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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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出白很快就睡著了,而時絳卻是不得眠。

他瞧了眼顧出白的睡容,站起身來伸手幫顧出白蓋好衾被。

而後,他從袖中取出之前裝黎三行的乾坤袋,將黎三行放了出來。

黎三行落在黑暗中,神智被游商所控,一聞見活人的氣息,就一掌拍了過去。

那一掌氣力極大,時絳悠然地閃過了身,但他身後的銅鏡卻是碎得一幹二凈,碎片“劈裏啪啦”地墜在了地面上。

時絳伸手扣住黎三行的咽喉,而後取出藏在舌下的藥丸,塞入黎三行口中。

黎三行藥一下肚,身上的毒素迅速褪去,右手也長出了皮肉,但卻依舊掙紮著要來攻擊時絳。

時絳快手扒下黎三行的上衣,照著游商方才的法子,將銀針一一插入穴位。

銀針一插入,黎三行終於不動了,乖順地坐在凳子上,面容沈靜。

片刻之後,黎三行吐出一口鮮血,終於清醒了過來,他甫一恢覆神智,就突地立起身來,大聲叫道:“你這個妖女,竟然在鞭子上下毒!”

時絳拉上床前的簾子,而後取出火折子將方才熄滅的蠟燭又點了起來。

燭火將房間照亮了一塊,黎三行終於看清楚了面前人的容顏,低首道:“仙君,許久不見。”

時絳點點頭:“你道行不俗,既能看出我的本相,又為何會著了道?”

黎三行將昨日所發生的事一一說了。

時絳又問道:“你可有見過時青?”

“青橙鎮時府的時青時公子麽?”黎三行問道,見時絳頷首,他思索了片刻道,“並未見過。”

時絳低聲道:“時青是我的胞弟,五日前,他書信與我說要向游商討要那味可以就地羽化成仙的藥丸,我怕他被人所騙,便按著地址尋來,現下還未尋著他,也不知他是否也在這洞穴之中。”

黎三行答道:“我昨日一被帶到這兒,就被游商拿來試藥,並不知有多少人陷在此處。”

時絳之前茶肆所發生的事一一講了,末了道:“你受游商指使要殺我和出白,我將你制住,又扮作你的模樣混入此處,我騙游商說我和出白已被你打落懸崖,你莫要漏了陷。”

見黎三行頷首,時絳指了指床的方向,柔聲道:“我要趁夜將此處查看一番,你幫我照看出白。”

但時絳這一去,卻直至辰時都未歸。

顧出白醒來,撩開床簾,看著坐在桌邊撐著頭假寐的黎三行,疑惑道:“這一大早的,公子,你怎麽就扮作了那書生的模樣。”

黎三行睜開眼睛,站起身來,解釋道:“顧公子,我不是時公子,時公子昨晚將我醫治好之後,便出門了,說要將此處查看一番。”

時絳面色一白,急切地道:“那他為何現下還不回來,莫不是同你一般中了毒?又或是被困在某處?”

黎三行安慰道:“顧公子莫要太過憂心,時公子是法力不俗的仙君,不會出事的,應是被什麽事情耽擱了罷。”

仙君?

仙君!

顧出白以為時絳只是個修仙人,他卻早已成仙了麽?

又過了半個來時辰,房間門被敲響了,外頭的人道:“黎公子,用早膳了。”

黎三行打開門,阿瑛便走了進來。

阿瑛將一碗稀粥,一碟醬菜,一盤烙餅一一擺開,恭敬地道:“黎公子,請用。”

黎三行點點頭:“多謝姑娘。”

“請公子用完膳後,來見神醫,神醫有要事吩咐。”

阿瑛福了福身,便合上門出去了。

這時,顧出白才從床底下爬出來,理了理衣服和頭發嫌棄道:“好多的灰塵。”

黎三行和顧出白倆人將早膳分著吃了,而後顧出白就變作了穿山甲,被黎三行藏進了袖口裏。

黎三行出門去見游商,顧出白躲在他袖口裏,小心地觀察著外頭的狀況,尋找時絳的蛛絲馬跡。

黎三行行至大堂,此處本是洞穴,並不透光,一路上都打著燈籠,大堂卻點了一圈白色的蠟燭,如同靈堂中所用的一般,雖把大堂照得亮堂堂的,但還是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他先是行了個禮,才恭敬地道:“請問游公子有何吩咐?”

卻見游商抱著阿衡坐在高位上,阿衡坐在游商大腿上,艷麗的臉貼著游商的脖頸,一雙柔荑則抱著游商的腰身。

游商不理會黎三行的提問,反是用指骨扣了下桌案,而後後面的簾子裏走出一個青衣男子,容顏清麗,襯得阿衡的美貌粗鄙而俗艷。

青衣男子拿著把古琴,坐在旁邊的案旁,奏了一曲高山流水。

青衣男子姿態優雅,手指纖細白皙,琴弦在他指間靈活地跳躍著。

這青衣男子正是時青!顧出白幾乎要從黎三行袖口跳出來了,既然時青在此處,那麽時絳又在哪裏?

黎三行自是也認出時青了,面上不動聲色,但袖中的顧出白卻動得厲害,他只得伸手施了個定身咒,將胡鬧的顧出白定住。

琴聲在大堂內流淌著,游商面帶讚許,坐在他大腿上的阿衡有些吃味,為了博取註意,阿衡有意無意地逗弄著游商胸口的那倆點凸起。

一曲終了,時青“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哀求道:“我琴已經彈了,請你放了我兄長罷。”

時絳竟是被游商給抓了!

顧出白急得心頭燒起了一把火,卻一動也動不得,只黑溜溜的眼珠子飛快地轉著。

卻見游商推開阿衡,似笑非笑地走到時青面前,俯下身,伸手扣住他的下巴,將他的臉擡了起來,嘆道:“真是張漂亮的臉蛋,不知哭起來是否是梨花帶淚的模樣。”

時青直視著游商的雙目,揚聲道:“你要如何才能放過他?”

游商作出疑惑的神情:“我為何要放了他?”

聞言,時青一下子拍掉游商的手,站起身來,抱住古琴,立在一邊,垂著頭,對游商方才的無賴感到不滿,但又無可奈何。

游商覺得有趣極了,步步緊逼,走到時青面前,引誘道:“你不是想要那羽化登仙的藥麽?你在此處為我彈三年琴,我就將藥賞賜與你。”

時青抱著琴的手明顯緊了緊,琴弦已全數壓進他白皙的手臂。

“哎呦,你這樣我可是要心疼的。”游商伸手試探著撫上時青的手腕,見他不反抗,又一路摸到被琴弦壓住了的小臂,動作極慢,調情一般。

游商將琴從時青手中取下,又伸手去摸手臂上被琴弦壓出來的印子,口中疼惜地道:“你且安心,我說三年就三年,絕不食言。”

時青目中潤濕起來,半咬著嘴唇伸手去抱游商。

既然美人投懷送抱,游商自然不會客氣,也伸手將時青攏在懷中。

然而片刻之後,游商卻覺得後心一冷,只見,時青松開手,毫不客氣地將他推開,又後退了幾步,一身青衣被周遭的燭光打著,頗有些遺世獨立的味道。

時青的右手卻抓著一把匕首,匕首上一片嫣紅,那嫣紅順著匕首堅硬的表面,在匕首頂部聚合,而後一點點滴在了地面上。

地面上鋪了羊毛墊子,瞬間就被染出了朵朵紅梅。

但血腥卻絲毫不損時青的風華,他抓著匕首的手緊了緊,微笑道:“我在匕首上下了蠱,蠱是我去年打苗疆路過之時,向當地人學的,我用鮮血餵養了百日,若無我為你解蠱,你活不過下月……”

時青的笑容越發甜膩,補充道:“蠱蟲現下已經鉆進了你的血管,先吃骨頭,再吃肉,接著吃內臟,等下月你死之時,你不過就是一張空無一物的人皮而已。”

黎三行立在原地,面無表情,但心中卻是升起了一些恐懼,時青長得美,方才一番話的語調像是在同心上人表白一般,但內裏卻惡毒無比。

蠱蟲吃掉骨頭後,人體便會變作一灘肉泥,最後才吃內臟,才能確保中蠱人受盡折磨而亡。

游商也不是什麽善人,手下的人命必然不少,或許這死法倒也相得益彰。

黎三行面帶關切地勸道:“游公子,你何必和這人較勁,保命才緊要。”

游商淡然地摸了下背後的傷口,掃了眼黎三行,而後竟像在吞食美食一般,將指尖的鮮血盡數舔舐。

游商笑道:“你道我是傻子麽,哪來這麽惡毒的蠱,就算有,你又如何能煉出來。”

時青展顏道:“既然游公子不信……”

語畢,他輕輕擊了一掌,掌音落地,游商的心口竟疼來了,疼痛催得他的額角不停地冒著冷汗。

時青又擊了下手掌,游商心口的疼痛竟即刻消失無蹤。

游商這時才覺得有些恐懼,但時絳已經被阿衡折騰得半死了,該如何是好?將時絳帶過來是否讓更加觸怒時青?

時青見游商不順他的意,像擊鼓一般,有節奏地擊打著手掌。

游商疼得在地面上打滾,頭發和衣衫浸濕,實在是熬不住了,只得朝阿衡道:“阿衡,你把那人帶來。”

昨日對時絳施刑的阿衡,她自然知曉時絳只剩下一口氣了,若是帶來也不知會不會激怒時青。

見阿衡立在原地不動,游商瞪了阿衡一眼,阿衡只得依言而去。

一盞茶後,時絳被帶來了,衣衫上並無任何破損,連發絲都一根不亂,垂著頭,看不清面目,僅一截脖子在黑發間露出無數細小的鞭痕。

阿衡將時絳扶到一把椅子上坐下,時絳歪著頭,昏迷不醒,呼吸輕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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