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鏡框怎麽樣？”左戈指著金絲邊眼鏡框讓游旭看，“我想換這種，戴上就是精英人士的感覺。”

游旭面朝著街道上看路上車水馬龍，左戈這麽一說他回頭瞅了一眼左戈指著的鏡框，說：“戴上一看就是衣冠禽獸。”

左戈的手趕緊收了回來。招呼他們的小妹不厚道地笑了。左戈看著人家笑嘻嘻的小妹，問：“笑這麽開心就得給我挑一個適合的。”小妹趕緊帶著他到另一個櫃子前，唰唰拿出好幾副鏡框，表示隨便哪一個你戴都好看。左戈就來了興致，每一個都戴上到游旭面前露個臉，問他哪個好？

趁著左戈剛帶上最後一個黑色粗框的，游旭果斷開口說：“就這個吧。”

“這個真的好看麽？”左戈總覺得游旭是在敷衍他。

“跟小冰最喜歡的體育老師戴的一樣，幫你增加親和力。”游旭把這話說得真真兒的。左戈毫不猶豫捏著就叫給他裝鏡片。

到付款的時候，左戈並沒有用游小冰的小錢包，而是自己掏錢。游旭一只手也快，一把搶過他的錢包，說：“把游小冰的錢拿出來用。”

“我至於用小朋友的錢麽？小旭你真是的。”左戈伸手要自己的錢包。

“她弄壞你的眼鏡，不用負責？責任感這種東西怎麽培養？”游旭毫不退讓，錢包自然也是不給。

“人家對她有責任感就好啦，小公主嘛！”左戈不信邪，還要伸手。

“你能陪她一輩子還是一定有個誰能陪她一輩子？”游旭這話說完，錢包扔到左戈手裏。

左戈默默點頭，掏出了游小冰的小錢包，把裏面的一疊百元鈔票拿了出來，付款之後，找回的幾張零錢和兩個鋼镚兒整整齊齊地放進小錢包。游旭這才滿意了，率先朝車子上去。左戈趕緊跟了上去。

車子啟動之後，游旭突然喊住左戈說：“寵她也要有限度。”

左戈受教得很，說好。

本來以為左戈還要狡辯兩句的游旭，沒有等到左戈其他的話，忍不住看了左戈一眼。卻又害怕左戈看過來目光對上徒增尷尬，飛快地把目光放到了車窗外。左戈這樣懂事聽話，游旭應對起來有點兒不習慣。

“你的新眼鏡好看。”游小冰從左戈手裏接過小錢包，打開看看沒剩下幾個錢，扁嘴往架在左戈鼻梁上的新眼鏡看，看了好一會兒很不情願地說道：“跟我安德森老師的眼鏡很像。”

“那小冰公主覺不覺得我也跟安德森老師一樣帥？”左戈一邊拿上買的蔬菜瓜果，一邊逗游小冰。

游小冰把小錢包放進自己包包，牽著游旭的手下車，關上車門了才翹著嘴說：“你只有安德森老師的一點點帥。”

“哦，一點點眼鏡叔叔也很高興的。”左戈對著游旭燦爛一笑，小旭果然神機妙算啊！

“你不是眼鏡叔叔，你是左叔叔。”游小冰早上被游旭批評了，決定把爸爸說的那些壞地方都改掉，“我叫你左叔叔你才能答應。”

“啊？！”左戈有點兒沒聽懂。

“左叔叔。”游小冰甩一下和游旭牽在一起的手，認真望著左戈喊了一聲。

“哎。”左戈脆生應了。

游小冰望著游旭，游旭點點頭，游小冰就笑了，伸手抱住自家爸爸撒嬌往前走。

她們爺倆往前走了，左戈一楞怔就落在了後面，望著那爺倆膩膩歪歪的樣子，輕輕笑起來。

左戈圍上圍裙後，又給身邊的游小冰戴好頭巾，拴好圍裙。然後一大一小並排站好，報告游旭說：“報告游大廚，我們準備好了，請指示。”說完了像模像樣得敬了一個軍禮。游小冰覺得好玩也笑著跟左戈學敬了一個軍禮。

坐在沙發上的游旭笑點太低，就這樣還樂了。笑著起身帶著一大一小進廚房。他兩個跟在後面還就一二一的喊了起來，跟士兵出操一樣。

進了廚房，看著買回來的那些菜，左戈全抓瞎，無助地看著游旭。游旭站在廚房中間做起了指揮。

“粉條放到熱水裏泡上。卷心菜最外面的葉子去掉，切成絲。藕先掰成小節，去皮後放進水裏泡……”

游旭每說一件事情，左戈就趕緊的上手。可左戈做的每一件事情，游旭都打心眼裏看不上。粉條沒有弄斷就泡上，做好之後一根根肯定長得夾不進碗裏。削藕皮就更不用說了，削皮刀怎麽拿都覺得他拿得很別扭。左戈已經不成氣候了，那個來打醬油的游小冰就更沒指望了。最終也就幫游旭端了椅子來坐，在左戈炒菜被油燙了後喊了幾聲加油……

這頓飯做得甚是艱辛。時間是平常游旭做飯的三倍長，卻是比平常游旭做的難吃了三倍不止。

游小冰吃得意興闌珊，游旭吃得勉為其難，只有左戈一個人吃得熱火朝天，幾乎熱淚盈眶。為了做這頓飯，左戈被游旭白眼了無數次，被飛油燙了七八下，手指頭數次險些被鋒利的刀刃“照顧”……這頓飯飽含左戈的努力、淚水與艱辛，左戈吃著簡直格外香。

游小冰雙腳蹬在左戈的大腿上，整個人輕盈地跳上小床。左戈怕她冷著了，趕緊撈被子給她蓋上。游小冰乖乖地躺進被窩裏，看著左戈眨巴眨巴眼睛。

左戈笑著說：“沒時間講故事，還要給你爸爸換藥呢。”

“我知道。”游小冰把手從被子裏伸出來，撓撓自己的劉海，有點遮住眼睛了，“我是有別的話想跟你說。”

“哦，這樣啊。那小冰想要跟左叔叔講什麽？”左戈靠游小冰的床沿坐下來，望著她。

“你……”游小冰偏頭想了想，手指頭繞著頭發轉了幾下，接著說：“你做飯挺好。你很努力了，嗯……我，我要跟你道歉。就是，就是弄碎了你的眼鏡，還說話欺負你了，跟你道歉。請你……請你原諒我。”游小冰說著說著就看到別處去了，明顯是不好意思。

“一定原諒小冰公主的。”左戈把小兔子給游小冰放到手上，幹脆地說。

“你跟爸爸說我跟你道歉了好不好？”游小冰把小兔子抱進被窩裏，和小兔子臉蛋貼臉蛋。

“好。”左戈推推眼鏡說。

“謝謝你原諒我。”游小冰抱著小兔子說這句，話音剛落又起了一句“可是……”

左戈看著她，她一連“可是”了三聲，都沒有把話說出來，左戈笑了，伸出食指戳戳小兔子的臉蛋，說：“小兔子、小兔子，你是不是有什麽話要說啊？沒關系，大聲說吧，左叔叔願意聽。”

游小冰把小兔子用被子蓋住不讓左戈戳它的臉蛋，緊緊抿了一下嘴唇說：“可是我還是不想你喜歡我爸爸。”

左戈挑眉毛，想了想說：“小冰公主對不起啊，叔叔很早很早就喜歡爸爸了。那個時候，小冰公主還沒有出生，叔叔也不知道要怎麽告訴你。”

“那我現在知道了呀我不想……”游小冰搖搖頭表示不願意。

“叔叔不是來和小冰搶爸爸的。叔叔會和小冰一起喜歡爸爸。”左戈伸手撥開游小冰的劉海，她一搖頭，又遮住眼睛了。

“那萬一爸爸喜歡你就不要我了怎麽辦？”游小冰有點生氣。

“爸爸不會這樣的。爸爸喜歡小冰是一種感情，萬一喜歡叔叔又是一種感情，不會弄混，也不會不要誰。”左戈不曉得這樣講小冰能不能聽懂。

游小冰皺起了眉頭，很努力的去想左戈講的話。

左戈揉散她眉頭的小皺紋，笑著說：“皺眉頭的樣子超級像游旭。小冰公主放心睡吧，你爸爸只會不要叔叔的，小冰公主他永遠都不會丟。”

這句話游小冰能聽懂，抿嘴笑了。抱出小兔子，和它臉貼著臉，閉上了眼睛。

左戈輕聲問她：“可以親親你嗎？”

游小冰點點頭。左戈在她嫩嫩的臉頰上落下蜻蜓點水的一個吻。

輕輕拉上門，左戈轉身過來就看見游旭已經把手上的紗布拆了下來，準備自己動手換藥。趕緊的走過去，從他手裏接管了藥膏。

游旭的眉頭皺得很深，顯然是痛。左戈盡量放輕手上的動作，極端的小心翼翼。

“小冰給你道歉了麽？”游旭皺著眉頭，也沒看左戈，問了這一句。

“道了。特別誠懇。”左戈就知道一定是游旭交代的，“小冰公主已經反省過了，游爸爸不要再批評她了。”

“左戈，如果你妄圖用這種沒有節制的包容來獲得游小冰的好感，我勸你還是省省。”游旭把紗布遞到左戈手裏，他已經幫忙自己塗完藥了，為了防止感染還是要包紮上。

左戈輕笑一聲，點頭說哦，然後幫游旭包紮。

游旭把左戈那笑看進眼裏，猛地心裏就不舒服了。怎麽著？不認同？

“左戈……”游旭再次開口。

“是。小旭你說的對。我一定改正。”左戈反應可快，一聽游旭叫他名字就知道游旭哪兒不舒服了，趕緊地承認錯誤，他就知道是自己剛才笑一下惹了禍。

“我怎麽覺得你這話一點兒都不真心？”游旭說完就哎喲了一聲，左戈手上不小心力道重了點，碰著游旭了。

“對不起。我不小心的。”左戈那叫一個緊張，趕緊問他沒事兒吧？

“沒事兒，你別一驚一乍的。”游旭看他包紮完了，收回手來，看左戈那個樣子也問不出是不是敷衍了。幹脆起身走人。

左戈本來就站在游旭身邊，游旭一起身他橫跨小半步把游旭給擋住。

游旭被他擋住自然是不樂意了，低聲說：“讓開。”

左戈這時候就沒有白天聽話了，不但不讓開，還拉住了游旭沒受傷的手，“小旭，你看月亮多亮啊，咱們說說話好不好？”

“……”游旭抽手沒成功，瞪著左戈無語。

左戈趁機趕緊說：“小旭，你還記不記得……”

“不記得！”游旭才不要給左戈機會，他話頭一起游旭果斷地就給他掐了去，“左戈，別跟我玩追憶似水年華這一套。”

“哦。”左戈應了一聲，卻是沒有讓開。游旭向旁邊走，左戈手上用勁兒，把他拉住了，“我一直不敢想還可以這樣近的和你說話。我……現在很高興。小旭，我真的很高興。”

游旭看著左戈拉住自己的那只手，指節泛白，用了很大的力氣，可奇怪的是游旭自己一點兒也感覺不到被他捏得痛，游旭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說出的話上。

游旭說：“左戈，你以後不要這樣妄自菲薄。這麽多年我一直扛著恨你的大旗，弄成今天這個樣子，其實我自己也是罪魁禍首之一。”

“小旭，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我現在真的挺高興，你不要……”

“你聽我說完。”游旭露出一個苦笑，輕聲打斷了左戈的話，“閉嘴聽我說。”

左戈閉上了嘴，望著游旭。

游旭深吸了一口氣，道：“極力阻止林妍流掉孩子的是我。明明已經辦好了手續，拽著林妍走出醫院要她把孩子生下來的是我，讓你和她因為孩子的存在永遠不得解脫。我也是罪魁禍首。”

“小旭……”

“說了叫你閉嘴。”在聽到左戈想要說話之後，游旭語氣加重又說了一次這話。看到左戈乖乖閉嘴之後，游旭才接著說：“我之所以這樣做，是因為我害怕。我知道流產是一個怎樣的手術，我不想林妍去面對那樣冷冰冰的一個過程。我害怕還因為那是一場謀殺。這樣說很矯情，我換個說法好了。我也是一個應該被流掉的孩子，可是我終究躲過一劫長大成人。一個什麽都不知情的新生命是沒有任何錯的。

“以前你不是總問我為什麽不提我爸麽？我是私生子，我爸對我來說就是給撫養費的那個人，我甚至不太能想起他的樣子。

“我知道這是個愚蠢的決定，但是對於小冰這個生命的感同身受讓我下了決心。我知道要是當時把小冰流掉就不會有後來的那些苦，可我還是這麽做了，並且一直用左戈混蛋這個理由來掩蓋自己因為害怕而起的私心……左戈，說對不起的人應該有我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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