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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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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岑醒過來的時候,正是冬日的某個清晨,外面已經下了一夜的大雪,似乎把一切聲音都掩埋在了一片蒼茫的雪白裏。

她是在一處破廟裏醒來的,亂七八糟的稻草堆已經有些濕冷,當她意識慢慢清醒後,可以感覺到身體僵硬得幾乎不能動彈。

於是趙岑眨了眨她黑漆漆的眼睛,發呆似的望著破廟屋頂上大大小小的漏洞,這時候正是清晨十分,外面天空灰沈沈的,偶爾看到一兩片雪漏下來。

因為天氣漸冷的原因,隨著她輕輕呼吸,可以看到這許白霧從她鼻腔裏慢慢出現。

她覺得這很有趣,於是又張了張嘴,哈了幾口氣,看著那些白霧忽然大片出現,轉瞬消散。

“傻娃,醒了麽?”

正在她吞吐白霧起勁的時候,忽然聽到旁邊傳來一個陌生老人的聲音。

趙岑聽到聲音,把眼珠子往旁邊轉了下,看到一個穿的破破爛爛的老道士坐在地上瞅著她。

那老道士馱著背,眼睛一直註視著她,似乎已經在這裏等她醒來很久了。

而從小和她一起擠破廟的黃狗,趴在一邊對著這糟老頭親熱地搖頭擺尾,只差沒能吐著舌頭撲上去一頓猛舔。

“我……不是叫傻娃……”

片刻後,趙岑才反應過來,慢吞吞地說道。

她的大腦裏一片混沌,無數吉光片羽般的記憶片段蜂擁而至,將她原本遍模糊的意識壓抑,一片陰黑的記憶潛伏在她腦海裏蠢蠢欲動,讓她幾乎無法思考。

那亂糟糟的老道士沈默地看著她,突然拍了一張黃符紙在她身上,那紙片又薄又舊,輕飄飄的,上面全是皺紋,甚至起了點毛邊。

幾乎是一瞬間,趙岑便感覺一股暖流順著那張脆弱的符紙往全身四處飛快蔓延整個身體。那黃狗見狀狺狺地叫了兩聲,跑到她身邊,用濕漉漉的舌頭舔她的臉。

趙岑扭過頭想躲開黃狗殷勤的舌頭,卻發現原本被凍僵的身體已經可以動彈了。

她直接呆楞在了那裏。

那老頭見她呆住了,輕笑了兩聲,然後飛快地把符紙從她身上扒下來,小心翼翼地疊好,放進自己打著補丁的袖口裏,仿佛放寶貝似得,還拍了兩下。

然後趙岑發現,身體裏那股暖氣,在黃符紙被拿走的一瞬間便消失個一幹二凈。

黃狗見狀,又嫌棄般地轉過頭,撇下趙岑,又跑回了那老道士身邊。

趙岑慢慢支起身體,轉過頭看著坐在身邊的老道士,那老頭見她終於望了過來,抖了抖胡子,滿是皺紋的臉上扯出一個神秘莫測的笑容。

“傻娃,拿著。”老頭瞇著眼睛看著趙岑,幹癟的手指在袖子裏一通亂掏,最後翻出一團亂七八糟的紅線。

他兩只手各拿住這團紅線一邊,手指飛快地轉動幾下,那把原本糾結在一起的紅線很快就被梳理清楚,隨著最後一個打結處被解開,趙岑看著這把紅線一頭突然向她飛了過來。

那把線掉落在她身上,竟然有著完全不同於外表的重。

老頭一邊掐著手指念咒,一邊等著看趙岑驚呆的模樣,結果出乎他意外,這傻子不僅沒有一丁點兒的吃驚,反而平靜地看著紅線落到自己身上。

她深黑色的眼睛註視著身上那一團紅線,仿佛沈思般,他的眼睛深得仿佛最暗的黑夜,沒有任何一絲光線能從中逃脫出來。

趙岑總覺得,這畫面似曾相識。

她愛做夢,特別是近些年裏,老是做一些光怪陸離的夢,有時候分不清現實與虛幻,漸漸被人認為癡傻。

忘了自己到底是在做夢還是親身經歷過,她模模糊糊地記得,這個老頭曾經,也是在一個冬日的破廟裏,送她一條很長很長的紅繩子。

那老頭說,這是她的命根子,讓她保管好。

然後呢?然後她也記不清了。

她後來貌似去了很多地方,無數街道與房間交錯地出現,又很快地消失,只留有片刻殘影,深深潭水裏一只冰涼的手,森林深處奇怪而高大的樹木,或是大火燃燒一切後留下的破損街道,鬼怪通常潛伏在那裏,沈默地等待他不慎落入它們的陷阱。

在那些鬼怪四伏的日子裏,應該是有個人,一直如影如隨地與她同在,他看不清那個人,每一次想接近,那模糊的人影便會化作一張巨大的棋盤。

那棋盤密密麻麻地擠滿了她的雙眼,一些從未見過的符紙在每顆棋子上燃燒起來。

“阿岑……千萬……”

“別說出你的名字……”

一片火光裏,她總會聽到有細細碎碎的說話聲,它們不斷地重覆著這句話,一直一直重覆著,聲音如同午夜林間引誘落魄書生的鬼魅,陰森森的,不斷纏繞在趙岑心頭,直到這句話深深烙在趙岑心裏。

直到趙岑從夢中驚醒,她對那不斷重覆著話語的聲音,依舊心有餘悸。

她最終記得最清楚的,大概便是每次夢境最後,都會出現的那一位很漂亮的小姑娘,她穿著那些有錢人家才會穿的好衣服,人長得也特別好看。

那個小姐輕而易舉地招了一大片烏黑的人形狀霧,幾乎一眨眼便將她吞了個幹幹凈凈。

她記得那些黑霧撕扯她的時候,身體痛得幾乎要炸裂,黑霧的手碰到她,灼痛得如同被火燙到,她痛得神志不清,以為自己身上著火了,蜷縮著在地上翻滾起來,而小姐隔著一片黑漆漆的人霧,那張白凈秀氣的臉蛋上一雙眼睛冷冷地看著她。

她覺得揪心得難受,難受到幾乎窒息。

接著她就醒了。

“這是你的命根子,”老頭說,他見趙岑似乎反應了過來,於是拍了拍衣服上的灰,顫巍巍地站了起來,最後看了她一眼,轉身便往破廟外走過去,“你可千萬別弄丟了。”

黃狗爬到趙岑身邊,眼睛可憐巴巴地望著她,用鼻子撞了撞趙岑的腰。

趙岑突然渾身一顫。

她想起來了。同樣的話,這個老頭在夢裏也和她說過,這紅繩,是她的命根子。

雖然她平日裏癡傻,但她如今隱隱約約地也明白了,自己似乎回到了過去,回到了那老頭送她紅繩子的時候。

一切都重來了。

可是,她不想再被那小姑娘的黑霧吃掉,真的太疼了。

想到這裏,趙岑一把抓起身上的紅繩,胡亂地往身上一系,便沖過去抱住了那老道士的腰。

老頭被她突然撞得踉蹌一下,一邊掰她抓緊老道士衣衫的手,一邊怒罵道:“你這傻娃做什麽呢?”

黃狗屁顛屁顛地跑過來,和主人一起,對著老頭做出懇求的小模樣。

“我怕,”趙岑說,她的話七零八碎的,手卻抓得越來越緊,“有,有好多黑霧要吃我。”

想著被黑霧撕扯折磨的痛苦,趙岑忍不住顫抖起來,黃狗發現了主人的情緒波動,馬上轉過去開始拱趙岑。

老頭奇跡般地沈默了下來,連動作也輕了幾分。

沈默了片刻,老道士沙啞著嗓子問了一句:“黑霧?什麽樣的黑霧?”

趙岑雖然傻,但卻極會察言觀色,似乎是發覺了老道士的默許,她松了松手指,胳膊依舊環著老頭的腰。

“和,和人一樣的黑霧,要吞掉我。”她有點著急地回答,一邊說著,趙岑一邊慢慢地回憶,只可惜她記憶太雜亂,再加上頭一直隱隱作痛,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一時間她心裏多了幾分委屈,兩只圓圓的大眼睛可憐吧啦地看著老道士,和那條黃狗的神色竟有些相似。

“不應該啊……”

老頭摸了摸胡子低聲喃喃道,眉頭緊緊皺著,沈默了一會兒,看了看趙岑,最後做出重大決定般嘆了口氣。

“傻娃啊,你幾天就先跟著貧道吧,”他說,“貧道教你兩招護身,你要乖乖的,別闖禍知道不?”

趙岑猛地點點頭。

那黃狗似乎也明白了什麽,興奮地搖頭擺尾,汪汪了兩聲,在趙岑身邊轉了個圈。

那老頭將她提了起來,拍了拍她的頭,又看著她灰不溜秋的模樣,不知想到了什麽,眼神一瞬間覆雜了點。

趙岑沒他那麽多心思,只是想著可以躲開那小少爺後,滿心都是歡喜,樂呵呵地開始搭理身上的紅線。

這可是自己的命根子……至於命根子什麽的,她其實是知道的。

村裏傷了命根子的王大哥媳婦都說了,那是能傳宗接代的寶貝。

趙岑憐惜地摸著紅繩,心裏也稍稍自豪起來。別人都說她傻,可是她心裏知道,自己其實一點也不傻,她懂的可多了,她還指望著這命根子能幫她討個媳婦,生個大胖小子呢。

老道士看著趙岑把那紅線盤在腰上繞了幾圈,最後打了個結。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趙岑今年,應該到了十四歲了。

眼前的小姑娘穿得破破爛爛的,或許是經常去破廟外河邊玩耍的原因,頭發亂卻意外不是很臟,沾著些灰塵泥土的臉上有一雙黑漆漆的杏眼,因為兩眼時而無神,當趙岑發現了他的目光後,還會討好似得露出一個傻乎乎的笑容。

可惜了,偏偏是個癡傻兒。老道士心裏淡淡地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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