管得住他……”

“管得住也不該被你兒子蹉跎。”左爸把這話說出來後頗有些尷尬，剛才講電話明明和左媽是同一個路數，現在又跳出來反駁。

一時間氣氛有點凝固住，左戈小姨站起來，笑著說：“要是成了，你們兩位全心全意對人家游旭嘛，把戀戀再叮囑緊些，追求的多辛苦他自己會不知道？這事兒我給說穿的，你們倆是不接受也得接受，最後到底是怎麽個結果，只能等著啦。”

“我接受的，早知道他不會領個女孩子回來。現在我真是想求著游旭不要嫌棄他了。唉，左戀戀可真是我的死對頭……”左媽說一句就嘆了起來，“我也知道是為難人家孩子了，可我就這一個兒子，總想他好，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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