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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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青將匕首一扔,沖到時絳跟前,一把抱住時絳,哽咽道:“哥哥,哥哥,你還好麽?”

游商哄道:“你莫要擔心,他不過是受了些小傷,等你解了我的蠱,我便救治他,定然能保住他的性命。”

時青不理會游商,去看時絳的面孔,只見面孔上一條鞭痕從額角到耳垂貫穿全臉,又顫著手一把拉開時絳的衣襟,衣襟裏的肌膚竟無一塊完整,上面爬滿了鞭痕,想必藏在衣服裏的餘下的肌膚也是如此罷。

那些傷口落在顧出白眼中,他的眼睛一下子就紅了,要不是被黎三行定住了,動彈不得,他早就沖出去將游商大卸八塊了,腦中思及昨日月光下的時絳□□的光潔的上身,心臟更是疼得不行。

時青將時絳的衣襟整好,嘴角彎了一下,一反方才的態度,反而無所謂地道:“他已經快斷氣了,想必是救不回來了,而游公子你便下去給他陪葬罷。”

說完,時青不顧念時絳,也不理會游商,轉身一步步走出了大堂。

游商咬牙切齒地盯著時青的背影,朝黎三行厲聲道:“你快些將他抓回來。”

黎三行一下子就追了上去,一掌直沖著時青的背心拍了過去。

他這一掌花哨得很,看起來掌勢極盛,實際上不過是花架子。

但他卻沒想到時青竟然躲不過去,若是真拍下去,只怕要傷著時青,但收回來,游商又會如何處置他,思及昨日被游商的□□幾乎毒去一身皮肉,黎三行只得硬著心腸一掌下去。

然,他的掌心距時青的青衫僅有一寸之時,卻忽然有什麽人沖出來,將時青撞了開去,自己領受了一掌。

時青倒在地上,後腦勺磕到了地面上,一時有些暈眩,還是掙紮著爬了起來。

來人卻是方才性命垂危的時絳,他受了一掌,口中吐出血來,血從他嘴角一路落到他雪白的衣衫上。

黎三行被游商盯著不得不再戰,手上沒有武器,就隨手拔了一根蠟燭當做武器。

蠟燭還燃著,在黎三行手中明晃晃地,隨著他的動作打出一個個陰影。

時絳面無表情地立在黎三行對面,面上透出青白的死氣,不像是活物,倒更像是具提線木偶。

黎三行不客氣地朝著飛起一腳,時絳側身躲過。

黎三行幹脆湊近了一些,將蠟燭芯子逼近了時絳的面門。

時絳像是氣力用盡了,竟在火焰燒到面門的前一刻,軟綿綿地倒了下去。

黎三行用上了真力,一下子就將蠟燭芯子穿進了時絳的咽喉,將他定在地面上。

時絳合上了眼睛,黎三行一探他的鼻息,已經死透了。

時絳既然已死,黎三行又去追方才趁亂逃跑的時青。

黎三行走後,此時大廳的活人只餘下游商和阿衡。

游商死死地盯著時絳的喉頭,喉頭上倒立著一支蠟燭,燭芯將脖子貫穿,燭心頂不知為何還染著,火焰將傷處燒焦了,發出“滋滋滋”的聲響,還散發出肉香味。火熱的燭淚從蠟燭本體落下來,在白皙的皮膚上結成了一塊塊的固體。但怪異的是,時絳的喉頭竟一點血也沒有。

“神醫,為何他傷口處不流血?”阿衡幹脆拿起方才時青用過的匕首,用力地將時絳的心口穿透。

阿衡之前怕惹怒時青,便特意為時絳換了衣裳,又整理了頭發,這一捅,才換上的新衣裳破了個大洞,而後卻一點血也未流出來,阿衡覺得古怪極了,又捅了幾刀,也是如此。

游商蹲在身來,拔出匕首,將手指插入傷口中,細細查看,肌肉的紋理和血管並沒有任何特別之處,他幹脆用刀子將時絳全身上下的動脈盡數割開,但一點血也沒有流出來,甚至血管裏根本就沒有血!

那為何方才中了黎三行一掌,卻會吐血?

此時,游瑩覆著面紗走進了大堂,見游商盯著時絳,問道:“哥哥,你在做什麽?”

游商不答話,游瑩走到游商邊上,觀察了一番,才笑盈盈地道:“你們是奇怪,這人不流血麽?”

游瑩說著奪過游商手中的匕首,手下一動,將時絳的心臟破開,而後將匕首又刺進了幾寸,再之後,她丟棄了匕首,徒手伸進了暗紅色的心臟裏攪弄著。

片刻之後,游瑩從心臟中取出一張符咒,符咒被血浸透了,其上不知寫的是什麽,早已不可辨識。

游瑩取了火折子將符咒燒了,待符咒燃盡,她才指了指時絳道:“你們看。”

游商和阿衡本是在看游瑩,並未註意到時絳。

這一看,哪裏來的時絳,分明是一根荒草。

這根荒草就趴在白色的衣物上,像是在嘲弄游商和阿衡兩人一般。

時青剛剛跑出大廳,就被一個侍衛發現了。

侍衛認得時青,便沖過來要抓他。

時青不會功夫,只得死命地向前跑。

侍衛速度比他快上許多,一下子就鉗住了他的脖頸。

時青一時呼吸不過來,臉色發白,四肢掙紮著被提到半空中。

他正要驅動袖中的蠱蟲,一只穿山甲卻不知為何跑到了他腳邊,而後穿山甲竟變成了一個少年。

少年黑發白衣,眉目如畫,正是顧出白。

那侍衛喝道:“你是何人?”

顧出白方才好容易才沖開黎三行的定身咒,額角盡是汗珠,輕輕地喘著氣。

見侍衛出聲,他抹了把汗,笑盈盈地道:“關你何事。”

語畢,他出手極快地點了下侍衛的手腕,便又退到一邊。

侍衛的手腕卻立刻垂了下來,一分氣力也用不上了,而後骨骼碎裂的聲音響了起來,清脆而悅耳。

時青和顧出白躲進了花園一個角落的小屋裏,小屋上方有一個洞口,洞口透出點日光來。

小屋裏結著不少蜘蛛網,堆著些破舊的家具。

倆人躲在小屋裏,外頭一陣兵荒馬亂。

時青脫下外衣鋪在積滿了灰塵地地面上,示意顧出白坐下。

顧出白也不坐,反而盯著時青同時絳有三分相似的容顏,低聲問道:“你可知公子現在何處?”

時青道:“我確實不知。”

顧出白站在門前,一邊觀察著外頭的動靜,一邊對時青道:“昨日我昏睡後,公子同黎三行說要趁夜將此處查看一番,便一去不回……”

時青問道:“黎三行是誰?”

顧出白道:“便是方才在大堂要拍你一掌的那人。”

顧出白又將他們芒山神龕前遇見黎三行及之後的事講了一遍。

時青點點頭,嘆了口氣:“我半月前聽聞此處有人能做一味能讓人就地成仙的藥,而後我花了足足十二天才趕到此處,因為有些餓了,就在山腳下的茶肆叫了些吃食。

“但茶肆裏的東西卻是碰不得的,連同我在內的十五個當時在茶肆裏的客人,都被迷暈,然後虜進了這個洞穴。我們被關在地牢下面,獄卒對我們非打即罵。每日都有人被帶走,直到今日我被帶來給游商彈琴時,牢裏只剩下了一個人。而之前被帶走的人,從未被帶回來。

“昨日,我在昏睡中,哥哥忽然出現在我面前,說要帶我出去,卻被獄卒發現了,獄卒好對付,但待我們出了牢房,卻出現一個神秘人,哥哥同那人纏鬥了半柱香的功夫,一時不慎被他擊了一掌之後便即刻昏迷了,而後哥哥便被此人帶走了。我還以為此人是游商的手下,但卻沒想到……”

顧出白接過話茬:“那個時絳不過是公子做出來的替身,可惜弱得很,只怕是公子受傷之後才制的,因怕你受傷才以身替你,現下只怕是已經死透了。”

顧出白方才躲在黎三行袖子見時絳受傷一時心神大亂才並未發覺有何不妥,但黎三行一掌拍在時絳身上時,他終於發現這個時絳不過是個替身。

時絳哪是這麽容易就被黎三行擊中的,但那個神秘人又是誰?時絳此刻又身在何處?

顧出白思索間,門外卻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他透過門縫一看卻是一只只小蟲子,被燭光照著黑壓壓的一片。

小蟲子齊刷刷地向著小屋過來了,而蟲子的盡頭站著游商,不知從哪兒弄了把金邊紙扇,頗為風雅地扇著。

糟糕!時青掃了眼附在指間的游商的血。

只怕這些吸血蟲子便是順著血的氣味找到了他們的罷。

真是大意了。

時青站起身,彈了彈身上的灰塵,走到顧出白身邊道:“顧公子,是我的失誤,才被這游商找到了,這次只怕是逃不過的,我這就出去,他並不知曉你的存在,你且趁機逃走罷。”

顧出白見時青嘴角含著一點微笑,一把抓住時青的手腕,側在他耳畔道:“我不能讓你出去,公子和我本就是因你的書信才來此處,你若是死了,我如何向公子交代?”

時青掙不開手,只得仍由顧出白抓著,口中勸道:“游商對我有意,不會殺了我的,你且放心。”

倆人言語間,吸血蟲子卻已經從門縫裏擠了進來,一只只急切地沖向時青。

顧出白取出“清河”,劍光所到之處,吸血蟲子燒作焦炭,但蟲子實在太多,源源不斷從門縫裏爬進來,踏過同伴焦炭的屍體,奔向好聞的血腥味兒。

只聽游商的聲音在外頭響了起來:“時青,你且出來罷,你應該知曉你是逃不掉的。”

話音落地,吸血蟲子突地加快了速度,一下子就朝著時青撲了過去,瞬間就將他的手指覆住,顧出白根本砍殺不及。

在顧出白砍殺間,卻又有兩支箭從門外射了進來,一支朝向顧出白的面門,一支朝向時青的肩膀。

兩支箭幾乎同時而至,顧出白無法同時砍斷這兩支箭,只得飛身出去,護住時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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