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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祁放來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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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口像是被壓著一塊大石頭,她幾乎喘不過氣,稀薄的空氣讓她不得不扶著胸口大口大口的呼吸。微微擡眸,四周被濃重的白霧籠罩,什麽也看不清。她伸手撥了撥,卻連伸出的手都藏在了白霧後。

她緩緩邁開步子,謹慎的往前走,一步,兩步,每一步邁出去,呼吸便順暢一分。她繼續往前走,不知這樣過了多久,踉蹌著,踞趔著,稍稍不慎又栽到腳下的坑裏。胳膊上似被什麽劃開了口子,陣陣疼痛卷席而來,奈何白霧厚重,她同樣看不見自己的傷。

這種什麽都看不到的感覺,太怪異了。不安,惶恐,緊張頓時湧上心頭。

摸索著爬起身子,突然有雙大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看不清那人的眉眼,只能感覺到她的手被攥的很緊,那人仿佛要將他的手與她的黏在一起似的,攥的她有些疼。

一陣低低地耳語響起,聲音縹緲,讓人聽不真切,卻又在耳邊經久不散。她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將那些聲音從濃重氳氤的白霧間收集了起來,拼成了一句話。

“你就是想要了我的命!”

這聲半是責備半是無奈的嗔怪讓她心頭微微一顫,渾身緊繃的弦,霎時間放松了下來,無意識中竟勾起了唇角。

“笑了,笑了,她笑了。”

好似是個清靈的女聲,隨著白霧越飄越遠。她仿佛跌入一個柔軟的花床,不安與緊張盡數卸去,索性跌哪躺哪,美美的睡了過去。

方才唇邊噙著的那抹淺笑,讓守在床畔眉目灰暗的男人,眸中終於有了一絲久違的光亮。

靈鶯興奮的喊了兩聲,對男人道:“靈姐姐說了,只要她有反應都算是脫了險境。王爺,任姐姐是不是快要醒了。”

他未曾搭話,深深地吐了一口氣。伴著門口一聲“吱呀”,有窸窸窣窣的腳步聲響由遠及近。

窗外夏雷滾滾,猙獰的閃電劃破黑暗的天幕,天地都跟著明亮了一瞬。黑雲蔽月,沈悶的雨聲如鼓點般急促降落。

一道青灰色的身影步入內室,帶來了一陣微涼濕意。

碩王將握在掌心裏的手塞進錦被裏,掖好被角,站起身。

“皇後娘娘的靈柩,已經入土皇陵。”衡王拱手道。

他點了點頭,回過身,“靈姑娘呢?”

“在我府上為她備下了一間廂房,日後她便住在衡王府了。”衡王答道。

他又點了點頭:“這樣也好,高靈當日是你舉薦的,若是安居在我府上,恐怕會惹出是非,便先讓她住在你府上吧。”

衡王從懷中摸出一個小藥瓶,對他道:“靈姑娘說,任大小姐骨涼體寒,原本調息了幾日,才見一些好轉,此番失血過多,險些傷及心肺...這是她連夜配制的藥丸,每日服下兩粒,可以暫且管上幾天。皇兄需盡快在府內修個藥池...三日後任大小姐若不醒,便只能浸泡藥湯,刺激她醒來了。”

靈鶯趕緊接下藥瓶,去尋了碗溫水,餵了昏迷的女子兩粒藥丸。

又過了半日,一位“不速之客”敲響了碩王府的大門。

來報的小廝道:“是個眉目清朗的男子,看上去不像是大岳人,身畔跟著一個十歲左右的小男孩。”

碩王蹙起劍眉,陷入沈思。衡王更是心頭一跳,遣退了小廝,問他:“他來做什麽?誰人不知皇兄在北境領軍對抗突厥士兵,還險些將命都葬送在了突厥人手中。突厥大王子來拜訪曾在沙場上兵戎相見的碩王,真是可笑!”

“我想,我知道他為何而來。”碩王低聲道了一句,於是邁出房門,連傘都未打,大步闊闊的邁向雨幕之中。

及到府門口,他的紫袍上沾滿了一道道細長的雨痕。門口一高一矮兩個身影迎風而立站在檐下。身形較為高大的男子,穿了一襲素灰色長袍,微風細雨中,他衣袂蹁躚,一動不動,靜默的望著雨幕。

“大王子深夜造訪,實在令本王惶恐!”碩王不疾不徐的拱手行了一禮。

祁放聞言,轉過頭,同樣拱了拱手,淡淡笑道:“碩王爺面色從容,並無訝異之色,何來惶恐一說。”

碩王同樣一笑,側身伸手做了個“請”的姿勢,道:“夜深雨寒,大王子何不入府喝杯熱酒,暖暖身子?”

祁放微微頷首,並不推辭,領著二十邁入了碩王府。

正廳之內,擺著一小幾,兩人各坐一側。靈鶯端上一壺熱酒,斟滿了兩個酒盅,緩緩退下。

祁放搓了搓手,絲毫不顧禮節,擡起酒盅,一飲而盡,言簡意賅的說出了自己此行的目的:“我來帶她走!”

碩王面色如常,眉頭一挑,執壺為他又斟了一杯熱酒,方不疾不徐地問道:“在下不知,大王子口中的‘她’是誰?”

祁放一貫柔和的面容,終於染上了斑斑怒意。他的溫柔與碩王的人皮面具,從不相同。

碩王身處這個漩渦,有他不得不做的事情,無論待誰,面對何事,他都是盈盈笑意,才能讓人辨不清他究竟是喜是怒,抓不住他的軟肋。

而祁放不同,他重生之後,便一直遭蠱蟲反噬,身子一向不好。突厥的那些紛爭,他鮮少參與,身處王室卻活得格外灑脫。他懶得理會那些世俗之事,不在乎便不會動怒,因此待人都十分溫柔。

可此時,他逐漸沈下去的臉色,愈發幽深的目光,無一不再喧囂著他的憤怒。

“碩王何必與我裝聾作啞。你若想讓我說的再直白一些,我便說的再直白一些。在下這次唐突拜訪,是來帶阿言,也就是三日前的皇後娘娘,三年前你碩王的碩王妃離開這裏!”

碩王又挑了挑眉頭,唇角浸染笑意,舉起酒盅輕抿了一口,意味深長的說:“皇後娘娘...大王子莫不是糊塗了,三日前皇上設宴為大王子接風洗塵,皇後娘娘遇刺,香消玉殞,昨夜定棺,今日宮人們已經擡著她的靈柩入土了皇陵。”

他擡眸望了眼坐在對面的男人,聲音低低地:“若不是皇後娘娘為大王子擋那一箭,只怕今日入土的便是大王子了。”

他放下空蕩蕩的酒盅,又為自己添了一盅酒,驀然又提高了音量:“本王能理解大王子報恩心切,但你來我碩王府找一個死人,這不是來給本王找晦氣的嗎?”

“死人?”祁放氣急,冷哼一聲,目光灼灼的盯著他看:“死的是‘皇後娘娘’這個身份,卻不是阿言。碩王爺,莫不是以為事情做得神不知鬼不覺,就真的無人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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